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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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三合一
顧九黎沈默許久, 不僅亮圓獸急得尾鰭蜷縮，喉嚨深處接連發出撒嬌似的音調，珈珞的表情也越來越緊張。
他輕拍亮圓獸的側頸, 認真的問道, “亮圓獸的名字究竟代表什麽？”
珈珞上次提出，希望他為亮圓獸取名的時候曾說過，只要他給亮圓獸取名，無論亮圓獸今後去多遠的地方，最終都會再次來到這片海域。
顧九黎不希望小圓稀裏糊塗的做出決定, 未來懊惱悔恨。
“我、不知道？”珈珞抱住魚尾，有些茫然的道，“我只知道，可以聽懂我說話的海獸, 通常很在意名字, 尤其是亮圓獸......這應該是對智慧生命的向往？”
認識陸地獸人，他才有智慧生命的概念。
珈珞迫切的希望, 顧九黎的猜測沒錯, 亮圓獸、明熙、遲早可以擁有人形, 成為大海新孕育的智慧生命。
獅白忽然道，“猁漁告訴我，赤猞最近的變化很大。”
紫背海獸變化的源頭, 無疑是通過猁漁擁有名字。
珈珞點頭。
顧九黎拉住亮圓獸的側鰭用力, 示意對方與他去曬鹽池那邊。
珈珞低聲道, “紫背海獸對海獸人、嗯，這種海獸對智慧生命的親近程度通常不如亮圓獸。”
可以聽懂他唱歌的海獸大概可以分為三類。
第一類, 喜歡海獸人，願意保護海獸人, 長久的陪伴在海獸人身邊，只有亮圓獸。
第二類，喜歡海獸人，願意與海獸人分享食物，通常不會為海獸人改變原本的打算或習慣，紫背海獸是符合這種特點的海獸之一。
第三類，哪怕餓到極致也不會將海獸人當成獵物，心情好才願意理會海獸人，心情不好就無視海獸人。
有名字之前，赤猞在這片海灘的存在感向來不如兩只亮圓獸。
它雖然願意與陸地獸人分享獵物，但是不會像亮圓獸那樣，特意為陸地獸人狩獵。
只是將吃剩的獵物丟在陸地獸人的附近，等著看陸地獸人將至少剩餘大半的獵物撿走，然後就心滿意足的移開目光，很少與陸地獸人有更多的交流。
亮圓獸每天都會出現在這片海灘曬太陽。
紫背海獸經常接連幾天不見蹤影。
有名字之後，赤猞對智慧生命的好奇明顯增加。
哪怕猁漁不在海灘附近，它也會每天準時出現在海灘，不是悄無聲息的觀察珈珞與明熙，就是饒有興致的打量神山部落的獸人。
最近甚至有意的模仿明熙，叼著獵物依次看向順眼的獸人，希望被選中的獸人可以與它玩左手右手的游戲。
除此之外，赤猞對珈珞也變得親近，經常停留在距離珈珞不遠不近的地方，只要聽見珈珞唱歌，尾鰭就會愉悅的搖晃。
珈珞再次扶著曬鹽池的邊緣站起來，遙望大海深處的浪花，“赤猞已經與大部分紫背海獸不一樣，它有名字之後逐漸變得像亮圓獸。”
雖然這句話沒有說得很明白，但是顧九黎和獅白可以理解珈珞真正想要表達的含義。
因為擁有名字，所以赤猞在極短的時間完成，第二類海獸至第一類海獸的轉變。
珈珞又道，“現在的赤猞給我的感覺，似乎比小圓更像亮圓獸。”
“這樣嗎？”顧九黎無意識的揉捏小圓的側鰭，“聽起來，名字很像是海獸與智慧生命的羈絆，確實如同海獸對智慧生命的向往。”
沒有名字，海獸或許向往智慧生命卻不自知。
擁有名字，這個名字會時刻提醒海獸，它對智慧生命的向往。
“啊？”亮圓獸抖動側鰭拍打顧九黎的手背，雖然聲音響亮，但是沒留下任何痕跡。
獅白順著珈珞的視線看向大海深處，低聲道，“明熙和赤猞。”
顧九黎忽然對海獸的改變，有更清晰的認知。
明熙停在獅白身邊，舉起側鰭。
獅白不假思索的伸手拍過去。
明熙的尾鰭愉悅的搖晃，然後繼續向前移動，又停在顧九黎的身邊，舉起側鰭。
顧九黎同樣伸手，如同擊掌般與豎起的側鰭相貼。
明熙最後停在珈珞的身邊，持續上翹的尾鰭在珈珞的側臉劃過。
赤猞跟在明熙的身後，移動的速度越來越慢，經常擡頭遙望喵山的方向。
哪怕言語不通，顧九黎和獅白也能輕而易舉的猜到赤猞的想法。
大概在遺憾，海灘突然出現的熟悉氣息不是猁漁。
走到獅白的身邊，赤猞終於打起精神，翹起飄逸的尾鰭。
獅白舉起雙手，等待尾鰭拍過來。
“嚶嚶嚶！”赤猞的沮喪徹底消失，愉悅的向前行走，停在顧九黎的身邊，飄逸的尾鰭再次高豎。
顧九黎莞爾，舉起手......然後被小圓擠開。
好在獅白反應夠快，及時接住他，避免臉朝地跌落的悲劇。
小圓揚起粗壯的尾鰭拍向赤猞的尾鰭，喉嚨深處發出兇狠的音調，“啊！”
滾！
赤猞大驚失色，靈活的滾動，躲開小圓的攻擊，快速向珈珞和明熙移動，“嚶？嚶嚶！”
什麽情況？
這只亮圓獸在發瘋！
明熙慵懶的躺倒，“啊。”
小圓希望顧九黎給他取名。
赤猞楞住。
顧九黎是誰？
啊，綠眼的兩腳獸！
那他可以勉為其難的原諒小圓。
赤猞恢覆安靜，尾鰭再次掃過獅白，徑直沖向大海。
猁漁不在，沒意思，白天再來找藍眼睛的兩腳獸玩。
顧九黎無意識的皺眉，疑惑的看向明熙。
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有對方呼喚他的......錯覺。
如果真的呼喚他，明熙怎麽會恰好背對他的目光？
總不至於瞬間秒睡，又睜著眼睛說夢話。
顧九黎被奇怪的想法逗笑，轉而關心另一件事，“小圓怎麽對赤猞這麽兇？它平時會欺負赤猞嗎？”
珈珞倚靠著明熙，憔悴的臉終於浮現笑意，解釋道，“小圓希望你為它取名，本能的排斥另外的海獸靠近你。”
獅白挑起沒少，看向明熙。
珈珞不假思索的道，“它打不過明熙。”
停頓片刻，他又道，“小圓與赤猞打架，十次可以贏六次。如果與明熙打架，十次只能有兩次不挨揍。”
顧九黎啞然失笑。
因為恰好趕上明熙心情好，所以即使打輸也不必挨揍？
明熙忽然翻身，“啊？”
小圓有沒有討到名字？
珈珞立即感受到小圓緊張的目光，歌聲低緩，充滿安撫的意味。
“不要急，顧九黎需要考慮。”
“赤猞當初想要名字，神山部落的獸人也考慮很久，最後的結果卻很好。”
“啊！”小圓點頭，又一次將尾鰭塞至顧九黎的手裏。
給你摸尾鰭，盡量快些給我想名字！
顧九黎單手托著小圓的尾鰭，另一只手抓住獅白骨節分明的手擺弄，沒過多久，他就做出決定。
海獸人的數量很少。
亮圓獸雖然不多，但至少是海獸人的幾倍。
珈珞曾說過，他莫名其妙的覺得海獸人，只能給一只亮圓獸取名，否則可能對亮圓獸有很糟糕的影響。
獅白低聲道，“小圓在看你。”
顧九黎轉頭，恰好與清澈的金銀異瞳對視。
即使他不給小圓取名，小圓以後也未必能遇見願意給它取名的海獸人。
如今又是小圓主動提出，希望他給對方取名。
無論未來如何，至少現在，他是在滿足小圓的期盼。
“小圓、”顧九黎有些猶豫，“它是雄性還是雌性？”
珈珞立即道，“雄性！明熙、赤猞、小圓，全是雄性。”
顧九黎緩慢點頭，低聲道，“壓力有點大。”
這與當初給禿禿取名不同，禿禿永遠都不會理解禿的含義。
可是小圓很聰明，正式擁有名字之後還有可能變得更聰明。
獅白輕笑，“可以慢點想，赤猞當初等猁漁很久，自始至終都耐心充足。”
“可是我不想讓小圓也等很久，它的脾氣來得太快。”顧九黎接連想到幾個名字，又依次否決，仔細打量身邊的亮圓獸。
雖然特意詢問小圓的性別，但是比較符合他心意的名字，全都沒有性別的特點。
金鱗？
亮圓獸頭頂的鱗片實際是藍色。
可是只要太陽升空，藍色鱗片就會被陽光照成金色。
不好，亮圓獸全都擁有金鱗。這個名字太普通，沒有小圓的特點。
颯颯？
藍脊白腹，外表很酷。
雖然與明熙打架十次，只有兩次不挨揍，但是它可以不與明熙打架！
除此之外，還能提醒小圓，不要再隨意揚海灘的細沙！
仔細考慮，好像有點隨便，過於像禿禿的兄弟姐妹。
......
