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三合一

關燈
第149章 三合一

難以言喻的寂靜, 悄無聲息的蔓延。

渡鴉和矛隼睜大眼睛,依次打量四個蓬松的毛球。

森林貓僵硬的後退半步,躲到白獅的身後。

金虎本能的擡爪, 想要求渡鴉和矛隼別再看他, 不知為何卻心虛的說不出話。

猞猁輕咳,若無其事的舔舐前爪,悶聲道,“看什麽?”

渡鴉鳥喙微張,似乎在笑。

矛隼誠實的道, “神山部落的首領交代,記住、反應。”

遠處忽然傳來亮圓獸憤怒的驚吼,“啊啊啊!”

渡鴉和矛隼的瞳孔頓時緊縮,翅膀徹底展開, 既想立即逃離, 又打算勉強克制恐懼,分明是飛行的姿態卻依舊停在原地, 看上去有些......怪異。

神山部落的獸人猛地轉過頭, 看向海溝的方向。

灰白貓耳快速抖動, 森林貓大聲道,“紫背海獸也在吼叫,可能是又有海獸來找亮圓獸和紫背海獸的麻煩?”

這個猜想令他心急的厲害, 匆忙對渡鴉和矛隼道, “海溝那邊有急事, 首領還有什麽交代?”

金虎低聲道,“海浪的動靜似乎變得明顯。”

白獅沈默的點頭。

渡鴉和矛隼怔楞許久, 等森林貓又一次追問,他們才恍然回神, 快速搖頭,“沒有!”

話音未落,白獅已經叼住森林貓的脖頸跑向遠處。

金虎立即追趕。

只有猞猁停在原地,謹慎的詢問,“首領真的想去奔騰部落嗎?”

渡鴉和矛隼對視,不約而同的搖頭。

來到海邊,森林貓立即發現,趴在原地靜養兩天的紫背海獸,不知在何時移動到距離海水更遠的地方,如今正神色專註的凝視遠處翻湧的海浪。

白獅瞇起眼睛,腳步忽然變得遲疑。

“兩只亮圓獸?”金虎滿臉驚訝。

森林貓立即移開放在紫背海獸身上的目光,看向遠處,依舊只能看見波濤洶湧的海水,別說兩只亮圓獸,他連一只亮圓獸都看不見。

經過白獅的提醒,他才根據海浪中心陰影的變化,確定兩只亮圓獸的位置,若有所思的道,“如果只有兩只亮圓獸,應該不用再擔心?”

海底的較量很快就分出勝負。

陌生的亮圓獸率先穿過洶湧的海浪,徑直游向岸邊,頭頂鱗片反射的陽光盡數傾灑在神山部落的獸人身上。

“嚶!”紫背海獸改變姿勢,發出如同畏懼似的動靜,尾鰭拍在森林貓的脊背,沒用力,催促的意思卻很明顯。

森林貓無意識的按住紫背海獸的尾鰭,急切的問道,“那只亮圓獸怎麽樣?”

“在這只亮圓獸的身後,不敢靠近。”白獅叼住森林貓的脖頸,依照紫背海獸的意思緩慢後退。

金虎和猞猁見狀,同樣沒有留在原地。

隨著彼此的距離逐漸縮短,陌生亮圓獸的模樣逐漸清晰,脊背到處都是凹凸不平的痕跡,新傷壓著舊傷,觸目驚心。

可是這些傷痕不僅沒有令這只亮圓獸變得醜陋,反而導致它藍色的脊背和白色的腹部像是由數不清的不規則色塊拼湊,經過海浪的沖刷,明暗交錯,如同夜空的繁星般生動美麗。

白獅中肯的給出評價,“它很兇。”

森林貓點頭。

同樣是金銀異瞳,當初送給他和獅白鱗片的第一只亮圓獸眼底充滿狡黠,在這裏被他和獅白救下的第二只亮圓獸眼底充滿依賴,這只突然出現的陌生亮圓獸眼底卻平波無瀾,如同大海般深邃。

即使打贏同族,也沒能令它的情緒發生變化。

好在第二只亮圓獸只是憤怒,紫背海獸只是畏懼,兩只海獸全都沒有驚慌失措的躲避第三只亮圓獸,顯然不怕這只很兇的亮圓獸對它們或對它們喜歡的兩腳獸做不好的事。

很兇的亮圓獸停在岸邊,視線掃過團起尾鰭裝睡的紫背海獸,看向神山部落的獸人。

森林貓立即變成人形,試探著揮手打招呼,“你、好?”

