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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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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三合一

旱歷第九十九天, 黑白部落的獸人悄無聲息的離開神山部落的領地,虎跳和豹月特意送條紋馬穿過危林,沒想到剛好遇見從黑水盆地返回部落的虎猛。

他這次去黑水盆地, 格外順利, 不僅輕而易舉的找到足夠的黑水草,還在黑水盆地深處撿到很多低等金神石和少量的中等金神石。

總共十二個獸人,全都馱著,看上去差不多是各自獸形五倍的黑水草,虎跳和豹月差點以為看見緊貼草地飄動的烏雲。

哪怕遇見熟悉的獸人, 不用再為如何馱著如此多的黑水草穿過危林發愁,虎猛也比平時多用一天半的時間才順利穿過危林,然後就看見憂心忡忡守在危林邊緣的獅茂。

聽見虎猛返回部落的消息時,顧九黎正在對比, 以不同的方式熬煮的藍色獸筋有什麽區別, 心不在焉的問道,“去黑水盆地的獸人有沒有不舒服的感覺?嗯......類似中毒的那種, 疲憊、昏沈、提不起力氣、不喜歡吃肉。”

“應該沒有?”獅壯下意識的看向喵山, 小聲道, “虎猛知道狐貍闖入部落的領地,欺負部落的獸人,非常生氣, 剛返回部落就去找狐貍的麻煩。”

停頓片刻, 他又道, “不僅虎猛去找狐貍的麻煩,剛從黑水盆地回來的獸人, 現在全都在關押狐貍的溶洞。”

話音未落,遠處忽然響起憤怒的吼聲。

顧九黎暫停動作, 眼底浮現困惑,自言自語似的道,“不知道黑水導致的中毒會不會讓獸人的脾氣變得暴躁。”

獅壯沈默許久,語速越來越輕緩,“我是說、有沒有可能,虎猛沒去黑水盆地之前就很暴躁?”

顧九黎成功被說服,暫時放下心,重新拿起藍色的獸筋,仔細觀察。

因為暫時想不到,部落能對藍色獸筋有什麽需求,所以顧九黎沒有讓部落的獸人專門研究藍色獸筋的熬煮方式。

迄今為止,他都是獨自以藍墨獸的骨頭熬煮底湯,浸泡獸筋,然後對比不同的配方和浸泡方式對最後結果的影響。

“咩?”

趴在樹蔭下的禿禿發現兩腳獸不再忙碌,機敏的擡起頭,蠢蠢欲動,想要讓總是沒有空閑的兩腳獸陪它玩。

可惜沒等它有動作,兩腳獸就再次撈起藍色的臭東西。

即使滿臉綠色長毛也無法遮擋禿禿的失望和嫌棄,它轉過頭,撒嬌似的低下頭,試圖像很久之前那樣,讓另一只兩腳獸抱住它的頭。

獅壯見狀,連忙變成巨獸形態,舉起獅爪。

自從旱季結束,禿禿的體型就不再發生變化,大概是棕獅巨獸形態的兩倍,勉強算是體型不標準的小型野獸。

如果不是顧九黎堅持,部落的大部分獸人更願意將禿禿稱為中型野獸。

哪怕禿禿被歸類為中型野獸,必須背負體型偏小、疑似營養不良的標簽,完全不符合禿禿的成長經歷,神山部落的獸人也不在意。

畢竟養中型野獸做寵物,聽起來比養小型野獸做寵物威風許多。

祭司養一只中型野獸做寵物,整個部落都光榮!

白獅走過來,立即發現綠毛野獸愉悅的打滾,身下似乎有......棕毛?

他變成巨獸形態,叼住禿禿的脖頸,強行拽走對方,然後跑向遠處。

禿禿難得遇見三只最熟悉的兩腳獸全都在身邊,興奮程度直線上升,毫不猶豫的追著白獅跑,數次想要像撲倒棕獅那樣撲倒白獅,可惜全都沒能成功,奔跑的速度卻越來越慢。

棕獅艱難翻身,有氣無力的道,“還好只是小型野獸。”

如果禿禿真的是中型野獸,未必還能留在部落。

沒過多久,從來沒有遇到過天敵,煩惱只有分辨哪種樹葉更好吃的禿禿就耗盡體力,停在原地,委屈的凝視白獅跑遠的背影,轉身去找棕獅。

白獅壞!

