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三合一

關燈
第127章 三合一

顧九黎垂下眼皮, 默數至五,緩慢轉身,看見綠竹纖細的竹根半數搭在他手邊, 少數懸空, 餘下兩個竹根依舊沒有離開淺灰色液體。

刺痛麻癢的感覺來自纖細的竹根與他的手緊密相貼的地方。

不紅不腫。

只是多些綠色的點綴,看著與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有點類似......指甲尖端劃過手心的感覺。

綠竹沒有發現顧九黎的目光,竹根挪動的速度越來越快。

猁漁和獅壯不知不覺的停下閑聊,全都安靜的凝視綠竹。

不久之後,綠竹突然楞在原地, 十個竹根筆直僵硬。兩個垂至淺灰色液體的竹根,附近卻蔓延漣漪。

顧九黎見狀,下巴微仰,盡力與綠竹拉開距離, 避免膽小的綠竹猝不及防與他對視, 嚇得跳出花盆。

然而狹窄的竹葉緩慢翻轉,淺灰色液體的漣漪越來越大, 十個纖細的竹根, 很快就恢覆柔軟松弛的狀態。

獅壯捏著嗓子, 小心翼翼的道,“這是在做什麽?”

猁漁語氣遲疑,“綠竹是不是剛才忽然忘記, 它有沒有將兩個竹根留在花盆?”

獅壯恍然大悟似的點頭, 解釋道, “它非常喜歡淺灰色液體,無論什麽時候扒著花盆邊緣, 悄無聲息的觀察附近的獸人,都不會讓全部的竹根徹底離開淺灰色液體。”

顧九黎緩慢放松, 啞然失笑,感嘆道,“不僅膽小,還挺粗心大意。”

直到現在,綠竹也沒發現,三個近在咫尺的獸人目不轉睛的盯著它看。

綠竹順著手掌邊緣移動到中央,狹窄的竹葉又變換角度翻轉,然後如同時光倒流,十個竹根再次突然僵直。

這次連始終不肯離開淺灰色液體的兩個竹根,也變成與水面平行的模樣,淺灰色的水滴匯聚在竹根的末端,不停的落入花盆。

顧九黎心有所感,小聲道,“你好?”

沒得到回應,他可以放緩語速,又道,“我是神山部落的祭司,顧九黎。”

雖然對方未必能聽得懂......不,對方能聽得懂才奇怪,但是顧九黎將綠竹當成智慧生命,發直內心的認為,未來的某一天,綠竹會明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如果那個時候綠竹依舊能記得現在發生的事,應該不會覺得平淡無趣。

獅壯和猁漁對視,臉上浮現遲疑。

打招呼?

好像有點怪?

猁漁沈默的擡起手,還沒來得及揮手,楞在原地的綠竹就猛地跳起來,砸入淺灰色液體。

“誒?”獅壯瞪大眼睛,下意識的想要抓住綠竹。

伸出手他才意識到這麽做必定導致綠竹更害怕,手掌頓時停在半空,不偏不倚的遮住照在綠竹身上的陽光,花盆內立即出現更大的漣漪。

綠竹隨著水花消失,許久沒有再出現。

然而神山部落的獸人卻憑借敏銳的視力,輕而易舉的看見,淺灰色液體內部,光線最幽深昏暗的地方,纖細的竹根如同獸人的胡子般快速抖動。

猁漁眼中快速的閃過懊悔,低聲道,“我剛才想對綠竹招手,沒註意,恰好擋住陽光,沒想到......”

綠竹竟然如此膽小。

獅壯放下手,垂著頭,滿臉緊張和愧疚。

顧九黎仔細打量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的左手,勾起嘴角,“綠竹只是願意與獸人交流,可惜還沒想好,應該如何與獸人交流。”

他輕聲道,“不要急。”

獅壯先點頭,又搖頭,擔心的道,“綠竹會不會嗆水?”