獅白攬住顧九黎的腰,不允許對方繼續靠近第三只亮圓獸。

他卻摟起淩亂的發絲,冰湖似的眼睛沒有任何阻礙與亮圓獸對視。

猁漁低聲道,“這只亮圓獸不僅兇,心思也很難猜。”

金虎擡起後爪撓頭,想說他也發現,沒辦法判斷這只亮圓獸是否不高興,轉頭卻發現只有他依舊是獸形。

“啊!”第二只亮圓獸追至淺水區,小半身體離開海水,畏懼似的停在原地,不敢再靠近岸邊。

顧九黎終於放心,輕聲道,“第二只亮圓獸沒有新傷!”

停頓片刻,他又道,“第三只亮圓獸的身上似乎有鮮血的味道,傷痕應該不是來自第二只亮圓獸?”

畢竟兩只亮圓獸的反應已經證實獸人的猜測,第二只亮圓獸打不過第三只亮圓獸。

虎猛下意識的道,“難道是第二只亮圓獸邀請第三只亮圓獸,來這裏給傷痕止血?”

猁漁反問,“如果是這樣,兩只亮圓獸為什麽打架?”

第三只亮圓獸平靜的移開目光,既沒有靠近兩腳獸的意思,也不曾理會第二只亮圓獸,快速向豎立在遠處的鱗片移動。

神山部落的獸人見狀,臉上浮現驚訝。

“這只亮圓獸竟然是被鱗片吸引到這裏?”悄無聲息跑過來的花豹瞪大眼睛,順著亮圓獸的鱗片反射的在海面的陽光,遙望難以分清海天邊際的地方。

沒有陽光痕跡的範圍是天,漫延陽光痕跡的範圍是海。

顧九黎緊張的眨眼,擔心第三只亮圓獸毀壞第一只亮圓獸留給獅白和他的鱗片。

“沒事。”獅白低聲道,“第二只亮圓獸那麽嫌棄這枚鱗片礙眼,也沒對這枚鱗片做過什麽。”

猁漁搖頭,“嘖,那只亮圓獸的嫉妒心可真是......”

他不止一次的看見,第二只亮圓獸故意站在那枚鱗片旁邊,似乎在比較它的鱗片和那枚鱗片反射在海面的陽光,哪個更明亮。

第三只亮圓獸翹起尾鰭,輕撫豎立在海灘邊緣的鱗片,始終冷漠的表情忽然變得覆雜,然後轉身又一次看向神山部落的獸人。

藍眼睛?

綠眼睛?

顧九黎敏銳的發現,第三只亮圓獸的態度在仔細觀察過鱗片之後發生很大的變化,啞聲道,“它會不會是當初送給我們鱗片的那只亮圓獸?”

獅白面露遲疑。

他覺得不像。

獸人看輪廓完全相似的亮圓獸,尚且可以通過疤痕的位置和神色,分辨曾經接觸的亮圓獸究竟是哪只,亮圓獸看獸人,區別只會更明顯。

白獅。

藍發藍眼。

迄今為止,獅白從未遇見,知道他的存在卻認不出他的人。

況且灰發綠眼的獸人同樣很少,他和小貓又是站在同處。

如果是曾經的那只亮圓獸,不可能看見鱗片才能認出他和小貓。

顧九黎很快就在第三只亮圓獸充滿審視的目光中恢覆清醒,“不,這不是那只亮圓獸,它看我的目光很陌生。”