亮圓獸感受到顧九黎的目光，不動聲色的展示完全恢覆的側鰭和強壯的尾鰭，眨眼的速度越來越快，呼吸也逐漸變得急促。
顧九黎發現小圓的兩個側鰭依舊有細微的差別，月光格外明亮的時刻顏色不是完全相同。
他抓住偶然閃過的靈光，猛地看向大海。
“啊？”亮圓獸下意識的躲避顧九黎，身體後傾。
等到視線發生明顯的變化，它連忙想調整動作，可惜為時已晚，兩個側鰭和尾鰭都如同被咬斷似的僵硬，根本就沒辦法用力！
最後頹然倒地，掀起大片細沙。
亮圓獸懊惱的閉上眼睛，不願意面對現實。
怎麽能笨成這樣？！
顧九黎腳步輕快的繞著亮圓獸行走，找到亮圓獸的頭，溫聲道，“我叫你安寧，怎麽樣？”
雖然亮圓獸聽不懂他的話，但是他想先親自告訴亮圓獸，他為對方想到的名字，然後再請珈珞轉達。
獅白跟在距離顧九黎不遠的地方，悄無聲息的重覆這裏兩個字。
安寧？
亮圓獸睜開眼睛，“啊？啊啊！”
不知道為什麽，好開心！
珈珞沒想到顧九黎能這麽快做出決定，既驚又喜，抱錯尾鰭，拖著明熙的尾鰭爬出曬鹽池，差點被絆倒。
這般的動靜立即引起遠處獸人的留意，陸續投來好奇的目光。
顧九黎輕撫亮圓獸的頭，耐心的重覆對方的名字，“安、寧！”
亮圓獸瞪大眼睛，“啊啊？”
這是什麽？
我的名字嗎？
明熙以尾鰭舉著珈珞，快速走過來，“啊，啊？”
安寧，什麽意思？
“啊？”小圓猛地爬起來，如同瘋癲似的繞著顧九黎、獅白、明熙和珈珞快速轉圈，“啊啊啊啊啊！”
真的？
我的名字！
好聽，好聽！
我叫安寧哈哈哈！
沒等珈珞克服被明熙以尾鰭卷著行走的不適，仔細翻譯顧九黎的話，小圓就沖向在遠處看熱鬧的獸人。
它不允許這片海灘有任何一個兩腳獸不知道，綠眼、不，顧九黎！
這個綠眼睛的兩腳獸叫顧九黎！
它能記住，絕對不會再忘記。
顧九黎給它取名叫安寧！
明熙若有所思的看向珈珞，“啊？”
有名字真的會這麽快樂嗎？
要不......珈珞重新給它取個名？
顧九黎看著安寧以尾鰭強行糾正神山部落的獸人轉頭的角度，以至於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越來越多，擡手捂臉，自言自語似的道，“我應該將黑傘帶來。”
獅白挑起眉梢，恰到好處的擋在顧九黎的前方，謹慎的道，“我覺得安寧可能會高興幾天。”
顧九黎喉結滾動，發出無意義的哀嚎。
安寧從深夜興奮至黎明，然後又從黎明興奮至深夜，終於在遭遇明熙的無情暴揍之後，老實的閉上眼睛，很快就陷入沈眠。
顧九黎白天已經睡足，看著身邊堆積成山的魷魚獸，痛並快樂著。
獅白動作熟練的分解魷魚獸，清理寬厚的軟皮，準備曬幹。
這部分原本就沒有軟足鮮嫩，如果再冰凍，味道會變得更差。
珈珞和顧九黎，拎著寒光凜冽的長刀，快速將魷魚軟皮切成薄片。
明熙也沒閑著，豎起尾鰭，輕而易舉的將散落的魷魚軟足重新歸攏在同處。
顧九黎猶豫片刻，主動問道，“明熙是不是有話想對我或獅白說？”
不然怎麽會違背天性，接連兩天在夜裏留在海灘。
珈珞動作稍頓，握著長刀的手緩慢縮緊，答非所問，“我最近總是做噩夢。”
顧九黎點頭，差不多能明白珈珞和明熙的意思。
昨夜他就發現，珈珞特別憔悴。
明熙希望他或獅白可以安慰珈珞？
這原本就是獅白特意與豹美換班，這個時候來海邊的最初目的。
“什麽樣的噩夢？”顧九黎順勢追問，“可以告訴我嗎？”
珈珞放下長刀，握住明熙的側鰭，眼角眉梢浮現明顯的惆悵，“可以說，我需要想一下。”
明熙似有所感，視線在珈珞和顧九黎之間移動。
珈珞的噩夢很簡單。
又有成群結隊的海獸來獵殺它，明熙為救他重傷，最後身體徹底冰冷，永遠都不會再睜開眼睛。
短短幾句話，珈珞竟不知不覺的淚流滿面。
“我真的好害怕。”
“這個夢最初只是明熙浮在海面，我甚至沒能發現明熙的肚子已、已經被掏空！還以為那是我和明熙在找珍珠。”
“好像是第二次做相同的夢，我走到明熙的另一邊，發現明熙的狀態不對勁，身體好像格外的輕。”
“然後是第三次，我依舊沒能靠近明熙，只是嗅到濃郁的血腥味。”
顧九黎也放下長刀，他莫名其妙的覺得有些冷，故意變成獸形，叼住貓爪，然後凝結金屬板，快速記錄比較重要的信息。
珈珞的情緒越來越激動。
“不知道第多少次，我終於可以靠近明熙，我、我、對不起，我發現、明熙的腹部有巨大的......嗚~”
明熙調整姿勢，尾鰭繞圈的範圍完全籠罩珈珞。
白獅悄無聲息的走到森林貓的身邊，溫柔舔舐森林貓的耳朵，安慰變成毛球的小貓，“只是夢而已。”
森林貓搖頭，碧綠的雙眼如同浸水般濕潤，冷靜的道，“如果我做這樣的夢，可能會比珈珞更害怕。”
經過漫長的慟哭，珈珞終於恢覆理智，他捂住臉，歌聲愈發沈悶。
“最初的夢就是這樣，我逐漸可以靠近浮在海面的明熙，發現明、亮圓獸早就死亡，最後甚至可以肆意的翻動亮圓獸。”
那不會是明熙！
他不相信！
白獅輕聲道，“然後又是什麽夢？”
珈珞沈默許久，抱緊明熙的尾鰭。
“有很多海獸想要狩獵我，明熙為攔住那些海獸，沒有與我共同離開，留在、這裏。”
他擡手指向前方，“那個位置，可以看見海灘兩側截然不同的草木。”
森林貓默不作聲的收攏後爪，姿態標準的團成毛球，藏在白獅的鬃毛下方，啞聲道，“確定地點在這片海域？神山部落的獸人有沒有出現。” 珈珞點頭，音調逐漸低沈。
“有只獵豹將我裝進木桶，帶著我逃跑，似乎還有很多獸人去幫助明熙獵殺海獸。可是聚集在這裏的海獸太多，神山部落的獸人不敢靠近，最後明熙徹底被海獸淹沒，神山部落的獸人只能離開這裏。”
森林貓張嘴又閉上，看著不自覺顫抖的珈珞，不忍心繼續追問。
然而......
