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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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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三合一

旱歷第三百零八天。

獅壯的房頂也完成改造, 替換部分碎璃房頂。

顧九黎確定整個九十七號院不會再有很大的改動,整理堆積在院子各處的原料和替換的房頂,暫時挪到遠處。

前院只有兩個相鄰的池塘, 看著有些空曠。

顧九黎將紅色羽毛插入淩亂的草地, 在與池塘相對的地方組成花壇的輪廓,然後退至遠處,仔細打量整個前院,緩慢點頭。

右側是方正的池塘,左側是不規則的花壇, 看上去出乎預料的和諧。

等他再找兩顆適合的小樹移植到池塘附近,其餘的地方全都鋪上建築板,前院的裝修就徹底結束。

即使是雨季,院子也不會泥濘。

顧九黎退到蜿蜒的紫色水渠外, 繞著整個大院緩慢行走。

三號房的小花園完全被滑梯、秋千和蹺蹺板占據, 只有貼近房墻的位置有翠綠的新芽冒頭。

一號房和二號房的小花園,早在豹月和白光特意松土的時候就變成光禿禿的模樣, 最近零星的冒出幾個嫩芽, 應該是原本就長在這裏的雜草。

顧九黎有些猶豫, 三號房的小花園究竟要不要鋪水泥板。

至於一號房和二號房的小花園怎麽布置,主要取決於兩點。

禿禿能不能明白,好禿不吃窩邊草。

綠竹是否願意與他回家。

北邊傳來陌生的鳴叫。

顧九黎立即轉身, 警惕的......看向天空。

墨紫的伴侶?

空中野獸?

金虎躍至房頂, 先看向九十七號院, 隨即輕盈落地,跑向顧九黎。

附近的獸人也陸續做出反應, 大多只是蹲坐在房頂,警惕的凝視遠方, 只有幾個獸人昂首怒吼,然後立即被制止。

“別叫,如果是鳥獸人怎麽辦?”

“我可以不驅逐對方,如果是鳥獸人,豈不是剛好可以根據我的吼聲找到部落的位置?”

“沒有珍珠,怎麽會有鳥獸人,可能是經過這裏的空中野獸。去找冰凍的獸血和瘦弱的獸人,吸引這只空中野獸降落,獵殺對方,否則墨紫、小亮和藍白可能會遇見危險。”

不遠的地方忽然響起嘶啞的鳴叫。

房頂的獅虎豹貓全都看過去,雙翼隱約顯現藍紫幽光的渡鴉徑直飛向高空,繞著神山部落的獸人聚居的位置盤旋。

顧九黎聽出渡鴉的喜悅,終於放心。

他放下重狙,大聲道,“這是鳥獸人,墨紫的伴侶!”

神山部落的獸人聞言,非但沒有放下警惕離開房頂,反而變得更興奮,不眨眼的盯著渡鴉。

不久之後,嘹亮的鳴叫逐漸清晰。

金虎驚訝的瞪大眼睛,“白鳥?”

顧九黎點頭,“不是渡鴉。”

身形矯健的大鳥如同飄蕩的白雲般疾馳而來,貼著迎過去的渡鴉掠向高空,然後又快速降落。

不是純白。

羽毛有很多黑點。

顧九黎自言自語似的道,“墨紫說他的伴侶是點點。”

金虎隨著兩只鳥快樂飛行的軌跡移動視線,下意識的道,“點點鳥?”

顧九黎搖頭。

整體呈現白色的大鳥,鳥喙尖銳,翅膀寬闊,雙爪鋒利,大腿粗壯,雖然是白羽毛,邊緣及尖端卻有清晰的黑邊。

“矛隼?”

