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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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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懸山巷又來了趟馬車, 這回送來幾卷要緊急務,霍清川貼上了代表‘一等緊要’的紅色簽頭,直送到荀玄微面前。

荀玄微起身告辭。走過李奕臣身側時, 又淡淡看他一眼。

阮朝汐把人送出院門,自己出西邊角門登車。李奕臣路上納悶地和她嘀咕,“郎君在家中休養,怎的看起來心情不大好?剛才看我那眼神……”

阮朝汐不想說話。

擡頭看看天色,把話題扯開了。“不是說要趕緊走?現在就去。”

馬車出了青臺巷, 直奔桃林方向。

她今天出來得晚了, 天邊的雲層遮掩了陽光,看著確實是要落雨的模樣。若下午落了雨,天色黑沈不利查看, 桃林之事又要耽擱一日。

她們這些日子四處查訪,郗氏舊日的田畝山頭被京城的新貴門第瓜分殆盡, 再無寸土姓郗。

陸適之和姜芝兩個出面,尋了幾家看管田畝的管頭,只說是豫州來的寒門,願出絹帛買一小塊地、給郗氏舊人立衣冠冢。

沒想到就連掌管田畝農務的大管事的面都見不著, 無一例外都是下仆出面, 倨傲幾句話把他們回絕了。

衣冠冢建在郗氏舊地的可能幾乎斷絕,想來想去, 竟然只有十畝桃林,還算是郗氏舊地。

天邊濃雲卷起了大風,阮朝汐頭戴幕籬,披著薄披風踏入桃林深處。

桃林裏游人眾多, 設置衣冠冢最怕被人瞧在眼裏,起了壞心思, 故意掘了去。又怕設置在道旁,人來人往地在墳頭踩踏,令逝者不安。

天色隨時要落雨,馬車停在東邊林外,催促她快去快回。阮朝汐袖裏揣一把匕首,熟練地往桃林南邊的山坡上走,裊娜身形很快隱匿在密林高處。

她越走越僻靜,草叢間游人踩出的小徑逐漸消失,荒山野林常見的藤蘿枝蔓逐漸出現面前。

她擡手扯掉一截擋路枝蔓,往野草蔓延的小山坡上攀。

一陣奇異的響動就在這時傳入耳際。

骨碌碌——

什麽東西從小山坡上滾落,滾過她腳邊,撞到凸出的青石,叮一聲停下了。

阮朝汐詫異地望去。

溫潤的色澤映入眼簾,從山坡上滾落的竟然是一支玉簪。

她俯身撿拾起玉簪。原本是支成色極好的白玉簪,雕工也精細,簪頭雕刻一支栩栩如生的梅花,可惜被撞裂了。

附近有人,她迅速戴起幕籬。

“何人落了玉簪?”簪子托在手掌上,她仰頭打量。

小山坡高處似乎站了個人,即將落雨的天色昏暗,那人又站在背光處,她隔著一道幕籬看不清面孔。

“可是足下的玉簪?”她沖著高處把玉簪托舉展示,“可惜摔裂了梅花。”

山坡高處的郎君疾步走下來。腰間懸掛的玉佩叮咚作響,一身鮮亮的祥雲紋錦袍,必定是富貴門第出身。

那郎君疾走到她面前,接過玉簪,略打量一眼,立刻道謝。

“正是在下的玉簪。方才苦尋無處,多謝小娘子送回!這根玉簪於在下是極重要之物,不知,咳,小娘子貴姓?天要落雨,小娘子獨自在林中徘徊,可是迷了路?在下護送小娘子出林去。”

阮朝汐站在原處,沈默了一會兒。

她在京城認識的人不多,眼前這位是身份最高的。

在豫州時聽他說過幾次話,識得他聲音;懸山巷宅邸當日又遠遠地碰了面。當時她還額外多看了幾眼。

宣成王殿下,元治。

隱藏身份,在桃林僻靜處現身,拿一根玉簪滾落山坡,裝作偶遇。這場面……怎麽感覺似曾相識?

