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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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三合一
這裏總共有五個緊挨著的竹房, 相鄰的竹房之間只隔著竹墻。
顧九黎毫不猶豫的選擇最邊緣的竹房。
雖然中間的竹房只有兩面透風，但是三面透風的竹房看上去更清凈。
他委實難以想象，如果五個竹房, 分別住下來自五個不同的部落的獸人, 這些獸人會有多拘謹。
鹿水清對此沒有任何意見，只是特意囑咐神山部落的獸人，不要在身邊沒有鹿獸人帶路的情況下亂跑就匆匆離開。
竹房內的空間很大，足以讓神山部落的獸人變成獸形休息。即使其中五個獸人全都變成巨獸形態，也不會顯得擁擠。
顧九黎繞著竹房外側緩慢行走, 仔細觀察竹子之間的金屬痕跡，趁著身邊沒有鹿獸人，手指抵在金屬表面，神色逐漸變得疑惑, 自言自語似的道, “好像......不是普通的金屬？”
“什麽意思？”虎猛下意識的追問。
“我也弄不明白，只是感覺這與我曾經接觸過的金屬, 全都不一樣。”顧九黎停頓片刻, 又道, “月明部落的獸人對自然能力的掌控，遠遠超過神山部落的獸人。”
獅白指尖悄無聲息的冒出銳利的指甲，試探著用力, 輕而易舉的在包裹竹子的金屬表面留下劃痕。
“嘖。”沒等他解釋, 這點力氣只能劃破小型野獸的皮毛, 如果不小心劃到小型野獸的骨頭，指甲可能會折斷, 劃痕已經緩慢消失。
虎猛睜大眼睛，立刻在劃痕消失的地方, 留下新的劃痕，結果沒有任何變化。
獅白退後半步，目光依次掃過五個緊挨著的竹房，輕聲道，“這裏有這麽多金屬，只抽走一塊，應該不會有影響？”
話音未落，虎猛已經找到位置最隱秘的金屬，毫不猶豫的伸手。
“別！”顧九黎連忙阻止，提醒道，“如果被發現，不太容易收場。”
豹風和豹力不知何時變成獸形，毛絨絨的耳朵快速抖動，低聲道，“周圍沒有人。”
顧九黎依舊搖頭，“我擔心竹房會塌。”
“怎麽會？”兩只花豹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即使濃密的短毛也無法遮擋豹臉的驚駭。這相當於告訴他們，神山部落的山洞隨時都有可能塌。
虎猛沈默的退到距離竹房最遠的地方。
兔白小心翼翼的問，“找到適合部落長久停留的地方，我們也會住這種房子嗎？”
顧九黎嘆氣，指向竹房與地面相貼的地方，“這種房子沒有地基，全靠竹子之間的金屬和房子的重量保持穩定。”
隨著視線向上移動，他又道，“知道竹房後面為什麽有那麽多大樹嗎？”
虎猛毫不猶豫的搖頭，等著直接聽答案。
豹風和豹力擡起頭，看向被他們忽略的大樹，尾巴愉悅的晃動。這麽濃密的樹冠，可以讓豹以巨獸形態在裏面打鬧！
獅白嗤笑，眼中浮現嘲諷。“竹房上方漏風，雨季必定漏水。”
豹風和豹力臉上的愉悅頓時凝滯，欲言又止的看向顧九黎。
虎猛再次後退，表情變得更加凝重，低聲道，“不要用鹽換這個破玩意。”
他寧願繼續住山洞。
