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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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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日子愈發冷起來, 臘月裏雪越蓋越厚,連蟲子叫聲也聽不見一點兒。刺骨的北風穿過縫隙爭先恐後地竄進屋子,將燭臺裏的火影吹得東倒西歪。

雲朵躡手躡腳地進屋, 將漏風的窗戶合上, 取下燈罩將蠟燭吹熄, 再轉身小步到床前,靜靜地打量著床上的人。

沈譽還在睡, 不知夢了什麽,眉心微微皺著。這半個月來,男人的病總反反覆覆, 才好起來,沒兩日就又病了, 如此往覆幾回,人已消瘦得不成樣子, 好不憔悴。

大夫只說是風寒之癥,並未傷及根本。可既是風寒癥,為何遲遲不見好轉。

雲朵端著手裏的藥楞了會兒神, 才緩緩坐在床邊, 取出勺子攪了幾回,望著沈睡的人猶豫了會兒, 伸出手輕輕拍了拍。

雖然睡著,沈譽還是很快就醒來, 一雙漆黑的眸子轉了轉,看見來人, 先是笑了笑, 才遲緩地撐著床坐起來。

雲朵忙空出一只手去扶。

男人靠在床頭後,自然地順勢握了握那只手, 說:“這麽涼,怎麽不多穿點。”

“我不冷。”

雲朵收回手。

沈譽摩挲著指尖,看著她指尖沒洗掉的藥漬,道:“煎藥這種事只管讓膳房的人去做就是,天氣冷,你該多睡會兒才是。”

“我習慣了早起,反正也睡不著。”雲朵神情淡淡的將藥遞過來,“大王先將藥喝了再睡。”

這半個月以來,沈譽算是摸清了這人的情緒。心情還不錯時便會喚他二爺,若不高興了,便一口一個大王。

如今他才睜開眼,卻不知哪裏就把人惹了。

來不及細想自己哪裏做錯,沈譽只好將藥接過來。

可那只瘦得皮包骨的手竟是連藥碗也端不穩了,哆哆嗦嗦猶如舉著千斤重鐵,眼見著就灑了一半到被子裏。

雲朵胸口一顫,慌亂中將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捧住,才沒將那餘下的湯藥翻了。

她眼底全是擔憂,眼眶很快便紅了。

沈譽急忙安慰道:“是我昨天沒怎麽吃飯才虛力致此,別瞎想。”

可他深深凹陷的臉頰以及蠟黃的面容分明已是病重之相,雲朵心中焦慮全然未消半分,眨了眨滿是霧氣的雙眼,深吸了口氣才舀了勺藥餵到男人嘴邊,“先將藥喝了。”

沈譽似乎回覆了些力氣,將碗接回來,沒用勺子,仰頭將剩下的藥一口悶了,亮出幹凈的碗底道:“很快就會好的。”

雲朵低著頭,將藥碗放到一邊,將折疊小桌取出,準備架在床上。

一轉身便僵住動作,“你怎麽起來了!”

“我總躺著,渾身難受得不行,也該起來動一動。”男人已穿好鞋子站起來,低頭打量了自己一番,“還沒成廢人。”

他的話聽得雲朵皺緊了眉,沈默地將小桌放回去,取出食盒裏準備好的粥和幾樣小菜擺在桌上。

沈譽在桌邊坐下來,沒急著去拿筷子,只擡著眼,視線跟著她來回轉動。看著她擺好飯菜,又取了件厚厚的袍子過來罩在身上。

男人眼底光芒炙熱,雲朵卻視若無睹,只淡淡地取了另一雙筷子給他布菜。

一如這些日子以來的每一個清晨。

沈譽按住她忙碌的手,“你也坐下一起吃。”

雲朵停了下,索性也坐下來吃起粥。

席間沒人說話,連碗筷碰著的聲音也聽不見,僅有衣物摩擦的細微動靜,和略有發堵的鼻息聲。

沈譽似乎沒什麽胃口,動作慢吞吞的,一雙眼大多時只貼在身旁的人身上。

雲朵僵著脖子吃了小半碗,終是停下動作,濕潤的唇輕啟,道:“我一會子有事得出門一趟,中午不回來吃飯了。”

沈譽側過身,視線從她發紅的耳根移到臉上,“我陪你一起。”

“大王還病著,不好出門再染寒風。”雲朵快速眨了眨眼睛,“...我日落前就能回來。”

“在府中整日呆著的確乏味,你出去走走也好...”男人放下筷子,“我讓蓮香陪著你,也好有人作伴。”

蓮香前兩天就從王宮裏來了雲府,說是照應,實則明裏暗裏攛掇著想將她留下。

雲朵一想起那個機靈的丫鬟,面色稍顯不霽,想說什麽反駁的話,卻沒開口,只緊緊咬著唇。

沈譽捏了捏空空的指尖,道:“我並非想拘著你,只是你一個人出去我實在不放心,你不喜歡她,我打發了她回去就是,你別不高興。”

他說得唯唯諾諾,雲朵強忍著沒擡眼,嘴角微微撅了撅,說:“我何時說不喜歡她了。”

沈譽失笑,“是我想多了。”

他笑完又起了咳,急忙背過身去拿手背掩著,身上的袍子隨著身子的顫動滑了大半。

雲朵也立即擱下碗,倒了杯熱水端著過來。

沈譽很快便止了咳嗽,說了句多謝才接過水小口小口地喝。

雲朵眉頭擰成一個結,俯身將他背上滑落的袍子拾起來重新披好。

男人再擡頭時眼眶已因為咳嗽有些發紅,卻仍是噙著笑的,正深切地望著她。

雲朵被那焦灼的目光燙得渾身不自在,轉身就想走。

卻被抓住了手。

沈譽身上很熱,手心更是暖爐般炙著她冰涼的手背。

她試著將手收回,只換來更緊地握住。

沈譽拉著她一雙手放到自己臉頰兩側,“手怎麽還是這麽冰,我給你暖暖...”