猁漁皺眉,“亮圓獸的聰明,偶爾會讓我感覺到不適。”

他認為這只亮圓獸已經知道,這枚鱗片原本屬於哪只亮圓獸,然後覺得鱗片附近應該有藍眼睛和綠眼睛,態度才會發現明顯的變化,重新打量擁有藍眼睛和綠眼睛的獅白和顧九黎。

腹部有疤的花豹點頭,小聲道,“幸虧亮圓獸不會攻擊獸人。”

眼皮有疤的花豹垂下眼皮,“如果這麽聰明的亮圓獸會攻擊獸人,那就不該再出現在這片海灘。”

“你、好?”顧九黎再次對第三只亮圓獸招手,試著與對方溝通。

獅白瞇起眼睛,喉嚨深處發出充滿好奇的獅吼。

第三只亮圓獸沒給顧九黎和獅白任何回應,反而走向持續裝睡的紫背海獸。

它翹起靈活的尾鰭,輕而易舉的強迫對方翻身,居高臨下的凝視紫背海獸的傷痕,最後視線長久的停留在紫背海獸曾被不知名海獸的兩枚尖刺貫穿的腹部。

“嚶?”紫背海獸快速眨眼,討好似的擺動僅剩的兩枚側鰭。

第三只亮圓獸的目光又移動到紫背海獸失去側鰭的位置,尾鰭的動作逐漸過分,輕觸紫背海獸最猙獰的傷痕,緩慢用力,嚇得紫背海獸哀聲求饒。

留在海溝的淺水區不敢上岸的第二只亮圓獸,聽見紫背海獸的哀嚎,又急又氣,尾鰭拍起巨大的水花,“啊!”

第三只亮圓獸連眼角餘光都沒分給第二只亮圓獸,依舊肆無忌憚的按壓紫背海獸的傷痕。

第二只亮圓獸忍無可忍,竭盡全力的克制恐懼,擺尾沖向第三只亮圓獸和紫背海獸。

神山部落的獸人雖然也擔心紫背海獸,但是遠比憤怒的第二只亮圓獸理智。

獅白低聲道,“沒有血腥味,第三只亮圓獸似乎只是好奇紫背海獸的傷痕,沒有非要讓對方受傷或害怕的意思,每次紫背海獸哀嚎的格外淒慘,第三只亮圓獸都會特意換個位置繼續按壓。”

虎猛點頭,“紫背海獸太膽小。”

顧九黎猜測道,“第三只亮圓獸可能是發現,紫背海獸的傷痕有獸人幫忙,想要通過檢查紫背海獸的傷痕,決定是否也要接受獸人的幫忙?”

第二只亮圓獸沖至第三只亮圓獸身邊,粗壯的尾鰭高豎,攜帶淩厲的風聲落下。

顧九黎擡手擋住眼睛,通過手指的縫隙,不眨眼的凝視兩只亮圓獸的鬥爭。

第三只亮圓獸的尾鰭靈活的改變方向,迎風拍向第二只亮圓獸尾鰭的落點。

顧九黎感受到送到唇邊的指節,下意識的叼住,尖銳的獠牙似隱若現。

嘭!

第三只亮圓獸紋絲不動,改成以側鰭按壓紫背海獸的傷痕。

第二只亮圓獸半空翻轉兩圈半,最後頭朝下栽進海灘。

腹部有疤的花豹難以置信的瞪圓眼睛,擡爪摸向脖頸,自言自語似的道,“同是亮圓獸,實力差距這麽大?”

眼皮有疤的花豹不動聲色的打量獅白和虎猛,苦澀的勾起嘴角,“獸人和獸人的差距也很大。”

紫背海獸看見第二只亮圓獸的下場,哀嚎立即消失,顫抖幅度加大的同時,僅有的側鰭和尾鰭全都徹底舒展,避免第三只亮圓獸在按壓它的傷痕時遇見阻礙。

第二只亮圓獸掙紮著爬出海灘,憤怒吐沙。

顧九黎於心不忍,低聲道,“快,誰有魷魚獸的軟足?”