顧九黎意有所指的道，“雨季漏水，可以在房頂鋪防水的獸皮。”
兔白恍然大悟，捂住嘴，小聲道，“濃密的樹冠可以在旱季為竹房遮擋陽光！”
豹風忍無可忍，小心翼翼的道，“其實......我覺得山洞挺好。”
“我也覺得山洞很好！”豹力立刻道，“主要是住的習慣，比較熟悉。”
顧九黎啞然失笑，不再故意逗身邊的獸人，解釋道，“我想蓋的房子和這裏的竹房不一樣，既不會漏風也不會漏雨，更不會只經歷一個雨季和一個旱季就需要推倒重建。”
他特意指出竹房的缺點，只是想告訴身邊的獸人，這些竹房真的很脆弱，無法判斷隨意抽出金屬的後果。
鹿水清很快就帶著幾個鹿獸人去而覆返，意外的發現，神山部落的獸人，全都沒在竹房內。
顧九黎和獅白在竹房後面的樹上。
兩只花豹趴在樹下。
金虎趴在不遠處，陽光最熱烈的地方。
白兔單獨躲在草叢邊緣，閉著眼睛休息。
鹿水清腳步稍頓，眼底既有明悟，又有困惑。
不同物種的獸人，果然沒辦法真正的對彼此放下戒備。這些獸人哪怕來自相同的部落，現在不也是各自待在遠離對方的地方？
可是竹房裏為什麽沒有獸人，神山部落的獸人，分明表現的很喜歡竹房。
顧九黎發現鹿獸人，大聲提醒道，“我在這裏。”
這棵樹確實很高，可惜月明部落還有很多比這棵樹更高的樹，即使用望遠鏡，他也只能看見月明部落的一部分。
鹿水清沒有說謊，附近到處都是竹房，月明部落的獸人也是住在竹房內。
那些竹房，最少也是五個連在同處，最多可以十幾個連在同處。
獅白輕聲道，“鹿水清的視線經常落在我和虎猛的身上。”
顧九黎點頭，語氣揶揄，“我覺得他看你和虎猛時候表情很熟悉，像......你猜像誰？”
獅白眼中浮現困惑，完全沒有思路，只能瞎猜，滿足小貓突如其來的惡趣味，“猁漁？”
“不是！”顧九黎搖頭，“繼續猜。”
他提示道，“答案很接近。”
“嗯，我要思考下。”獅白依靠樹幹，垂下眼皮遮擋其中的情緒，故意道，“貓梨？”
顧九黎睜圓眼睛，難以置信的道，“怎麽會是貓梨？”
獅白滿臉無辜，“你說答案與猁漁接近，貓梨正在和猁漁學辨認草藥、縫合傷口，每天都跟在猁漁身邊。”
“不對！”顧九黎瞇起眼睛，“繼續猜。”
獅白輕而易舉的發現小貓的懷疑，若無其事的陷入沈默。許久之後，忽然擡起眼皮，“首領？”
顧九黎眉開眼笑，雙手相擊，發出清脆的聲音，“沒錯！”
他解釋道，“鹿水清很好奇，你和虎猛什麽時候會忍無可忍的打起來，究竟是虎略勝一籌，還是獅占據上風。”
獅白重新看向鹿水清，嗤笑，“膽小鹿。”
首領想看熱鬧就敢拱火，這只膽小鹿，連不小心與他對上目光，也要特意停在原地，故意裝出疑惑的模樣。
顧九黎哭笑不得的道，“畢竟他只是想看熱鬧，不是想沒事找事變成熱鬧。”
鹿水清停在距離神山部落的獸人不遠不近的地方，大聲道，“我已經帶來足夠的食物，如果這些食物不夠吃，我還會送來新的食物。”
樹下的獸人陸續變成人形，獅白先從樹上跳下去，然後張開雙臂，等著顧九黎往下跳。
虎猛看向鹿獸人拎著的木桶，臉上浮現笑意，“煮肉？”
鹿水清點頭，狀似無疑的道，“湯裏有紅花。”
“嗯？紅花是什麽？”豹風主動問道。
只用一勺鹽，換六個獸人吃飽，在他眼中等於不勞而獲。
