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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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三合一
難以言喻的寂靜瞬間籠罩整片海灘。
神山部落的獸人, 覆雜的目光，不停在明熙和珈珞之間移動，嘴角眉梢的顫抖逐漸明顯。
珈珞茫然眨眼, 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發生什麽事。
他先打量驕傲自豪的明熙，然後依次看向附近的獸人，恰好與森林貓滿含歉意的雙眼對視......隨即惱怒的翹起魚尾拍向明熙，臉側快速沾染薄紅。
“不要亂說！”
明熙楞住，靈敏的躲過金色魚尾, 暗金雙眼充滿好奇的凝視珈珞。
“為什麽不能說？”
“這不是實話嗎？”
神山部落的獸人委實沒能忍住，接二連三的悶笑，兩只斑斕虎甚至捧著肚子在海灘打滾。
明熙又看向神山部落的獸人。
“為什麽笑？”
“陸地獸人不尿尿嗎？”
此話一出，神山部落的獸人非但沒能止住笑, 反而徹底放棄掙紮, 肆無忌憚的狂笑。
森林貓輕咳，不忍再看珈珞的表情, 轉身走向笑得最開心的獸人, 鄭重的詢問海邊最近積攢鹽和珍珠的情況。
白獅走向另一處的獅虎豹貓, 挑起眉梢，似笑非笑的道，“好笑嗎？”
黃獅誠實的點頭。
花豹和黑臉貓見狀, 短暫平靜的身體又開始顫抖。
斑斕虎悶聲道, “好笑！以後再有對比哪個獸人尿得遠的時候, 必定會有人討論海獸人，誰尿的最遠！誰尿的最近！”
貍花貓停止翻滾, 義正言辭的道，“這是幼崽和亞成年獸人才會做的事, 成年獸人不會這樣！”
白獅瞇起眼睛，意味深長的道，“我想到個更好笑的事。”
附近的獅虎豹貓下意識的向白獅靠近，異口同聲的道，“什麽？”
白獅揚起嘴角，尖銳的獠牙在皎潔的月光下格外明顯，“亮圓獸惱羞成怒追著獅虎豹貓打......有趣嗎？”
話畢，他沒再看楞在原地，笑容消失的獅虎豹貓，又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向別的地方。
只留失去快樂的獅虎豹貓面面相覷。
雖然明熙情緒穩定，即使惱羞成怒，追著獅虎豹貓打，也不至於下狠手，但是不幸被追的那個獸人真的會很狼狽。
誰都不想做那個，必定被記住的倒黴喵。
等到海灘徹底恢覆平靜，森林貓和白獅陸續返回安全湖附近。
赤猞沒看見猁漁，又去大海玩耍。
玥熙和安寧迫不及待的通過珈珞和明熙，詢問森林貓和白獅什麽時候離開。
“如果部落沒有急事。”森林貓有些猶豫，最後決定不給玥熙和安寧太大的希望，“至少可以待到天亮兩次之後的天黑。”
白獅沈默的點頭。
“啊？”玥熙翹起尾鰭，迫不及待的道，“天亮不會離開？“
明熙提醒道，“不出意外，離開是在未來第二次天黑。”
玥熙似懂非懂，沒有探究，決定先去大海玩，等到天亮再來陪兩腳獸。
安寧也是相同的想法。
兩只亮圓獸很快就滾至大海。
森林貓張嘴又閉上，表情覆雜的凝視明熙，最後嘆息似的道，“我要先休息，明天可以問你些事嗎？明熙。”
可能是最近一件事接著一件事，過於疲憊，森林貓這覺睡得格外香甜，如果不是夢見明熙坐擁江山的畫面，他說不定可以睡到夜色降臨。
猁漁最先發現森林貓睜開眼睛，隨手拿起水杯遞給對方，“獅白去狩獵野獸，明熙似乎對陸地野獸格外感興趣。”
“啊？”安寧立即湊到森林貓身邊，擡起側鰭，小心翼翼的撫平森林貓淩亂的毛發。
醒啦？
森林貓表情呆滯的盯著猁漁，下意識的道，“你怎麽會在這？”
好像有哪裏不太對？
猁漁的表情頓時變得冷漠，差點被氣笑，“你和獅白為什麽在這，我就為什麽在這。”
森林貓緩慢點頭，恍然大悟似的道，“原來你也是偷跑。”
找到不對勁的地方，他心滿意足的瞇起眼睛，抖順毛發，先變成人形，然後拿起水杯，睡得發懵的迷茫終於褪去。
顧九黎不動聲色的背對猁漁，不想知道對方現在是什麽表情。
赤猞翹起尾鰭，特意卷起鋒利的邊角才貼緊猁漁側臉，“嚶~”
珈珞忍住笑，低聲道，“赤猞希望你，不要不開心。”
顧九黎端著早就喝空的水杯，假裝已經坐著睡著。
猁漁轉身捧住赤猞的側鰭，“來到海邊是很開心的事，即使有不開心，那也與你無關。”
停頓片刻，他又道，“只有開心與你有關。”
珈珞如同被誇似的高興，雙手不知不覺的交握，鄭重的重覆猁漁的話。
顧九黎不動聲色的擡起另一只手，掐起臉皮。
不錯，非常厚，扛得住猁漁的火力。
安寧聽見猁漁說給赤猞的甜言蜜語，喉嚨深處發出軟糯的音調，期待的看向顧九黎，清澈的金銀異瞳，清晰的倒映灰發綠眼獸人舉著水杯裝睡的模樣。
顧九黎扛不住安寧的撒嬌，只能放下水杯，沒想到恰好對上猁漁的視線，他輕咳兩聲，試探著道，“下一次，我帶你一起跑？”
“這還差不多。”猁漁雙手抱胸，矜持的點頭。
如同近在咫尺的地方，忽然響起顧九黎和猁漁非常熟悉的語調，“什麽一起跑？”
兩個人同時睜大眼睛，灰白相間的貓耳和斑點貓耳隨即出現。
橙虎蹲坐，纖細的胡須快速抖動，困惑的看向珈珞，“不能說？”
他可以理解，海獸人的秘密只說給神山部落的祭司。
珈珞快速眨眼，歌聲凝滯，“你說什麽？對不起，我似乎沒聽懂，可以重覆一次嗎？”
“獅白！”碧綠的貓眼陡然變得明亮，顧九黎舉起手，迫不及待的跑向叼著獵物拖過來的獅子。
“啊！”安寧緊跟在顧九黎的身邊，速度逐漸超過顧九黎，引起白獅身邊那只亮圓獸的警惕。
猁漁匆忙站起來，“我去幫忙！”
赤猞也亦步亦趨的跟在猁漁的身邊。
眨眼的功夫，原地只剩下表情越來越茫然的珈珞和神色越來越困惑的橙虎。
玥熙的擔心沒有錯，它及時向前移動，擋住差點撞到白獅的安寧，尾鰭高豎，憤怒的落下，“啊啊啊！”
即使沒有海獸人願意翻譯這些急切的音調，神山部落的獸人也知道，玥熙在罵亮圓獸，很犀利的那種。
明熙擡起尾鰭，力道輕柔的推開玥熙和安寧。
“不用管，打不壞。”
白獅運氣不錯，找到巨豚獸。
雖然肉質不如香豚獸鮮嫩，但是勝在體型更大，沒有格外難吃的地方，頭、四肢、內臟的份量很小。
他特意將巨豚獸拖至安全湖附近，這樣特意遠離海灘，觀察他如何狩獵的玥熙和明熙，就能在安全湖觀察他如何處理野獸。
玥熙顯然累得不輕，動作緩慢的入湖，立刻發出滿足的嘆息。
明熙卻看不出累不累，他變成人魚的模樣，如同昨晚那般，只有魚尾垂落至安全湖，饒有興致的看著獅白分解野獸，顧九黎、猁漁和虎嘯、獅藍陸續搬來各種廚具。
臨近黃昏，煮肉最先出鍋。
顧九黎特意以精致的金盤，裝滿切成厚片的煮肉，配著金叉，分別遞給珈珞和明熙。
“啊？”始終浮在岸邊的玥熙張嘴。
獅白夾起巴掌大的肉走過來。
“啊！”玥熙閉嘴，翹起尾鰭，指向明熙。
獅白見明熙在觀察珈珞，還沒吃金盤內擺放的煮肉，隨手拿走兩片肉在玥熙眼前輕晃，示意對方張嘴。
“你吃這樣的肉，未必夠塞牙縫，可能什麽味都吃不出來。”
玥熙楞住，視線不停的在明熙和獅白之間移動。
天啊！藍眼睛竟然敢搶哥哥的獵物！
不對！這些全都是藍眼睛的獵物！
明熙垂頭打量金盤內明顯變少的肉，若無其事的離開湖邊，移動到珈珞的身邊，警惕的凝視熊熊燃燒的火爐。
玥熙確實沒能通過肉片感受到煮肉的味道，看在藍眼睛願意投餵它的份上，又一次張嘴，吃掉拳頭大的肉塊。
這次有味道。
不如魷魚獸。
玥熙失去興趣，緩慢搖晃尾鰭，然後看向珈珞和明熙，不知為何，忽然有些惆悵。
珈珞很早就開始吃陸地獸人的食物，每次都會表現出強烈的興趣。
哥哥現在變成海獸人，似乎也很喜歡陸地獸人的食物。
可是它每次嘗試之後，全都覺得陸地獸人的食物不好吃。