金虎茫然點頭。

祭司說的對。

兩只鳥盡情的宣洩喜悅和想念,最後落在九十七號院的房頂。

渡鴉興奮的揮舞翅膀,大聲道,“這是我的伴侶,點點,他是亞北鷹林的獸人。”

矛隼點頭,“謝謝,照顧,墨紫。”

金虎大方的揮爪,“不客氣!墨紫也照顧神山部落。”

顧九黎眼底深處浮現疑惑,不動聲色的觀察矛隼的脖頸。

羽毛很完整,不像是受傷的樣子。

剛才的鳴叫也很響亮,嗓音怎麽有點嘶啞?

渡鴉豎起翅膀,依次指向金虎和顧九黎,接連說出神山部落的獸人聽不懂的話。

矛隼大多是在安靜的傾聽,即使偶爾應聲也沒有渡鴉說話的時間長,然後從翅膀下方叼出兩枚灰色的石頭,丟向金虎和顧九黎,生疏的道,“這,是巖漿石。”

渡鴉主動解釋,“這是火山才有的巖漿石,如果放進水裏會變成紅色,水也會因此溫熱。拿走巖漿石,溫熱的水又會逐漸恢覆原本的溫度。”

他不放心的囑咐道,“如果水特別少......像是神山部落的陶鍋裝滿水,不可以拿著巖漿石放進去,可能會燙傷。可以直接將巖漿石丟進水裏,手和巖漿石不要同時觸碰水。”

顧九黎試探著伸手,沒有感受到明顯的熱度才拿起巖漿石,仔細觀察看上去像是隨處可見的小石頭。

六十五克?

他對這個重量最敏感,通常不會感受錯,忍不住問道,“點點特意將巖漿石分割成這麽大?”

矛隼歪頭,銳利的眼睛略顯茫然,似乎沒徹底聽懂這句話,“我還有巖漿石,雨季結束,送給神山部落。”

渡鴉展開翅膀輕拍矛隼的頭,“笨鳥。”

這次矛隼能聽懂,立即轉過頭,“你才是笨鳥。”

渡鴉又一次拍矛隼的頭,“你是笨鳥!”

“你笨!墨紫最笨!”矛隼翅膀抖動,沒有如同渡鴉想象的那樣,拍渡鴉的頭,反而出其不意的在渡鴉的頸側輕啄,隨即徹底展開翅膀,飛向高空,避免渡鴉變本加厲。

渡鴉躲空,惱羞成怒,不假思索的去追矛隼,只留餘音解答顧九黎的疑惑。

“巖漿石很容易摔碎!點點只是恰好選中臨近六十五克的巖漿石,這是最適合攜帶的重量。”

顧九黎楞住,無意識的凝望兩只鳥追逐打鬧的痕跡。

他始終覺得墨紫和曦光有很大的不同。

曦光像是豹風和豹力這種剛成年不久,哪怕可以獨當一面,也依舊天真清澈的獸人。

墨紫像是虎王和獅藍那種,雖然也年輕力壯,但是沈穩老練的獸人。

沒想到墨紫竟然......背著鴉小弟偷著幼稚。

金虎變成人形,舉著指節大的灰石頭仔細觀察,眼角眉梢的好奇越來越濃郁,迫不及待的問道,“可以放進水池嗎?”

顧九黎點頭,心中的好奇絲毫沒比虎猛少。

粗糙的灰石在與水接觸的瞬間變成紅色,緩慢沈落池底。

顧九黎攔住想要伸手的虎猛,試探著觸碰池水。

似乎有點溫熱?

他擡頭看向太陽,後悔為什麽沒在虎猛將巖漿石放進池水之前,先記住池水的溫度。

然而隨著手掌下沈,距離變紅的巖漿石越來越近,水溫的變化忽然明顯。

顧九黎謹慎的減緩手掌移動的速度,在感受到刺痛的時候及時停下,抽出手,在指尖發現如同被燙傷的紅痕。

他若有所思的道,“剛才我的手距離巖漿石,至少還有兩個手掌的距離。”