因此他的心情非常愉快，發現對方的小心思也願意配合。
鹿水清沒有察覺豹風的想法，解釋道，“這是部落的獸人，從花紅部落帶回來的味草。”
他身邊的鹿獸人立刻道，“只有在重要的日子，部落才會用味草點綴食物。原本首領和祭司全都不同意，拿出紅花。可是鹿水清說，這些味草代表月明部落和神山部落的友誼。”
豹風的笑意逐漸收斂，主動猜測，“味草是不是可以讓食物的味道變得特別？”
鹿獸人的臉上浮現驚訝，鹿水清點頭，聲音不知不覺的繃緊，“你見過味草？”
豹力喜笑顏開，“神山部落有味草啊！”
豹風從皮包裏拿出個金屬瓶，遞給鹿水清，“好朋友，這是......由多種植物混合而成的燒烤粉，送給你。等會祭司過來再讓他代表部落，為神山部落和月明部落的友誼做出表示。”
“你有味草？”鹿水清的語氣失去從容，雖然竭盡全力的隱藏震驚，但還是被神山部落的獸人察覺。
虎猛拍打背包，“我也有味草。”
停頓片刻，他問道，“味草可以證明我和豹風是來自相同的部落嗎？”
顧九黎和獅白雖然落在後面，但是憑借敏銳的聽力，絲毫沒錯過豹風假裝熱情友好，實際爭強好勝的行為和虎猛的小心眼。
他特意放緩腳步，希望鹿水清能在不經意間透露更多的信息。
虎猛從皮包裏翻出幾個金屬瓶，依次舉在耳邊搖晃，喃喃自語，“這是辣粉、這是酸粉、這是辛粉、這是鹽、這個！燒烤粉！”
他擰開瓶蓋，對鹿水清道，“你看，相同的......草，不是，你們怎麽稱呼調料來著？”
豹風立刻做出提醒，“味草！”
鹿水清已經看過兩次，神山部落的獸人擰開瓶蓋。
他模仿獅白和虎猛的動作，笨拙的擰開金屬瓶，立刻感覺到，裏面的粉末沒有裝滿，大概只有三分之二。
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
鹿水清不得不承認，這種味道不輸紅花。
虎猛大方的道，“你找個容器，燒烤粉剩的不多，全都送給你。”
沒等鹿水清說話，他身邊的鹿獸人已經舉起木碗。
虎猛的燒烤粉只剩四分之一，倒在木碗裏顯得更少，味道卻比放在金屬瓶裏時更濃郁。
木桶裏原本就感受到不到特殊香味的煮肉，頓時變得更加寡淡。
鹿水清仔細觀察木碗裏的粉末。
綠色最明顯，然後是黃色，紅色最少。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蘸取一些，放進嘴裏。
舌頭疼！
辛辣、微甜、特殊的香味。
鹿水清無意識的瞪大眼睛，忽然想起豹獸人剛才對燒烤粉的形容，由多種植物、不，由多種味草混合而成？
神山部落究竟有多少種味草！
顧九黎不能忽然停在原地，終究還是緩慢的走到鹿水清面前，正好看見鹿水清和鹿獸人被震驚到呆滯的模樣。
經過短暫的思考，他決定將原本打算用做交易的調味品，送給月明部落。
迄今為止，神山部落最常見的調味品有辛味的小黃果粉、辣味的辣葉粉、酸味的酸葡萄粉、甜味的甜甜果粉、特殊香味的黑星葉粉。
顧九黎來月明部落之前，特意找到七個指節大的金屬瓶，分別裝滿這五種粉末和燒烤粉、鹽粉、整齊排列，放入鑲嵌珍珠和漂亮小石頭的金屬盒。