他沈聲道，“你最後找到明熙的時候這裏的火爐、曬鹽池有沒有明顯的變化？”
珈珞楞住，“我不知道。”
森林貓知道，他是在強人所難。
夢中明熙變成那樣，珈珞怎麽可能還有心思看神山部落的曬鹽池和火爐？
可是只有知道曬鹽池和火爐的變化，他才能判斷，珈珞順利逃跑，有多少憤怒的海獸沖至海灘。
珈珞在講述夢境的過程，盡情的發洩壓抑已久的情緒，早就臨近力竭，許久沒有聽見森林貓和白獅再說話，他的眼皮閉合的時間逐漸變長。
“等等，別睡！”森林貓離開白獅的鬃毛，快速跑到珈珞的身邊，用力拍打對方的臉，“你的夢境有豎立在岸邊的鱗片嗎？”
白獅發現，明熙恰好轉頭，視線不偏不倚的落在玥熙的鱗片處。
珈珞滿臉茫然，“鱗片？有？沒有！”
他痛苦的搖頭，“不，我不知道。”
森林貓輕拍明熙的側鰭，然後變成人形，扒著珈珞的眼皮，不允許珈珞閉眼，大聲道，“不要讓珈珞睡覺，先等會。”
明熙看著森林貓，沒有反應。
珈珞抓住顧九黎的手腕，“疼，我這就告訴明熙。”
“嗯！”顧九黎點頭，看著珈珞與明熙完成交流，明熙認真的點頭，他才抓起小黃包跑向臨近海水的地方。
珈珞的夢最可怕的地方在於真實，但是這不代表現實。
現在需要先驗證，這究竟是不是精準的預言夢。
如果是，那就想辦法抵擋未來即將到來的海獸襲擊。
如果不是，應該繼續驗證，這是普通的預言夢，還是珈珞被怪病困擾。
顧九黎很快就返回珈珞身邊，表情格外鄭重。
“看那裏，豎著金屬桿的地方，我剛才在那裏留下個很重要的東西，你如果再做夢，盡量將埋在那裏的東西挖出來，然後告訴我，那是什麽。除此之外，註意豎立在海灘的鱗片，曬鹽池和火爐的變化。”
珈珞點頭，有些膽怯的道，“如果我沒做夢，怎麽辦？”
“那就等下次做夢。”顧九黎強勢的打斷珈珞的話，捂住珈珞的眼睛，“先睡。”
如果珈珞是因為生病，所以接連做怪夢。
現在身體的疲憊，精神的壓力全都拉滿，必定會再次被怪夢困擾。
顧九黎仔細觀察，珈珞眼皮抖動的頻率，忽然道，“明熙？你去哪裏？”
“啊？”明熙擡起頭，金銀異瞳浮現清晰的疑惑。
顧九黎搖頭，安撫似的輕拍明熙的側鰭。
獅白挎著被小貓匆忙丟下的小黃包，舉著金屬板走過來，順手又拿起魷魚獸的軟足，送到明熙的嘴邊。
明熙的雙眼浮現無奈，順從的張嘴。
奇怪的兩腳獸，無論遇見哪只海獸都喜歡投餵魷魚獸。
獅白和顧九黎陸續將沒有處理完的魷魚獸，搬至遠處，招呼神山部落的獸人幫忙，很快就先消滅小部分魷魚獸。
獵豹摸著吃撐的肚子，低聲道，“珈珞的夢、不會真正發生，對不對？”
附近的獸人聞言，動作立即凝滯，整齊的看向顧九黎和獅白。
珈珞崩潰大哭的動靜那麽大，他們連假裝沒聽見都做不到。
顧九黎擡起手指，豎起在嘴邊，“先不要說這件事。”
神山部落的獸人面面相覷，表情逐漸驚恐。
不能提？
那豈不是......真？
獅白似笑非笑的道，“無論真假，既然珈珞夢到，那就有辦法避免。”
神山部落的獸人神色再次變化，終究還是被獅白篤定的模樣說服，至少不會再胡思亂想。
怕什麽？
部落最聰明的獸人和最勇猛的獸人，全都在這裏。
即使真的出現數不盡的海獸也不會有事！
實在不行就扛著珈珞、明熙、赤猞和安寧逃跑！
什麽時候跑，獅白會做決定。
扛不動，祭司會想辦法。
天光破曉的時刻，顧九黎的眼皮逐漸沈重，緩慢靠近熟悉的懷抱，然後突然被恐懼之極的哭鬧吵醒。
他有些驚慌的睜開眼睛，恰好與獅白沈靜的目光對視，激烈跳動的心臟立刻受到安撫，呼吸逐漸平穩。
獅白抱著顧九黎，走向珈珞和明熙。
珈珞依舊沈溺噩夢，沒有清醒。
明熙很焦躁，側鰭不停的滑動，帶走大片的細沙，身體悄無聲息的沈落，尾鰭卻始終溫柔的貼著珈珞的側臉。
獵豹跑過來，小聲道，“珈珞的噩夢叫不醒，只能等噩夢放過他。”
顧九黎翻開小黃包，尋找味道格外刺激的臭臭膏。
先打開鐵盒、拂散木屑、又打開新一層的鐵盒、拂散木屑、繼續打開新一層的鐵盒、拂散木屑，最後打開木盒，送到珈珞的鼻側。
附近的神山部落獸人見狀，默不作聲的停止呼吸。
早就醒過來，不敢靠近珈珞和明熙的安寧發出難以置信的慘叫，連滾帶爬的跑向大海。
明熙猛地後仰，瞳孔顫抖。
珈珞的掙紮也變得明顯。
顧九黎默數到三百六十八，珈珞睜開眼睛。
他啞聲道，“確實叫不醒。”
這是專門驅趕野獸的藥膏，味道奇臭，神山部落的公廁全都加起來，味道也沒有這麽恐怖。
如果遇見沒有餓肚子的野獸，恰好有整盒臭臭膏，盡數塗抹在身上，逃生的概率高達百分之六十。
獅白眉頭緊皺，有些猶豫的伸手。
顧九黎搖頭，扣緊木蓋，放進最小的鐵盒，示意木自然能力獸人快些填充木屑，然後又扣緊鐵蓋，放進另一個鐵盒......不留縫隙的封閉臭臭膏。
碧綠貓眼深處的嫌棄越來越濃，他不想再將臭臭膏放進小黃包。
珈珞表情呆滯的看著顧九黎忙碌，第一次在噩夢驚醒之後立即止住淚水。
最後是不小心與獅白對視的豹明，主動站出來，善解貓意的表示，海邊可能需要臭臭膏應急，這盒臭臭膏可以交給他。
顧九黎低頭，對珈珞道，“我想先去洗澡，可以嗎？”
“嗯嗯嗯！”珈珞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隨即迫不及待的變成海星，快速向海邊移動。
他也需要清洗！
等到顧九黎、獅白、珈珞和明熙全都對身上的味道滿意，太陽已經升至天空中央。
赤猞短暫的出現片刻，停留在距離海灘很遠的地方，紅白異瞳幽深莫測的凝望神山部落的獸人，最後表情有些慶幸的離開。
顧九黎一點都不好奇，赤猞在慶幸什麽。
獅白最先打破沈默，“早上是不是又被噩夢困擾？”
珈珞點頭，“我又夢見很多海獸突然出現，然後、”
他倉促的扯起嘴角，盡量保持情緒穩定。
可能是神山部落的祭司願意相信他，幫助他的態度，令他不安許久的心稍有著落。
可能是黎明的記憶過於深刻，以至於噩夢的情緒第一次變得模糊。
珈珞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冷靜。
這次的夢境與以往沒什麽區別。
珈珞先出現在海水裏，手裏捧著珍珠，明熙就在他身邊。
過去的夢境，他曾無數次試著提前帶明熙離開，可是沒用，只要明熙離開大海，成群結隊的海獸就會突然出現，窮兇惡極的攻擊珈珞。
明熙終究會主動返回大海，攔住那些海獸。
珈珞雙手交握，擡頭看向海灘。
“噩夢的我只記得海灘有很重要的東西，必須挖出來，忘記顧九黎是在哪裏埋下那個東西。”
“我挖很久......”