貓也壞!

棕獅好?

綠毛野獸拖著疲憊的身軀緩慢走出幾步,又一次停在原地,清澈的眼睛逐漸被困惑填滿。

不對!

忘記是多久之前,它很長時間都沒有看見棕獅。

棕獅也壞!

綠毛野獸憤怒跺腳。

想通難得需要它思考的疑問,禿禿再也沒有心事,愉悅的跑向棕獅。

兩腳獸,貼貼!

因為體力消耗殆盡,所以禿禿沒有再纏著棕獅陪它玩,只是安靜的趴在棕獅身邊,毛絨絨的耳朵時不時的抖動。

棕獅擡起下巴搭在禿禿的脊背上方,愜意的瞇起眼睛。

白獅優雅經過,看不出半分疲憊的痕跡。

顧九黎感受到熟悉的氣息靠近,低聲道,“我的思路沒有錯,如果在熬煮藍墨獸的骨頭時添加少量鹽,浸泡的獸筋不僅更有韌性,色彩也會變得明亮,可惜......”

他有些無奈的道,“雖然熬煮藍墨獸的骨頭,浸泡獸筋的過程很順利,差不多已經能確定最佳配方,但是我還沒想到,藍色獸筋可以用在什麽地方。”

白獅擡爪,依次扯斷兩根顏色有細微差別的獸筋,不假思索的道,“顏色更淺的獸筋韌性好一點,可以做弓弦。”

顧九黎楞住,“現在還有獸人用弓?”

自從離開斷崖,來到草原,見到這裏的獸人千奇百怪的自然能力攻擊,弓箭就顯得格外笨重。連最擅長射箭的獅白也將最順手的水晶弓箭擱置,大多都是以自然能力凝結弓箭。

顧九黎懷疑白獅在哄他。

證據很充足。

白獅原地蹲坐,看向危林的方向,笑道,“雖然這裏有很多對神山部落不友好的獸人,但是狩獵隊最重要的事依舊是狩獵,弓箭可以讓獸人在狩獵的過程中最大程度的與野獸保持距離。”

顧九黎無意識的抿直嘴角,眼底浮現懊惱。

他始終覺得如同采集隊遲早會被種植隊取代,狩獵隊也遲早會被養殖隊取代,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再特意關心過狩獵隊的事。

白獅見狀,不動聲色的收起眼角餘光,恰到好處的收斂遺憾。

看見小貓習慣性,在思考的時候咬側臉或嘴唇,他會心疼。

看見小貓記性這麽好,只是教幾次就不再犯錯,他也沒辦法高興。

顧九黎的懊惱來得快,消失得也快。

他很久沒有再關心狩獵隊的事,狩獵隊也沒出亂子,代表神山部落的狩獵隊暫時不需要他,繼續保持現狀,反而是好事。

“好,那就先將藍色獸筋拿去做弓弦。”顧九黎的語氣變得輕快,放下獸筋,走到水盆旁邊,仔細清理手指縫隙。

藍墨獸算是味道比較重的海獸,否則他也不會在美鬃部落,只憑借半塊不知道存放多久的斷骨,確定美鬃部落的首領和祭司故意說謊。

如果不仔細洗手,等會去摸禿禿,可能又要被嫌棄。

雖然禿禿不會因為不喜歡藍墨獸的味道,故意躲開他的手,但是會難以置信的瞪圓眼睛,表情很像是在養殖隊看見敢於無視屎尿打滾的野獸。

顧九黎沒辦法解釋,他真的不是禿禿想象中的那種獸人,只能通過另外的方式,盡量減少禿禿的震驚。

他看著清澈的水逐漸變成藍色,抓住偶然閃過的靈光,“藍色獸筋不止可以做弓弦,還可以做琴弦!”