虎猛的表情變得嚴肅,伸手的動作也很小心,緩慢向巖漿石移動,最後在距離巖漿石,差不多還有一個半手掌的長度時停下,指尖多出個草籽大的水泡。

顧九黎找來可以緩解燙傷的藥膏,攆走依舊蠢蠢欲動的虎猛。

然後捏出金屬網,打撈巖漿石。

整個過程也就兩秒,他的掌心卻因此灼痛。

顧九黎不得不懷疑,變紅的巖漿石附近的水溫究竟有多高。

為滿足好奇心,顧九黎特意去拿陶鍋和陶碗,分別裝滿水。

先將巖漿石放進陶鍋,恰好與巖漿石觸碰的地方立即開始冒泡,三秒之內小泡變成大泡,看上去幾乎與燒開水沒有區別。

顧九黎見狀,猶豫的看向陶碗,終究還是被好奇驅使。

他特意變成獸形跳至房頂,仔細觀察獅白是否在回家的路上,又捏出個銀色的盾牌擋住全身。

確定無論發生什麽樣的意外情況,他都不會再被獅白懲罰,顧九黎才拋起巖漿石,看著巖漿石呈拋物線越過銀色盾牌落......砸碎陶碗。

然而這沒有阻止巖漿石與水接觸,瞬間迸濺的水花立即被盾牌擋住。

顧九黎等到碎碗僅剩的水全都徹底蒸發,謹慎的退到遠處,觀察盾牌的另一面,沒有發現水珠,只有幹涸的水痕。

顯然是迸濺的沸水溫度太高,接觸盾牌就立即蒸發。

他再次看向遠處,毛絨絨的耳朵快速抖動,心跳的速度越來越快。

還好沒被獅白撞見!

嗯?

不對!

顧九黎警惕的瞇起眼睛,仔細感受越來越近的血腥味和熟悉的腳步聲。

白獅叼著獵物放進水池,原本想立刻去漱口,走出兩步卻莫名其妙的轉過頭,又一次看向水池。

怎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他嗅到顧九黎的氣息,知道顧九黎在房子裏,擔心發生意外的情況,即使確定野獸不可能還有呼吸,依舊走過去徹底咬斷野獸的脖頸,然後才去沖洗。

顧九黎特意找出一個精巧的木盒裝兩塊巖漿石,又以金屬不留縫隙的包裹木盒,留下清晰的字印,放在儲物間最高的櫃格。

這種東西,不適合天生好奇心重的獅虎豹貓。

聽著院子裏接連不斷的動靜,顧九黎反而徹底冷靜。

他重新將盾牌變成金屬塊,又將碎陶碗放進廚房,依舊沒急著出去,沈思半晌,先聲奪人,“獅白!今天是什麽獵物?墨紫的伴侶已經到部落,我想請鳥獸人來家裏吃飯。”

獅白動作稍頓,聽出小貓的心虛,若有所思的看向不遠處散落的水痕,大聲道,“兩蹄綠鱗獸,適合烤肉或煮肉,豹風和豹力也在狩獵,可以看一下他們的獵物是什麽,交換一些做炒肉。”

“好!我這就去。”顧九黎小跑到獅白身邊,拿起分割好的肉,徑直跑向兩只花豹的住處,“我再去找兔白,交換些野果和野菜!”