為避免獅壯的憂慮變成事實,顧九黎和猁漁馬上離開綠竹的花盆,走向小灰樹。太陽已經臨近天空中央,不出意外,小灰樹即將閃爍紅光,短暫的變成小紅樹。

這次依舊是樹根最先發生變化,樹冠下方緊接著變成淺淡的紅色,隨即是位於不遠處的微弱水花。

顧九黎轉頭,看見膽小的綠竹急切的離開淺灰色液體,跳得越來越高。

獅壯低聲道,“小灰樹每次有變化,綠竹全都是像現在這麽興奮。”

有時候他忙得厲害,沒有特意來觀察小灰樹短暫變成小紅樹的過程。

只要聽綠竹花盆的聲音,他就能知道小灰樹是在什麽時候開始有變化的預兆,什麽時候徹底停止變化。

小灰樹的樹根和樹冠下方,先是交替閃爍紅光。

第二次,樹根的紅光還沒消失,樹冠下方就變成淺淡的紅色。

第三次,樹根的紅光和樹冠下方的紅光,差不多是同時出現,樹根的紅光先消散,樹冠下方的紅光悄無聲息的蔓延,然後消失。

第四次,樹根的紅光和樹冠下方的紅光,共同出現,共同消失,沒有半點誤差。

第五次,樹根的紅光和樹冠下方的紅光,全都沒有立即消失,快速蔓延,小灰樹徹底變成小紅樹。

顧九黎在心中默數。

一、二、三、四、五、六。

小紅樹從邊緣開始褪色,最後依舊是小灰樹。

猁漁若有所思的道,“小灰樹每一次閃爍紅光,顏色全都比上一次更濃郁,可是變成小紅樹卻不是小灰樹第五次閃爍紅光的顏色,看起來似乎更接近,小灰樹第一次閃爍紅光的顏色。”

顧九黎依次翻看放在小黃包隔層的金屬片,尋找第一次看見小灰樹短暫變成小紅樹的時候,記錄的各種信息。

“我第一次看見小紅樹短暫的變成小灰樹是旱歷第一百二十四天,當時小灰樹也是有兩個閃爍紅光的地方,分別是樹根和樹冠下方。”他說完相同的地方,又說不同的地方,“那次樹根和樹冠下方閃爍六次,小灰樹才短暫的變成小紅樹,只堅持五秒,小紅樹就又成為小灰樹。”

獅壯撓頭,有些愧疚,連忙幾下顧九黎說的信息。

自從確定看見小灰樹變紅,不是錯覺,他哪怕沒時間在小灰樹發生變化的時刻,守在小灰樹身邊,也會想盡辦法待在小灰樹附近。

可是他對小灰樹的關心卻遠不如顧九黎。

“祭司?”

“獅壯!”

兩只花豹跑過來,笑著道,“小灰樹什麽時候會變成小紅樹?”

猁漁勾起嘴角,懶得掩飾嘲諷,饒有興致的打量兩只花豹,等著看兩只花豹錯愕、失望、痛心疾首的表現。

顧九黎輕咳,沒有擡頭,快速記下小灰樹的最新變化。

獅壯變成獸形,依次拍兩只花豹毛絨絨的豹爪,如實告訴兩只花豹,小灰樹是在什麽時候短暫的變成小紅樹,然後又變成小灰樹。

“什麽?”腹部有疤的花豹瞪大眼睛。

“剛才?”眼皮有疤的花豹失去笑容。

棕獅滿臉沈痛的點頭,“沒錯,只差......”