至於琴能不能響......看運氣。

哪怕只能做個擺設,也是個稀奇好看的玩物。

棕獅停止假睡,睜開眼睛,好奇的問道,“琴弦?這是什麽?”

“一種樂器!”顧九黎等著白獅以自然能力幫他吹幹手,試探著靠近禿禿,只看見嫌棄,沒發現震驚,緊繃的臉色逐漸舒緩,終於有心思更詳細的解釋琴弦的模樣和作用。

他坐在禿禿身邊,單手摟住禿禿的脖頸,空閑的手在小黃包裏拿出兩塊金屬,仔細回憶星網記載的古琴,陸續凝結六個巴掌大的琴身,全都有細微的差別。

棕獅擡爪又放下,先變成人形,然後才敢觸碰形狀各異的金屬琴身,小聲感嘆道,“好小啊。”

白獅也變成人形,去拿放在遠處的藍色獸筋。

禿禿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凝視獅白,“咩?咩咩!”

顧九黎咬住側臉忍笑,隨即因為牽扯到唇側的傷口,疼的皺眉,想起昨晚咬嘴思考被獅白發現,遭受的懲罰,怒從心中起,惡自膽邊生,故意道,“獅白!禿禿非常不理解你的行為,表情像是在問你為什麽要玩屎!”

獅白挑起眉梢,沒想明白,他是怎麽突然招惹到小貓。

然後若無其事的改變動作,原本準備遞給顧九黎的藍色獸筋,全都塞到獅壯的手裏。

他要先證明,藍墨獸的骨頭在禿禿眼裏不是屎,才能讓小貓碰藍色獸筋。

獅白徑直走到禿禿身邊,擡起沾滿藍墨獸味道的手伸向禿禿的頭,漫不經心的道,“我覺得這只是個誤會。”

“咩!”禿禿非常憤怒,不假思索的攻擊獅白,平滑圓潤的腦殼主動頂住獅白的手掌。

“誒?”獅壯只是人形,力氣沒辦法與禿禿相比,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禿禿被憤怒沖昏頭腦,舍身炸......咳咳咳。

獅白輕笑,沒有理會表情古怪的獅壯,兩只手全都放在禿禿的頭頂,肆意撫摸,語氣懶散,“你看,禿禿只是對藍色獸筋很好奇、而已。”

顧九黎冷笑,假裝沒看見獅白手背忽然浮現的青筋和賄賂禿禿的手勢。

禿禿雖然不算聰明,但是經過耐心細致的教導,可以明白幾個簡單的手勢分別代表什麽意思。

比如獅白現在做的兩個手勢。

陪伴。

玩水。

獅白抵住禿禿的嘴,阻止對方想要叼住他大腿的行為,耐心的哄道,“等會再去洗澡,太陽落山之前。”

“咩!”禿禿聽不懂,它只知道很少陪它的兩腳獸,願意帶它去玩水,洗去頭頂的味道,然後陪它很久。

如果不是這樣,它絕對不會原諒兩腳獸的行為!

獅白委實壓不住禿禿的掙紮,啞然失笑,“好,現在去。”

停頓片刻,他又道,“傻東西。”

看著沾染討厭味道的手靠近,非但沒有逃走,反而主動送上去。

禿禿發現獅白不再抓著它的項圈,要求它必須聽話,立即站起來,跑向喵山,然後又跑回來催促獅白,喉嚨深處不停的發出催促的聲音,低下頭頂著獅白的脊背往前走。

“咩?”

“咩!”

獅白倉促邁步,對顧九黎伸出手,“在溶洞裏也能裝琴弦。”

禿禿難得聰明一次,停在原地,順著獅白的手看向顧九黎,清澈的眼睛盛滿期待。

顧九黎沈默的舔舐唇側的傷痕,沒想理會獅白。

可是上一次給禿禿洗澡還是在上一次,難得這次有空......嗯,看在禿禿的面子上,勉為其難的答應。

獅壯捧著藍色的獸筋,看著獅白單手攬住顧九黎的肩膀,單手抓著禿禿的項圈,徑直走向喵山。

他擡頭看向太陽,莫名其妙的有種正在做夢的感覺。

分明是天陰風涼的壞天氣,陽光怎麽可能如此灼熱燦爛?