眼前的郎君眼神灼亮,口稱“極重要”的玉簪被他隨隨便便揣進懷裏,還在竭力裝做偶遇。

“小娘子不必憂慮,在下是京城本地人士,只有感謝之情,並無任何惡意。這樣罷,我當先引路,小娘子在身後跟隨即可。等出了桃林,我們再好好說話。”

四名披甲武士前頭開道,更多的武士於兩側密林後現身護衛。

阮朝汐默不作聲地跟隨在元治身後,心想,原來有這麽多人盯著。她入了密林隱匿氣息,極難被尋找,只怕是一入桃林就被盯上了。

一路並不多話,元治筆直往東,顯然很清楚她的車馬停在東邊入林小徑。他行事倒規矩,路上只說幾句,“當心凸起的樹根,”“這處有坑洞,腳下避讓。”

馬車邊等候的人停下閑聊。

李奕臣握住刀柄,大步迎上來,冷銳盯著突然出現的面生郎君,他可不管京城這些穿金戴玉的兒郎是哪家的。

“九娘可無恙?”

阮朝汐快步站去李奕臣身後,“無恙。”

她站在車邊回望一眼,元治露出了笑容。

“把小娘子安然送出桃林,和你家部曲會合,可以和在下安心說話了?對了,還未自報家門,在下便住在附近的桃枝巷——”

阮朝汐冷淡地聽著。又是桃枝巷。

難怪桃枝巷貴價。桃枝巷幾處宅子的主人,原來不是世家大族,便是宗室貴胄。

趕在他編纂出一個糊弄人的身世之前,阮朝汐俯身萬福,直截了當道,“多謝殿下相送。上次在懸山巷三兄的官邸中,妾有幸見過殿下一面。”

短短兩句話,交代得清清楚楚。

她既知道元治的身份,亦知道元治知曉她的身份。

元治的笑容微微僵硬,他未想到懸山巷見面那次,眾人泱泱聚集,九娘只露面片刻,竟然記住了自己的相貌。

下面打算說的話被堵在喉嚨裏,再也說不出口。

他探聽了許多時日,知曉她入京不久,喜愛桃林美景。他每日遣人在桃林四處等候,只等人入了林中,自己立刻趕來“邂逅”……

精心準備多日,沒想到剛見面,就被一口道破了。

“咳,九娘慧眼如炬。”元治尷尬地咳了幾聲。

“在下……小王並無惡意。只是……”只是了半晌,也未說完只是什麽。

阮朝汐聽荀玄微曾提過一句,京城眾多浪蕩子弟裏,這位剛滿弱冠的宣成王殿下,算是個實誠人。她對他印象其實不錯,並未打算多為難他。

“多謝殿下護送出林。妾長居青臺巷荀宅,距離桃林不遠,不勞殿下相送。玉簪小事不足掛齒,有緣再會。”

天色陰沈,眼看就要下雨,她不再耽擱,又略福了一福,轉身登上馬車。

李奕臣跳上車轅,撥轉馬頭,往青臺巷方向就要走。

元治站在路邊,精心準備的邂逅落了空,大袖裏的手漸漸握緊。

京城如染缸,權勢如旋渦,深陷染缸之中的人,滿眼滿耳都是權勢帶來的好處,天子去年讓他領了兩千禁衛,自由出入宮禁,百官見面退避。一旦嘗到了權勢的滋味,再本性純良,又能純良到哪裏去。

他眼裏羨慕著荀君的光風霽月,嘴裏厭惡著自己豺狼性情的同族血親,心裏惦記上了荀家的姊妹。不聲不響地遣人去豫州,查了荀九娘的身世。

懸山巷當日,庭院陽光下的那一眼驚若天人,令他一見傾心。荀氏是豫州名門望族,女郎可配宗室,他原本打算查清九娘是荀氏哪房出身,母族身世,好登門求娶。

誰知六百裏快遞急傳來的消息,驚得他連送信的竹筒都掉在地上。

風裏帶來了雨水的濕氣,阮朝汐放下兩邊窗簾。

今日被意外打岔,她隱去那麽僻靜的南邊,都會被有心人跟隨而至,桃林裏安葬衣冠冢的念頭,她要再想一想。

耳邊傳來了李奕臣冷冷的喝問聲。“殿下何意?為何不讓披甲衛士讓開道路?”