他從獅白的背包裏拿出這個金屬盒，故作嚴肅的對鹿水清道，“這是神山部落的第一個禮盒，我代表神山部落將這個禮盒送給月明部落，希望這個禮盒可以見證神山部落和月明部落的友誼。”
鹿水清僵硬的勾起嘴角，“感謝神山部落的慷慨。”
這是個非常漂亮的金屬盒子，即使沒有任何用處，他也會和神山部落的獸人提出交換。
鹿水清強行忍住想要立刻打開金屬盒子的想法，看著神山部落的獸人拿起木碗，熟練的用骨刀紮起木桶裏的食物，忘記要鹽，又一次匆匆離開。
幫助鹿水清將這些木桶提過來的兩個鹿獸人卻沒有離開，他們坐在距離神山部落的獸人不遠不近的地方，自以為隱秘的觀察神山部落的獸人。
顧九黎低聲道，“誰還有燒烤粉？”
離開臨時營地之前整理背包，他和獅白的燒烤粉全都放在獅壯那裏。
“我有。”兔白拿出金屬瓶。
顧九黎向兩個鹿獸人招手，晃動手裏的金屬瓶，笑著道，“可以給我們找些新鮮的肉嗎？我想吃烤肉。”
鹿水清送來六個木桶，三桶煮肉、一桶紅花煮肉，這可能就是他口中的湯、一桶煮菜、一桶野果。
神山部落的獸人對這頓食物還算滿意。
雖然除了裝紅花煮肉的木桶，其餘木桶全都沒有任何味道。但是虎猛帶的調料很多，足以令煮肉和煮菜變成神山部落的獸人，熟悉的味道。
現在想要生肉，只是對月明部落的試探。
鹿獸人看向木桶，緩慢搖頭，低聲道，“等這些木桶裏不再有食物，我才能給神山部落的獸人新的食物。”
顧九黎故作失望的搖頭，順勢道，“那就這樣，你們給我生肉，我給你們烤肉。無論你們拿來多少生肉，最後的烤肉，全都是我和你們平分，直到金屬瓶裏的燒烤粉用完為止。”
“真的？”左邊的鹿獸人立刻動心。
味草！
即使部落有大事發生，首領和祭司願意在煮肉中放入紅花，他也只能分到巴掌大的肉。
右邊的鹿獸人依舊保持警惕，問道，“最後的烤肉，只有三個人平分？”
顧九黎表情真誠，語氣輕快，“只有三個人平分。”
兩個鹿獸人走到遠處商量片刻，一個鹿獸人留在這裏，一個鹿獸人跑向遠處，不久之後，陸續拎來幹枯的樹枝、金屬桿和裝滿三個木桶的生肉。
月明部落的獸人，生火的方式與神山部落的獸人幾乎沒有區別，全都是先將幹枯的樹枝堆積在同處，然後直接用自然能力點火。
金屬桿掛著均勻的肉塊，懸空架在火焰上方。
豹風和豹力向來閑不住，又得到顧九黎的暗示，拿著裝燒烤粉的金屬瓶，一左一右坐在兩個鹿獸人身邊，不停的搭話。
兩個鹿獸人因為占顧九黎便宜，覺得不好意思，所以無論豹風和豹力問什麽，他們都會盡力給出答案。
神山部落的獸人，很快就達成目的，得到最想知道的信息。
南邊的小部落被稱為邊緣部落，月明部落和附近的部落被稱為外側部落，花紅部落是內側部落，繼續向北還有中心部落。
附近總共有五個部落。
月明部落以鹿為主、大力部落以牛為主、紅雲部落以狐貍為主、黑白部落以馬為主、長角部落以羊為主。
整片草原，只有這五個部落。
可是這五個部落的領地，沒有徹底覆蓋整片草原。
豹風和豹力負責烤肉，每次都毫不猶豫的將灑滿燒烤粉的肉，遞給身側的鹿獸人。剛好讓兩個鹿獸人，全都陷入吃人嘴短的情緒，透露的信息越來越多。
即使神山部落的獸人沒有主動問，他們也願意將知道的事說出來。
邊緣部落的獸人想要去內側部落，必須有外側部落的獸人帶路。