這就是海獸人和海獸的區別嗎？
它和哥哥......變得不一樣了。
獅白敏感的察覺到玥熙心情不好，決定去找只魷魚獸給玥熙加餐。
顧九黎和猁漁也各自拿著拳頭大的煮肉，投餵安寧和赤猞。
安寧似乎很喜歡煮肉的味道，始終纏著顧九黎撒嬌。
赤猞的表現與玥熙相同，只吃一塊煮肉就心滿意足，看見猁漁又拿著煮肉靠近它，不動聲色的向後移動。
顧九黎沒辦法確定，安寧究竟是本□□撒嬌，還是真的喜歡煮肉，擔心對方的腸胃無法適應熟食，最後只肯給安寧三塊煮肉，認真的解釋，“珈珞和明熙的煮肉全都切成片，實際只有兩塊，你已經吃的最多。”
安寧聽見明熙的翻譯，尾鰭歡快的拍打沙灘，沒有再繼續糾纏。
這讓顧九黎更不明白，安寧是否喜歡煮肉。
玥熙有魷魚獸，總算是開心些，主動離開安全湖，來到獅白身邊，看著陸地獸人以奇怪的東西將獵物變得奇怪。
珈珞食量最小，很快摸著肚子停止進食。
明熙的肚子卻像無底洞，無論神山部落的獸人給他什麽，他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吃光，然後意猶未盡的看向另外的食物。
好在他比較聰明，知道觀察神山部落的獸人和珈珞是怎麽吃熟食，通常都是先以最文雅的方式，仔細品味沒吃過的食物，知道是什麽味道再豪放的往嘴裏倒。
哪怕吃的再多，他也沒有燙傷或噎住，從容程度遠超大部分，第一次吃熟食的陸地獸人。
顧九黎填飽肚子，找出金板和銀筆，認真的斟酌，如何通過詳細的限定詞，減少明熙自由發揮的餘地。
他試探著道，“明熙，你覺得你與珈珞，飯量的差距是不是與獸形的體型差距有關？”
猁漁不動聲色的看向明熙和珈珞的金盤，剛才大概數了下，珈珞吃十六盤，有時候金盤不會裝滿，明熙吃......一百九十二盤，每次盤內堆積的肉都多得搖搖欲墜。
如果對比海星和亮圓獸，即使明熙還沒吃飽，這種差距也不算大。
“嗯？”明熙在珈珞緊張的註視下，認真的思考許久，“我原本就比珈珞吃得多，現在與從前沒區別。”
顧九黎點頭，又道，“為什麽你可以成為海獸人，玥熙、安寧和赤猞全都不行？你比它們特殊在哪裏？”
話還沒說完，他就有些後悔，非常擔心明熙理直氣壯的告訴他，另外的海獸人全都沒有尿的不夠遠。
沒等他打補丁，明熙就給出答案，“我是這片海域最聰明、強壯的亮圓獸。”
獅白立刻點頭。
選擇停留在這片海域的聰明海獸，地位差距格外鮮明。
安寧和赤猞是最底層，雖然兩只海獸打架，安寧贏得比較多，但是赤猞沒有完全被壓制，始終不服安寧。
玥熙算是中層，只要它想，隨時可以毆打安寧或赤猞。如果安寧和赤猞共同對抗玥熙，雙方誰都無法奈何對方，勉強勢均力敵。
明熙可以輕而易舉的壓制這片海域的另外三只智慧海獸。
他不會打玥熙，對安寧和赤猞卻毫不留情，那兩只海獸遇見憤怒的明熙，只有狼狽逃竄的份。
獅白曾認真的思考過，如果這片海域沒有陸地獸人，明熙會不會驅逐安寧和赤猞。
答案是會。
顧九黎委實沒想到，他只對明熙說出兩個問題就可以總結，為什麽明熙最先變成海獸人。
如果智慧海獸可以變成海獸人，那麽這片海域的智慧海獸領主最先變成海獸人，豈不是理所應當的事？
可惜這個答案，對探索玥熙、安寧和赤猞應該如何變成海獸人，沒有半點用處。
顧九黎耐心的追問，“你在變成海獸人之前有沒有預感？”
“預感？”明熙看向珈珞，“我沒做夢。”
猁漁與虎嘯對視，不動聲色的豎起毛絨絨的獸耳。
珈珞的惡夢？
顧九黎輕咳，垂下眼皮，避免對視。
這種事，珈珞不說，他不會對任何人說細節。
“做夢不是預感。”獅白搖頭，“你變成海獸人經歷二十天的昏睡，神山部落的獸人成年也會經歷昏睡。我當初大概在昏睡前七天，隱約感受到即將成年。”
停頓片刻，他又道，“預感到這件事的亞成年獸人，必定會想盡辦法獲得盡可能多的食物。”
猁漁大概的解釋，亞成年階段，食物是否充足對獸人的影響。
虎嘯提起幾個，他印象深刻的獸人，預感到昏睡期之後，不同尋常的行為。
明熙翹起魚尾，若有所思的道，“昏睡期？我沒有預感，只是很......疲憊？哪怕狩獵也會有困意，我以為那是挖湖的疲憊和厭煩。”
珈珞下意識的看向安全湖，心中有些難受，輕聲道，“你為什麽不說？”
明熙轉頭，笑著道，“我看見安全湖變大很開心，那些疲憊不值一提。”
顧九黎繼續記錄重點，仔細的追問道，“可以告訴我，大概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容易感受到疲憊嗎？這種疲憊會不會隨著臨近昏睡期持續增長？昏睡前每天吃的東西有沒有變多？”
明熙很快就給出答案。
不記得疲憊是在什麽時候出現。
臨近昏迷的幾天，確實有越來越疲憊的感受。
每天吃的東西不僅沒有變多，反而變少。
顧九黎緩慢點頭，看向獅藍，“神山部落的獸人有沒有覺得臨近昏睡期的明熙，哪裏有變化？”
“有！”獅藍立即道，“我好像聽懂過明熙的音調，非常明顯，不是‘啊’。”
話音未落，他又道，“不僅我有這樣的感受，海邊的獸人聽到過兩次。一次是‘嗯’，無法確定有沒有聽錯。一次很像‘是’，絕對不會聽錯，不過大多數獸人當初都認為，這個‘是’來自藏在暗處的獸人。”
珈珞低聲道，“我記得這件事，當初有神山部落的獸人特意問我，明熙是不是可以說神山部落的獸人能聽懂的話。”
明熙偶爾可以聽懂陸地獸人只言片語的事，早就不是秘密。
珈珞嘆氣，無論明熙的音調是否可以被神山部落的獸人聽懂，在他耳中都沒有任何變化。
他根本就沒辦法判斷，明熙是否可以發出能令神山部落的獸人聽懂的音調。
獅白起身走向遠處，沒過多久，帶來兩個記性比較好的獸人。
明熙難得茫然，“我已經忘記當時的事，只能告訴你們，可以變成獸人之前，我不知道陸地獸人是否能聽懂我的音調，始終以為陸地獸人聽不懂我的音調。”
顧九黎饒有興致的追問，“可以變成獸人之後呢？”
明熙不假思索的道，“現在我能肯定，任何一個獸人都可以聽懂我的音調，如果有獸人聽不懂，那必定不是我的問題。”
顧九黎筆鋒稍頓，快速在空白位置寫下‘中二’，然後特意圈起來。
從某種角度看，珈珞與神山部落的獸人很像，明熙卻......不知道應該怎麽形容，反正很有海獸的特點，尤其是與珈珞在同處。
哪怕來個從未見過珈珞和明熙的獸人，恐怕也能立即分辨，哪個是剛從海獸變成海獸人的明熙。
猁漁湊到顧九黎身邊，仔細打量遍布字跡的金板，視線掠過‘中二’，落在‘語言’。
他輕聲道，“你覺得明熙變成海獸人的重點是發出陸地獸人可以聽懂的音調？”
“我還要再仔細思考。”顧九黎搖頭，隨手將金板塞給猁漁，輕拍昏昏欲睡的安寧，“你去玩，我去睡覺，等到白天再陪我。”
對於亮圓獸來說，夜晚不去大海，留在海灘，幾乎與坐牢沒區別。
火爐熄滅，海灘很快就恢覆寂靜。
翌日，顧九黎特意背著大部分獸人找到明熙，提醒對方再去遠離海灘的地方看白獅狩獵陸地野獸，有些細節，他想單獨問明熙。
恰好明熙確實對陸地海獸很感興趣，哪怕玥熙已經不願意遠離海灘，跋山涉水的去看白獅狩獵陸地野獸，明熙也依舊興致高漲，他甚至還想帶著珈珞。
顧九黎正有此意，當即凝成金桶，盛滿湖水。
珈珞依次與兩雙亮晶晶的眼睛對視，琥珀似的眼睛也變得明亮，當即變成海星，等待明熙將他放進金桶。
顧九黎側蹲，閃爍金屬光澤的手貼住金桶，提醒道，“不要害怕，我在金桶內側，偏上的位置搭個平臺，你可以踩著那裏，既不耽誤泡海水，又不會被金桶遮擋視線。”
海星點頭，隨著金桶內部的變化移動。
不久之後，金桶改造完畢。
海星浮至平臺處，兩個尖端踩在那裏，兩個尖端恰好可以扒住金桶的邊緣，看見金桶外的東西。
顧九黎轉頭看向明熙。
亮圓獸前往遠離海灘的地方不僅辛苦，還很危險.