獅白輕笑,側臉淩厲的輪廓瞬間變得柔和。

如他猜測的那般,兩只花豹聽說這裏有大餐,沒有任何猶豫,立即將整頭獵物拖過來,金虎也叼著半只魷魚獸,大搖大擺的走向三號房的廚房。

那裏沒人住,對神山部落的獸人來說,算是誰都可以進的地方。

藍白和小亮直接跟著顧九黎來到九十七號院,鼓起勇氣,到處詢問有沒有他們能做的事。

聽見動靜跑過來的猁漁看出兩個鳥獸人的不自在,叫住藍白給他打下手。

兔白叫住小亮,捧著野菜和野果去洗。

熱鬧的氛圍令顧九黎徹底忘記短暫的心虛,拿著特意換來的細軟獸皮,尋找空曠的地方。仔細挑揀毛發,剔除白油,準備做個神山部落的獸人普遍很喜歡的肉皮凍。

太陽西沈,臨近天黑,熟悉的鳥鳴忽然變得清晰。

藍白和小亮立即給出回應,提醒依舊在高空的墨紫和點點,顧九黎的邀請。

渡鴉和矛隼依舊追逐著盤旋,任誰都能輕而易舉的看出他們的親密。

兔白笑著道,“我給點點準備一個小禮物,希望她能喜歡。”

話畢,她拿出個毛絨絨的白球,“這是小兔褪下的絨毛,經常放在身邊,很快就能懷崽。”

最近部落的獸人陸續搬到新家,整理從原本的領地帶來或沿途積攢的東西,委實翻出......可有可無的物件。

兔白知道部落的兔子給她這些毛球是好意,但是她不想接受這樣的好意。

十個毛球送給她,她立即送出去六個,餘下四個原本也是全都打算送給恩愛親密的伴侶或迫切想要幼崽的獸人。

虎嘯點頭,關心的問道,“墨紫和點點有幼崽嗎?打算在什麽時候生幼崽?”

因為突如其來的遷徙打算,神山部落已經很久沒有幼崽。

藍白和小亮瞪大眼睛,表情逐漸僵硬,勉強發出的聲音低不可聞,哪怕是聽覺敏銳的獅虎豹貓也以為藍白和小亮是在替墨紫和點點羞澀。

顧九黎單手支撐下頷,凝望依舊在半空盤旋的渡鴉和矛隼,不負責任的猜測道,“墨紫和點點的幼崽會不會完美繼承父母的特點?純白羽毛,邊緣有清晰的黑色線條,偶爾會閃過藍紫幽光,呈現五顏六色的白?”

“不會!”藍白明顯的顫抖。

“不可能!”小亮臉色蒼白。

兩人對視,異口同聲的道,“誰生?”

神山部落的獸人楞住。

“墨紫和點點不想要幼崽?”猁漁若有所思的道,“這樣也好,急著要幼崽的獸人,很少可以堅持,長久的共同居住。”

兔白握住毛球,小聲道,“點點不想生?”

她好心的道,“神山部落有可以避免懷孕的草藥。”

顧九黎看著明顯比渡鴉高大強壯的矛隼,無意識的抓緊獅白骨節分明的手,緩慢摩挲指骨的輪廓。

渡鴉落地的時刻明顯踉蹌了下,好在矛隼及時展開翅膀,支撐渡鴉的重量,沒有讓渡鴉真正摔倒。

可是渡鴉像是受到驚嚇,表現的有些呆滯,沒有如同往常那般微展翅膀,矜持點頭,優雅與神山部落的獸人打招呼。

矛隼看向兔白,又圓又大的眼睛隱約充盈驚駭,尖銳的鳥喙止不住的顫抖,“為什麽,避,孕?”

好不容易熬到雨季,

這裏竟然有吃草藥至痿的習慣?

兔白楞住,不答反問,“你不是......不想生崽嗎?”

矛隼不知不覺的歪頭,“不生崽。”

“不生崽當然要避孕!”兔白猛拍臨時打造的巨大餐桌,發出響亮的聲音,對渡鴉怒目而視,“你們不想生崽,為什麽不考慮避孕的問題?如果有崽怎麽辦?點點會非常難受!”

矛隼臉上的困惑越來越濃,張嘴又閉上,視線依次在神山部落的獸人身上移動,最後停留在渡鴉的肚子處,茫然的道,“如果有崽,那就生啊。”

話音未落,他的表情忽然變得興奮,略顯急切的道,“真的會有崽嗎?”

渡鴉展開翅膀,兇狠的拍打矛隼的頭,“蠢鳥!”