顧九黎不知不覺的睜大眼睛，擔心珈珞說挖出臭臭膏。
“兩瓶止血草藥粉和五顆珍珠。”珈珞的表情變得遲疑，“可能還有兩個金屬板？”
他解釋道，“我記得金屬板雙側全都沒有任何印記，不確定那是在海灘深處挖出的金屬板，還是被粗心的獸人丟在海灘的東西。”
顧九黎不動聲色的放松緊繃的身體，輕聲道，“止血草藥粉和五顆珍珠是分別挖出來，還是共同挖出來？”
珈珞猶豫片刻，“應該挖不止一次，可是我記不住幾次。”
“你可以控制夢境？”顧九黎又問。
珈珞搖頭，“我剛挖出這些東西，就有成群結隊的海獸出現，沒來得及數曬鹽池和火爐的數量。最後只知道曬鹽池被踩碎，沒看見火爐。”
神山部落的方向忽然響起獅虎豹貓興奮的咆哮。
獅白變成獸形，側耳聆聽，先是喜悅，然後表情逐漸微妙。
他看向顧九黎，低聲道，“首領已經返回部落。”
與此同時，另外的獸人也通過遠處的咆哮知道這件事，興奮的撲咬彼此。
顧九黎的心情變化與獅白沒有任何區別。
虎嘯是在雨歷第三十天離開部落，正常應該在雨歷第一百天之前返回部落。
考慮到虎嘯離開部落的時候，可能有賭氣的心思，雨歷第一百天沒看見虎嘯，神山部落的獸人才勉強保持冷靜。
如果雨歷第一百五十天依舊看不見虎嘯，神山部落的獸人必定會去奔騰部落尋找對方。
虎嘯願意返回部落，當然是好事。
可是......
神山部落沒有新首領。
那麽誰能說，前任首領不是首領？
顧九黎難以抑制的心虛，只能慶幸，他和獅白恰好在海邊。
等到他和獅白返回部落，虎嘯應該已經迫不及待的選出新首領？
珈珞不知不覺的歪頭，好奇的問道，“神山部落的首領？他為什麽會離開部落？”
顧九黎眉眼皆彎，語調輕快，“首領為什麽不能離開部落？當部落沒有他不得不做的事，他就可以去完成想做的事。”
“啊？”珈珞似懂非懂。
明熙翹起尾鰭拍打海灘，提醒珈珞不要忘記要緊事。
珈珞眼角眉梢短暫浮現的生動，快速消失，又變得萎靡，小心翼翼的問道，“你昨天在海灘埋下什麽東西？”
他緊張的舔舐幹澀的下唇，“究竟是不是止血草藥粉和珍珠？”
顧九黎微笑，“這兩種東西不僅我可以埋，神山部落的任何獸人都可以埋，你不用放在心上。”
話音未落，他又道，“我覺得昨晚埋的東西，選的不好，如果被另外的獸人發現，可能會被帶走，今晚換個穩妥些的東西埋在那裏，等到你再做夢，告訴我，又在海灘找到什麽東西，好不好？”
獅白哂笑，嘆息似的道，“總是會有粗心的獸人，無意丟點什麽。”
珈珞很快就被顧九黎說服，不再執著上一個夢境。
接下來五天，珈珞每天都會被噩夢困擾，想盡辦法尋找顧九黎埋在海灘的東西。
可是顧九黎每天都有新的理由，嫌棄埋在海灘的東西沒選好，希望可以重新選。
珈珞性情溫軟，發自內心的信任對他有救命之恩的顧九黎，雖然失望和急切越來越濃，但是從來沒有反駁過顧九黎的話。
直到第六天，又一次聽見顧九黎說打算更換埋在海灘的東西，囑咐他不要在意從前埋在海灘的東西，珈珞終於忍無可忍，崩潰大哭。
森林貓下意識的退後半步，“對不起。”
白獅低頭，輕森林貓的頭。
曬太陽的明熙睜開眼睛，快速移動到珈珞的身邊，動作熟練的伸展尾鰭徹底環繞珈珞。
赤猞掙紮著睜開一只眼睛，然後閉著眼睛向珈珞的身邊滾，不出意外被明熙的尾鰭抽的停在距離珈珞還有五步的地方，隨即原地沈眠。
安寧翹起尾鰭覆蓋貓爪，異瞳清澈明亮，“啊！”
雖然珈珞在哭，但是我相信，你沒有欺負他。
明熙懶散的打個哈欠，不怎麽擔心珈珞的狀態。
顧九黎和獅白來海邊之前，珈珞每次夢中驚醒都會這樣崩潰大哭。
顧九黎和獅白來海邊之後，珈珞上一次崩潰大哭......似乎是在五天前？
明熙楞住，有些困惑。
它不是只能記住昨天和前天嗎？
為什麽可以說出五天前。
不，不止五天前，它還可以說出六天前、七天前、八天前、九天前、十天前、嗯？
如果再往前數一天，應該是多少天前？
“對不起，我是不是從來沒有找對過，你才這麽為難？”珈珞嗓音沙啞，止不住的哽咽，“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給你添麻煩。”
森林貓擡爪撓頭，困惑的道，“沒有找對，這不是好事嗎？”
代表珈珞的噩夢只是噩夢，不會變成現實。
珈珞打個哭嗝，痛苦的搖頭，“不，我每次都記不住你將東西埋在哪裏，挖沙灘的動作又太慢，不然怎麽會挖不到！”
白獅哂笑，兩只前腿優雅的交疊，“可是你挖到過很多東西，止血草藥粉、珍珠、野獸的獸骨、高等神石、水晶箭、沙漏、指南針。”
小貓故意對珈珞提起過什麽。
珈珞當天做夢就能挖到什麽。
森林貓輕咳，鄭重的道，“對不起，珈珞，我始終在欺騙你。”
珈珞楞住，眼淚還在流，表情卻徹底呆滯，既驚慌恐懼，又莫名激動，“什、什麽意思？”
森林貓如同鞠躬似的彎腰，“我從來沒有在海灘埋任何東西。”
神山部落的獸人即使忘記止血草藥粉、珍珠、沒吃完的野獸和指南針，也不會忘記高等神石、沙漏和水晶箭。
自始至終，神山部落只有獅白用過水晶弓箭，如今連弓帶箭，全都掛在客臥的墻壁。
珈珞的手浮現明顯的青筋，音調卻前所未有的輕緩，如同擔心驚擾誰的美夢，“我是受到影響才會做夢，不是噩夢即將影響......明熙？”
森林貓點頭，揚起嘴角，笑容燦爛，“你應該是在生病，原因不明確，可能是與海水接觸的時間太短。”
他問過海邊的獸人。
珈珞只有在隔天給神山部落摸珍珠的時候才願意短暫的接觸大海，其餘時間全都是待在曬鹽池。
“啊！明熙！你聽見了嗎？”珈珞猛地撲向明熙，音調越來越激昂，全是神山部落的獸人聽不懂，海獸卻能聽懂的含義。
安寧的尾鰭和側鰭接連拍打沙灘，節奏格外歡快。
赤猞悄無聲息的睜開眼睛，這次很快就擺脫睡意，飄逸的尾鰭徹底展開，“嚶嚶嚶嚶嚶！”
很像魔性的笑聲。
神山部落的獸人見狀，雖然不知道珈珞為什麽會在又一次崩潰大哭之後這麽高興，但是全都發自內心的為珈珞喜悅。
森林貓輕蹭白獅的鬃毛，語氣雀躍，“我們為珈珞挖個與海水相通的水池，怎麽樣？”
通道必須足夠狹窄，只能讓珈珞以人形經過。
先薅各種海藻放進去紮根，然後再找不會令珈珞害怕的小海獸，在那裏陪珈珞解悶。
最好是肉質鮮嫩的海貝，這是珈珞最喜歡的食物。
白獅點頭，如同冰湖似的眼睛完整倒映森林貓的笑容。
“啊？！”
明熙的音調發生變化。
它原本是在耐心的聽珈珞說話，偶爾在珈珞願意停歇的空隙，發出如同應答似的音調。
懶散舒適，心情愉悅。
現在卻變得警惕，表情嚴肅的凝視遠處。
森林貓連忙看向珈珞。
白獅瞇起眼睛，發現明熙的視線落點，似乎是岸邊的鱗片反射在大海深處的日光。
珈珞緊張的抱住魚尾，“好像有亮圓獸闖至明熙標記過的地方。”
他解釋道，“大海雖然沒有部落，但是強大的海獸有領地的概念，這片海域，只算亮圓獸，明熙是領主，安寧想要留在這裏，必須以明熙為先。”
森林貓秒懂。
如果有亮圓獸不打招呼，闖至明熙的領地，明熙必定會惱怒，兇狠的驅逐對方。
這個念頭還沒徹底閃過，明熙忽然原地打滾。
不僅沒有惱怒，反而笑得見牙不見眼，活潑可愛的模樣與以往成熟冷靜的形象大相徑庭。
森林貓看得瞠目結舌，心跳不知不覺的加快。
哪只亮圓獸能令明熙有這樣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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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九黎沈默許久, 不僅亮圓獸急得尾鰭蜷縮，喉嚨深處接連發出撒嬌似的音調，珈珞的表情也越來越緊張。