如果半途力竭，神山部落的獸人很難在不傷害亮圓獸的前提下，幫助亮圓獸返回大海。
可是海獸人能比海獸，離開大海更久。
顧九黎抓住偶然閃過的靈光，大步跑向遠處，尋找海邊的獸人儲藏金屬的地方，快速捏造輪椅。
然後拽住想要去狩獵的虎嘯，艱難的推著輪椅跑到明熙的身邊。
破路！
這要是在神山部落......
碧綠的貓眼陡然變得明亮。
對啊！神山部落全是建築板鋪的路，非常適合推輪椅。
等亞北鷹林那些雙腿變形，只能蹦跳，不能走過的鳥獸人來神山部落，只要租神山部落的房子就附送輪椅做見面禮！
獅白和特意跑過來看熱鬧的獅藍，擡起明熙，放在輪椅上。
顧九黎問道，“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明熙滿臉茫然，“沒有。”
顧九黎看向虎嘯，“等會離開海灘，你能不能試著將走過的路變得平整？只要能推明熙的輪椅就行。”
身為自律又努力的前首領，虎嘯的自然能力始終處於神山部落的第一梯隊，早就是中級自然能力獸人。
虎嘯有些緊張的道，“我可以試一下。”
獅藍笑著道，“不行也沒事，我和獅白擡著輪椅走。”
顧九黎轉頭，看見海星的金桶已經被猁漁抱住，大聲道，“出發！”
不遠的地方，兩只亮圓獸，一只紫背海獸，全都趴在同處，表情幽怨的看著五個獸人，擡著明熙，抱著珈珞，興高采烈的走向遠處。
安寧的尾鰭不知不覺徹底插入海灘，咬牙切齒的道，“海獸和海獸人的差距，為什麽這麽明顯？因為明熙是海獸人，顧九黎就想辦法擡著明熙，他怎麽不想辦法擡著我？我才是顧九黎的亮圓獸啊。”
它越說越委屈，最後甚至難掩哽咽。
赤猞嘆氣，飄逸的尾鰭沮喪的垂落，“猁漁從來沒有抱著我走過，現在卻願意抱著珈珞去玩，我又能怎麽辦？只能原諒猁漁。”
玥熙等到再也看不見藍眼睛的背影，翻身仰躺，凝視藍天，“如果我也能像哥哥那樣擁有人形，藍眼睛就能擡著我走。”
這樣它就可以去看藍眼睛和綠眼睛的部落。
獅白在臨海的地方，狩獵陸地野獸，通常不願意走得太遠，這次卻難得例外，走到珈珞有些不安，頻繁的轉身，凝望海邊，他才停下腳步。
顧九黎從小黃包拿出金板和銀筆，言簡意賅的道，“我還有疑惑想要詢問明熙和珈珞，不方便在海邊說。”
他沈默片刻，又道，“如果不是非常必要，我建議你們不要將接下來的對話，告訴別的獸人。”
虎嘯和獅藍驚訝的睜圓眼睛，見獅白沈默的走向遠處，兩人對視，悄無聲息的前往不同的位置，警惕陌生的野獸或獸人突然出現。
海星見神山部落的獸人，態度如此鄭重，對明熙伸出扒住金桶邊緣的尖端。
明熙拿起海星，海星隨即變成獸人，為避免跌落，只能慌忙抱住明熙的脖頸，魚尾胡亂甩動，拍在明熙的側臉，留下明顯的紅痕。
珈珞看向顧九黎和猁漁，認真的道，“有什麽事，你們盡管問，只要我和明熙知道，必定會如實告訴你們。”
猁漁挑起眉梢，表情狐疑，然後拎著金桶，舉在輪椅側邊，“只是問幾句話，你不用特意變成人形，輪椅不知道是否結實，如果壓塌怎麽辦？”
珈珞楞住，猶豫的看向明熙，這才發現明熙側臉的紅痕。
“不用擔心！”顧九黎不假思索的道，“我在這裏，輪椅即使壓塌一百次，也能修成原樣。”
話畢，他握住輪椅側邊扶手，驕傲的擡起頭，“你看，珈珞剛才的動作絲毫沒有影響輪椅的輪廓。”
珈珞揚起嘴角，表情變得輕松。
猁漁點著頭忽然笑了，後退半步，“行，你們全都放心就好。”
顧九黎覺得這句話有點奇怪，疑惑的看向猁漁，可惜沒能得到提醒。
他重新拿起金板，對明熙道，“我還是想知道，現在的你與珈珞的區別。”
“早先珈珞說過，海獸人的獸形通常是海星、透明水母，雖然弱小，但是......不僅可以長出血肉，還能令海獸長出血肉。你現在也是海獸人，可以感受到血肉有沒有發生變化嗎？”
明熙搖頭，擡起手臂，藏在隱秘處的新鮮疤痕忽然變得明顯。
顧九黎和猁漁全都楞住。
明熙低聲道，“變成海獸人第一天，我和珈珞就去找弱小的海獸，故意挖走海獸的肉，陸續給海獸灌我和珈珞的血。”
海獸吃明熙的血，沒有任何反應。
如果再吃珈珞的血，傷痕會明顯的震顫。
即使調換順序，先給海獸灌珈珞的血，然後再灌明熙的血，結果也不會變化。
珈珞眉目舒展，笑得很開心，“這是好事。”
顧九黎點頭。
可以再次生長血肉不是海獸人的特點。
這只是海星和透明水母的特點。
那麽海獸人的特點就只有，可以與任何智慧生命順暢的溝通。
顧九黎再次圈住金板下方，字跡最大的‘語言’。
他自言自語似的道，“應該有針對性的給玥熙、安寧和赤猞上語言課，督促他們早些聽懂陸地獸人的語言，激發語言天賦。”
猁漁若有所思的道，“我覺得重點可能不是智慧海獸可以聽懂陸地獸人的語言，重點應該是陸地獸人可以聽懂智慧海獸的語言。”
獅白、獅藍和虎嘯雖然主動跑去遠處警惕危險，但是該聽見的內容，半點都沒少聽，發現最隱秘的事已經說完，陸續來到輪椅附近。
獅藍笑道，“明熙已經成為海獸人，教玥熙、安寧和赤猞說話，怎麽可能還是難事？”
虎嘯點頭，“明熙說一句，玥熙、安寧和赤猞學一句。赤猞可能有些困難，它畢竟不是亮圓獸。玥熙和安寧那麽聰明，又是亮圓獸，必定不會覺得學說話困難。”
“紅堅石可能也是重點。”顧九黎輕敲金板，“我還是認為，紅堅石與土壤頑石相互溶化，應該會留下看不見的物質。”
獅白問道，“你們還要繼續挖安全湖嗎？”
珈珞沒有任何猶豫，“挖！”
說起這件事，他明顯變得興奮，“從前只有我可以穿過狹窄的通道，現在明熙可以，未來玥熙、赤猞和安寧也可以！”
他已經不會再被噩夢困擾，可是對安全感依舊有格外迫切的需求。
明熙翹起魚尾，笑容燦爛，“我覺得挖湖很有趣。如果順利，未來或許會順著安全湖，挖個可以令海獸人去神山部落的狹長通道。”
顧九黎與猁漁對視，轉而看向明熙，“如果旱季過後，你還有這樣的想法，神山部落的獸人可以給海獸人幫助。”
他解釋道，“像安全湖那樣，神山部落的獸人先以自然能力挖出通道的輪廓，然後海獸人打破海水與通道最後的隔閡，想辦法挖深通道。”
如果有這樣的通道，神山部落就可以擁有水運。
鹽、珍珠、海獸肉！
獅白問明熙和珈珞想吃什麽野獸，輕而易舉的完成狩獵。
眾人共同返回海邊，很快就看見......打滾發瘋的海獸？
不僅赤猞發瘋，非要在神山部落的獸人附近打滾，影響神山部落的獸人查看曬鹽池的情況，玥熙也學著安寧的模樣，尾鰭深入海灘，猛地用力，送神山部落的獸人，免費的海灘浴。
顧九黎閉眼又睜開，難以置信的道，“那是玥熙？”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玥熙變成灰色！
明熙立即變成獸形，沒有意外，壓塌輪椅。
亮圓獸楞在原地，眼珠轉動，謹慎的觀察沒有反應的顧九黎，然後滾向發瘋的海獸，追著安寧和赤猞掄尾鰭。