他看向猁漁身邊的沙漏,仔細分辨沙漏側邊的刻度線,語氣充滿遺憾,“只差三百秒。”

神山部落的沙漏,現在全都是由公共大院制作,水晶早就不再是又矮又圓的笨拙模樣,全都又細又長,非常方便在側邊,留下代表具體時間的刻度線。

猁漁剛才聽見顧九黎說,小灰樹這次短暫的變成小紅樹,持續六秒,順手就將小灰樹花盆旁邊的沙漏倒轉。

如今上方金沙對應的刻度線,恰好是一百五十秒。

獅壯覺得顧九黎找金屬片,告訴他和猁漁,上次見到小灰樹短暫的變成小紅樹和這次見到小灰樹短暫的變成小紅樹,有什麽區別,大概也是用一百五十秒。

加起來,三百秒。

兩只花豹對視,沈默半晌,不約而同的擡爪揮向對方。

“全是你的錯!我告訴你多少次,想要看小灰樹變成小紅樹,不能睡懶覺!”眼皮有疤的花豹氣得蓬松。

腹部有疤的花豹冷笑,“這與我,有什麽關系?如果你沒有非要拉著我去喵山看斑點鹿和狐貍,怎麽可能錯過小灰樹變成小紅樹?”

“你還有理?”眼皮有疤的花豹齜牙,腹部劇烈的抖動,質問道,“你說!我為什麽非要去喵山看斑點鹿和狐貍?”

腹部有疤的花豹垂下眼皮,遮擋心虛,揮爪的力道卻絲毫不減。

他只是不聰明而已,又不是傻。

這個時候慫,只能挨揍。

“誒?”棕獅上前兩步,想要勸架,怕被波及,退後五步,大聲道,“不要打架!打贏生氣,打輸挨揍。”

猁漁雙手抱胸,黑色的眼睛璀璨明亮,絲毫不顯得沈悶,似笑非笑的道,“打贏還不開心?”

棕獅嘆氣,原地趴下,語重心長的道,“高興是打贏之後的事,你看豹風和豹力,現在高興......”嗎?

兩只花豹滾成一團,豹爪快要揮舞出殘影,尾巴卻柔軟松弛,愉悅的擺動。

棕獅面無表情的擡爪,拍在側臉,發出沈悶的聲音。

行,這是豹風和豹力。

哪天不打架,他才應該懷疑這兩只花豹是不是在生氣。

顧九黎特意將記錄小灰樹變化的金屬薄片,單獨放在狹小隱蔽的隔層,擡頭看向依舊不肯放過對方的兩只花豹,眼角餘光捕捉到另一個不停變化的影子,下意識的看過去。

綠竹?

小灰樹已經停止變化,綠竹竟然依舊不知疲憊的跳出花盆。

不知道是不是跳得太久,體力即將耗盡,綠竹跳起、落下的節奏,明顯不如小灰樹短暫變成小紅樹的時候流暢,每次落入花盆的位置,全都與上一次不同。

顧九黎不得不擔心,綠竹會不會在下一次徹底跳歪,沒辦法再返回花盆。

猁漁看見顧九黎跑向綠竹的花盆,終於後知後覺的發現,不遠處微弱的水花始終沒有消失,連忙跟在顧九黎身後。

棕獅見狀,悄無聲息的站起來。

兩只花豹接連看著顧九黎、猁漁和棕獅經過身邊,誰也沒有停留,豹爪的動作越來越遲疑,很快就徹底停下,轉過頭,看向顧九黎......嗯?什麽東西在跳?

綠竹!

對啊,看不見小灰樹暫時變成小紅樹,至少能看見綠竹如同曾經的紅樹那樣,自由移動,抖動葉子。

顧九黎停在距離綠竹的花盆還有三步的位置,輕聲問道,“你是想要找我嗎?”