腹部有疤的花豹擡爪,“只有沒來得吃完的半截。”

“可以!”顧九黎馬上撿起沾滿細沙的魷魚軟足,呼喚第二只亮圓獸,“喵?”

紫背海獸不會有危險。

它徹底躺平之後,第三只亮圓獸明顯很愉悅,按壓紫背海獸傷痕的力道變得輕緩許多。

紫背海獸不僅很快就恢覆柔軟,尾鰭甚至愜意的搖晃,如同已經忘記對第三只亮圓獸的懼怕。

第二只亮圓獸如果怒急攻心,堅持不懈的挑釁第三只亮圓獸,說不定還會挨揍。

事實證明,顧九黎的預感總是特別準。

第二只亮圓獸本就是易怒的性子,先是在海裏被揍,然後又在沙灘被揍,惱怒輕而易舉的壓制恐懼。

它根本就沒聽見顧九黎的呼喚,快速與第三只亮圓獸拉開距離,粗壯的尾鰭插進沙灘,竭盡全力的上揚。

顧九黎丟掉沒用的魷魚獸軟足,抱住獅白,埋頭至對方的脖頸,避免飛沙吹至眼睛,嘆息似的道,“第三只亮圓獸的情緒很穩定,應該會記得在揍同族的時候鰭下留情?”

獅白輕笑,攬住顧九黎的腰,另一只手遮擋眼睛。

第三只亮圓獸顯然沒想到,第二只亮圓獸還有這樣的攻擊方式。

等它反應過來,第二只亮圓獸在做什麽,只來得及擋住即將落在紫背海獸腹部的細沙。

第二只亮圓獸只是容易被激怒,不是傻。

看著第三只亮圓獸滿身泥沙的狼狽模樣,它快速恢覆冷靜,趁沙灘還沒徹底平靜,轉身就跑,打算先離開這裏。

第三只亮圓獸卻沒打算放過第二只亮圓獸,聽見不同尋常的動靜,它立即睜開眼睛,不假思索的追逐即將逃進大海的第二只亮圓獸。

兩只亮圓獸很快就先後入海,掀起更大的海浪。

“嚶?”紫背海獸立即翻身,快速遠離兩只亮圓獸,奔向顧九黎、獅白和猁漁,喉嚨深處不停的發出委屈的低鳴。

虎猛瞪大眼睛,“快走!”

兩只亮圓獸掀起海浪的位置距離海溝邊緣太近,跑得慢就要洗海水澡!

神山部落的獸人臉色大變,隨即做出相同的反應,迫不及待的遠離岸邊。

紫背海獸不明所以的跟在白獅身邊,哪怕只剩單側的兩個側鰭,速度也沒比神山部落的獸人慢多少,最後只有尾鰭被海浪拍濕,它卻非常高興,抱著尾鰭咧嘴,“嚶!”

這次海底打架的過程明顯比第一次快,神山部落的獸人剛停下,海浪就逐漸平息,第二只亮圓獸重新上岸,徑直走向森林貓和白獅。

腹部有疤的花豹滿臉好奇,“怎麽只有他,第三只亮圓獸呢?”

眼皮有疤的花豹,纖細的胡須快速抖動,“沒有血腥味,這只亮圓獸沒有受傷,另一只亮圓獸應該也不會受傷。”

猞猁挑起眉梢,似笑非笑的道,“你覺得這只亮圓獸將另一只亮圓獸打跑的可能性有多大?”

兩只花豹異口同聲的道,“不可能!”

猞猁又道,“那現在為什麽只有第二只亮圓獸上岸,第三只亮圓獸呢?”