他變成人形,快速對被打懵的矛隼說出神山部落的獸人不聽懂的話。

豹風和豹力茫然對視,既想看熱鬧,又覺得不太對,愧疚的低下頭,只以眼角餘光偷偷地看熱鬧。

顧九黎抓住偶然閃過的靈光,碧綠的貓眼逐漸瞪圓。

兔白握緊原本打算送給點點的毛球,用盡克制,才沒沖動的將毛球丟在墨紫的臉上。

渣鳥!

矛隼也快速說出神山部落的獸人聽不懂的話,然後詫異的看向神山部落的獸人,第一次在神山部落的獸人面前變成人形。

健壯猛男。

不輸獅壯的健壯猛男。

“啊?”豹風和豹力難以置信的擡起頭,猝不及防的撞在同處,發出痛苦的哀嚎。

虎猛不自覺的後仰,“嗬!”

顧九黎下意識的看向獅白,清晰的看見如同冰湖似的眼睛掀起驚濤駭浪。

墨紫抓住點點的手,大聲道,“這是我的伴侶,點點。”

“好!”藍白熱情的鼓掌。

小亮不甘示弱,“渡鴉老大的伴侶、是、金烏雪原最猛的鳥!”

依舊怔楞的獸人受到感染,陸續擡起手,喃喃道,“好,不錯。”

兔白對上墨紫的目光,尷尬的恨不得能立即原地刨個坑,然後鉆進去。

這兩只鳥確實不要崽也不需要避孕!

不行......

她得說點什麽,不能沈默!

兔白鼓起勇氣,伸出手,不由慶幸,兔獸人非常珍惜幼兔的胎毛,不僅仔細清洗過這些毛發,還反覆紮緊毛球,避免散落的祝福,導致收到祝福的獸人難過。

即使被她磋磨許久,毛球依舊是蓬松可愛的模樣。

“對不起,這個毛球送給你們,可以收下嗎?”兔白顫抖著道,“這是神山部落的兔獸人對親密伴侶的祝福!”

墨紫立即跑向兔白,驚喜的接住毛球,“謝謝你的祝福,這是我和點點第一次被陸地獸人祝福。”

點點亦步亦趨的跟在墨紫身邊,“謝謝。”

“不用謝!”兔白又拿出個毛球遞給點點,語無倫次的道,“這個也送!全都有!”

點點盯著毛球,掌心逐漸蔓延金色的絲線,恰到好處的籠罩毛球,又不會令毛球變形,他將這個毛球系於墨紫腰側的羽毛。

繼而拿走墨紫手裏的毛球以同樣的方式,系在他的腰側。

“來坐在這邊。”猁漁招手,“我發現鳥獸人似乎很喜歡吃海獸,今天不僅有魷魚獸和橫殼獸,還有少刺魚。”

墨紫與點點牽手,大方的走到猁漁特意留的空位坐下,任由神山部落的獸人打量。

他解釋道,“可能是因為鳥獸人無法狩獵海獸,對鳥獸人非常重要的珍珠又是來自海獸,所以很少有鳥獸人不喜歡海獸的味道。”

猁漁點頭,“雨季結束,顧九黎和獅白打算去海邊,想辦法獲得更多的珍珠。你和點點、小亮、藍白全都跟著去,想吃什麽海獸,可以敞開肚皮吃到撐。”

藍白聽見猁漁說他的名字,立即應聲,“藍白可以!”

小亮能聽懂,反應卻不如藍白順暢,最後只是滿臉糾結的快速點頭,表情和動作形成鮮明的對比。

墨紫笑著道,“藍白和小亮去,我和點點守在部落。”

“不用。”虎嘯擺手,“海邊與部落距離很近,神山部落的獸人竭盡全力的奔跑,天邊泛白的時刻出發,太陽還沒落山就能到海邊,真有什麽事,海邊也能聽見喵山的吼聲。”

猁漁勾起嘴角,漫不經心的道,“哪怕真有部落想要找神山部落的麻煩,也不能在雨季沒結束的時候就出發,等到有陌生的獸人出現在神山部落的領地,至少也是雨季結束二十天之後的事。”

短暫的凝滯悄無聲息的消散,神山部落的獸人,天生的好奇蠢蠢欲動。

“你剛才說兔白是第一個祝福你和點點的陸地獸人。”虎猛的記性一如既往的好,“雄鳥和雄鳥成為伴侶的事......很常見嗎?”

