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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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很久以前, 雲朵對新婚之夜也曾幻想過。

她也許會嫁一個不算富裕的郎君,新婚夜雖然簡樸,卻很熱鬧。

親朋好友鬧到半夜離去後, 她的夫君才終於疲憊地回到家裏, 給她掀開蓋頭, 與她交飲一杯合巹酒。兩人再對著花燭互相傾訴一番心意,相擁而眠。

至於洞房…

她全然不懂, 娘親沒教過她,她也不知該怎麽做…

只是書裏曾說過的春宵帳暖,鴛鴦交纏並未發生。

晚了三個月的圓房, 初夜並不是書上的那般美好。

沈譽是滾燙的,臉上卻沒有分毫表情。

他眉頭緊鎖, 投下來的目光雲朵看不懂,但好像自己也被他影響, 陷入到無盡的悲傷之中。

好痛…

雲朵只覺得自己被撕成了無數碎片,疼痛從撕裂的地方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後在胸口匯集, 變成一把利刃, 破開她脆弱的肌膚,將她顫動的呼吸也撞得零碎。

她莫名想起新婚夜那晚, 那只被折斷的秤桿…

那時的沈譽停在她面前踟躕猶豫地走來走去,終於決定挑起蓋頭, 卻又突然將那時木桿折斷。

她無法得知那時沈譽在想什麽,也無心去猜測, 只能睜著一雙淚眼, 空洞地望著頭頂幃幔,緊緊咬著唇, 努力不讓聲音從嘴角瀉出。

可身子還是止不住顫抖,像是飄在大海上的瓷器,支離破碎。

她一直在哭。

也許是痛的,也許還有別的原因,眼淚斷了線一般,將枕頭也洇濕一大片。

沈譽很想幫她拭一拭淚,但讓她流淚的人不就是他麽?和自己不喜歡的人做這種事,已是莫大的痛和折磨,何必做那些多餘的舉動。

可這人哭得實在太可憐,手指用力到發白,緊緊攥著布料。雖極力在忍著,身體卻不受控制地顫抖著,軀體不自覺地想要蜷縮起來,又因他的束縛而不得動彈,一副屈辱的模樣。

他終於還是停了下來。

寢殿很大,只有遠處點著個微弱燈光。

雲朵眸光閃爍,視線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他硬朗的身形。

還沒反應過來,男人已伸出手,抓住她細瘦的胳膊,將她翻了過去。

雲朵心中更酸楚,正好將臉埋進枕頭裏,連啜泣的鼻息也不洩漏一點。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麽睡著的,也許是疼得昏過去,不過這樣也好,不必再惹沈譽眼煩。

意識模糊之際,她好像聽見男人俯身在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麽話。

那是整場情事裏,沈譽唯一說的一句話。

雲朵明明是想記住的,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她試著去回想,記憶裏卻只剩下疼痛。

那股劇痛經過一整晚後,還殘存在全身每一根骨頭,讓她連起身也沒力氣。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透過窗戶能看到外面屋檐上點點滴落的雨珠。

她還在沈譽的寢殿裏,身下的被褥也沒有來得及換掉,上面被血浸染的地方已經發黑。

雲朵別開眼,終於有空能將男人的寢殿打量一番。

有些亂,卻很有沈譽生活過的痕跡。

許多都是些不知道做什麽的東西,她沒怎麽見過,目光轉了轉,最後落在一旁的衣櫃裏。

衣櫃沒有關上,大開著,被翻得亂糟糟的。雲朵一眼就認出以前在湖邊出攤時,對岸酒樓裏男人常穿的青灰長衫。

不過,自從嫁過來後就沒再見他穿了。

直到現在,那個清俊的身影仍清晰的存放在心底深處。

雲朵盯著那處發了會呆,覺得還有些困,卻不想睡。勉強撐了一陣,還是沒抵擋住睡意侵蝕,又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耳邊恍惚聽見腳步聲。

雲朵睜開眼。

沈譽站在床邊,俯身正打量著自己。

發現她醒過來,男人眼底是明顯的局促。

他語氣有些僵硬,道:“醒了?我探你額頭有些發燒,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

雲朵偷偷拉過被子將大半張臉都遮住,只露出一雙紅腫的眼睛,搖了搖頭說:“沒有不舒服。”

沈譽摸了摸鼻子。

“那餓不餓?正好晌午了,我讓人傳膳進來。”

雲朵沒什麽胃口,卻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又要點頭。

男人倒像是得了什麽指令,立即轉身去喊丫鬟。

他聲音不大,又隔得遠,零零碎碎地傳進耳朵裏,聽不太清。只是看他忙碌的樣子,像是在安排什麽重要的事。

不多時就有個兩個丫鬟進來,一個小心翼翼地扶著雲朵起身。

她身上還是疼,兩條腿更是不聽使喚地抖個不停,連站也站不穩。

沈譽忽然走了過來,不由分說地將人抱起來。

親昵的舉動讓雲朵下意識地想起昨晚,原本就紅著的臉更燙了。

沈譽身上能聞到淡淡的甘松味,這味道莫名的讓她安心。

而眼下,自己身上也染了相同的味道。

她緊緊抿著唇,默不作聲地偷瞄男人的臉。

沈譽似有所察覺,偏過頭來和她對視。

偷看的人慌忙躲開視線,將臉埋進男人肩膀。

沈譽好像笑了一下,把人抱到一邊的貴妃榻上放下來,直起身來示意丫鬟過來伺候。

雲朵還在猜他笑的原因,餘光瞥見另一個丫鬟在床前忙碌。

那張染了血的床單被換下來,連帶著她散落在地上的衣衫,一起被丫鬟收起來抱走。

雲朵臉上火辣辣的,低頭看著自己身上換過的幹凈衣裳。

對了,沈譽這邊是沒有她的東西的,怎麽會…

她實在沒臉問,倒是沈譽主動解釋道:“我讓蓮香拿了些你的換洗衣物過來,最近天熱,你就先住在我這處。”