綠竹落入灰色液體,濺起大片的水花。

既沒有繼續跳離花盆,又沒有如同往常那般立即躲去距離顧九黎最遠的地方。

它停在落入花盆的位置,狹長的竹葉快速顫抖。

棕獅毛絨絨的耳朵忽然豎起,追著突如其來的聲音移動。

他驚訝的瞪大眼睛,低聲道,“我聽見很特殊的聲音,好像有些耳熟,應該是曾經聽過。”

腹部有疤的花豹語氣遲疑,“我也覺得耳熟。”

眼皮有疤的花豹言簡意賅,“聽過。”

顧九黎面露猶豫,擔心綠竹害怕,沒有變成獸形,無奈的道,“這是你的語言嗎?抱歉,神山部落的獸人聽不懂你的語言。”

猁漁變成獸形,側耳傾聽棕獅和花豹說的聲音,語氣篤定,“紅樹找到神山部落的臨時營地,曾經有過相似的動靜。”

腹部有疤的花豹擡起後腿撓頭,猜測道,“綠竹是不是認識紅樹?”

眼皮有疤的花豹舔舐前腿不存在的浮毛,若有所思的道,“綠竹和紅樹外表相差很大,我覺得這種相差與猞猁和森林貓的差別不同。”

話音未落,他又道,“狐貍和斑點鹿挨揍,發出的慘叫和求饒,相似程度也很高。”

棕獅替花豹總結,“你覺得紅樹和綠竹的關系與斑點鹿和狐貍的關系相同?”

猞猁拍打草地,爪痕格外深刻,咬牙道,“不要再讓我聽見紅狐和斑點鹿。”

雖然兩只花豹的爭論沒有持續太久,最後也沒有說豹風究竟是因為什麽,沒有立即來看小灰樹短暫的變成小紅樹,反而去喵山看斑點鹿和狐貍。但是猞猁敢與任何獸人打賭,必定是狐貍和斑點鹿又不老實。

顧九黎輕咳,及時強調原本的重點,“紅樹和綠竹如果不是來自同個部落,應該更類似......黑石部落和奔騰部落?”

站在他身後,不再靠近綠竹的獸人全都楞住,臉上浮現清晰的茫然。

腹部有疤的花豹伸長脖子,“顧九黎,你是不是說錯了?”

眼皮有疤的花豹提醒道,“你剛才說,黑石部落和奔騰部落。”

“我沒說錯。”顧九黎搖頭,見綠竹不再抖動狹窄的竹葉,依舊停在原本的位置,竹葉的角度也像是盯著他看,試探著邁步,靠近綠竹的花盆。

棕獅擡爪捧頭,冥思苦想,“這兩個部落的獸人能有什麽關系?”

如果顧九黎說的是白石部落和奔騰部落的獸人,起碼還有一種可能,白石部落的獸人想辦法突破斷崖的阻攔,來到這裏,然後經過外側地帶,前往內側地帶的奔騰部落。

黑石部落?

猞猁緩慢眨眼,輕聲道,“顧九黎的意思是,綠竹和紅樹原本可能沒有任何聯系。”

顧九黎分心應聲,肯定猞猁的猜測,“這只是我的猜測,綠竹對水的需求,明顯不像紅樹那麽迫切,生長環境,應該有很大的區別。”

“啊?”

棕獅和兩只花豹的迷茫和困惑,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變得更濃重。

從前沒有任何聯系?

這算什麽關系?

棕獅低聲道,“綠竹每次發現小灰樹短暫的變成小紅樹,全都會表現的很興奮。”

顧九黎發現隨著他逐漸靠近,綠竹明顯變得不安,纖細的竹根淩亂的擺動,經常出現一個竹根抽打一個竹根,倒黴被抽打的竹根又抽打另一個竹根的情況。

他停在原地,等綠竹克服恐懼和不安,解釋道,“如果你們突然發現身邊再也沒有熟悉的獸人,只有類似紅樹和綠竹這樣的智慧生命,某天卻看見一個馬獸人,你們會不會非常在乎那個陌生的馬獸人?”

腹部有疤的花豹喉嚨深處發出低沈的嗚咽,親昵的蹭身側的花豹,小聲道,“不會發生這種事。”

眼皮有疤的花豹點頭,不動聲色的為主動湊到他身邊的花豹舔毛。

棕獅垂下眼皮,團成毛球,“我會。”

猞猁面露猶豫,“我不會?”