遠處忽然響起熟悉的呼喚:

“獅壯!別忘記拿琴身的模型!”

“好!”獅壯下意識的低下頭,又一次看向已經走遠的獸人。

禿禿失去束縛,迫不及待的跑到更遠的地方,只有獅白和顧九黎停在原地,轉頭張望,似乎是在等他。

悄無聲息蔓延的沮喪立即消失。

獅壯收好獸筋,撿起散落在草地的琴身模型,迫不及待的追上去。

沒錯,今天確實是個好天氣!

因為神山部落的獸人經常在喵山的溶洞取水,所以顧九黎特意在禿禿經常洗澡的溶洞旁邊豎立木牌,提醒部落的獸人,這個溶洞只有禿禿的洗澡水。

獅白變成巨獸形態,陪著禿禿下水。

這個溶洞的水潭不算深,即使禿禿站不穩跌倒,也不至於被水淹沒鼻子和嘴。

白獅只需要趴在水潭邊緣,安靜的在禿禿隨時都能看見的地方停留,禿禿就能快樂玩水,自娛自樂。

顧九黎坐在水潭邊緣,借著火把的光,小心翼翼的將藍色獸筋全都掛在相應的位置,然後撥動緊繃的獸筋。

很好,沒有任何動靜。

“這就是樂器?”獅壯眼底滿是讚嘆,“真好看。”

顧九黎面不改色的道,“如果能響是樂器,如果不能響依舊是模型。”

他連續嘗試三次,終於在第三次撥動琴弦的時候,聽見不同尋常的聲音。

松沈低緩,餘味悠長。

顧九黎眉眼微彎,笑著道,“這是古琴,如果仔細調整琴弦,打磨琴身,應該可以讓聲音變得更好聽。

話畢,他隨手撥弄兩下,又拿起另一個琴身模型。

經過上次的成功,顧九黎似有所悟,在上弦的過程中再次調整琴身模型,成功的聽見撥弄琴弦的聲音。

醇厚華麗,悠揚悅耳。

“這是琵琶。”

第六個琴身模型是六弦琴。

顧九黎安裝琴弦的手法逐漸純熟,很快就讓六弦琴發出聲音。

然後他又依次拿起早先沒能成功發出聲音的三個模型,陸續做出改動。

沒過多久,六個琴身模型就全都變成不同的微型樂器。

“我喜歡這個的聲音。”獅壯舉起一個微型樂器,好奇的問道,“這個......箜篌?如果是正常大小,應該是什麽模樣。”

顧九黎單手支撐下頷,語氣難得遲疑,“樂器好像沒有固定的尺寸?你喜歡什麽尺寸,覺得什麽尺寸的樂器撥弄琴弦比較舒服,我就給你做個什麽尺寸的箜篌,可以擺在臥室,窗邊或床頭。”

話畢,他看向白獅,“你喜歡哪個?”

沒等得到答案,他又道,“我對樂器沒什麽感覺,你喜歡哪個,我們的家就擺放什麽樣的樂器。”

白獅雙爪交疊,沈思片刻,看向最右側的微型樂器。

顧九黎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眼底浮現驚訝,“琵琶?”

“咩!”禿禿忽然順著白獅身側擠過來,像是將微型樂器當成沒見過的樹葉,試探著低下頭,輕而易舉的將古琴壓癟,藍色的琴弦非但沒有因此崩斷,反而持續抖動,發出如同曲調似的聲音。

白獅和獅壯同時轉頭,看向古琴的目光既有審視,又暗藏滿意。

顧九黎見狀,恍然醒悟。

兩只獅子根本就沒有特別喜歡的樂器,只在乎哪個樂器看上去最好看,哪個樂器的聲音最明顯。

他啞然失笑,轉身拿起小黃包,找出僅剩的兩個金屬板,陸續捏出更多的微型樂器。

小鼓、笛子、嗩吶、大鑼、小鑼。

恰好在喵山的獸人,聽見溶洞內各種樂器的聲音,好奇心逐漸旺盛,停在溶洞外,大聲道,“誰在裏面?我可以進去嗎?”