雲朵別過臉,沒好氣道:“二爺何時這樣了...”

男人分開雙腿,將她往面前拉得更近了些,很輕地問:“怎樣?”

距離隔得近,雲朵聞不到往昔縈繞在他身上的甘松味,鼻間充盈的只有苦苦的藥味。

她鼻尖皺了皺,忍不住低頭看過來。

沈譽難得身居下位,目光卻滾燙,裏面映著一張臉也被灼燒得羞紅。

他繾綣地偏了偏頭,鼻子埋進雲朵手心裏,迷戀般地深深嗅著。

雲朵指尖發顫,有什麽哽在喉頭,連呼吸也受限,不由得用力吞著口水咽下去。

男人視線始終定在她臉上,似乎十分滿意她的變化,嘴角淺淺彎起個弧度。再開口時,聲音也沈了幾分。

“我想我就快好了...”

雲朵被他擒住視線,目光才一相接,就看見他眼底翻滾的,是洶湧的欲.望。

鬼使神差的,目光一路向下,落到他鼓脹的腿.間。

雲朵只覺得整個人都轟的燒起來。

已病成了這個樣子,竟還...

她又羞又惱地急忙用力抽回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連話也說不出,半晌,只憤憤地瞪了瞪這下流的人。

沈譽眼底也閃過一瞬尷尬,面上卻仍是那副模樣,只是攏了攏身上的袍子,將大腿都遮住,頓了頓,才說:“想來是母後送的那些補藥吃多了...”

雲朵並不接話,只退回到桌邊站著,將桌上沒吃完的飯菜都收進食盒裏,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路疾步回到自己房中,將自己悶在被窩裏好半天臉上熱度才終於降下來。

蓮香適時來敲門,問她什麽時候走。

雲朵才剛好些,本想拒絕,可又懶得開口,若說起來想來又得一番口舌,遂罷了,換了身衣裳就出門。

再過幾天就要過年了,得先回去一趟,再添置些東西。

也不知道一會兒回去了要怎麽和娘親說。

她這些天一直呆在這裏,指不定江星芙要怎麽笑呢。

都怪沈譽。

好端端地就病下了。

想起男人的病,雲朵又忍不住問起蓮香:“往年大王病時,也這樣反反覆覆的麽?大夫可曾專門為他研制什麽藥?”

蓮香歪著腦袋,疑惑道:“大王往年也不曾這樣病過,今年還是頭一回呢。奴婢前兒才向大夫打聽,大夫也納悶,照說大王一向身強體健的,一年下來連藥也不曾喝過半碗,偏生這回病得這樣久,足足半個月也不見好。”

雲朵回憶起男從說過的話,“這不是他自小就有的舊疾?”

“嗯?”蓮香一頭霧水,“大王?...什麽舊疾?”

雲朵遲疑了下,解釋道:“他自己說的,他輕易不得病一回,一旦病了必定傷著元氣,輕則十天半個月才好,若是嚴重了,只怕兇多吉少...有一回還是請太後請了仙師起壇作法才好...”

她話說完,便輪到蓮香發怔了。

“奴婢十二歲就在大王身邊伺候了,未曾聽過大王有什麽舊疾呀...”蓮香摳了摳腦門兒,猶如聽見的是什麽陌生人的新聞,“宮中何時又請了什麽仙師?”

雲朵已然明了,那人果然是誆她的!

她胸口一團火瞬間燒起來,憤憤轉身大步往回走去欲找那人理論。

才出門沒走多遠,倒也沒花多久就又回了雲府。

小梅看見她回來,眼底一片驚色,正要行禮,雲朵及時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示意,急匆匆地往沈譽的院子裏去。

才剛繞過中庭的假山,還未穿過回廊,就遠遠看見個人站在院中,手裏握著一截木棍瀟灑地揮舞著。

劍氣掠過之處,潔白的雪簌簌地從樹上直往下墜。

那身著薄衫的長身公子,不是沈譽是誰。

沈譽鬢角出了層薄汗,粘著幾縷發絲,看起來有些零亂。

他臉皮仍是蒼白一片,卻並不在意,只愛不釋手地抹了木棍上的碎雪,眸底亮起一抹笑,又接著舞起來。

雲朵不懂劍術,只是杵在原地久久立著,直到那揮劍的人因為一頓猛烈的咳嗽停下動作,才回過神來,在蓮香探究的眼神裏轉身再次走了。

等到了大街上,蓮香才小心問道:“姨娘是不是生大王的氣了?”

她這麽會兒也想明白了,想來是大王編了謊才將這人騙著留下的。

雲朵心底火燒得正旺,卻不願牽連旁人,盡量平和道:“我怎麽敢生大王的氣。”

她想了想,停下來轉身對著蓮香鄭重道:“料想大王身邊並不缺人照顧,我還有事就要回家了,姑娘也請回罷。”

“姨娘您說什麽呢,奴婢...”

雲朵聲音重了幾分強調,“我早已不是你的姨娘,姑娘就別再亂喊我了。”

“可...”蓮香有些急,還是生硬地改了口,“小姐您別生氣,當心氣壞了身子,大王他雖是騙了您,可他現下也確是病著並不算假的呀...”

雲朵也不明白為什麽沈譽的病為何會反反覆覆,可一想起方才所見,就再沒了耐心,別過臉冷冷道:“別再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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