停頓片刻,他的語氣變得堅定,“我只會因為看馬獸人順眼,在乎那個馬獸人,不會因為馬獸人能聽懂我說話,在乎那個馬獸人。”

綠竹發現顧九黎停在原地,纖細的竹根緩慢變得舒展,然後又緩慢緊繃,不動聲色的向前移動,主動靠近顧九黎。

它的動作確實隱蔽,可是身邊的水痕卻......非常明顯。

顧九黎咬住側臉忍笑,試探著走到綠竹的花盆旁邊,伸出手。

綠竹沈默許久,纖細的竹根終於擡起、落下。

顧九黎沒動。

綠竹果然又陷入猶豫,那根纖細的竹根不停的擡起、落下,不知道重覆多少次,終於徹底下定決心,移動到手掌中央。

十二個竹根全部離開淺灰色液體,呈現上揚的姿態。

顧九黎緩慢擡手。

綠竹悄無聲息的顫抖,分出十個纖細的竹根纏住顧九黎的手指,剩餘的兩個竹根依舊指向上方,狹窄的竹葉不停的翻轉,然後也跟著顫抖。

顧九黎的手比花盆高的瞬間,綠竹沒有纏繞顧九黎手指的兩個竹根立即伸直,恰好指向不同的位置。

猞猁、棕獅和花豹全都看見顧九黎的動作,自覺的閉嘴,悄無聲息的盯著綠竹看。

“這是想停下?”

顧九黎自言自語似的做出猜測。

纖細的竹根再次發生變化,纏繞顧九黎手指的竹根紋絲不動,另外兩個竹根逐漸放松,自然垂落。

狹長的竹葉頻繁的改變翻轉的角度。

顧九黎試探著說話,“你需要我的幫助嗎?

綠竹無動於衷。

猞猁低聲道,“我沒聽見特殊的聲音,它沒有給你任何回應。”

顧九黎莞爾,“在綠竹心裏,我可能只是個不能交流工具人。”

腹部有疤的花豹小聲嘟囔,“我也想做工具人。”