他輕拍亮圓獸的側頸, 認真的問道, “亮圓獸的名字究竟代表什麽？”
珈珞上次提出，希望他為亮圓獸取名的時候曾說過，只要他給亮圓獸取名，無論亮圓獸今後去多遠的地方，最終都會再次來到這片海域。
顧九黎不希望小圓稀裏糊塗的做出決定, 未來懊惱悔恨。
“我、不知道？”珈珞抱住魚尾，有些茫然的道，“我只知道，可以聽懂我說話的海獸, 通常很在意名字, 尤其是亮圓獸......這應該是對智慧生命的向往？”
認識陸地獸人，他才有智慧生命的概念。
珈珞迫切的希望, 顧九黎的猜測沒錯, 亮圓獸、明熙、遲早可以擁有人形, 成為大海新孕育的智慧生命。
獅白忽然道，“猁漁告訴我，赤猞最近的變化很大。”
紫背海獸變化的源頭, 無疑是通過猁漁擁有名字。
珈珞點頭。
顧九黎拉住亮圓獸的側鰭用力, 示意對方與他去曬鹽池那邊。
珈珞低聲道, “紫背海獸對海獸人、嗯，這種海獸對智慧生命的親近程度通常不如亮圓獸。”
可以聽懂他唱歌的海獸大概可以分為三類。
第一類, 喜歡海獸人，願意保護海獸人, 長久的陪伴在海獸人身邊，只有亮圓獸。
第二類，喜歡海獸人，願意與海獸人分享食物，通常不會為海獸人改變原本的打算或習慣，紫背海獸是符合這種特點的海獸之一。
第三類，哪怕餓到極致也不會將海獸人當成獵物，心情好才願意理會海獸人，心情不好就無視海獸人。
有名字之前，赤猞在這片海灘的存在感向來不如兩只亮圓獸。
它雖然願意與陸地獸人分享獵物，但是不會像亮圓獸那樣，特意為陸地獸人狩獵。
只是將吃剩的獵物丟在陸地獸人的附近，等著看陸地獸人將至少剩餘大半的獵物撿走，然後就心滿意足的移開目光，很少與陸地獸人有更多的交流。
亮圓獸每天都會出現在這片海灘曬太陽。
紫背海獸經常接連幾天不見蹤影。
有名字之後，赤猞對智慧生命的好奇明顯增加。
哪怕猁漁不在海灘附近，它也會每天準時出現在海灘，不是悄無聲息的觀察珈珞與明熙，就是饒有興致的打量神山部落的獸人。
最近甚至有意的模仿明熙，叼著獵物依次看向順眼的獸人，希望被選中的獸人可以與它玩左手右手的游戲。
除此之外，赤猞對珈珞也變得親近，經常停留在距離珈珞不遠不近的地方，只要聽見珈珞唱歌，尾鰭就會愉悅的搖晃。
珈珞再次扶著曬鹽池的邊緣站起來，遙望大海深處的浪花，“赤猞已經與大部分紫背海獸不一樣，它有名字之後逐漸變得像亮圓獸。”
雖然這句話沒有說得很明白，但是顧九黎和獅白可以理解珈珞真正想要表達的含義。
因為擁有名字，所以赤猞在極短的時間完成，第二類海獸至第一類海獸的轉變。
珈珞又道，“現在的赤猞給我的感覺，似乎比小圓更像亮圓獸。”
“這樣嗎？”顧九黎無意識的揉捏小圓的側鰭，“聽起來，名字很像是海獸與智慧生命的羈絆，確實如同海獸對智慧生命的向往。”
沒有名字，海獸或許向往智慧生命卻不自知。
擁有名字，這個名字會時刻提醒海獸，它對智慧生命的向往。
“啊？”亮圓獸抖動側鰭拍打顧九黎的手背，雖然聲音響亮，但是沒留下任何痕跡。
獅白順著珈珞的視線看向大海深處，低聲道，“明熙和赤猞。”
顧九黎忽然對海獸的改變，有更清晰的認知。
明熙停在獅白身邊，舉起側鰭。
獅白不假思索的伸手拍過去。
明熙的尾鰭愉悅的搖晃，然後繼續向前移動，又停在顧九黎的身邊，舉起側鰭。
顧九黎同樣伸手，如同擊掌般與豎起的側鰭相貼。
明熙最後停在珈珞的身邊，持續上翹的尾鰭在珈珞的側臉劃過。
赤猞跟在明熙的身後，移動的速度越來越慢，經常擡頭遙望喵山的方向。
哪怕言語不通，顧九黎和獅白也能輕而易舉的猜到赤猞的想法。
大概在遺憾，海灘突然出現的熟悉氣息不是猁漁。
走到獅白的身邊，赤猞終於打起精神，翹起飄逸的尾鰭。
獅白舉起雙手，等待尾鰭拍過來。
“嚶嚶嚶！”赤猞的沮喪徹底消失，愉悅的向前行走，停在顧九黎的身邊，飄逸的尾鰭再次高豎。
顧九黎莞爾，舉起手......然後被小圓擠開。
好在獅白反應夠快，及時接住他，避免臉朝地跌落的悲劇。
小圓揚起粗壯的尾鰭拍向赤猞的尾鰭，喉嚨深處發出兇狠的音調，“啊！”
滾！
赤猞大驚失色，靈活的滾動，躲開小圓的攻擊，快速向珈珞和明熙移動，“嚶？嚶嚶！”
什麽情況？
這只亮圓獸在發瘋！
明熙慵懶的躺倒，“啊。”
小圓希望顧九黎給他取名。
赤猞楞住。
顧九黎是誰？
啊，綠眼的兩腳獸！
那他可以勉為其難的原諒小圓。
赤猞恢覆安靜，尾鰭再次掃過獅白，徑直沖向大海。
猁漁不在，沒意思，白天再來找藍眼睛的兩腳獸玩。
顧九黎無意識的皺眉，疑惑的看向明熙。
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有對方呼喚他的......錯覺。
如果真的呼喚他，明熙怎麽會恰好背對他的目光？
總不至於瞬間秒睡，又睜著眼睛說夢話。
顧九黎被奇怪的想法逗笑，轉而關心另一件事，“小圓怎麽對赤猞這麽兇？它平時會欺負赤猞嗎？”
珈珞倚靠著明熙，憔悴的臉終於浮現笑意，解釋道，“小圓希望你為它取名，本能的排斥另外的海獸靠近你。”
獅白挑起沒少，看向明熙。
珈珞不假思索的道，“它打不過明熙。”
停頓片刻，他又道，“小圓與赤猞打架，十次可以贏六次。如果與明熙打架，十次只能有兩次不挨揍。”
顧九黎啞然失笑。
因為恰好趕上明熙心情好，所以即使打輸也不必挨揍？
明熙忽然翻身，“啊？”
小圓有沒有討到名字？
珈珞立即感受到小圓緊張的目光，歌聲低緩，充滿安撫的意味。
“不要急，顧九黎需要考慮。”
“赤猞當初想要名字，神山部落的獸人也考慮很久，最後的結果卻很好。”
“啊！”小圓點頭，又一次將尾鰭塞至顧九黎的手裏。
給你摸尾鰭，盡量快些給我想名字！
顧九黎單手托著小圓的尾鰭，另一只手抓住獅白骨節分明的手擺弄，沒過多久，他就做出決定。
海獸人的數量很少。
亮圓獸雖然不多，但至少是海獸人的幾倍。
珈珞曾說過，他莫名其妙的覺得海獸人，只能給一只亮圓獸取名，否則可能對亮圓獸有很糟糕的影響。
獅白低聲道，“小圓在看你。”
顧九黎轉頭，恰好與清澈的金銀異瞳對視。
即使他不給小圓取名，小圓以後也未必能遇見願意給它取名的海獸人。
如今又是小圓主動提出，希望他給對方取名。
無論未來如何，至少現在，他是在滿足小圓的期盼。
“小圓、”顧九黎有些猶豫，“它是雄性還是雌性？”
珈珞立即道，“雄性！明熙、赤猞、小圓，全是雄性。”
顧九黎緩慢點頭，低聲道，“壓力有點大。”
這與當初給禿禿取名不同，禿禿永遠都不會理解禿的含義。
可是小圓很聰明，正式擁有名字之後還有可能變得更聰明。
獅白輕笑，“可以慢點想，赤猞當初等猁漁很久，自始至終都耐心充足。”
“可是我不想讓小圓也等很久，它的脾氣來得太快。”顧九黎接連想到幾個名字，又依次否決，仔細打量身邊的亮圓獸。
雖然特意詢問小圓的性別，但是比較符合他心意的名字，全都沒有性別的特點。
金鱗？
亮圓獸頭頂的鱗片實際是藍色。
可是只要太陽升空，藍色鱗片就會被陽光照成金色。
不好，亮圓獸全都擁有金鱗。這個名字太普通，沒有小圓的特點。
颯颯？
藍脊白腹，外表很酷。
雖然與明熙打架十次，只有兩次不挨揍，但是它可以不與明熙打架！
除此之外，還能提醒小圓，不要再隨意揚海灘的細沙！
仔細考慮，好像有點隨便，過於像禿禿的兄弟姐妹。
......