鳥獸人不止一次的祝福過墨紫和點點?

墨紫莞爾,認真的思考片刻才給出答案,“十對伴侶,九對雄鳥加雌鳥,一對雄鳥加雄鳥,應該也不算常見。”

點點緩慢卻認真的回答,他好不容易聽懂的問題,“彩韻紫霞,十對伴侶,至少有三對雄鳥加雄鳥。”

不遠的地方,陪顧九黎守著肉皮凍的獅白終於緩過神,猛地攥住顧九黎的手,雙眼早就不知不覺的變成深沈的獸瞳。

他啞聲道,“雄鳥和雄鳥也能成為伴侶。”

顧九黎快速眨眼,緊張的全憑本能給出答案,“沒有人規定,非要什麽樣的獸人和什麽樣的獸人才能成為伴侶,墨紫和點點想要成為伴侶,他們就能成為伴侶。”

獅白沈默許久,低聲道,“伴侶是彼此最親密的人嗎?”

顧九黎安靜的點頭,心跳的動靜越來越大。

可是獅白卻沒再說話,雙眼也逐漸恢覆正常,冷靜的查看肉皮凍的狀態,然後去找猁漁來給肉皮凍降溫。仿佛得知點點是雄性,震驚最久,反應最大的獸人不是他。

顧九黎既失望,獅白虎頭蛇尾的反應,又對自己的失望惱羞成怒,下定決心,不理獅白。

可是他和獅白恰好坐在墨紫和點點的對面。

點點怎麽照顧墨紫,獅白就怎麽照顧他。

平心而論,獅白顯然更耐心細致。

墨紫積極回應點點的感情,他卻對獅白耐心細致的體貼無動於衷,任由獅白來熱臉貼冷屁股。

顧九黎的心,有點痛。

夜裏半睡半醒之間感受到有熟悉的獅子給他舔毛,森林貓下意識的貼過去,敷衍的舔在白獅頸側,隨即想起他的決心,身體頓時僵硬。

可是......決心已經體現整晚。

如今玄月微白,天色淡青,顯然已經是第二天!

森林貓閉上眼睛,任由輕微刺痛的觸感順著下巴蔓延至唇舌,隨即感受到下腹熟悉的麻癢,忽然想到猁漁那天沒說完的話。

[成熟期的獸人,非常想孕育幼崽,尤其是在雨季和旱季,如果不、]

如果不什麽?

會有什麽後果?

熱烈的陽光輕而易舉的穿過碎璃窗,照亮充滿茫然的綠色貓眼。

森林貓擡爪按在頭頂,喉嚨深處發出如同撒嬌似的動靜,難得不喜歡燦爛的艷陽天,故意翻身,背對碎璃窗,盯著墻角陷入沈思。

好像有件很重要的事等著他去做。

似乎與猁漁有關?

不久之後,顧九黎找到猁漁,兩人共同前往種植隊。

這恰好是綠竹紮根第七十天。

最初只有亞成年獸人手腕粗,指節長的綠竹,粗細沒有明顯的變化,長度卻不止翻倍。竹根從十二個增加至十五個,竹葉從一個增加至五個。

綠竹花盆內積攢的淺灰色液體,陸續澆灌在綠竹紮根的位置,如今已經消耗殆盡。

不僅挨著綠竹的泥土先膏化,又液化,圍繞綠竹形成如同湖泊似的水坑,種植地也接連受到影響。

綠竹紮根的第四天,種植地不同程度的出現幹枯的跡象,導致顧九黎不得不提前引水,特意在距離綠竹不遠的地方挖坑成湖。

如今湖水已經不再渾濁,半數覆蓋蔥郁茂盛的植物,經常可以看見各種大小的游魚穿梭。

顧九黎在種植湖旁停留片刻,挑選適合帶去他家池塘養的植物。

猁漁眼疾手快的抓住條巴掌大的魚,笑著道,“這個適合養在你的池塘!”