顧九黎試著詢問垂頭喪氣趴在他身邊的亮圓獸,另一只亮圓獸在哪裏。

無論他如何表達疑惑,只要令第二只亮圓獸明白,他是在問第三只亮圓獸,第二只亮圓獸就會生氣,轉身背對顧九黎,粗長的尾鰭插進......

這裏距離海灘很遠,只有泥土可插,對於亮圓獸的尾鰭來說有些困難,可是亮圓獸的決心格外堅定。

顧九黎啞然失笑,他剛躲過沙灘浴和海水浴,不想再來個泥土浴。

只要第三只亮圓獸還在這裏,遲早會主動出現。

獅白去找早上狩獵的魷魚獸,切成透光薄片的部分,他和顧九黎分吃,不容易切的地方,餵給亮圓獸和紫背海獸。

雨歷第三十一天。

顧九黎委實沒想到,第三只亮圓獸追著第二只亮圓獸去海底打架之後真的如同離開似的再也沒有出現。

這是渡鴉和矛隼特意來替虎嘯傳話的第三天。

按照虎嘯給出的兩天期限算,今天是最後一天。

顧九黎雙手托腮,凝視波瀾不驚的海水,心不在焉的道,“要不虎猛和猁漁先回去,盡量安撫首領的情緒......我總覺得第三只亮圓獸還會再來這裏。”

說不定會帶來第一只亮圓獸。

金虎皺眉,“不行。”

猞猁面無表情的道,“這裏與喵山的距離只有大半天,如果再有亮圓獸來這裏,海邊的獸人會立即告訴你。”

顧九黎嘆氣,“好。”

首領急著叫他們回去,應該還是在惦記換首領的事,只有虎猛和猁漁返回部落,確實沒用。

白獅叼著清洗幹凈的魷魚獸走過來,隨意撕扯幾根軟足,分給金虎和猞猁,低聲問道,“什麽時候走?”

“可以再等等。”猞猁擡頭看天,“明天太陽升起之前返回部落,首領就不會變得更生氣。”

太陽越過天空正中央,走向西邊,顧九黎不得不放棄期待,去找亮圓獸和紫背海獸,告訴對方,他和獅白即將離開這裏。

亮圓獸經歷過雨季之前的分別,很快就明白顧九黎的意思,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啊?”

顧九黎原本已經做好經歷沙灘浴的準備,發現亮圓獸只是不舍,沒有憤怒,非常欣慰的撫摸對方眼尾處的疤痕,“最多二十天,我就找機會來看你,好不好?”

亮圓獸雖然沒聽懂具體的意思,但是知道,這樣的語調代表綠眼睛在哄它,沮喪垂落的尾鰭立即高豎,“啊!”

紫背海獸通過亮圓獸才明白顧九黎的意思,飄逸的尾鰭搭在顧九黎的手腕,清澈的雙眼充滿哀怨,“嚶嚶~”

即將離開海溝返回部落的獸人,全都依次與兩只海獸告別。

除了獅白和顧九黎之外,經常給兩只海獸換藥的猁漁待遇最好。

兩只海獸即使聽不懂他的話,也會安靜的等待他將話說完,給出意味不明的回應。

虎猛和兩只花豹經常以剩餘的獵物,投餵兩只海獸,同樣得到兩只海獸的青睞。

餘下的獸人,只能看運氣。

亮圓獸正處於突然得知綠眼睛和藍眼睛即將離開的沮喪階段,哪怕聽見獸人故意模仿它的叫聲也沒什麽反應,最多不計較眼熟的兩腳獸觸碰它不曾受傷的側鰭。

紫背海獸原本就靦腆,警惕心更強,不僅懶得應聲,摸也不行,雖然不會生氣,但總是會及時挪動側鰭,導致獸人的手落空。

太陽逐漸向橘黃轉變的時刻,十二個獸人悄無聲息的離開海溝。

亮圓獸目不轉睛的看著綠眼睛和藍眼睛離開的方向,尾鰭無意識的在沙灘滑動,形成明顯的痕跡。

紫背海獸翻身仰躺,神色呆滯的凝視夕陽,難得情緒激動,高亢的叫聲充滿不舍的意味,“嚶!”