話畢,他變成人形,爬起來,靠近綠竹......後退,抱住眼皮有疤的花豹。

別說是靠近,他剛站起來,狹窄的竹葉就立即改變角度,如同鏡子似的對準他。

綠竹像是忘記還有十個竹根系著顧九黎的手指,當即原地跳至高處,纖細的竹根盡數繃緊。

豹力真的很怕,綠竹被他嚇得神志不清,扯斷竹根或摔在地上。

顧九黎抿緊嘴唇,忍住想要安慰綠竹的想法。

他原本猜測綠竹因為被野獸撕咬過,所以懼怕獸人的獸形,看見豹力是以人形靠近就沒有阻止。

沒想到綠竹真的是膽小。

好在綠竹雖然容易害怕,但是只要重新認定身邊的環境足夠安全,就不會繼續沈浸恐懼。

沒過多久,綠竹就不再顫抖,留下五根纖細的竹根纏繞顧九黎的手指,餘下七個竹根沿著手掌邊緣的輪廓移動,綠竹也跟著移動,很像是在觀察附近更遠的地方。

安靜的繞著手掌移動五圈,綠竹終於徹底停下,然後又變成以十個纖細的竹根纏繞顧九黎的手指。另外兩個纖細的竹根,指向顧九黎的右手邊。

附近的獸人全都看過去,臉上不同程度的浮現意外。

小灰樹的花盆。不在那個位置。

顧九黎挑起眉梢,順著竹根的指引走到綠竹指定的位置,緩慢蹲下,手背貼緊草地。

纏繞他手指的竹根逐漸散開,只剩最後兩個。

綠竹離開手掌,狹長的竹葉始終對著綠色的花盆,緩慢移動。

“誒?”顧九黎沒想到綠竹會纏著他的手指移動,好在綠竹長的小,竹根也不長,移動速度能稱得上緩慢。

哪怕他只能蹲著陪綠竹閑逛,也不會覺得痛苦。

他甚至不需要蹲著,坐著就行。

顧九黎以空餘的手拿出放在小黃包的金屬塊,輕而易舉的捏出滑板的輪廓,放在屁股下方。

綠竹聽見滾輪壓過草地的聲音,顫抖了下,狹長的竹葉立即翻轉,疑似‘看’向滑板。

顧九黎見狀,臉上浮現猶豫,明知道綠竹害怕卻沒有立即收起滑板。

他借助滑板緩慢的向前移動,試著告訴綠竹,這個奇怪的東西被他掌控。

如果綠竹不怕他,那就不用怕滑板。

豹力倚著眼皮有疤的花豹,抱住腿,雙眼瞪圓,小聲道,“那是什麽?看上去好像很好玩!”

棕獅感受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搖頭,“我沒見過。”

猞猁懶散的趴下,漫不經心的舔舐前爪,“你喜歡,等會拿著金神石去找顧九黎。”

豹力馬上點頭,“我有兩個中級金神石,原本是打算等搬進新家,添些家具,現在距離蓋房還有很久,不如先讓顧九黎幫我弄個這種帶輪的東西!”

眼皮有疤的花豹低聲道,“我也有兩個中等金神石。”

豹力不假思索的道,“那你也弄個帶輪的東西!”

棕獅兩只前腿交疊,目不轉睛的盯著顧九黎和綠竹,分心提醒道,“一塊中等金神石,不僅能換兩個那種帶輪的東西,還能有剩餘。”

“對啊!”豹力恍然大悟,“這玩意看上去似乎只是普通金屬”

“別吵。”猞猁輕笑,擡爪放在豹力頭頂,低聲道,“綠竹有新的反應。”

豹力點頭,非常有誠意的捂住嘴,轉頭看見綠竹又開始緩慢移動,狹長的竹葉頻繁的變換角度,像是在觀察綠色花盆和顧九黎。

他忍不住道,“綠竹和顧九黎,剛才在做什麽?“

棕獅解釋道,“綠竹有點怕,那個帶輪的東西,顧九黎在安慰綠竹。”

豹力楞住,下意識的道,“怎麽可能?”

他有理有據的提出懷疑,“顧九黎和綠竹不僅聽不懂對方說話,綠竹甚至沒有手,不能像孔雀那樣比劃動作。”

猞猁頭頂毛絨絨的耳朵快速抖動,“言語不通只會困擾你,不會困擾顧九黎,否則綠竹也不會只願意靠近顧九黎。”

棕獅點頭,有些委屈,“我在這裏守好久,不僅沒有顧九黎清楚小灰樹的改變,也......”

他小聲道,“我現在懷疑,綠竹第一次主動靠近顧九黎卻後悔,可能是發現我和猁漁在顧九黎身邊。”

豹力被接連否定,沒有半點不高興,反而若有所思的道,“我為什麽會覺得顧九黎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事,這是件奇怪的事?”

猞猁被繞得頭疼,走到遠離豹力的地方。

棕獅擡爪捂住耳朵,滾至遠處。

眼皮有疤的花豹,毛茸茸的耳朵悄無聲息的向下移動。

豹力見狀,眼底的困惑變得更濃郁。

不應該啊。

顧九黎不僅是最聰明的獸人,還是神祭司。

他為什麽會忘記這點?