玥熙看上去似乎有些心虛，緩慢向大海移動。
獅白拎起裝著海星的金桶，快速跑向玥熙。
顧九黎輕揉眼睛，詢問留在海邊的獸人，三只海獸的行為有沒有給這些獸人帶來麻煩。
神山部路的獸人不僅沒有惱怒，反而覺得難以願意撒歡的三只海獸非常可愛，請求顧九黎攔住明熙，不要再讓明熙欺負赤猞和安寧。
花豹認真的道，“白天該做的事早就徹底完成，玥熙、赤猞和安寧，沒有打擾我們。”
黑臉貓點頭，“如果不是有玥熙、赤猞和安寧，這個時候，我們只能躺著發呆。”
斑斕虎滿臉興奮，語速越來越快，“我看明熙好像很喜歡野獸肉？別的智慧海獸喜歡野獸肉不？我是不是可以狩獵野獸哄智慧海獸陪我玩？”
黃獅嘆息似的道，“什麽時候這片海域才能再多幾只智慧海獸。”
......
顧九黎啞然失笑，提醒道，“明熙可以聽懂陸地獸人說話。”
經過海邊獸人的求情，明熙終於願意放過赤猞和安寧。
神山部落的獸人這才知道，明熙追著安寧和赤猞掄尾鰭，不是擔心安寧和赤猞打擾神山部落的獸人煮鹽，只是覺得這兩只海獸破壞海灘，導致他的領地變得難看。
與此同時，獅白和珈珞也弄明白，三只海獸為什麽發瘋。
‘想要通過留在海邊的獸人提醒獅白、顧九黎和猁漁，天色不早，應該盡快返回海邊。’
虎嘯和獅藍下意識的擡頭看向太陽，隨即痛苦的瞇起眼睛。
恰好是陽光最燦爛的時刻，什麽天色不早？
顧九黎高興的拍手，快速道，“麻煩將我接下來的話翻譯給玥熙、赤猞和安寧。”
“如果學會陸地獸人的語言，今後再有這樣的事、不、無論有沒有這樣的事，它們都能輕而易舉的通過海邊的獸人呼喚遠在神山部落的獸人。”
獅白挑起眉梢，補充道，“海邊獸人的吼聲可以傳到神山部落，玥熙能通過海邊的獸人知道我在神山部落怎麽樣，打算什麽時候來海邊。”
猁漁握住赤猞的側鰭，鄭重的承諾，“如果你可以學會陸地獸人的語言，我每天都通過海邊的獸人與你說句話。”
三只海獸還沒反應，留在海邊煮鹽的獸人已經興奮的點頭。
“好耶！”
雨歷第二百一十八天。
喵山響起虎王的咆哮。
墨紫和點點告訴虎王，最多還有半天，孔雀、紅腹錦雞、石雞和花臉鵪鶉就會抵達喵山。
顧九黎、獅白和猁漁只能立刻返回神山部落。
孔雀、紅腹錦雞、石雞和花臉鵪鶉終究還是先到半步。
好在雉科獸人已經很信任神山部落，曦光又可以順暢與陸地獸人交流，知道最晚明天就可以見到顧九黎和猁漁，交換珍珠，她就收斂失望，跟著神山部落的獸人前往暫住的地方。
白獅、森林貓和猞猁在夜色最深沈的時刻趕到公共大院，驚訝的發現，許久未見，去做大事的兩只斑點鹿，疲憊的依偎在角落。
鹿青忽然擡起頭，警惕散去，啞聲道，“你們回來了？”
“嗯？”鹿水清艱難的睜開眼睛，含糊不清的道，“別擔心，我們也回來了。”
森林貓眉眼皆彎，語調輕快，“恭喜你，終於可以放下這樁心事。”
兩只斑點鹿雖然疲倦狼狽，但是神情滿足，必定已經達成目的。
白獅點頭，“恭喜。”
猞猁打個哈欠，“今天剛回來？休息五天，思考一下，接下來準備去哪裏。”
兩只斑點鹿很快就勉強打起精神，大致說出報仇的過程，非常順利，沒有驚動花紅部落，只有鹿九悔恨莫及的付出代價。
因為墨紫和點點故意拖延，想與神山部落交易的巨鹿和斑點鹿很多時間，所以鹿青和鹿水清返回神山部落的時候，那些巨鹿才返回花紅部落，不小心被鹿青發現沿路留下的痕跡。
不考慮鹿九的事會不會影響花紅部落的判斷，鹿青覺得花紅部落的巨鹿下次抵達神山部落，大概在雨歷第二百六十天左右。
顧九黎、獅白和猁漁在海邊休息的不錯，雖然臨時趕路返回部落，但只是有些困頓，沒說幾句話，雙眼就重新恢覆明亮。
鹿青和鹿水清的狀態卻截然相反，差點站著睡過去。
顧九黎低聲道，“花紅部落的巨鹿不去中心部落告狀，想要再來神山部落都要等到雨歷第二百六十天左右，如果再去中心部落，那就不能確定，可以在旱季來臨之前返回花紅部落。”
巨鹿尚且如此，中心部落的獸人距離神山部落更遠，想要在旱季來臨之前返回中心部落就更難。
花紅部落即使對神山部落造成威脅，也要等到旱季結束。
猁漁難得滿臉輕快的笑容，“旱季結束，部落應該會有高級自然能力獸人。”
顧九黎莞爾，“如果沒有高級自然能力獸人，那就多攢珍珠，雇鳥獸人打工。”
獅白抓住又一次站著閉上眼睛的鹿青和鹿水清，“我送你們回家。”
孔雀、紅腹錦雞、石雞和花臉鵪鶉這次帶來四千枚高等神石，只用半個上午，雉科獸人就心滿意足的離開公共大院。
曦光和流光打算留在神山部落打工，另外的鳥獸人也不急著離開，全都對公共大院的海獸肉情有獨鐘。
顧九黎猶豫許久，暫時沒有對孔雀提亞北鷹林的決定。
他雖然覺得雙腿變形的鳥獸人來神山部落散心是好事，但是不認為海獸肉可以改變這些鳥獸人的困境。
反正曦光和流光會留在神山部落，等見到亞北鷹林的獸人，他們自然會知道這件事。
雨歷第二百二十天。
神山部落的發電廠終於攢夠材料，施工建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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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言喻的寂靜瞬間籠罩整片海灘。
神山部落的獸人, 覆雜的目光，不停在明熙和珈珞之間移動，嘴角眉梢的顫抖逐漸明顯。
珈珞茫然眨眼, 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發生什麽事。
他先打量驕傲自豪的明熙，然後依次看向附近的獸人，恰好與森林貓滿含歉意的雙眼對視......隨即惱怒的翹起魚尾拍向明熙，臉側快速沾染薄紅。
“不要亂說！”
明熙楞住，靈敏的躲過金色魚尾, 暗金雙眼充滿好奇的凝視珈珞。
“為什麽不能說？”
“這不是實話嗎？”
神山部落的獸人委實沒能忍住，接二連三的悶笑，兩只斑斕虎甚至捧著肚子在海灘打滾。
明熙又看向神山部落的獸人。
“為什麽笑？”
“陸地獸人不尿尿嗎？”
此話一出，神山部落的獸人非但沒能止住笑, 反而徹底放棄掙紮, 肆無忌憚的狂笑。
森林貓輕咳，不忍再看珈珞的表情, 轉身走向笑得最開心的獸人, 鄭重的詢問海邊最近積攢鹽和珍珠的情況。
白獅走向另一處的獅虎豹貓, 挑起眉梢，似笑非笑的道，“好笑嗎？”
黃獅誠實的點頭。
花豹和黑臉貓見狀, 短暫平靜的身體又開始顫抖。
斑斕虎悶聲道, “好笑！以後再有對比哪個獸人尿得遠的時候, 必定會有人討論海獸人，誰尿的最遠！誰尿的最近！”
貍花貓停止翻滾, 義正言辭的道，“這是幼崽和亞成年獸人才會做的事, 成年獸人不會這樣！”
白獅瞇起眼睛，意味深長的道，“我想到個更好笑的事。”