無人留意的遠處,海浪的波動忽然變得明顯。

森林貓轉頭張望海邊,自言自語似的道,“重新選首領,大概只需要十天?”

毛絨絨的豹耳快速抖動,眼皮有疤的花豹不假思索的道,“不用怎麽久,最多兩天。”

只要獅白和虎猛分出勝負就行。

猞猁勾起嘴角,意味深長的道,“如果你特別著急,半天也可以。”

白獅感受到森林貓的急切,特意加快腳步,輕而易舉的將身邊的獸人全都甩在身後,低聲哄道,“我們快點返回部落,然後再早些去海邊。”

腹部有疤的花豹同樣是風自然能力獸人,不甘心被白獅落得太遠,竭盡全力的追趕。沒想到猝不及防的聽見兩只海獸驚慌失措的尖叫,左爪絆右爪,差點摔倒,踉蹌著抵住白獅才勉強停下。

“怎麽回事?”猞猁猛地轉頭。

白獅昂首怒吼,呼喚留在海溝煮鹽的獸人。

兩只海獸或許是聽見白獅的聲音,哀嚎越發淒厲,哪怕言語不通,神山部落的獸人也能明白,兩只海獸非常依賴白獅,如今是在祈求白獅可以返回海溝。

森林貓沒有任何猶豫,“走!”

白獅立即轉身,自然能力運用到極致,即使跑在他身後的獸人,也能感受到不同尋常的疾風。

只有金虎和猞猁停在原地,彼此對視,不約而同的陷入沈默。

許久之後,金虎擡起後爪撓頭,低聲道,“先去看海溝是什麽情況?如果有大量的海獸攻擊亮圓獸和紫背海獸,我可以幫忙。”

猞猁毫不猶豫的點頭。

既然單獨返回部落沒用,不如時刻提醒另外三個人,早些與他共同返回部落。

跑得最快的白獅和森林貓還沒看見海溝,留在海溝的獸人就以吼聲告訴他們,究竟是什麽事導致亮圓獸和紫背海獸發出驚慌失措的尖叫。

第三只亮圓獸返回海溝,帶著個快要不行的......很重要的海獸?

無論是森林貓還是白獅,全都沒能理順破音的咆哮具體的含義。

只知道不僅亮圓獸和紫背海獸急,神山部落的獸人也很急,不停的催促顧九黎和猁漁跑得快些。

腹部有疤的花豹當即掉頭往回跑,叼起猞猁的脖頸。

白獅低聲道,“鮮血與腐肉的味道摻雜。”

他特意拐至地形更崎嶇的方向,速度再次加快。

森林貓無意識輕按小黃包,貓爪反覆如同綻放似的舒展,“可能是受傷很久的海獸?”

第三只亮圓獸前天故意按壓紫背海獸的傷痕,確實想以此判斷獸人對海獸的幫助,目的卻不是為自己的傷。

相信獸人對海獸的傷有很大的幫助之後,它就立即去尋找如今帶來海灘的那只海獸?

森林貓壓下繁雜的思緒,大聲提醒海溝附近的獸人,先準備好足夠的清澈海水和巨葉止血草粉末。

因為臨近海溝的地方是下坡,所以白獅和森林貓輕而易舉的在遠處,看清被兩只亮圓獸和紫背海獸圍在中央的海獸,腰側以上幾乎與獸人的人形沒有區別,腰側以下是鱗片絢爛的魚尾以及飄逸美麗的魚鰭。

白獅瞳孔緊縮,下意識的道,“海人?”

森林貓與他同時開口,“人魚?”

紫背海獸最先發現白獅和森林貓,又一次發出急切的尖叫,“嚶!嚶嚶!”

來!救救!

顧九黎提前變成人形,在白獅停下腳步的瞬間踉蹌著撲向海灘,沒想到恰好與沈靜的藍色雙眼對視。

這個非常虛弱,散發腐朽氣息的......海獸?