不僅是他,猁漁和獅壯,好像也沒想起來,部落的獸人堅信,顧九黎將來會成為科學的神。

眼皮有疤的花豹似乎看透豹力的想法,低聲道,“顧九黎不希望部落的獸人將他當成神,他在改變部落的觀念。”

自從遷徙到這裏,哪怕是曾經每天張嘴、閉嘴全都是獸神和山神的老獸人,現在也很少再提起獸神和山神。

豹力似懂非懂的點頭。

顧九黎耗費很長的時間反覆告訴綠竹,他是怎麽控制滑板,終於讓綠竹平靜的接受滑板的存在。

綠竹雖然依舊難以安心,狹長的竹葉也因此變得格外忙碌,但是再也沒有被滑板的動靜嚇得顫抖。

它時而很快的前進,時而慢下速度,試著將纖細的竹根插入草地,留下完全貼合竹根輪廓的小洞。

顧九黎安靜的觀察綠竹的動作,故意凝結細長的金屬絲,插進竹根經過,留下的小洞。

綠竹停下,狹長的竹葉凝視顧九黎許久,緩慢搖晃。

顧九黎苦笑,搖頭,“我看不懂。”

話畢,他試探著拽出插進小洞的金屬絲,懷疑綠竹是因此在生氣。

沒想到,綠竹發現他的動作,兩個纖長的竹根高高舉起。

顧九黎只能故意放慢動作,拖延拽出金屬絲耗費的時間,思考綠竹的用意,最後試探著將抽出的金屬絲遞給高高舉起的竹根。

綠竹沒有躲。

難道是以為,插進它的竹根,留下的小洞,等於專門送給它的禮物?

又或......只是單純的喜歡金屬絲,試探著討要?

顧九黎看著綠竹將金屬絲綁在身上,高興的原地轉圈,難得滿臉困惑。

不久之後,綠竹停在原地,十個竹根全都伸向顧九黎,像極伸手等抱。

顧九黎沒動。

綠竹唯一的葉子,緩慢下垂,挪動竹根,重新爬到顧九黎手上,分別纏繞五根手指,兩個竹根指向綠色的花盆。

顧九黎不得不根據綠竹的反應,重新評估綠竹的智慧程度。

他假裝無法猜中對方真正的想法,非要一個指示,一個動作的將綠竹送回花盆。

綠竹返回花盆,立即沈入淺灰色液體深處,然後拖著白石浮上來,狹長的竹葉快速抖動。

顧九黎單手支撐下頷,安靜的思考。

竹葉緩慢抖動,受到驚嚇,興致不高。

竹葉快速抖動,情緒波動很大?

綠竹想要白石。

如果他沒有反應,綠竹又會以什麽樣方式,表達它的想法?

顧九黎伸出手,去拿白石,明知道對方聽不懂,依舊自問自答,“這是你送給我的禮物嗎?我很喜歡,謝謝。”

綠竹猶豫了下,松開竹根,任由顧九黎拿走白石,竹葉抖動的速度越來越快。

這是......期待?

顧九黎拋起白石又輕而易舉的接住,笑著道,“再見。”

他轉身離開,告訴棕獅,等他徹底走遠,給綠竹拿塊白石。

“我也走。”眼皮有疤的花豹抖順毛發,笑著道,“去狩獵,明天再來看小灰樹是怎麽暫時變成小紅樹。”

豹力點頭,雙手掐腰,“顧九黎,你想吃什麽?等會我給你送去。”

顧九黎無意識的舔唇,誠實的道,“寬角食花獸。”

離開部落原本的領地,他就再也沒見過肥肥獸。

這是唯一一個他愛吃,獅白卻沒辦法經常狩獵的野獸。

畢竟獅白不生產野獸,只是大自然的搬運工。

豹力的笑容頓時收斂,擡手捂臉,“再見!”