“那二爺…”

她剛開口又止住,沈默地點點頭。

沈譽不住這,還住哪裏呢。

兩個丫鬟動作很快,熟練地將亂七八糟的房間收拾好。又端來備好的膳食,都是些清淡好消化的。

雲朵勉強吃了一些後又躺下睡了。

也許是昨晚並不美好,之前那些旖旎的夢終於沒有重演。

這次的夢境是潮濕沈重的,她被困在了黑暗的沼澤裏,越是拼命掙紮著想逃離,越是陷得更深。

忽然有只手伸了過來,雲朵如同看到光,想也沒想就牢牢抓住。

那是只溫暖的手,一點點拖著她將她從深淵裏拽出來。

昏沈間,雲朵混沌地睜開眼睛。

眼前是陌生的又寬厚的胸膛,而胸膛的主人正低頭看著自己,輕輕握著她因夢魘而顫抖揮動的手。

她眼睛紅紅的,眼底也一片迷茫。漆黑的瞳孔遲鈍地轉了轉,瞥見頭底下枕著的臂彎,又慢慢看向環抱著自己的男人,一張嫣紅的唇張了張,輕輕喚道:“…沈譽..”

·

沈譽本來想出門的,臨走前到床邊看了一眼,發現這人似乎被噩夢魘住,整個人瑟縮成一團,嘴裏一邊囈語著什麽,聽不太清。

許是發燒的原因,她臉上紅紅的,被子也被踢到一邊,身上薄衫也亂了,隨著翻身的動作露出一截細腰。

那雪白的肌膚上面,還留著未消的痕跡,經過一夜,已經變青。

沈譽匆倉促開視線。

伺候的丫鬟過來了,沈譽卻揮手將其屏退,拾起地上的薄被重新蓋在她身上。

剛蓋好,又被踢開。

沈譽無奈地看向那只不安分的腳,像是被發現一般,腳趾也迅速蜷了起來。

他嘴角微微上揚,取來不怎麽用的扇子,輕手輕腳地躺了下來,緩慢地扇動扇子。

微風照拂,昏睡的人終於平靜了許多。沈譽再次拖過被子蓋好,這次總算沒再踢開。

清醒時兩人也沒怎麽交談,連視線對視都略顯倉皇,此時才有機會能認真的看一看這個人。

和昨晚的哭泣的可憐模樣不同,睡著的她是安靜的,一雙纖密的睫毛整齊的像兩只小刷子,乖巧的垂在眼瞼下。

沈譽知道,這裏面藏著他最喜歡看的風景。

他靜靜地看了會兒,睡著的人安穩了許多,正準備離去時,那只柔若無骨的手忽然探了過來,抱住他起到一半的腰。

接著,又像是在尋找什麽,那只手沿著腰際更深地探了探,最後牢牢地抱住。

畫面和昨晚某些片段重覆,沈譽呼吸一窒,垂眸看著雲朵。

身下的人仍安靜睡著,呼吸平穩均勻。

他嘗試著將那只手拉起,竟是換來她鼻腔裏不滿的哼聲,和腰間更緊的還環抱。

沈譽只好再次躺了下來。

感受到依靠,雲朵無意識地直往男人懷裏縮,

沈譽只僵了很短的時間,忽然笑了,輕輕把人擁在懷裏。

第一次抱她的時候,沈譽就發現這人輕得不像話,如今攬在懷中,更覺小小的一只,像是某種受驚的小動物,讓人忍不住想要憐惜。

他認真欣賞她的睡顏,數著她平穩的呼吸,慢慢的也跟著睡著。

才剛打了個盹兒,懷裏的人突然抖了下。

男人睜開眼,剛剛還熟睡的人此刻眉頭蹙成一團,呼吸急促,嘴唇咬到發白,連抱在他腰間的手也揪緊。

她又在做噩夢了。

或許夢裏被欺負得狠了,連身子也止不住的顫抖著,睫毛抖個不停,想要醒來卻無法做到。

沈譽捉住她胡亂揮動的手,握在手心,在指尖輕輕落下一個淺淺的吻。隨後分開五指,和她交扣在一起。

纖細的手指抖了抖,那雙緊閉的雙眸緩緩睜開。

男人面色一凝,眼底是強裝的鎮定。

懷裏的人似乎並未察覺他的動作,眸中滿是懵懂,仿佛哦還置身夢境之中,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開口道:“…沈譽…”

沈譽整個人都僵住。

這是第一次聽見她喊自己的名字,有些陌生。

簡短的兩個字,被她很輕的噙在唇齒,再不經意地流露。

心底癢癢的,像被只貓兒尾巴撓了一下。

他喉結滾了滾,鄭重等著她的下文。

雲朵卻沒再說別的。

在吐出那兩個字後,又重新閉上了眼睛,夢魘散去,人也漸漸平靜下來。

仿佛剛剛什麽也沒發生,她一直在睡著。

男人卻好久都沒有動作,甚至連呼吸也不敢用力。

他目光落在哪張紅腫的唇,昨晚被她一直咬著,已經破了一道小口,經過剛剛的夢魘,才剛結好的痂又被牙齒咬破,此刻上面還沾著點點未幹的血跡。

沈譽盯著那張唇看了很久,緩緩低下頭,最後關頭卻還是停住,稍往上挪了兩寸,將吻落在她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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