依舊保持清醒的狀態。

顧九黎按著細沙後退,不動聲色的調整呼吸,壓抑覆雜的情緒,邊試著與對方交流,邊看向味道最難聞的地方,“你好。”

不知道應該以人魚,還是以海人形容的智慧生命,傷勢最嚴重的地方在左腹,惡臭摻雜著腐朽的味道,依稀還能看到如同手指長的奇怪尖刺掛在邊緣。

藍眼男人如同無法再支撐似的垂頭,喉嚨深處發出清澈悅耳的聲音,雖然聽起來與海獸的鳴叫沒有區別,但是神山部落的獸人全都能理解對方的意思。

“你好。”

顧九黎抓住顫抖的手腕,苦笑道,“真遺憾,沒能在安逸的時刻感受大海的智慧生命,帶給陸地獸人的震撼。”

如今連續不斷的驚訝,只會影響他救治這個陌生的智慧生命的效率。

藍眼男人揚起嘴角,喉嚨深處再次響起鳴叫。

“對不起。”

腹部有疤的花豹累得躺倒喘息,難以置信的道,“他竟然真的可以聽懂你說什麽?”

如此覆雜的含義,曦光、小亮和藍白肯定聽不懂,點點不確定,只有變成人形幾乎與陸地獸人沒有區別的墨紫才能順暢的理解。

腹部有疤的花豹楞住,即使滿臉濃密的毛發也無法遮擋他的茫然。

這個藍眼睛獸人,只是說‘對不起’而已。

不是沒有可能,因為聽不懂才對不起。

他為什麽篤定,這個藍眼睛獸人可以理解顧九黎的感慨?

早就守在這裏的獵豹啞聲道,“我為什麽可以聽懂這個藍眼睛獸人的鳴叫?”

“先別管這麽多。”顧九黎徹底恢覆冷靜,挑選適合的手術刀,遞向獵豹,言簡意賅的道,“放進煮沸的海水消毒。”

然後近乎冷漠的對大海的智慧□□,“我問什麽,你答什麽,不要說太多的話幹擾我的情緒,否則可能會影響對你的救治。”

藍眼男人立即發出鳴叫,依舊可以令附近的獸人全都能聽懂。

“好。”

顧九黎以清澈的海水洗手,輕按藍眼男人側腹腐肉附近的皮膚,“疼嗎?哪裏疼?皮肉?骨頭?內臟?。”

藍眼男人滿臉茫然。

獅白抓住對方的手突然用力緊握,“這是骨頭疼。”

他又揪著對方小臂的皮肉,提起整條手臂,“這是皮肉疼。”

停頓片刻,他輕聲道,“餓肚子,內臟會疼。”

藍眼男人終於給出答案。

“皮肉疼。”

猁漁拿起以海水熬煮過的手術刀,沈聲道,“我來。”

“先等會。”顧九黎知道猁漁的手比他穩,退至側邊,又問大海的智慧生命幾個問題,叫虎猛去找肉質柔軟的海獸,切成薄片餵給對方,補充體力。

圍在藍眼男人身邊的獸人越來越多,第三只亮圓獸最先退開,趴在豎立的鱗片旁,安靜的凝視藍眼男人。

紫背海獸揚起尾鰭,落在藍眼男人的手心,緩慢後退。

兩只花豹見狀,不約而同的搖頭。

這是讓個......寂寞?

獸人想要繞開偶爾擋路的紫背海獸,反而需要耗費更多的時間。

顧九黎不敢給大海的智慧生命吃陸地獸人的草藥,只能讓獅白和虎猛以完整的魷魚獸軟足填滿大海智慧生命的嘴,避免對方因為接下來的疼痛失去理智,咬傷舌頭。

猁漁的手法向來利落,即使面對第一次見到的大海智慧生命,動作也沒有任何猶豫,沒過多久,他就切掉藍眼男人側腹全部的腐肉。

顧九黎小心翼翼的清除依舊掛在好肉邊緣的尖刺,啞聲道,“你的左腹現在有半個手掌大的範圍沒有皮肉,可以自然康覆嗎?”