繞過形狀奇異的巨石,綠竹立即吸引顧九黎和猁漁全部的註意力。

它已經發現顧九黎在靠近,變長許多的竹根張牙舞爪的擺動,似乎在催促顧九黎走快點。

顧九黎卻故意停在原地,認真觀察綠竹附近的泥土。

最內側全是液體,遠看像是透明,實際卻是淺淡的綠色。

寬度只有顧九黎的中指長。

因為綠竹不抗拒顧九黎取走部分液體,所以顧九黎特意對比過淺綠色液體和綠竹花盆內積攢的淺灰色液體、小灰樹花盆內積攢的透明液體。

最後根據各種液體對普通植物的效果,得出結論。

透明液體效果最好。

淺綠色液體效果稍次。

淺灰色液體效果最差。

然而哪怕是效果最差的淺灰色液體,對普通植物的作用也遠大於白水。

淺綠色液體的外側,大概有如同顧九黎的手掌那麽長的範圍,泥土全都變成膏狀,顏色呈現詭異的墨綠,實際是效果與淺灰色液體差不多的營養土。

繼續向外,泥土逐漸向灰色過渡,同樣不是附近的泥土普遍的顏色。

猁漁指著綠竹,面無表情的道,“綠竹附近的泥土變成墨綠色那天,本該再晚五天成熟的甜水粉瓜全都在半個晚上徹底成熟。要不是虎重特意守在瓜田附近,發現不對勁,立即去找更多的獸人來收瓜,不知道有多少甜水粉瓜會在瓜田熟爛。”

從此之後,種植地就沒再徹底恢覆正常。

無論是已經在這裏收獲過幾次的植物,生長周期全都發生不同程度的變化。當初沒被種植地突然缺水影響的止血草,這次也沒能例外。

顧九黎擡手扶額,遮掩心虛,分不清究竟是在安慰誰,“植物生長周期變慢,產量卻沒有減少,其實也能算好事。”

可是現在只知道,綠竹可以影響的範圍遠不止發生明顯變化的泥土。

誰都不知道,綠竹不再有淺灰色液體的澆灌,未來又會如何變化。

顧九黎拿出軟尺,走到綠竹身邊,仔細比量綠竹的長度,低聲道,“十厘米,又長高十五毫米,我上次給它量身高是在十天前。”

猁漁伸出手指,“右邊多出一個小鼓包,可能是新的葉片。”

顧九黎點頭,仔細記錄綠竹的變化,然後握住綠竹的竹根,試探著道,“我住的地方有可以讓你紮根的空地,你要不要跟我走?”

綠竹的葉片緩慢擺動。

猁漁變成獸形,毛絨絨的耳朵正對綠竹,沈聲道,“沒有特殊的動靜。”

顧九黎嘆氣,捏住綠竹的身體,緩慢往上拉,“來,先透個氣。”