附近的獅虎豹貓下意識的向白獅靠近，異口同聲的道，“什麽？”
白獅揚起嘴角，尖銳的獠牙在皎潔的月光下格外明顯，“亮圓獸惱羞成怒追著獅虎豹貓打......有趣嗎？”
話畢，他沒再看楞在原地，笑容消失的獅虎豹貓，又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向別的地方。
只留失去快樂的獅虎豹貓面面相覷。
雖然明熙情緒穩定，即使惱羞成怒，追著獅虎豹貓打，也不至於下狠手，但是不幸被追的那個獸人真的會很狼狽。
誰都不想做那個，必定被記住的倒黴喵。
等到海灘徹底恢覆平靜，森林貓和白獅陸續返回安全湖附近。
赤猞沒看見猁漁，又去大海玩耍。
玥熙和安寧迫不及待的通過珈珞和明熙，詢問森林貓和白獅什麽時候離開。
“如果部落沒有急事。”森林貓有些猶豫，最後決定不給玥熙和安寧太大的希望，“至少可以待到天亮兩次之後的天黑。”
白獅沈默的點頭。
“啊？”玥熙翹起尾鰭，迫不及待的道，“天亮不會離開？“
明熙提醒道，“不出意外，離開是在未來第二次天黑。”
玥熙似懂非懂，沒有探究，決定先去大海玩，等到天亮再來陪兩腳獸。
安寧也是相同的想法。
兩只亮圓獸很快就滾至大海。
森林貓張嘴又閉上，表情覆雜的凝視明熙，最後嘆息似的道，“我要先休息，明天可以問你些事嗎？明熙。”
可能是最近一件事接著一件事，過於疲憊，森林貓這覺睡得格外香甜，如果不是夢見明熙坐擁江山的畫面，他說不定可以睡到夜色降臨。
猁漁最先發現森林貓睜開眼睛，隨手拿起水杯遞給對方，“獅白去狩獵野獸，明熙似乎對陸地野獸格外感興趣。”
“啊？”安寧立即湊到森林貓身邊，擡起側鰭，小心翼翼的撫平森林貓淩亂的毛發。
醒啦？
森林貓表情呆滯的盯著猁漁，下意識的道，“你怎麽會在這？”
好像有哪裏不太對？
猁漁的表情頓時變得冷漠，差點被氣笑，“你和獅白為什麽在這，我就為什麽在這。”
森林貓緩慢點頭，恍然大悟似的道，“原來你也是偷跑。”
找到不對勁的地方，他心滿意足的瞇起眼睛，抖順毛發，先變成人形，然後拿起水杯，睡得發懵的迷茫終於褪去。
顧九黎不動聲色的背對猁漁，不想知道對方現在是什麽表情。
赤猞翹起尾鰭，特意卷起鋒利的邊角才貼緊猁漁側臉，“嚶~”
珈珞忍住笑，低聲道，“赤猞希望你，不要不開心。”
顧九黎端著早就喝空的水杯，假裝已經坐著睡著。
猁漁轉身捧住赤猞的側鰭，“來到海邊是很開心的事，即使有不開心，那也與你無關。”
停頓片刻，他又道，“只有開心與你有關。”
珈珞如同被誇似的高興，雙手不知不覺的交握，鄭重的重覆猁漁的話。
顧九黎不動聲色的擡起另一只手，掐起臉皮。
不錯，非常厚，扛得住猁漁的火力。
安寧聽見猁漁說給赤猞的甜言蜜語，喉嚨深處發出軟糯的音調，期待的看向顧九黎，清澈的金銀異瞳，清晰的倒映灰發綠眼獸人舉著水杯裝睡的模樣。
顧九黎扛不住安寧的撒嬌，只能放下水杯，沒想到恰好對上猁漁的視線，他輕咳兩聲，試探著道，“下一次，我帶你一起跑？”
“這還差不多。”猁漁雙手抱胸，矜持的點頭。
如同近在咫尺的地方，忽然響起顧九黎和猁漁非常熟悉的語調，“什麽一起跑？”
兩個人同時睜大眼睛，灰白相間的貓耳和斑點貓耳隨即出現。
橙虎蹲坐，纖細的胡須快速抖動，困惑的看向珈珞，“不能說？”
他可以理解，海獸人的秘密只說給神山部落的祭司。
珈珞快速眨眼，歌聲凝滯，“你說什麽？對不起，我似乎沒聽懂，可以重覆一次嗎？”
“獅白！”碧綠的貓眼陡然變得明亮，顧九黎舉起手，迫不及待的跑向叼著獵物拖過來的獅子。
“啊！”安寧緊跟在顧九黎的身邊，速度逐漸超過顧九黎，引起白獅身邊那只亮圓獸的警惕。
猁漁匆忙站起來，“我去幫忙！”
赤猞也亦步亦趨的跟在猁漁的身邊。
眨眼的功夫，原地只剩下表情越來越茫然的珈珞和神色越來越困惑的橙虎。
玥熙的擔心沒有錯，它及時向前移動，擋住差點撞到白獅的安寧，尾鰭高豎，憤怒的落下，“啊啊啊！”
即使沒有海獸人願意翻譯這些急切的音調，神山部落的獸人也知道，玥熙在罵亮圓獸，很犀利的那種。
明熙擡起尾鰭，力道輕柔的推開玥熙和安寧。
“不用管，打不壞。”
白獅運氣不錯，找到巨豚獸。
雖然肉質不如香豚獸鮮嫩，但是勝在體型更大，沒有格外難吃的地方，頭、四肢、內臟的份量很小。
他特意將巨豚獸拖至安全湖附近，這樣特意遠離海灘，觀察他如何狩獵的玥熙和明熙，就能在安全湖觀察他如何處理野獸。
玥熙顯然累得不輕，動作緩慢的入湖，立刻發出滿足的嘆息。
明熙卻看不出累不累，他變成人魚的模樣，如同昨晚那般，只有魚尾垂落至安全湖，饒有興致的看著獅白分解野獸，顧九黎、猁漁和虎嘯、獅藍陸續搬來各種廚具。
臨近黃昏，煮肉最先出鍋。
顧九黎特意以精致的金盤，裝滿切成厚片的煮肉，配著金叉，分別遞給珈珞和明熙。
“啊？”始終浮在岸邊的玥熙張嘴。
獅白夾起巴掌大的肉走過來。
“啊！”玥熙閉嘴，翹起尾鰭，指向明熙。
獅白見明熙在觀察珈珞，還沒吃金盤內擺放的煮肉，隨手拿走兩片肉在玥熙眼前輕晃，示意對方張嘴。
“你吃這樣的肉，未必夠塞牙縫，可能什麽味都吃不出來。”
玥熙楞住，視線不停的在明熙和獅白之間移動。
天啊！藍眼睛竟然敢搶哥哥的獵物！
不對！這些全都是藍眼睛的獵物！
明熙垂頭打量金盤內明顯變少的肉，若無其事的離開湖邊，移動到珈珞的身邊，警惕的凝視熊熊燃燒的火爐。
玥熙確實沒能通過肉片感受到煮肉的味道，看在藍眼睛願意投餵它的份上，又一次張嘴，吃掉拳頭大的肉塊。
這次有味道。
不如魷魚獸。
玥熙失去興趣，緩慢搖晃尾鰭，然後看向珈珞和明熙，不知為何，忽然有些惆悵。
珈珞很早就開始吃陸地獸人的食物，每次都會表現出強烈的興趣。
哥哥現在變成海獸人，似乎也很喜歡陸地獸人的食物。
可是它每次嘗試之後，全都覺得陸地獸人的食物不好吃。
這就是海獸人和海獸的區別嗎？
它和哥哥......變得不一樣了。
獅白敏感的察覺到玥熙心情不好，決定去找只魷魚獸給玥熙加餐。
顧九黎和猁漁也各自拿著拳頭大的煮肉，投餵安寧和赤猞。
安寧似乎很喜歡煮肉的味道，始終纏著顧九黎撒嬌。
赤猞的表現與玥熙相同，只吃一塊煮肉就心滿意足，看見猁漁又拿著煮肉靠近它，不動聲色的向後移動。
顧九黎沒辦法確定，安寧究竟是本□□撒嬌，還是真的喜歡煮肉，擔心對方的腸胃無法適應熟食，最後只肯給安寧三塊煮肉，認真的解釋，“珈珞和明熙的煮肉全都切成片，實際只有兩塊，你已經吃的最多。”
安寧聽見明熙的翻譯，尾鰭歡快的拍打沙灘，沒有再繼續糾纏。
這讓顧九黎更不明白，安寧是否喜歡煮肉。
玥熙有魷魚獸，總算是開心些，主動離開安全湖，來到獅白身邊，看著陸地獸人以奇怪的東西將獵物變得奇怪。
珈珞食量最小，很快摸著肚子停止進食。