白獅側過頭,纖細的胡須緩慢抖動,低聲道,“虎猛。”

話音未落,又有另外的聲音詢問是否可以進入山洞。

顧九黎將隨手放在地上的微型樂器,依次順著石頭的弧度擺放,提醒道,“禿禿在水潭裏洗澡,不要害怕。”

虎猛攜帶淺淡的血腥味,最先跑進來,迫不及待的問道,“剛才是什麽在響?”

顧九黎禮貌微笑。

響的東西有點多。

白獅轉身,尋找不知道跑到哪裏的禿禿,打算給禿禿揉搓皮毛。

他有預感,即將有越來越多的獸人因為聽見樂器的聲音跑到這裏,為避免整天被堵在這裏,必須盡快離開。

獅壯對上虎猛的目光,立即舉起身邊的微型樂器,解釋道,“這是樂器,不同的樂器會有不同的聲音,你剛才聽見的是哪種聲音?”

.

顧九黎最開始只是想憑借樂器,安慰他好不容易試出熬煮獸筋的最佳配方卻想不到應該如何利用獸筋的失望情緒。

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神山部落的獸人對樂器的喜愛能超過房子。

只過去三天,神山部落就出現大量的樂器,從黎明到夜晚,東起喵山、西至草原,每個角落都能聽見來自不同樂器的聲音。

顧九黎仿照星網的圖案制作的樂器,原本就是徒有其形,聲音隨便。神山部落的獸人按照他制作的微型樂器,努力仿照的結果......更是隨心所欲。

作為曾經聽過正常曲調,現在卻沒辦法還原正常曲調的人,顧九黎第一次覺得他與神山部落的獸人,存在巨大的隔閡。

為避免隔閡越來越大,他決定暫時離開部落的獸人聚居的地方。

等部落的大部分獸人對樂器失去興趣,他再回來。

旱歷第一百一十天。

顧九黎、獅白、鹿青和鹿水清,悄無聲息的離開神山部落的領地,前往草原深處。

鹿青走在最前面帶路,提醒道,“草原分為外側、內側和中心。草原外側的危險主要是來自各種毒草和毒蟲、草原內側的危險主要是神出鬼沒的野獸和變化多端的地貌。草原中心的危險,我也不知道。”

沈默片刻,他又道,“迄今為止,從未有過成功進入草原中心,然後又離開草原的獸人,告訴別人,草原中心究竟有什麽危險。”

獅白低聲道,“黑白部落的黑雲彩是不是多次進入草原,然後又平安的離開草原?”

哪怕黑雲彩最後是死在草原邊緣,也沒有任何獸人能說黑雲彩的死與草原的危險有任何關系。

鹿水清搖頭,語氣篤定,“黑雲彩只是能在草原內側隨意行走。”

“你怎麽知道?”顧九黎眼底浮現好奇。

鹿水清低下頭。

鹿青冷笑,“你以為黑雲彩為什麽能通過躲進草原內側,避免被奔騰部落的獸人追蹤?”

沒等顧九黎或獅白猜測,他就自問自答,“因為黑白部落付出很大的代價,詢問月明部落,如何在草原內側生存。”

顧九黎楞住,好奇不減反增,追問道,“什麽代價?”

鹿青垂下眼皮,如同嘆氣似的道,“五百塊中等神石。”

顧九黎緩慢眨眼,狀似無意的擡手,恰到好處的遮擋下半張臉。

這......很大的的代價,只有這些?

五百塊中級神石,按照富貴鳥的換算方式,大概等於二十三塊高等神石。

神山部落每次狩獵一只花貝獸,至少都能得到兩顆虎獸大的無暇滿彩珍珠,大概等於兩塊高等神石,四十四塊中等神石。

花貝獸還會有三顆至四顆比拳頭大的珍珠。

不出意外,整只花貝獸的珍珠,差不多可以與綠孔雀交換三塊高等神石或六十六塊中等神石。

五百塊中等神石,八只花貝獸而已。

哪怕黑白部落沒辦法像綠孔雀那樣,在保證中等神石的力量維持穩定的前提下,特意將中等神石分割成只有指節大,五百塊中等神石的價值也不會超過綠孔雀眼裏的十只花貝獸。

想到這裏,顧九黎的表情逐漸變得惆悵。

綠孔雀離開的第二十五天,想他。

獅白瞇起眼睛,低聲問道,“你在想什麽?”