亮圓獸感受到顧九黎的目光，不動聲色的展示完全恢覆的側鰭和強壯的尾鰭，眨眼的速度越來越快，呼吸也逐漸變得急促。
顧九黎發現小圓的兩個側鰭依舊有細微的差別，月光格外明亮的時刻顏色不是完全相同。
他抓住偶然閃過的靈光，猛地看向大海。
“啊？”亮圓獸下意識的躲避顧九黎，身體後傾。
等到視線發生明顯的變化，它連忙想調整動作，可惜為時已晚，兩個側鰭和尾鰭都如同被咬斷似的僵硬，根本就沒辦法用力！
最後頹然倒地，掀起大片細沙。
亮圓獸懊惱的閉上眼睛，不願意面對現實。
怎麽能笨成這樣？！
顧九黎腳步輕快的繞著亮圓獸行走，找到亮圓獸的頭，溫聲道，“我叫你安寧，怎麽樣？”
雖然亮圓獸聽不懂他的話，但是他想先親自告訴亮圓獸，他為對方想到的名字，然後再請珈珞轉達。
獅白跟在距離顧九黎不遠的地方，悄無聲息的重覆這裏兩個字。
安寧？
亮圓獸睜開眼睛，“啊？啊啊！”
不知道為什麽，好開心！
珈珞沒想到顧九黎能這麽快做出決定，既驚又喜，抱錯尾鰭，拖著明熙的尾鰭爬出曬鹽池，差點被絆倒。
這般的動靜立即引起遠處獸人的留意，陸續投來好奇的目光。
顧九黎輕撫亮圓獸的頭，耐心的重覆對方的名字，“安、寧！”
亮圓獸瞪大眼睛，“啊啊？”
這是什麽？
我的名字嗎？
明熙以尾鰭舉著珈珞，快速走過來，“啊，啊？”
安寧，什麽意思？
“啊？”小圓猛地爬起來，如同瘋癲似的繞著顧九黎、獅白、明熙和珈珞快速轉圈，“啊啊啊啊啊！”
真的？
我的名字！
好聽，好聽！
我叫安寧哈哈哈！
沒等珈珞克服被明熙以尾鰭卷著行走的不適，仔細翻譯顧九黎的話，小圓就沖向在遠處看熱鬧的獸人。
它不允許這片海灘有任何一個兩腳獸不知道，綠眼、不，顧九黎！
這個綠眼睛的兩腳獸叫顧九黎！
它能記住，絕對不會再忘記。
顧九黎給它取名叫安寧！
明熙若有所思的看向珈珞，“啊？”
有名字真的會這麽快樂嗎？
要不......珈珞重新給它取個名？
顧九黎看著安寧以尾鰭強行糾正神山部落的獸人轉頭的角度，以至於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越來越多，擡手捂臉，自言自語似的道，“我應該將黑傘帶來。”
獅白挑起眉梢，恰到好處的擋在顧九黎的前方，謹慎的道，“我覺得安寧可能會高興幾天。”
顧九黎喉結滾動，發出無意義的哀嚎。
安寧從深夜興奮至黎明，然後又從黎明興奮至深夜，終於在遭遇明熙的無情暴揍之後，老實的閉上眼睛，很快就陷入沈眠。
顧九黎白天已經睡足，看著身邊堆積成山的魷魚獸，痛並快樂著。
獅白動作熟練的分解魷魚獸，清理寬厚的軟皮，準備曬幹。
這部分原本就沒有軟足鮮嫩，如果再冰凍，味道會變得更差。
珈珞和顧九黎，拎著寒光凜冽的長刀，快速將魷魚軟皮切成薄片。
明熙也沒閑著，豎起尾鰭，輕而易舉的將散落的魷魚軟足重新歸攏在同處。
顧九黎猶豫片刻，主動問道，“明熙是不是有話想對我或獅白說？”
不然怎麽會違背天性，接連兩天在夜裏留在海灘。
珈珞動作稍頓，握著長刀的手緩慢縮緊，答非所問，“我最近總是做噩夢。”
顧九黎點頭，差不多能明白珈珞和明熙的意思。
昨夜他就發現，珈珞特別憔悴。
明熙希望他或獅白可以安慰珈珞？
這原本就是獅白特意與豹美換班，這個時候來海邊的最初目的。
“什麽樣的噩夢？”顧九黎順勢追問，“可以告訴我嗎？”
珈珞放下長刀，握住明熙的側鰭，眼角眉梢浮現明顯的惆悵，“可以說，我需要想一下。”
明熙似有所感，視線在珈珞和顧九黎之間移動。
珈珞的噩夢很簡單。
又有成群結隊的海獸來獵殺它，明熙為救他重傷，最後身體徹底冰冷，永遠都不會再睜開眼睛。
短短幾句話，珈珞竟不知不覺的淚流滿面。
“我真的好害怕。”
“這個夢最初只是明熙浮在海面，我甚至沒能發現明熙的肚子已、已經被掏空！還以為那是我和明熙在找珍珠。”
“好像是第二次做相同的夢，我走到明熙的另一邊，發現明熙的狀態不對勁，身體好像格外的輕。”
“然後是第三次，我依舊沒能靠近明熙，只是嗅到濃郁的血腥味。”
顧九黎也放下長刀，他莫名其妙的覺得有些冷，故意變成獸形，叼住貓爪，然後凝結金屬板，快速記錄比較重要的信息。
珈珞的情緒越來越激動。
“不知道第多少次，我終於可以靠近明熙，我、我、對不起，我發現、明熙的腹部有巨大的......嗚~”
明熙調整姿勢，尾鰭繞圈的範圍完全籠罩珈珞。
白獅悄無聲息的走到森林貓的身邊，溫柔舔舐森林貓的耳朵，安慰變成毛球的小貓，“只是夢而已。”
森林貓搖頭，碧綠的雙眼如同浸水般濕潤，冷靜的道，“如果我做這樣的夢，可能會比珈珞更害怕。”
經過漫長的慟哭，珈珞終於恢覆理智，他捂住臉，歌聲愈發沈悶。
“最初的夢就是這樣，我逐漸可以靠近浮在海面的明熙，發現明、亮圓獸早就死亡，最後甚至可以肆意的翻動亮圓獸。”
那不會是明熙！
他不相信！
白獅輕聲道，“然後又是什麽夢？”
珈珞沈默許久，抱緊明熙的尾鰭。
“有很多海獸想要狩獵我，明熙為攔住那些海獸，沒有與我共同離開，留在、這裏。”
他擡手指向前方，“那個位置，可以看見海灘兩側截然不同的草木。”
森林貓默不作聲的收攏後爪，姿態標準的團成毛球，藏在白獅的鬃毛下方，啞聲道，“確定地點在這片海域？神山部落的獸人有沒有出現。” 珈珞點頭，音調逐漸低沈。
“有只獵豹將我裝進木桶，帶著我逃跑，似乎還有很多獸人去幫助明熙獵殺海獸。可是聚集在這裏的海獸太多，神山部落的獸人不敢靠近，最後明熙徹底被海獸淹沒，神山部落的獸人只能離開這裏。”
森林貓張嘴又閉上，看著不自覺顫抖的珈珞，不忍心繼續追問。
然而......