兔白捏住耳朵，小聲問道，“如果沒有外側部落的獸人帶路，邊緣部落的獸人出現在內側部落的領地，會不會受到懲罰啊？”
豹風和豹力的手無聲顫抖，險些將裝燒烤粉的金屬瓶扔進火堆，心有餘悸的看向兔白。
能不能好好說話？
捏著嗓子好嚇人。
兔白趁著兩個鹿獸人陷入猶豫，目光犀利的凝視豹風和豹力，眼底充滿威脅。
顧九黎輕咳，溫聲道，“這個問題是不是讓你們覺得為難？”
“不為難！”鹿獸人搖頭，“只是有點覆雜，暫時不知道應該怎麽說。”
豹風將剛熟的烤肉放進木碗，撒上燒烤粉，塞進鹿獸人手裏，笑道，“先吃，慢慢想，不著急！”
“對！”豹力給另一個鹿獸人也送上熱乎的烤肉。
兔白張嘴又閉上，仔細回想兔兔說話的方式。
柔弱無害的小動物？
她垂下眼簾，不再特意捏著嗓子，只是壓低聲音，“我可以讓月明部落的獸人，帶我尋找內側以兔為主的部落嗎？”
急需幫助，算不算非常弱小？
鹿獸人臉上的尷尬緩解，溫聲道，“不可以，月明部落的獸人，只能帶你尋找同在外側以兔為主的部落。只有以兔為主的外側部落的獸人，才能帶你去以兔為主的內側部落。”
顧九黎借著獅白的遮擋，對兔白豎起拇指。
他則恍然大悟似的道，“外側部落的獸人平時只能與同在外側的部落交流，只有找到物種相同的內側部落，才能與這個內側部落交流？”
鹿獸人緩慢點頭，“差不多是這個道理。”
另一個鹿獸人道，“如果邊緣部落的獸人，沒有外側部落的獸人帶路，成功抵達內側部落的領地，最後結果如何，全看運氣。”
鹿獸人經過長時間的思考，隨意捏造幾個例子。
假如月明部落知道的邊緣部落，有個鹿獸人，想要去內側部落。只要月明部落不同意，這個鹿獸人就不能去。
即使這個鹿獸人背著月明部落，歷經千辛萬苦，成功抵達花紅部落，花紅部落也會驅逐這個鹿獸人，月明部落還會禁止這個鹿獸人返回原本所在的邊緣部落。
同樣是邊緣部落的鹿獸人，不知道月明部落的存在，歷盡千辛萬苦，成功抵達內側部落，結果就不一樣。
假如這個鹿獸人，沒能立刻找到花紅部落，運氣很好，遇見牛獸人的部落。
牛獸人和鹿獸人關系很好，牛獸人的部落會特意將這個鹿獸人，送去花紅部落。
花紅部落見這個鹿獸人很有本事，即使沒有獸人帶路，也能從邊緣部落走到內側部落。哪怕最後不同意這個鹿獸人留下，也會告訴告訴這個鹿獸人，月明部落的位置。
假如這個鹿獸人，運氣不好，在內側遇見的第一個部落與花紅部落的關系很差。
這個部落會不留情面的驅逐這個鹿獸人，具體驅逐到哪個位置，全看這個部落當時的心情。
神山部落的獸人楞住，仔細思索鹿獸人說的話。
這......確實很覆雜。
難為這兩只鹿願意仔細解釋。
豹風和豹力很感動，烤肉的動作變得更麻利。
兩只鹿獸人見狀，眼中卻浮現痛苦。
雖然早就已經吃撐，但是送到嘴邊的美味，怎麽能不吃！
等神山部落的獸人離開，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吃第二次。
部落拿到的燒烤粉那麽少，不出意外，應該會全部送去花紅部落。
顧九黎不知不覺眉頭緊皺，忽然問道，“從這裏到花紅部落需要多久？”
鹿獸人不假思索的道，“至少十天，如果途中遇見難纏的野獸，可能會用十二至十五天。”