綠竹剛開始紮根的時候無論如何都不願意離開紮根的地方,等到這裏出現淺綠色液體,綠竹才會偶爾將全部的竹根拽出來,主動靠近小灰樹的花盆,看著小灰樹短暫的變成小紅樹。

它會在這個過程中瘋狂的抖動僅有的竹葉,看上去非常像是在呼喚小灰樹。

可惜小灰樹從來沒給過綠竹回應,神山部落的獸人也從來沒看懂過綠竹的交流方式。

顧九黎與綠竹簡單的交流,基本全靠肢體動作。

綠竹感受到顧九黎的力道,掙紮似的舞動竹根,等到顧九黎徹底將手移開,它才依次拔出插入泥土的竹根,等待顧九黎帶著它散步。

顧九黎托起綠竹,悄無聲息的對猞猁點頭,大步走向北區。

猞猁變成人形,扛起綠竹原本使用的綠色花盆,不遠不近的跟在顧九黎的身後。

兩個人全都沒看見,綠竹徹底離開種植隊的範圍時小灰樹忽然變成紅樹,只堅持兩秒,又恢覆原狀。

顧九黎為拐帶綠竹,特意提前將禿禿送去獅藍那裏,返回九十七號院,他先將綠竹放在紫色的水渠旁邊。

綠竹不為所動,竹根勒著顧九黎的手指瑟瑟發抖,五個竹葉全都止不住的顫抖。

白獅趴在房頂,低聲道,“它在罵你,非常焦慮,想要返回安心的地方。”

猁漁聽見這句話,加速奔跑,扛著綠竹用過的花盆停在顧九黎的身邊,生疏的誘哄道,“你看這是你的花盆,只要你在附近紮根,你的東西就會重新屬於你,淺綠色液體、墨綠色膏體,但凡是變色的泥土,我全都給你挖過來。”

綠竹停止顫抖,竹葉全都改變角度,對著猁漁和綠色花盆。

白獅哂笑,“它恨你,偷家賊。”

猁漁捂住臉,咬牙道,“只要它不再掙紮,又不能依靠自己返回種植隊,最後還不是要在這裏紮......”

話音未落,綠竹忽然松開所有纏繞顧九黎手指的竹根,奮不顧身的跳向草地,特別有跳樓的氣勢。

“誒?”顧九黎的瞳孔驟然緊縮,手忙腳亂的接住綠竹,“別別別,我這就帶你回去,小灰樹,小灰樹!去找小灰樹!”

哪怕是禿禿,養這麽久,偶爾也能記住簡單的音調是什麽意思,綠竹顯然比禿禿更聰明些。

聽見小灰樹,綠竹終於不再掙紮,竹根卻不停的抽打顧九黎的手。

猁漁放下花盆,發現綠竹的竹葉又變成全都對著他的模樣,連忙再扛起花盆,目光犀利的看向白獅,咬牙切齒的道,“綠竹只恨我?恨不恨顧九黎?”

白獅若無其事的移開視線,舔舐前爪不存在的浮毛。

問什麽,自己不會看嗎?

綠竹抽顧九黎那麽久,連條紅痕都沒留下。

顧九黎輕咳,沒話找話,緩解尷尬,“你、要不要去種植隊?”

白獅動作稍頓,即使滿臉濃密的長毛也沒能掩飾他的遲疑,“我想在這曬太陽。”

這裏視野好,經常能看見比翼雙飛的點點和墨紫。

他想知道,如果認定的伴侶是雄性,應該如何追求對方。

顧九黎楞住,沒想到會被拒絕,下意識的走向獅白趴著曬太陽的房子,警惕的問道,“你早上有沒有狩獵?身上是不是有傷?”

不然為什麽要故意躲著他?

白獅剛要說話,毛絨絨的耳朵忽然豎起,他擡頭看向天空,心不在焉的道,“沒狩獵,沒受傷,早上鹿青來找我,幫他搭個池塘。”

顧九黎狐疑的瞇起眼睛,如果不是手裏還有情緒不穩定,耐心非常有限的綠竹,他早就變成獸形去檢查白獅有沒有說謊。

相互追逐的渡鴉和矛隼忽然落地,恰好停在距離顧九黎不遠的位置,兩雙眼睛,全都盯著顧九黎虛攏的手。

“節節高升?”渡鴉歪頭。

矛隼神色遲疑,若有所思,“消失的綠筠寶?”

顧九黎不知不覺的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道,“你們認識綠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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