顧九黎輕咳,若無其事的道,“我在想五百顆中等神石可以換多少顆低等神石,多少顆末等神石。”

鹿青腳步減緩,提醒道,“五千顆低等神石或五萬顆末等神石。”

即使黑白部落守著草原,隨時可以撿到末等金神石,五萬顆末等神石也是難以輕易積攢的數量。

“嗯。”顧九黎有些敷衍的應聲,擡頭看向天空。

鹿青和鹿水清對草原很熟悉,起碼草原外側的毒草和毒蟲,沒辦法阻攔他們的腳步。即使這片草原並非鹿青和鹿水清最熟悉的地方,兩只斑點鹿也能順暢前行,始終沒有任何猶豫或遲疑。

從天邊泛白,行至夜色降臨,濃密的草葉逐漸發生變化。

鹿青忽然停下腳步,指向前方,“草葉忽然變得淩亂的位置是草原外側和內側的分界線。”

顧九黎按著獅白的肩膀,跳上獅白的脊背,視野陡然變得開闊,輕聲道,“草原內側的草葉不僅比外側高大,好像也比外側濃密。”

剛走進草原的範圍,最高的草葉只到他的膝蓋。

一路走來,最高的草葉已經比他的肩膀更高。

進入草原內側,濃密的草葉必定會徹底遮擋他的視線。

鹿水清抓住想要往他肩上撞的蟲子,表情緊繃,“晚上在這裏休息,不出意外,最多兩天就能看見草原內側與草原中心的分界線。”

鹿青見狀,隨手接過依舊在掙紮的蟲子捏碎,然後扯下段草葉,仔細擦手。

顧九黎不動聲色的躲到獅白身後,低聲道,“如果能在比較涼爽的天氣,穿著獸皮靴子和全套的獸皮衣服,不怕毒蟲或毒草,速度應該可以更快。”

“靴子?衣服?”鹿青早就習慣從神山部落的祭司這裏聽見各種稀奇古怪的稱呼,笑著道,“我很期待見到這兩樣東西。”

鹿水清沈默的點頭。

不久之後,鹿青順利的找到適合夜裏休息的地方,他將沿路收集的草分給顧九黎和獅白,囑咐道,“夜裏盡量不要距離這些草太遠,可以阻止大部分草原外側常見的蟲子靠近你們。”

顧九黎低頭打量腿上的各種痕跡,無奈嘆氣,“我現在有點後悔,為什麽沒有先做好充足的準備,然後再來草原。”

鹿水清立即道,“那我們明天......”

“繼續去草原內側。”顧九黎輕咳,解釋道,“我這次能離開部落,全靠告訴首領,我的低級自然能力即將變成中級自然能力,如果能在比較安靜的環境吸收神石的力量,說不定能更快的成為中級自然能力獸人。”

他小聲道,“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能再找到這麽好的理由離開部落,這次必須看見草原中心的危險。”

白水平原可以找到那麽多的高等金神石和中等金神石。

按照正常邏輯分析,草原中心的高等金神石和中等金神石只會更多。

鹿水清和鹿青對視,臉上浮現明顯的無奈。

他不敢想,如果神山部落的首領知道,他將神山部落的祭司帶到草原深處尋找安靜的環境,神山部落的首領會是什麽反應。

鹿青從背包裏拿出包裹炸肉的樹葉,遞給鹿水清,低聲道,“沒事。”

這只貓雖然只是祭司,但是在神山部落,首領通常會聽祭司的話。不出意外,另一個祭司也是以顧九黎為主。

只要顧九黎返回神山部落,沒有對神山部落的虎首領和另一只貓哭訴,在草原被鹿欺負,就不會有事。

相比自己和鹿水清,鹿青對獅白的信心更堅定。

有白獅在,怎麽可能會有鹿欺負貓的事?