無人應答。腳步聲走近,有人敲了敲車壁。

“九娘。” 元治的聲音在車外響起,“小王有個疑問,想單獨詢問,請九娘解惑。”

阮朝汐重新掀開紗簾,明澈目光註視過去。

跟車的李奕臣和陸適之下車避開十尺,元治單獨站在車邊,神色略微緊張。

他頭次做這種事,日思夜想的佳人就在面前,眼如秋波橫,令他目眩神迷的同時,良心略有不安。

春雨開始淅淅瀝瀝地落下。他冒雨站著,刻意壓低了嗓音問:

“荀氏九娘早已亡故。九娘……你究竟是何家九娘?”

阮朝汐的視線瞬間冷了下去。

相貌難分善惡,人心隔層肚皮。面前這位剛及冠的年輕殿下,面容顯露青澀,舉止隱約不安,自己也知道自己做事不地道……

但他還是私下查了她,當面追問出口。

“殿下既然已經遣人查我,又何必當面詢問?”阮朝汐笑了笑,那點敷衍的笑意很快消失在風裏,皎色眉眼顯露出冷意。

“殿下想要什麽,不必拐彎抹角,直接說。”

元治並未想好自己要什麽。令他一見傾心的玉人就在眼前,令他目眩神奪。若他是他小叔平盧王那般的天生虎狼,手握如此大個把柄,早已毫不猶豫撲了上去。

偏偏他向來看不上他小叔平盧王的草莽做派。

他自小在京城富貴堆裏長大,從心眼裏羨慕著荀玄微身上那種百年士族底蘊彰顯在外的從容清貴。握住把柄強取豪奪,顯得他卑劣。

“我……”兩邊視線對上的同時,他的臉倏然紅了。

他期期艾艾道,“小王所求並無其他。小王對九娘一見鐘情……只願九娘垂青。”

阮朝汐垂著眼聽他述說。

元治手握著大把柄,居然想邀她春日踏青。

粉色的唇角上揚,唇邊露出清淺的笑,眼裏毫無笑意。

“原來如此,承蒙厚愛。妾和三兄、九兄同住在青臺巷荀宅。殿下和我家三兄相熟,如果有意邀約的話,勞煩將請帖遞給三兄。”

紗簾落下了。將淅淅瀝瀝的春雨,連同春雨裏撐傘發怔的年輕貴胄擋在外頭。

馬車起步。

搖搖晃晃的車廂裏,陸適之問,“剛才那位殿下說了些什麽?瞧你神色不對。”

阮朝汐默然聽著車外的細密春雨。

車裏寂靜良久,她開口道,“京城不是久居之所。大兄,四弟,我們或許又要走了。”

李奕臣無所謂,“原本就沒打算在京城久居。安葬了你阿娘的衣冠冢,我們便走。”

陸適之問,“還是回豫北?我們這回要不要和郎君告辭?”

李奕臣:“這回應該可以當面提了吧?我看郎君現在對阿般,便是親兄妹也沒有更好的了。”

陸適之有點不舍京城難得的安穩日子,“當真要走?那位殿下到底說了什麽要緊的事。”

阮朝汐輕聲道,“之前入京時沒想著多停留,杜撰出的假身份經不起勘察。再不走,只怕拖累了青臺巷的人。走之前……”

她心裏驀然一酸,才短短聚了幾日,又要離別。“……要好好地告辭。”

雨中平穩行駛的馬車猛地一個急停,車裏的兩人猝不及防,分別扶住窗欞才未被甩開。

原本以為李奕臣急停車有話說,等候片刻,前方卻響起一聲怒喝,

“何人雨天攔車!差點撞死了你!”