眼皮有疤的花豹笑得打滾,悶聲道,“獅白帶著狩獵隊,通常會盡量挑選體型大的野獸,未必會好吃,你說種能在草原找到的野獸,我和豹力盡量找。”

顧九黎思考片刻,小聲道,“多皮獸,可以嗎?我想做點皮凍。”

這是一種小型野獸,體型差不多是白獅的兩倍,皮非常多,全是褶皺,既韌且滑,獸人跳至多皮獸的脊背,很可能導致落爪的位置推著褶皺移動。

雖然多皮獸牙不尖,爪不利,反應又慢,即使獸人狼狽摔倒,多皮獸也沒辦法抓住機會,壓住獸人,但是多皮獸既臟、又不容易狩獵,肉少、容易讓獸人丟臉,從來都不是神山部落的獸人,狩獵的首選。

獅白曾狩獵過一頭主動攻擊他的多皮獸。

顧九黎因此發現多皮獸有兩層皮,內側皮細嫩平滑,非常適合熬煮皮凍。

可惜當時虎嘯忽然有非常重要的事找顧九黎和獅白,獅壯當時不在,過後才找過去,認錯獅白的獵物,那只多皮獸被當成狩獵隊的獵物,當場分給部落的獸人。

顧九黎和獅白,各自分到兩塊好肉,全都是由獅壯代領。

豹力放下捂臉的手,眼裏滿是好奇,“什麽是皮凍?”

顧九黎思考片刻,解釋道,“你可以理解為鹵內臟之類的東西,可以吃,味道怎麽樣,現在不確定。”

好吃就留著。

不好吃就送給老獸人、幼崽或饑不擇食的亞成年獸人。

如果連這些獸人都不願意吃,那就......

顧九黎緩慢眨眼,第一次覺得正在贖罪的狐貍和斑點鹿,不是沒有半點用處。

“行,我去找頭多皮獸。”眼皮有疤的花豹點頭,“虎甜昨天剛說,在西邊看見十幾只多皮獸,應該不難找。”

多皮獸雖然肉少,但是他和豹力全是單身豹,沒有養家的壓力,去掉獸首、內臟、皮骨,一只多皮獸的肉,至少能讓他和豹力吃三天。

顧九黎笑著道,“鹿青和鹿水清昨天送給我和獅白十幾筐野果,我打算今天晚上請鹿青和鹿水清吃烤肉,早上特意腌制不少肉片,你們要不要直接帶著獵物來找我?一起吃晚飯?”

豹風和豹力沒有任何猶豫,立即答應顧九黎的邀請。

雖然沒有獸人不會做烤肉,但是顧九黎的烤肉永遠最香。

不僅是烤肉,顧九黎做什麽,味道都格外香濃。

“我也收到八筐野果。”猁漁轉過頭,停頓片刻,意有所指的道,“我還有八只魷魚獸的軟足。”

碧綠的貓眼,陡然變得明亮,顧九黎迫不及待的道,“你也來,我做點,你最愛吃的酸葡萄燉肉。”

雖然冰凍過的魷魚獸,沒有新鮮的魷魚獸好吃,但是魷魚獸本身的吸引力,可以彌補這個缺點!

猁漁挑起眉梢,似笑非笑的問,“你做還是我做?”

顧九黎輕咳,若無其事的轉過頭。

他做炒菜和燉菜,味道遠不如猁漁穩定。

未必不好吃,只是很怪。

這次是甜味,下次說不定就是鹹味。

迄今為止,好吃的次數是八次,不好吃的次數是九十六次。

棕獅看著眾人達成共識,催促道,“快走,等顧九黎走遠,我給綠竹送去白石,然後挑點熟果,運氣好,說不定有甜水粉瓜。”

種植隊成員可以憑借積分,優先換取種植地成熟的植物。

因為顧九黎和獅壯喜歡在住的地方,隨手種點植物,所以獅壯可以憑積分換取種植地成熟植物的限額,始終沒有用過。

眼皮有疤的花豹立即跑遠。

腹部有疤的花豹跑出幾步,原地轉身,又跑回來,滿臉期待,“我想吃甜甜果!”

“三十天之前,你和豹風換走那麽多甜甜果,不記得了嗎?”棕獅啞然失笑,解釋道,“甜甜果九十天才會成熟一次,距離下次成熟,還有很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