顧九黎填飽肚子,打開專門裝神石的木盒,挑出兩枚中等神石,看向腿格外癢的位置。

有個很小的黑影。

蟲子。

獅白皺眉,捏住蟲子,碾碎丟向遠處,然後立即找出藥膏,塗抹在顧九黎的腿上,表情逐漸煩躁,“這個破地方。”

不僅有比獸人的臉更大的蟲子,還有可以藏進獸人的毛發,邊吸血邊繁殖的蟲子。

為防止被吸血蟲黏上,獸人在草原只能維持人形。

“沒事,只是看著猙獰而已,其實不怎麽難受。”顧九黎任由獅白將他攬進懷裏,低聲道,“發現草原中心的危險,我們就返回部落,等想到可以解決危險的辦法再來草原,這次最多只在草原待七天。”

獅白依舊沈著臉,悶聲道,“第一天,你就傷成這樣。”

顧九黎垂下眼皮,“可是你的傷痕更多,你這麽心疼我,會讓我覺得我不夠心疼你。”

他的傷大多在小腿,獅白照顧不到的地方。

獅白的傷大多在脊背,即使有感覺也懶得理會。

寧願等蟲子吃飽,心滿意足的飛走,也不肯移開防備蟲子落在顧九黎身上的目光。

獅白沈默片刻,擡起顧九黎的臉吻下去,氣勢兇狠,頗有惱怒的意味。

只要顧九黎想,總是能輕而易舉的讓他心甘情願的退步。

不僅退步,心裏還充滿對小貓的愧疚。

必定是他做的不夠好,小貓才會擔心。

顧九黎無意識的攥緊金神石,原本是想哄著獅白些,可是對方太過分......終究忍無可忍,只能掙紮。

落在藍發邊緣的手指順勢勾住半縷發絲,先是惱羞成怒的用力,想要以此喚醒對方的理智,然後又心疼得厲害,馬上主動松開。

等他發現這種程度的反抗,非但沒有讓獅白醒悟,反而導致他的手被獅白抓住,舉至頭頂,只能更被動的承受對方的糾纏,他已經徹底失去掙紮的餘地。

翌日醒來,顧九黎特意背著鹿青和鹿水清吃煮肉。

雖然他仔細照過鏡子,確定嘴唇沒被咬破,但是舌尖的牙印被看見,好像更沒辦法解釋。

鹿青拿著新摘的草走到顧九黎和獅白身邊,下意識的往兩個人的身側走,忽然發現不對勁。

今天怎麽相隔如此遠?

兩個人中間至少還能再坐兩個人。

鹿青眼中浮現猶豫,試探著走過去,立即感受到分別從左邊和右邊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若無其事的改變姿勢,離開寬敞的空地,窩進狹小的角落,悶聲道,“等會就要進入草原內側,有些事,我要再囑咐一遍。”

顧九黎輕咳,看著鹿青能稱得上憋屈的姿勢,有些不好意思,緩慢的向獅白移動,給鹿青讓出更多的位置。

恰好看見鹿水清也抓著大把的草走過來,顧九黎移動的幅度逐漸變大,然後被按住側腰,徹底貼上熟悉的溫度。

他轉過頭,雖然堅持用後腦勺面對獅白,但是沒有掙紮的意思。

獅白見狀,不動聲色的檢查顧九黎身上有沒有蟲子停留。

兩個人的身高分明差不多,看上去卻極像是獅白將顧九黎完全籠罩在懷裏。

鹿青仔細分辨手裏的各種草,低聲道,“進入草原內側,必須時刻小心腳下,最好踩著我走過的路前行,哪怕是長滿草葉的位置,也可能是完全被黑泥覆蓋的地方。”