清脆如銀鈴的嗓音,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響起。

“小郎君恕罪,奴奉主家之命攔車。車裏的娘子可是青臺巷荀氏的荀九娘?奴的主人在不遠處恭候,請九娘移步。”

李奕臣攏著韁繩發問,“你主家何人?”

阮朝汐擡起紗簾看去。他們停在青臺巷不遠的路邊,攔車的是名女婢打扮的少女,梳著雙丫髻,雨天裏撐著傘,看不清楚眉眼,在路邊溫婉地福身。

“我家主人,之前往青臺巷送去兩次請帖,乃是凈法寺的白鶴娘子。”

李奕臣一聽就大皺眉頭,“怎麽又是白鶴娘子,她怎麽整天盯上我們家九娘了!”

阮朝汐目不轉睛地盯著路邊女婢打扮的素凈少女。

耳聽那道銀鈴般的嗓音又道,“你家九娘要我家主人過來,才算顯露誠意。我家主人已經到了。實在不方便登門拜會,人就在不遠處等候,只等九娘移步——”

嗓音越聽越耳熟。

身形越看越像是故人。

阮朝汐倏然起身下車,在李奕臣驚訝的視線裏,快步冒雨走向路邊,擡手一把移開撐在頭頂的油紙傘,露出傘下少女熟悉的面容。

她果然沒有聽錯。

一身京城女婢打扮、在雨天攔下她車駕的,赫然是雲間塢分別多時的好友,傅阿池!

阮朝汐驚喜交加,聲音發顫。“——阿池!”

對面少女噙著淚花笑了,“阿般。”

久別重逢,他鄉遭逢故人。阮朝汐的眼眶隱約發熱,相識多年的好友,當初連一聲道別都來不及,猝然分別。卻又在千裏之外意外相逢。

兩人面對面站在細雨中,彼此打量,又同時露出一個含淚的笑容。

傅阿池畢竟是有準備的那個,迅速垂下視線,在車馬往來的京城街邊規規矩矩福身行禮。

趁著俯身撿傘的機會,小聲嘀咕了一句:“不指望車上那傻大個。阿般,我就知道你定能認出我。”

陸適之下車送傘,阮朝汐撐起油紙傘,傅阿池在身後隨行,兩人撐著傘慢慢行走在雨裏。

“你原來是被遣來京城了?三兄讓來白鶴娘子身邊伺候?”

“去年就來了京城。花了整個月接近,如今算是主家身邊得力的幾個人之一,時常跟隨主家出來。”

“白鶴娘子有何特殊之處?把你從豫州遣來盯著她。可有吩咐你刺探什麽?”

“郎君的原話,要我跟隨主家左右。宮裏時常有兇險事,叮囑我好好看顧主家。因為你不願見她,這幾日主家心情不好,整日以淚洗面。——好了,主家就在前頭了。對了,我在京城的主家那邊也叫阿池。”

傅阿池擡手往前面街巷指去,擡高嗓音,清脆地道了聲,“九娘請。”

阮朝汐心裏揣著重重疑惑,緩步撐傘往前走去。

京城這位白鶴娘子到底有何特殊之處,荀玄微不止勸她見面,早在一年前,更派遣傅阿池早早來了京城,安插在白鶴娘子身側護衛。她倒是確實要見一見人了。

春日小雨細密如珠簾,路邊停了輛不起眼的青蓬馬車,幾位女婢冒雨侍立在車邊。阮朝汐還未走近,遠遠地便聽到了哽咽聲。

車簾從裏掀起,露出暗處影影綽綽的身影。

“阿般。”婦人嗓音哽咽著,在車裏喚她,“阿般,走近來。”

阮朝汐心裏的警惕心卻大起,距離馬車幾步外停住腳步。

“白鶴娘子為何知曉我的小名?何人告知你的?”