他沈聲道，“你最後找到明熙的時候這裏的火爐、曬鹽池有沒有明顯的變化？”
珈珞楞住，“我不知道。”
森林貓知道，他是在強人所難。
夢中明熙變成那樣，珈珞怎麽可能還有心思看神山部落的曬鹽池和火爐？
可是只有知道曬鹽池和火爐的變化，他才能判斷，珈珞順利逃跑，有多少憤怒的海獸沖至海灘。
珈珞在講述夢境的過程，盡情的發洩壓抑已久的情緒，早就臨近力竭，許久沒有聽見森林貓和白獅再說話，他的眼皮閉合的時間逐漸變長。
“等等，別睡！”森林貓離開白獅的鬃毛，快速跑到珈珞的身邊，用力拍打對方的臉，“你的夢境有豎立在岸邊的鱗片嗎？”
白獅發現，明熙恰好轉頭，視線不偏不倚的落在玥熙的鱗片處。
珈珞滿臉茫然，“鱗片？有？沒有！”
他痛苦的搖頭，“不，我不知道。”
森林貓輕拍明熙的側鰭，然後變成人形，扒著珈珞的眼皮，不允許珈珞閉眼，大聲道，“不要讓珈珞睡覺，先等會。”
明熙看著森林貓，沒有反應。
珈珞抓住顧九黎的手腕，“疼，我這就告訴明熙。”
“嗯！”顧九黎點頭，看著珈珞與明熙完成交流，明熙認真的點頭，他才抓起小黃包跑向臨近海水的地方。
珈珞的夢最可怕的地方在於真實，但是這不代表現實。
現在需要先驗證，這究竟是不是精準的預言夢。
如果是，那就想辦法抵擋未來即將到來的海獸襲擊。
如果不是，應該繼續驗證，這是普通的預言夢，還是珈珞被怪病困擾。
顧九黎很快就返回珈珞身邊，表情格外鄭重。
“看那裏，豎著金屬桿的地方，我剛才在那裏留下個很重要的東西，你如果再做夢，盡量將埋在那裏的東西挖出來，然後告訴我，那是什麽。除此之外，註意豎立在海灘的鱗片，曬鹽池和火爐的變化。”
珈珞點頭，有些膽怯的道，“如果我沒做夢，怎麽辦？”
“那就等下次做夢。”顧九黎強勢的打斷珈珞的話，捂住珈珞的眼睛，“先睡。”
如果珈珞是因為生病，所以接連做怪夢。
現在身體的疲憊，精神的壓力全都拉滿，必定會再次被怪夢困擾。
顧九黎仔細觀察，珈珞眼皮抖動的頻率，忽然道，“明熙？你去哪裏？”
“啊？”明熙擡起頭，金銀異瞳浮現清晰的疑惑。
顧九黎搖頭，安撫似的輕拍明熙的側鰭。
獅白挎著被小貓匆忙丟下的小黃包，舉著金屬板走過來，順手又拿起魷魚獸的軟足，送到明熙的嘴邊。
明熙的雙眼浮現無奈，順從的張嘴。
奇怪的兩腳獸，無論遇見哪只海獸都喜歡投餵魷魚獸。
獅白和顧九黎陸續將沒有處理完的魷魚獸，搬至遠處，招呼神山部落的獸人幫忙，很快就先消滅小部分魷魚獸。
獵豹摸著吃撐的肚子，低聲道，“珈珞的夢、不會真正發生，對不對？”
附近的獸人聞言，動作立即凝滯，整齊的看向顧九黎和獅白。
珈珞崩潰大哭的動靜那麽大，他們連假裝沒聽見都做不到。
顧九黎擡起手指，豎起在嘴邊，“先不要說這件事。”
神山部落的獸人面面相覷，表情逐漸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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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豈不是......真？
獅白似笑非笑的道，“無論真假，既然珈珞夢到，那就有辦法避免。”
神山部落的獸人神色再次變化，終究還是被獅白篤定的模樣說服，至少不會再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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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最聰明的獸人和最勇猛的獸人，全都在這裏。
即使真的出現數不盡的海獸也不會有事！
實在不行就扛著珈珞、明熙、赤猞和安寧逃跑！
什麽時候跑，獅白會做決定。
扛不動，祭司會想辦法。
天光破曉的時刻，顧九黎的眼皮逐漸沈重，緩慢靠近熟悉的懷抱，然後突然被恐懼之極的哭鬧吵醒。
他有些驚慌的睜開眼睛，恰好與獅白沈靜的目光對視，激烈跳動的心臟立刻受到安撫，呼吸逐漸平穩。
獅白抱著顧九黎，走向珈珞和明熙。
珈珞依舊沈溺噩夢，沒有清醒。
明熙很焦躁，側鰭不停的滑動，帶走大片的細沙，身體悄無聲息的沈落，尾鰭卻始終溫柔的貼著珈珞的側臉。
獵豹跑過來，小聲道，“珈珞的噩夢叫不醒，只能等噩夢放過他。”
顧九黎翻開小黃包，尋找味道格外刺激的臭臭膏。
先打開鐵盒、拂散木屑、又打開新一層的鐵盒、拂散木屑、繼續打開新一層的鐵盒、拂散木屑，最後打開木盒，送到珈珞的鼻側。
附近的神山部落獸人見狀，默不作聲的停止呼吸。
早就醒過來，不敢靠近珈珞和明熙的安寧發出難以置信的慘叫，連滾帶爬的跑向大海。
明熙猛地後仰，瞳孔顫抖。
珈珞的掙紮也變得明顯。
顧九黎默數到三百六十八，珈珞睜開眼睛。
他啞聲道，“確實叫不醒。”
這是專門驅趕野獸的藥膏，味道奇臭，神山部落的公廁全都加起來，味道也沒有這麽恐怖。
如果遇見沒有餓肚子的野獸，恰好有整盒臭臭膏，盡數塗抹在身上，逃生的概率高達百分之六十。
獅白眉頭緊皺，有些猶豫的伸手。
顧九黎搖頭，扣緊木蓋，放進最小的鐵盒，示意木自然能力獸人快些填充木屑，然後又扣緊鐵蓋，放進另一個鐵盒......不留縫隙的封閉臭臭膏。
碧綠貓眼深處的嫌棄越來越濃，他不想再將臭臭膏放進小黃包。
珈珞表情呆滯的看著顧九黎忙碌，第一次在噩夢驚醒之後立即止住淚水。
最後是不小心與獅白對視的豹明，主動站出來，善解貓意的表示，海邊可能需要臭臭膏應急，這盒臭臭膏可以交給他。
顧九黎低頭，對珈珞道，“我想先去洗澡，可以嗎？”
“嗯嗯嗯！”珈珞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隨即迫不及待的變成海星，快速向海邊移動。
他也需要清洗！
等到顧九黎、獅白、珈珞和明熙全都對身上的味道滿意，太陽已經升至天空中央。
赤猞短暫的出現片刻，停留在距離海灘很遠的地方，紅白異瞳幽深莫測的凝望神山部落的獸人，最後表情有些慶幸的離開。
顧九黎一點都不好奇，赤猞在慶幸什麽。
獅白最先打破沈默，“早上是不是又被噩夢困擾？”
珈珞點頭，“我又夢見很多海獸突然出現，然後、”
他倉促的扯起嘴角，盡量保持情緒穩定。
可能是神山部落的祭司願意相信他，幫助他的態度，令他不安許久的心稍有著落。
可能是黎明的記憶過於深刻，以至於噩夢的情緒第一次變得模糊。
珈珞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冷靜。
這次的夢境與以往沒什麽區別。
珈珞先出現在海水裏，手裏捧著珍珠，明熙就在他身邊。
過去的夢境，他曾無數次試著提前帶明熙離開，可是沒用，只要明熙離開大海，成群結隊的海獸就會突然出現，窮兇惡極的攻擊珈珞。
明熙終究會主動返回大海，攔住那些海獸。
珈珞雙手交握，擡頭看向海灘。
“噩夢的我只記得海灘有很重要的東西，必須挖出來，忘記顧九黎是在哪裏埋下那個東西。”
“我挖很久......”