明熙的肚子卻像無底洞，無論神山部落的獸人給他什麽，他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吃光，然後意猶未盡的看向另外的食物。
好在他比較聰明，知道觀察神山部落的獸人和珈珞是怎麽吃熟食，通常都是先以最文雅的方式，仔細品味沒吃過的食物，知道是什麽味道再豪放的往嘴裏倒。
哪怕吃的再多，他也沒有燙傷或噎住，從容程度遠超大部分，第一次吃熟食的陸地獸人。
顧九黎填飽肚子，找出金板和銀筆，認真的斟酌，如何通過詳細的限定詞，減少明熙自由發揮的餘地。
他試探著道，“明熙，你覺得你與珈珞，飯量的差距是不是與獸形的體型差距有關？”
猁漁不動聲色的看向明熙和珈珞的金盤，剛才大概數了下，珈珞吃十六盤，有時候金盤不會裝滿，明熙吃......一百九十二盤，每次盤內堆積的肉都多得搖搖欲墜。
如果對比海星和亮圓獸，即使明熙還沒吃飽，這種差距也不算大。
“嗯？”明熙在珈珞緊張的註視下，認真的思考許久，“我原本就比珈珞吃得多，現在與從前沒區別。”
顧九黎點頭，又道，“為什麽你可以成為海獸人，玥熙、安寧和赤猞全都不行？你比它們特殊在哪裏？”
話還沒說完，他就有些後悔，非常擔心明熙理直氣壯的告訴他，另外的海獸人全都沒有尿的不夠遠。
沒等他打補丁，明熙就給出答案，“我是這片海域最聰明、強壯的亮圓獸。”
獅白立刻點頭。
選擇停留在這片海域的聰明海獸，地位差距格外鮮明。
安寧和赤猞是最底層，雖然兩只海獸打架，安寧贏得比較多，但是赤猞沒有完全被壓制，始終不服安寧。
玥熙算是中層，只要它想，隨時可以毆打安寧或赤猞。如果安寧和赤猞共同對抗玥熙，雙方誰都無法奈何對方，勉強勢均力敵。
明熙可以輕而易舉的壓制這片海域的另外三只智慧海獸。
他不會打玥熙，對安寧和赤猞卻毫不留情，那兩只海獸遇見憤怒的明熙，只有狼狽逃竄的份。
獅白曾認真的思考過，如果這片海域沒有陸地獸人，明熙會不會驅逐安寧和赤猞。
答案是會。
顧九黎委實沒想到，他只對明熙說出兩個問題就可以總結，為什麽明熙最先變成海獸人。
如果智慧海獸可以變成海獸人，那麽這片海域的智慧海獸領主最先變成海獸人，豈不是理所應當的事？
可惜這個答案，對探索玥熙、安寧和赤猞應該如何變成海獸人，沒有半點用處。
顧九黎耐心的追問，“你在變成海獸人之前有沒有預感？”
“預感？”明熙看向珈珞，“我沒做夢。”
猁漁與虎嘯對視，不動聲色的豎起毛絨絨的獸耳。
珈珞的惡夢？
顧九黎輕咳，垂下眼皮，避免對視。
這種事，珈珞不說，他不會對任何人說細節。
“做夢不是預感。”獅白搖頭，“你變成海獸人經歷二十天的昏睡，神山部落的獸人成年也會經歷昏睡。我當初大概在昏睡前七天，隱約感受到即將成年。”
停頓片刻，他又道，“預感到這件事的亞成年獸人，必定會想盡辦法獲得盡可能多的食物。”
猁漁大概的解釋，亞成年階段，食物是否充足對獸人的影響。
虎嘯提起幾個，他印象深刻的獸人，預感到昏睡期之後，不同尋常的行為。
明熙翹起魚尾，若有所思的道，“昏睡期？我沒有預感，只是很......疲憊？哪怕狩獵也會有困意，我以為那是挖湖的疲憊和厭煩。”
珈珞下意識的看向安全湖，心中有些難受，輕聲道，“你為什麽不說？”
明熙轉頭，笑著道，“我看見安全湖變大很開心，那些疲憊不值一提。”
顧九黎繼續記錄重點，仔細的追問道，“可以告訴我，大概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容易感受到疲憊嗎？這種疲憊會不會隨著臨近昏睡期持續增長？昏睡前每天吃的東西有沒有變多？”
明熙很快就給出答案。
不記得疲憊是在什麽時候出現。
臨近昏迷的幾天，確實有越來越疲憊的感受。
每天吃的東西不僅沒有變多，反而變少。
顧九黎緩慢點頭，看向獅藍，“神山部落的獸人有沒有覺得臨近昏睡期的明熙，哪裏有變化？”
“有！”獅藍立即道，“我好像聽懂過明熙的音調，非常明顯，不是‘啊’。”
話音未落，他又道，“不僅我有這樣的感受，海邊的獸人聽到過兩次。一次是‘嗯’，無法確定有沒有聽錯。一次很像‘是’，絕對不會聽錯，不過大多數獸人當初都認為，這個‘是’來自藏在暗處的獸人。”
珈珞低聲道，“我記得這件事，當初有神山部落的獸人特意問我，明熙是不是可以說神山部落的獸人能聽懂的話。”
明熙偶爾可以聽懂陸地獸人只言片語的事，早就不是秘密。
珈珞嘆氣，無論明熙的音調是否可以被神山部落的獸人聽懂，在他耳中都沒有任何變化。
他根本就沒辦法判斷，明熙是否可以發出能令神山部落的獸人聽懂的音調。
獅白起身走向遠處，沒過多久，帶來兩個記性比較好的獸人。
明熙難得茫然，“我已經忘記當時的事，只能告訴你們，可以變成獸人之前，我不知道陸地獸人是否能聽懂我的音調，始終以為陸地獸人聽不懂我的音調。”
顧九黎饒有興致的追問，“可以變成獸人之後呢？”
明熙不假思索的道，“現在我能肯定，任何一個獸人都可以聽懂我的音調，如果有獸人聽不懂，那必定不是我的問題。”
顧九黎筆鋒稍頓，快速在空白位置寫下‘中二’，然後特意圈起來。
從某種角度看，珈珞與神山部落的獸人很像，明熙卻......不知道應該怎麽形容，反正很有海獸的特點，尤其是與珈珞在同處。
哪怕來個從未見過珈珞和明熙的獸人，恐怕也能立即分辨，哪個是剛從海獸變成海獸人的明熙。
猁漁湊到顧九黎身邊，仔細打量遍布字跡的金板，視線掠過‘中二’，落在‘語言’。
他輕聲道，“你覺得明熙變成海獸人的重點是發出陸地獸人可以聽懂的音調？”
“我還要再仔細思考。”顧九黎搖頭，隨手將金板塞給猁漁，輕拍昏昏欲睡的安寧，“你去玩，我去睡覺，等到白天再陪我。”
對於亮圓獸來說，夜晚不去大海，留在海灘，幾乎與坐牢沒區別。
火爐熄滅，海灘很快就恢覆寂靜。
翌日，顧九黎特意背著大部分獸人找到明熙，提醒對方再去遠離海灘的地方看白獅狩獵陸地野獸，有些細節，他想單獨問明熙。
恰好明熙確實對陸地海獸很感興趣，哪怕玥熙已經不願意遠離海灘，跋山涉水的去看白獅狩獵陸地野獸，明熙也依舊興致高漲，他甚至還想帶著珈珞。
顧九黎正有此意，當即凝成金桶，盛滿湖水。
珈珞依次與兩雙亮晶晶的眼睛對視，琥珀似的眼睛也變得明亮，當即變成海星，等待明熙將他放進金桶。
顧九黎側蹲，閃爍金屬光澤的手貼住金桶，提醒道，“不要害怕，我在金桶內側，偏上的位置搭個平臺，你可以踩著那裏，既不耽誤泡海水，又不會被金桶遮擋視線。”
海星點頭，隨著金桶內部的變化移動。
不久之後，金桶改造完畢。
海星浮至平臺處，兩個尖端踩在那裏，兩個尖端恰好可以扒住金桶的邊緣，看見金桶外的東西。
顧九黎轉頭看向明熙。
亮圓獸前往遠離海灘的地方不僅辛苦，還很危險.