原本坐在暗處的身影跪坐到了車門邊,兩人面對面相見的瞬間,白鶴娘子眼眶即刻發紅,聲音含嗔帶怨,只說了幾個字,便潸然淚下。

“你這阿般的小名,本就是我起的。”

雨勢越來越大,白鶴娘子攏著長裙急忙下車,阮朝汐盯著她的動作。話的含義隱藏太深,京城裏的豺狼太多,她不想掉入陷坑。

“我身邊幾個兄弟無事便喊我小名,青臺巷聽到的人不少。你收買了下仆便能聽來,被你知曉,不足為奇。”

白鶴娘子氣道,“你這孩子,為何總是不信我!”

阮朝汐並不被眼淚打動。

“叫我如何信你?陌路相逢之人,張口喊我的小名,辯解說小名是你起的。下句是不是要說,你是我尚在繈褓時的親友了?張口就來的話,你說得,其他人也說得,京城豈不是人人都可以是我的親友?”

白鶴娘子氣惱地扔了傘,在雨裏哽咽起來。

傅阿池撐傘過去,勸慰主家,“九娘說得實有道理。娘子如果心裏有些少人知的往事,不妨和九娘說一說。”

白鶴娘子被勸得止住哭聲,斷斷續續地提起舊事。

“十六年了。李月香抱著你從京城逃出。那夜也是個雨夜,我撐著傘,看著阮芷和李月香把你帶走……我心都碎了。”

熟悉的名字傳入耳中,阮朝汐的呼吸亂了一瞬間。“……你知道阮芷?”

“我如何不知他!”白鶴娘子激動起來,“不就是釋長生!”

“阮芷在我和你阿父面前歃血承諾,會護你一生一世。誰知他竟是個懦弱膽小之徒,出京不到一年就遭受不住吃苦受難的日子,拋下了你,自己躲去山裏出了家!”

阮朝汐側耳仔細傾聽。聽來匪夷所思,但是樁樁件件的細節,對上了。

“李月香也在我面前歃血承諾,會把你帶回京城,帶回我的面前。她倒是把你養大了,你回了京城,卻是為了安葬她!從頭到尾,她竟從未提我一句,你竟不知世間還有我!若不是你僥幸來了凈法寺,你我母女豈不是……豈不是今生難以相見!”

雨聲裏夾雜的哭泣聲越來越大,傳入阮朝汐的耳中,那句“你我母女“ 轟然若天邊春雷,震耳欲聾,她驚得連呼吸都屏住了。

她撐著傘站在雨中,恍惚間,白鶴娘子悲喜交加,不管不顧地奔過來,一把抱住動也不動的阮朝汐。

“李月香哪是你的阿娘,你我才是母女!阿般,京城這座凈法寺,原本就是為了等你而建。這些年積攢的功德法事,都是為了尋回你!”

白鶴娘子在細雨中捧起阮朝汐的臉,近乎懇求地對她說,“看看我,仔細看看我,再看看你自己的眉眼,是不是和我相似!”

“你出生於五月二十,生下來五斤八兩,右邊肩頭有一處殷紅小痣。只有三四個月大時你便不愛哭,一雙烏黑眼睛整日大睜著張望四處,你阿父當時便指著你笑說,眼睛像我……”

白鶴娘子突然記起了什麽,緊攥住她的手,“李月香有沒有告訴過你的大名?朝暮之朝,潮汐之汐。那是你滿月時,你阿父親自給你起的大名,朝汐!”

阮朝汐的腦海嗡鳴。樁樁件件,大事小事,包括她肩頭紅痣這等私密事,罕有人知曉的大名……都對上了。

十六年來的認知轟然坍塌,又轟然重建。

手裏的雨傘落在地上。

她緩緩跪倒在雨中的長街,面前的娘子啜泣著往前膝行兩步,緊緊摟住她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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