顧九黎不知不覺的睜大眼睛，擔心珈珞說挖出臭臭膏。
“兩瓶止血草藥粉和五顆珍珠。”珈珞的表情變得遲疑，“可能還有兩個金屬板？”
他解釋道，“我記得金屬板雙側全都沒有任何印記，不確定那是在海灘深處挖出的金屬板，還是被粗心的獸人丟在海灘的東西。”
顧九黎不動聲色的放松緊繃的身體，輕聲道，“止血草藥粉和五顆珍珠是分別挖出來，還是共同挖出來？”
珈珞猶豫片刻，“應該挖不止一次，可是我記不住幾次。”
“你可以控制夢境？”顧九黎又問。
珈珞搖頭，“我剛挖出這些東西，就有成群結隊的海獸出現，沒來得及數曬鹽池和火爐的數量。最後只知道曬鹽池被踩碎，沒看見火爐。”
神山部落的方向忽然響起獅虎豹貓興奮的咆哮。
獅白變成獸形，側耳聆聽，先是喜悅，然後表情逐漸微妙。
他看向顧九黎，低聲道，“首領已經返回部落。”
與此同時，另外的獸人也通過遠處的咆哮知道這件事，興奮的撲咬彼此。
顧九黎的心情變化與獅白沒有任何區別。
虎嘯是在雨歷第三十天離開部落，正常應該在雨歷第一百天之前返回部落。
考慮到虎嘯離開部落的時候，可能有賭氣的心思，雨歷第一百天沒看見虎嘯，神山部落的獸人才勉強保持冷靜。
如果雨歷第一百五十天依舊看不見虎嘯，神山部落的獸人必定會去奔騰部落尋找對方。
虎嘯願意返回部落，當然是好事。
可是......
神山部落沒有新首領。
那麽誰能說，前任首領不是首領？
顧九黎難以抑制的心虛，只能慶幸，他和獅白恰好在海邊。
等到他和獅白返回部落，虎嘯應該已經迫不及待的選出新首領？
珈珞不知不覺的歪頭，好奇的問道，“神山部落的首領？他為什麽會離開部落？”
顧九黎眉眼皆彎，語調輕快，“首領為什麽不能離開部落？當部落沒有他不得不做的事，他就可以去完成想做的事。”
“啊？”珈珞似懂非懂。
明熙翹起尾鰭拍打海灘，提醒珈珞不要忘記要緊事。
珈珞眼角眉梢短暫浮現的生動，快速消失，又變得萎靡，小心翼翼的問道，“你昨天在海灘埋下什麽東西？”
他緊張的舔舐幹澀的下唇，“究竟是不是止血草藥粉和珍珠？”
顧九黎微笑，“這兩種東西不僅我可以埋，神山部落的任何獸人都可以埋，你不用放在心上。”
話音未落，他又道，“我覺得昨晚埋的東西，選的不好，如果被另外的獸人發現，可能會被帶走，今晚換個穩妥些的東西埋在那裏，等到你再做夢，告訴我，又在海灘找到什麽東西，好不好？”
獅白哂笑，嘆息似的道，“總是會有粗心的獸人，無意丟點什麽。”
珈珞很快就被顧九黎說服，不再執著上一個夢境。
接下來五天，珈珞每天都會被噩夢困擾，想盡辦法尋找顧九黎埋在海灘的東西。
可是顧九黎每天都有新的理由，嫌棄埋在海灘的東西沒選好，希望可以重新選。
珈珞性情溫軟，發自內心的信任對他有救命之恩的顧九黎，雖然失望和急切越來越濃，但是從來沒有反駁過顧九黎的話。
直到第六天，又一次聽見顧九黎說打算更換埋在海灘的東西，囑咐他不要在意從前埋在海灘的東西，珈珞終於忍無可忍，崩潰大哭。
森林貓下意識的退後半步，“對不起。”
白獅低頭，輕森林貓的頭。
曬太陽的明熙睜開眼睛，快速移動到珈珞的身邊，動作熟練的伸展尾鰭徹底環繞珈珞。
赤猞掙紮著睜開一只眼睛，然後閉著眼睛向珈珞的身邊滾，不出意外被明熙的尾鰭抽的停在距離珈珞還有五步的地方，隨即原地沈眠。
安寧翹起尾鰭覆蓋貓爪，異瞳清澈明亮，“啊！”
雖然珈珞在哭，但是我相信，你沒有欺負他。
明熙懶散的打個哈欠，不怎麽擔心珈珞的狀態。
顧九黎和獅白來海邊之前，珈珞每次夢中驚醒都會這樣崩潰大哭。
顧九黎和獅白來海邊之後，珈珞上一次崩潰大哭......似乎是在五天前？
明熙楞住，有些困惑。
它不是只能記住昨天和前天嗎？
為什麽可以說出五天前。
不，不止五天前，它還可以說出六天前、七天前、八天前、九天前、十天前、嗯？
如果再往前數一天，應該是多少天前？
“對不起，我是不是從來沒有找對過，你才這麽為難？”珈珞嗓音沙啞，止不住的哽咽，“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給你添麻煩。”
森林貓擡爪撓頭，困惑的道，“沒有找對，這不是好事嗎？”
代表珈珞的噩夢只是噩夢，不會變成現實。
珈珞打個哭嗝，痛苦的搖頭，“不，我每次都記不住你將東西埋在哪裏，挖沙灘的動作又太慢，不然怎麽會挖不到！”
白獅哂笑，兩只前腿優雅的交疊，“可是你挖到過很多東西，止血草藥粉、珍珠、野獸的獸骨、高等神石、水晶箭、沙漏、指南針。”
小貓故意對珈珞提起過什麽。
珈珞當天做夢就能挖到什麽。
森林貓輕咳，鄭重的道，“對不起，珈珞，我始終在欺騙你。”
珈珞楞住，眼淚還在流，表情卻徹底呆滯，既驚慌恐懼，又莫名激動，“什、什麽意思？”
森林貓如同鞠躬似的彎腰，“我從來沒有在海灘埋任何東西。”
神山部落的獸人即使忘記止血草藥粉、珍珠、沒吃完的野獸和指南針，也不會忘記高等神石、沙漏和水晶箭。
自始至終，神山部落只有獅白用過水晶弓箭，如今連弓帶箭，全都掛在客臥的墻壁。
珈珞的手浮現明顯的青筋，音調卻前所未有的輕緩，如同擔心驚擾誰的美夢，“我是受到影響才會做夢，不是噩夢即將影響......明熙？”
森林貓點頭，揚起嘴角，笑容燦爛，“你應該是在生病，原因不明確，可能是與海水接觸的時間太短。”
他問過海邊的獸人。
珈珞只有在隔天給神山部落摸珍珠的時候才願意短暫的接觸大海，其餘時間全都是待在曬鹽池。
“啊！明熙！你聽見了嗎？”珈珞猛地撲向明熙，音調越來越激昂，全是神山部落的獸人聽不懂，海獸卻能聽懂的含義。
安寧的尾鰭和側鰭接連拍打沙灘，節奏格外歡快。
赤猞悄無聲息的睜開眼睛，這次很快就擺脫睡意，飄逸的尾鰭徹底展開，“嚶嚶嚶嚶嚶！”
很像魔性的笑聲。
神山部落的獸人見狀，雖然不知道珈珞為什麽會在又一次崩潰大哭之後這麽高興，但是全都發自內心的為珈珞喜悅。
森林貓輕蹭白獅的鬃毛，語氣雀躍，“我們為珈珞挖個與海水相通的水池，怎麽樣？”
通道必須足夠狹窄，只能讓珈珞以人形經過。
先薅各種海藻放進去紮根，然後再找不會令珈珞害怕的小海獸，在那裏陪珈珞解悶。
最好是肉質鮮嫩的海貝，這是珈珞最喜歡的食物。
白獅點頭，如同冰湖似的眼睛完整倒映森林貓的笑容。
“啊？！”
明熙的音調發生變化。
它原本是在耐心的聽珈珞說話，偶爾在珈珞願意停歇的空隙，發出如同應答似的音調。
懶散舒適，心情愉悅。
現在卻變得警惕，表情嚴肅的凝視遠處。
森林貓連忙看向珈珞。
白獅瞇起眼睛，發現明熙的視線落點，似乎是岸邊的鱗片反射在大海深處的日光。
珈珞緊張的抱住魚尾，“好像有亮圓獸闖至明熙標記過的地方。”
他解釋道，“大海雖然沒有部落，但是強大的海獸有領地的概念，這片海域，只算亮圓獸，明熙是領主，安寧想要留在這裏，必須以明熙為先。”
森林貓秒懂。
如果有亮圓獸不打招呼，闖至明熙的領地，明熙必定會惱怒，兇狠的驅逐對方。
這個念頭還沒徹底閃過，明熙忽然原地打滾。
不僅沒有惱怒，反而笑得見牙不見眼，活潑可愛的模樣與以往成熟冷靜的形象大相徑庭。
森林貓看得瞠目結舌，心跳不知不覺的加快。
哪只亮圓獸能令明熙有這樣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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