“嗯，這樣啊。”顧九黎緩慢點頭，忍住沒問，月明部落的獸人去花紅部落的頻率。
這可能會引起鹿獸人的警惕。
等鹿水清緩過神，知道這兩個鹿獸人對神山部落的獸人說過什麽，神山部落可能就再也沒辦法，找這麽容易套話的鹿獸人。
獅白端起微紅的肉湯，送到顧九黎嘴邊，示意對方再喝些，漫不經心的問道，“內側總共有多少個部落？”
“不知道。”鹿獸人搖頭，終究還是無法繼續忍受吃撐的感受，只能變成獸形，羞窘的低下頭，啞聲道，“我只知道，中心部落，只有五個。”
獅白順勢追問，“哪五個？”
另一個鹿獸人也變成獸形，語氣逐漸變得困頓，“以象為主的巨獸部落、以虎為主的斑斕部落、以熊為主的甜甜部落、以獅為主的紅星部落、以袋為主的鐵拳部落。”
看著顧九黎喝完肉湯，獅白愉悅的瞇起眼睛，對待鹿獸人的態度一如既往的敷衍，“如果我去內側部落的領地邊緣，可以加入紅星部落嗎？”
“不行！”依舊在吃烤肉的鹿獸人含糊不清的道，“中心部落只接受內側部落的獸人，你必須先加入內側部落。”
昏昏欲睡的鹿獸人忽然被逗笑，“如果你運氣不好，走到斑斕部落的領地，那就只能狼狽逃命嘍。”
獅白的動作頓住，悄無聲息的與虎猛對視，總算是明白，鹿水清為什麽總是用奇怪的目光打量他們。
在這裏，獅和虎相遇會發生需要逃命的事。
顧九黎皺眉，見擺放在正中央的木桶裏還有些顏色微紅的肉湯，從小黃包裏翻出酸葡萄粉，示意豹風和豹力哄兩個鹿獸人消食，別直接睡過去。
豹風隨口胡扯，“神山部落原本的領地，有種紅色的小花，雖然不如月明部落的紅花好看，味道也差點，但是可以消食。”
豹力點頭，盛出只有個碗底的肉湯，倒入酸葡萄粉，“差不多就是這種顏色和味道，你們要不要嘗嘗？”
話音未落，他眼中忽然浮現慌張。
好酸！
糟糕，酸葡萄粉倒的有點多！
相隔很遠，虎猛也聞到濃郁的酸味。
他皺著眉，看兩只鹿毫不猶豫的點頭，任由豹風和豹力將酸湯倒進他們的嘴裏，眼底浮現警惕，低聲道，“克制食欲，不能多吃。”
“嗯？”兔白沒聽清，下意識的追問，“你說什麽？”
虎猛立刻無私分享他剛總結的經驗，“吃撐會讓獸人變傻。”
兔白沈默許久，緩慢點頭，“確實。”
兩只鹿被酸得忍不住幹嘔，臉上卻沒有任何不滿。
多少味草才能有這麽濃郁的味道？
神山部落全都是慷慨的好人！
豹風和豹力對視，眼底浮現心虛，沒敢繼續哄兩只鹿吃烤肉，動作卻沒停下，打算等會讓老實鹿將沒吃完的烤肉帶走。
顧九黎在兩只鹿身邊坐下，抓緊時間提問，“月明部落在內側有花紅部落，附近的其他部落是不是也都在內側，找到物種相同的部落？”
兩只鹿喝完酸湯，清醒許多，立刻點頭，臉上卻浮現猶豫。
“怎麽，有不方便說的事嗎？”豹風滿臉好奇，小聲道，“你放心，神山部落的獸人，只是好奇心重，絕對不會將你告訴我們的事再告訴別人。”
同個部落，當然不是別人。
祭司說過，同個部落全是兄弟姐妹！
去遠處曬太陽的金虎聽見好奇心，不動聲色的睜開眼睛，看向被圍住的兩只鹿，聽見他們說，“黑白部落的條紋馬，經常表示不喜歡與內側以馬獸人為主的部落來往，實際上，其實是內側以馬獸人為主的部落，不喜歡與黑白部落來往，嫌棄黑白部落的馬與大部分馬長得不一樣。”
顧九黎楞住，下意識的道，“黑白部落，斑馬？”