如果半途力竭，神山部落的獸人很難在不傷害亮圓獸的前提下，幫助亮圓獸返回大海。
可是海獸人能比海獸，離開大海更久。
顧九黎抓住偶然閃過的靈光，大步跑向遠處，尋找海邊的獸人儲藏金屬的地方，快速捏造輪椅。
然後拽住想要去狩獵的虎嘯，艱難的推著輪椅跑到明熙的身邊。
破路！
這要是在神山部落......
碧綠的貓眼陡然變得明亮。
對啊！神山部落全是建築板鋪的路，非常適合推輪椅。
等亞北鷹林那些雙腿變形，只能蹦跳，不能走過的鳥獸人來神山部落，只要租神山部落的房子就附送輪椅做見面禮！
獅白和特意跑過來看熱鬧的獅藍，擡起明熙，放在輪椅上。
顧九黎問道，“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明熙滿臉茫然，“沒有。”
顧九黎看向虎嘯，“等會離開海灘，你能不能試著將走過的路變得平整？只要能推明熙的輪椅就行。”
身為自律又努力的前首領，虎嘯的自然能力始終處於神山部落的第一梯隊，早就是中級自然能力獸人。
虎嘯有些緊張的道，“我可以試一下。”
獅藍笑著道，“不行也沒事，我和獅白擡著輪椅走。”
顧九黎轉頭，看見海星的金桶已經被猁漁抱住，大聲道，“出發！”
不遠的地方，兩只亮圓獸，一只紫背海獸，全都趴在同處，表情幽怨的看著五個獸人，擡著明熙，抱著珈珞，興高采烈的走向遠處。
安寧的尾鰭不知不覺徹底插入海灘，咬牙切齒的道，“海獸和海獸人的差距，為什麽這麽明顯？因為明熙是海獸人，顧九黎就想辦法擡著明熙，他怎麽不想辦法擡著我？我才是顧九黎的亮圓獸啊。”
它越說越委屈，最後甚至難掩哽咽。
赤猞嘆氣，飄逸的尾鰭沮喪的垂落，“猁漁從來沒有抱著我走過，現在卻願意抱著珈珞去玩，我又能怎麽辦？只能原諒猁漁。”
玥熙等到再也看不見藍眼睛的背影，翻身仰躺，凝視藍天，“如果我也能像哥哥那樣擁有人形，藍眼睛就能擡著我走。”
這樣它就可以去看藍眼睛和綠眼睛的部落。
獅白在臨海的地方，狩獵陸地野獸，通常不願意走得太遠，這次卻難得例外，走到珈珞有些不安，頻繁的轉身，凝望海邊，他才停下腳步。
顧九黎從小黃包拿出金板和銀筆，言簡意賅的道，“我還有疑惑想要詢問明熙和珈珞，不方便在海邊說。”
他沈默片刻，又道，“如果不是非常必要，我建議你們不要將接下來的對話，告訴別的獸人。”
虎嘯和獅藍驚訝的睜圓眼睛，見獅白沈默的走向遠處，兩人對視，悄無聲息的前往不同的位置，警惕陌生的野獸或獸人突然出現。
海星見神山部落的獸人，態度如此鄭重，對明熙伸出扒住金桶邊緣的尖端。
明熙拿起海星，海星隨即變成獸人，為避免跌落，只能慌忙抱住明熙的脖頸，魚尾胡亂甩動，拍在明熙的側臉，留下明顯的紅痕。
珈珞看向顧九黎和猁漁，認真的道，“有什麽事，你們盡管問，只要我和明熙知道，必定會如實告訴你們。”
猁漁挑起眉梢，表情狐疑，然後拎著金桶，舉在輪椅側邊，“只是問幾句話，你不用特意變成人形，輪椅不知道是否結實，如果壓塌怎麽辦？”
珈珞楞住，猶豫的看向明熙，這才發現明熙側臉的紅痕。
“不用擔心！”顧九黎不假思索的道，“我在這裏，輪椅即使壓塌一百次，也能修成原樣。”
話畢，他握住輪椅側邊扶手，驕傲的擡起頭，“你看，珈珞剛才的動作絲毫沒有影響輪椅的輪廓。”
珈珞揚起嘴角，表情變得輕松。
猁漁點著頭忽然笑了，後退半步，“行，你們全都放心就好。”
顧九黎覺得這句話有點奇怪，疑惑的看向猁漁，可惜沒能得到提醒。
他重新拿起金板，對明熙道，“我還是想知道，現在的你與珈珞的區別。”
“早先珈珞說過，海獸人的獸形通常是海星、透明水母，雖然弱小，但是......不僅可以長出血肉，還能令海獸長出血肉。你現在也是海獸人，可以感受到血肉有沒有發生變化嗎？”
明熙搖頭，擡起手臂，藏在隱秘處的新鮮疤痕忽然變得明顯。
顧九黎和猁漁全都楞住。
明熙低聲道，“變成海獸人第一天，我和珈珞就去找弱小的海獸，故意挖走海獸的肉，陸續給海獸灌我和珈珞的血。”
海獸吃明熙的血，沒有任何反應。
如果再吃珈珞的血，傷痕會明顯的震顫。
即使調換順序，先給海獸灌珈珞的血，然後再灌明熙的血，結果也不會變化。
珈珞眉目舒展，笑得很開心，“這是好事。”
顧九黎點頭。
可以再次生長血肉不是海獸人的特點。
這只是海星和透明水母的特點。
那麽海獸人的特點就只有，可以與任何智慧生命順暢的溝通。
顧九黎再次圈住金板下方，字跡最大的‘語言’。
他自言自語似的道，“應該有針對性的給玥熙、安寧和赤猞上語言課，督促他們早些聽懂陸地獸人的語言，激發語言天賦。”
猁漁若有所思的道，“我覺得重點可能不是智慧海獸可以聽懂陸地獸人的語言，重點應該是陸地獸人可以聽懂智慧海獸的語言。”
獅白、獅藍和虎嘯雖然主動跑去遠處警惕危險，但是該聽見的內容，半點都沒少聽，發現最隱秘的事已經說完，陸續來到輪椅附近。
獅藍笑道，“明熙已經成為海獸人，教玥熙、安寧和赤猞說話，怎麽可能還是難事？”
虎嘯點頭，“明熙說一句，玥熙、安寧和赤猞學一句。赤猞可能有些困難，它畢竟不是亮圓獸。玥熙和安寧那麽聰明，又是亮圓獸，必定不會覺得學說話困難。”
“紅堅石可能也是重點。”顧九黎輕敲金板，“我還是認為，紅堅石與土壤頑石相互溶化，應該會留下看不見的物質。”
獅白問道，“你們還要繼續挖安全湖嗎？”
珈珞沒有任何猶豫，“挖！”
說起這件事，他明顯變得興奮，“從前只有我可以穿過狹窄的通道，現在明熙可以，未來玥熙、赤猞和安寧也可以！”
他已經不會再被噩夢困擾，可是對安全感依舊有格外迫切的需求。
明熙翹起魚尾，笑容燦爛，“我覺得挖湖很有趣。如果順利，未來或許會順著安全湖，挖個可以令海獸人去神山部落的狹長通道。”
顧九黎與猁漁對視，轉而看向明熙，“如果旱季過後，你還有這樣的想法，神山部落的獸人可以給海獸人幫助。”
他解釋道，“像安全湖那樣，神山部落的獸人先以自然能力挖出通道的輪廓，然後海獸人打破海水與通道最後的隔閡，想辦法挖深通道。”