獅白拽出強行塞在藍眼男人嘴裏的魷魚獸軟足。

藍眼男人痛苦的悶哼,嗓音已經沙啞到極致卻依舊悅耳。

“不知道。”

顧九黎無聲嘆氣,在小黃包找到寬角食花獸的皮,剪成恰好可以擋住藍眼男人腹部傷痕的大小,蓋住缺肉的地方,“那就只能先觀察下。”

藍眼男人點頭的動作剛做一半就徹底陷入昏迷。

猁漁低聲道,“他的下半身也有很多傷,咬痕、撕裂、脫鱗,好在沒有腐肉。”

顧九黎伸長脖頸看過去,“盡量在不移動的情況下處理這些傷。”

他以指腹按住藍眼男人脫鱗的地方,仔細感受觸感,然後拽來獅白骨節分明的手,按在相同的地方,又對虎猛招手,問道,“可以找到肉質相同的海獸嗎?”

話還沒說完,他就覺得離譜。

可是以藍眼男人現在的情況,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夜色深重的時刻,藍眼男人的溫度忽然變得灼熱。

顧九黎掀開蓋在對方腹部的獸皮,驚訝的發現,空洞的地方已經變小。他沒辦法不懷疑,如此有違常識的發現是不是來自他莫名其妙的臆想,連忙叫來附近的獸人。

精疲力盡的猞猁剛睡著就被叫醒,臉色深沈的可怕,看見藍眼男人腰側的傷,殘留的困意卻瞬間消散。

“這才過去多久?”他下意識的舉起手,難以置信的道,“半個手掌的空洞愈合至少五分之一!”

顧九黎依靠在獅白懷裏,仰頭凝望明月,表情疑惑,語氣遲疑, “我沒做夢?”

毛茸茸的獅耳忽然快速抖動,獅白低聲道,“我幫你確定,沒有做夢?”

沒等得到答案,他又道,“我也需要這樣的確定。”

顧九黎楞住,緩慢點頭,“好......”

獅白托起他的下頷,送來幾乎可以稱得上兇狠的吻。

窒息導致的眩暈和窒悶,清晰的告訴兩個人,這不是夢。

等到太陽再次升起,確定大海智慧生命高熱的同時缺肉的傷處反而在快速愈合,顧九黎終於可以暫時放心。

他囑咐神山部落的獸人,經常以海水沖洗大海智慧生命沒有受傷的地方,幫助對方降溫,然後再也無法忍受高度緊張之後的疲憊,悄無聲息的閉上眼睛。

徹底失去意識前,他忽然想到似乎忘記什麽很重要的事,可惜最終也沒能抓住偶然閃過的靈光。

獅白抱著顧九黎前往遠離海灘的位置,經過金虎,低聲道,“現在返回部落,可能還來得及。”

守在猞猁身邊的金虎輕嗤。

什麽來得及?

父親又不會真的離開部落。

原本應該屬於四個人的罵,憑什麽只有他承擔?

詭計多端的獅子!

顧九黎沒想到,他這覺睡得比大海智慧生命還要久,醒來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

獅白低聲道,“那只......人魚?始終沒醒。我剛才去看過,腰側還有大概五分之一手掌那麽大,缺肉的地方,不出意外,太陽落山之前,他腰側的傷痕就可以痊愈,可能也會醒過來。”

“魚尾的傷怎麽樣?”顧九黎掐住脖子幹咳,無法理解他的嗓子為什會這麽難受。

獅白拿開顧九黎如同自虐似的手,攥緊,隨即單手抱起對方,走向部落的獸人燒水的地方,“只有腹部的傷恢覆的速度非常快,別的地方的傷,恢覆的速度差不多與亮圓獸和紫背海獸相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