鹿水清及時解釋道,“黑泥會吃人,獨行的獸人不小心踩進黑泥,差不多沒有掙脫的可能。即使我們有同伴,也不能排除剛好倒黴的概率。有種叫花泥獸的低級野獸,經常在黑泥中游動,狩獵被黑泥困住的野獸或獸人,如果掉進黑泥,又被花泥獸纏住會很麻煩。”

“沼澤?”顧九黎狀似無意的擋住下半張臉,仔細詢問花泥獸的特點,低聲道,“有點像熒蚺。”

獅白沈默的點頭。

鹿青又道,“草原內側不僅有花泥獸,還有許多稀奇古怪,只會出現在草原的野獸,最危險的特點在於大部分野獸會借助草葉的遮擋,悄無聲息的靠近獸人,突然攻擊,不給獸人任何反抗的機會。”

他將分好的草分別遞給顧九黎和獅白,“拿著,這些草可以驅趕大部分蟲子。可惜我沒找到響鈴草,好在鹿水清找得到。”

鹿水清舉起一株長得很怪異的草,“這是響鈴草,能夠發出十九種不同的聲音,長在草原內側的每個角落。月明部落就是通過分辨響鈴草的聲音,判斷附近是否有野獸,主動躲避大部分野獸的行動軌跡,在草原內側隨意行走”

話畢,他將響鈴草遞給鹿青。

鹿青不僅沒有接過去,反而拿走鹿水清手裏另外的草。

鹿水清見狀,苦笑著道,“我對響鈴草的掌握不如......純熟,可能會出錯,你們如果有沒聽懂的地方,馬上打斷我。”

骨節分明的手指靈活的翻動,隨即讓響鈴草發出不同的聲音,鹿水清仔細解釋不同的聲音分別代表的含義,輕描淡寫的將黑白部落付出五百塊中等神石與月明部落交換的秘密,告訴顧九黎的獅白。

雖然鹿水清的解釋很細致,但是進入草原內側,顧九黎和獅白依舊聽不懂響鈴草的聲音代表的含義。

如同鹿水清說的那樣,響鈴草長滿草原內側的每個角落。

四面八方的響鈴草全都在響,怎麽分辨?

直到進入草原的第三天,獅白才恍然頓悟,逐漸可以準確的判斷,附近的哪個位置有什麽樣子的野獸。

顧九黎依舊滿頭霧水,只能禮貌微笑。

鹿青和鹿水清見狀,故意帶著獅白和顧九黎去找落單的野獸,讓獅白知道他的判斷是否正確。

因為獅白對通過響鈴草判斷野獸數量和位置的事很感興趣,所以顧九黎等人在草原內側多停留半日,等到進入草原的第四天才看見草原內側和草原中心的分界線。

無論是普通獸形,還是巨獸形態,全都無法越過的黑泥和數不盡的花泥獸。

早在帶著顧九黎和獅白見到掩藏在茂密草叢深處的黑泥和花泥獸之後,鹿青就告訴顧九黎和獅白,為什麽沒有獸人能抵達草原中心。

顧九黎卻不肯輕易放棄,即使被黑泥和花泥獸攔住去路,他也要沿著黑泥邊緣繞著草原中心走個小圈,然後再返回神山部落。

鹿青只怕神山部落的祭司非要想辦法穿過黑泥,抵達草原中心,只是繞著草原中心繞小圈,他沒有任何意見。

獅白雖然心疼顧九黎被蟲子咬的傷痕,但是心中很清楚,小貓不在乎傷痕,只想達成目的,自然不會阻止顧九黎。

鹿水清向來順著鹿青,這次也不例外。

進入草原的第七天,繞著草原中心行走的第三天,獅白忽然發現危險,摟住顧九黎,立即提醒鹿青和鹿水清小心。

“什麽?”鹿水清滿臉驚訝,下意識的道,“我沒聽到響鈴草的聲音變化,附近沒有野獸。”

鹿青沈默許久,堅定的點頭,“我也沒發現響鈴草的變化。”

獅白提起脖頸懸掛的白石獸腿骨項鏈,悄無聲息的顯現獸瞳,“不是野獸,這裏有陌生獸人的氣息,半天之內,至少有十只狐貍,五只斑點鹿在這裏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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