如果有這樣的通道，神山部落就可以擁有水運。
鹽、珍珠、海獸肉！
獅白問明熙和珈珞想吃什麽野獸，輕而易舉的完成狩獵。
眾人共同返回海邊，很快就看見......打滾發瘋的海獸？
不僅赤猞發瘋，非要在神山部落的獸人附近打滾，影響神山部落的獸人查看曬鹽池的情況，玥熙也學著安寧的模樣，尾鰭深入海灘，猛地用力，送神山部落的獸人，免費的海灘浴。
顧九黎閉眼又睜開，難以置信的道，“那是玥熙？”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玥熙變成灰色！
明熙立即變成獸形，沒有意外，壓塌輪椅。
亮圓獸楞在原地，眼珠轉動，謹慎的觀察沒有反應的顧九黎，然後滾向發瘋的海獸，追著安寧和赤猞掄尾鰭。
玥熙看上去似乎有些心虛，緩慢向大海移動。
獅白拎起裝著海星的金桶，快速跑向玥熙。
顧九黎輕揉眼睛，詢問留在海邊的獸人，三只海獸的行為有沒有給這些獸人帶來麻煩。
神山部路的獸人不僅沒有惱怒，反而覺得難以願意撒歡的三只海獸非常可愛，請求顧九黎攔住明熙，不要再讓明熙欺負赤猞和安寧。
花豹認真的道，“白天該做的事早就徹底完成，玥熙、赤猞和安寧，沒有打擾我們。”
黑臉貓點頭，“如果不是有玥熙、赤猞和安寧，這個時候，我們只能躺著發呆。”
斑斕虎滿臉興奮，語速越來越快，“我看明熙好像很喜歡野獸肉？別的智慧海獸喜歡野獸肉不？我是不是可以狩獵野獸哄智慧海獸陪我玩？”
黃獅嘆息似的道，“什麽時候這片海域才能再多幾只智慧海獸。”
......
顧九黎啞然失笑，提醒道，“明熙可以聽懂陸地獸人說話。”
經過海邊獸人的求情，明熙終於願意放過赤猞和安寧。
神山部落的獸人這才知道，明熙追著安寧和赤猞掄尾鰭，不是擔心安寧和赤猞打擾神山部落的獸人煮鹽，只是覺得這兩只海獸破壞海灘，導致他的領地變得難看。
與此同時，獅白和珈珞也弄明白，三只海獸為什麽發瘋。
‘想要通過留在海邊的獸人提醒獅白、顧九黎和猁漁，天色不早，應該盡快返回海邊。’
虎嘯和獅藍下意識的擡頭看向太陽，隨即痛苦的瞇起眼睛。
恰好是陽光最燦爛的時刻，什麽天色不早？
顧九黎高興的拍手，快速道，“麻煩將我接下來的話翻譯給玥熙、赤猞和安寧。”
“如果學會陸地獸人的語言，今後再有這樣的事、不、無論有沒有這樣的事，它們都能輕而易舉的通過海邊的獸人呼喚遠在神山部落的獸人。”
獅白挑起眉梢，補充道，“海邊獸人的吼聲可以傳到神山部落，玥熙能通過海邊的獸人知道我在神山部落怎麽樣，打算什麽時候來海邊。”
猁漁握住赤猞的側鰭，鄭重的承諾，“如果你可以學會陸地獸人的語言，我每天都通過海邊的獸人與你說句話。”
三只海獸還沒反應，留在海邊煮鹽的獸人已經興奮的點頭。
“好耶！”
雨歷第二百一十八天。
喵山響起虎王的咆哮。
墨紫和點點告訴虎王，最多還有半天，孔雀、紅腹錦雞、石雞和花臉鵪鶉就會抵達喵山。
顧九黎、獅白和猁漁只能立刻返回神山部落。
孔雀、紅腹錦雞、石雞和花臉鵪鶉終究還是先到半步。
好在雉科獸人已經很信任神山部落，曦光又可以順暢與陸地獸人交流，知道最晚明天就可以見到顧九黎和猁漁，交換珍珠，她就收斂失望，跟著神山部落的獸人前往暫住的地方。
白獅、森林貓和猞猁在夜色最深沈的時刻趕到公共大院，驚訝的發現，許久未見，去做大事的兩只斑點鹿，疲憊的依偎在角落。
鹿青忽然擡起頭，警惕散去，啞聲道，“你們回來了？”
“嗯？”鹿水清艱難的睜開眼睛，含糊不清的道，“別擔心，我們也回來了。”
森林貓眉眼皆彎，語調輕快，“恭喜你，終於可以放下這樁心事。”
兩只斑點鹿雖然疲倦狼狽，但是神情滿足，必定已經達成目的。
白獅點頭，“恭喜。”
猞猁打個哈欠，“今天剛回來？休息五天，思考一下，接下來準備去哪裏。”
兩只斑點鹿很快就勉強打起精神，大致說出報仇的過程，非常順利，沒有驚動花紅部落，只有鹿九悔恨莫及的付出代價。
因為墨紫和點點故意拖延，想與神山部落交易的巨鹿和斑點鹿很多時間，所以鹿青和鹿水清返回神山部落的時候，那些巨鹿才返回花紅部落，不小心被鹿青發現沿路留下的痕跡。
不考慮鹿九的事會不會影響花紅部落的判斷，鹿青覺得花紅部落的巨鹿下次抵達神山部落，大概在雨歷第二百六十天左右。
顧九黎、獅白和猁漁在海邊休息的不錯，雖然臨時趕路返回部落，但只是有些困頓，沒說幾句話，雙眼就重新恢覆明亮。
鹿青和鹿水清的狀態卻截然相反，差點站著睡過去。
顧九黎低聲道，“花紅部落的巨鹿不去中心部落告狀，想要再來神山部落都要等到雨歷第二百六十天左右，如果再去中心部落，那就不能確定，可以在旱季來臨之前返回花紅部落。”
巨鹿尚且如此，中心部落的獸人距離神山部落更遠，想要在旱季來臨之前返回中心部落就更難。
花紅部落即使對神山部落造成威脅，也要等到旱季結束。
猁漁難得滿臉輕快的笑容，“旱季結束，部落應該會有高級自然能力獸人。”
顧九黎莞爾，“如果沒有高級自然能力獸人，那就多攢珍珠，雇鳥獸人打工。”
獅白抓住又一次站著閉上眼睛的鹿青和鹿水清，“我送你們回家。”
孔雀、紅腹錦雞、石雞和花臉鵪鶉這次帶來四千枚高等神石，只用半個上午，雉科獸人就心滿意足的離開公共大院。
曦光和流光打算留在神山部落打工，另外的鳥獸人也不急著離開，全都對公共大院的海獸肉情有獨鐘。
顧九黎猶豫許久，暫時沒有對孔雀提亞北鷹林的決定。
他雖然覺得雙腿變形的鳥獸人來神山部落散心是好事，但是不認為海獸肉可以改變這些鳥獸人的困境。
反正曦光和流光會留在神山部落，等見到亞北鷹林的獸人，他們自然會知道這件事。
雨歷第二百二十天。
神山部落的發電廠終於攢夠材料，施工建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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