鹿獸人沒聽清，“對，黑白部落的馬是黑白馬。”
兔白眼中浮現好奇，輕聲詢問，“附近以牛獸人為主的部落是大力部落，代表牛的力氣很大。以馬獸人為主的部落是黑白部落，代表黑白馬。以羊獸人為主的部落是長角部落，代表羊的角很長？以狐獸人為主的部落叫紅雲部落，是不是代表狐的顏色？那以鹿獸人為主的部落，為什麽叫月明部落？”
祭司說過，神山部落的月和這裏的月，沒有區別。
那麽月明部落的月，也不會與其他部落的月有區別。
鹿獸人忽然徹底清醒，眼角眉梢皆是驕傲，異口同聲的道，“因為鹿月明是個非常重要的獸人，值得被永遠記住，沒有他就沒有月明部落。”
神山部落的獸人楞住。
鹿月明、鹿水清？
顧九黎緩慢點頭，這兩個名字顯然是相同的風格，他忍不住問，“鹿月明......我能見到他嗎？”
“不行。”鹿獸人搖頭，沮喪的垂下頭，“鹿月明已經回歸獸神的懷抱，很久、很久、非常久的時間，在我還沒出生的時候。”
“哪個時候，首領和祭司也沒出生。”另一個鹿獸人道，“只有部落中心的石頭，可以讓鹿知道鹿月明的模樣。”
“抱歉。”顧九黎彎下腰，“如果有機會，我希望能見到鹿月明的雕像。”
“這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事。”鹿獸人搖頭苦笑。
另一個鹿獸人或許是想盡快擺脫傷感的情緒，啞聲道，“不僅月明部落是以獸人的名字為名，中心地帶的紅星部落同樣是這樣，獅紅星在獅心中也是個值得被永遠記住的獸人。”
獅白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隨口問道，“花紅部落有沒有叫鹿花紅的獸人？”
看他做什麽？
他只會記住神山部落的獸人。
鹿獸人搖頭，“沒有鹿花紅，花紅部落算是以紅花為名，花的顏色越鮮艷，肉湯越鮮美。”
顧九黎仔細回憶五個中心部落的名字。
以象獸人為主的部落是巨獸部落，顧名思義。
以虎獸人為主的部落是斑斕部落，聽起來也像是形容外表。
以獅獸人為主的部落是紅星部落，獅紅星是個值得被獅永遠記住的獸人。
以熊獸人為主的部落是甜甜部落，難道有個值得被熊永遠記住的獸人叫熊甜甜？
以袋獸人為主的部落是鐵拳部落......哪個袋？
很擅長揮拳？
猩猩？
聽見顧九黎的疑問，兩個鹿獸人僅剩的傷感頓時徹底消失，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甜甜部落沒有叫甜甜的獸人。”鹿獸人的表情很奇怪，既想笑，又不敢，悶聲道，“因為熊獸人太喜歡甜甜的味道，所以部落就叫甜甜部落。”
豹風眼中浮現茫然，小聲道，“我也喜歡吃甜。”
豹力搖頭，感嘆道，“誰能不喜歡甜味啊。”
兔白的耳朵垂落又豎起，看向顧九黎。
這好笑嗎？
鹿獸人解釋道，“這裏偶爾能見到一種巴掌大的飛蟲，翅膀透明，身體覆蓋黑色和黃色的橫條。因為這種飛蟲的窩裏有很甜的透明膏體，所以這種飛蟲叫甜甜蟲。”
另一個鹿獸人特意壓低聲音，繼續道，“甜甜部落的獸人只要見到甜甜蟲的窩就走不動路，經常被蟄得獸形比原來變大不止一倍，尤其是頭，變化最明顯。”
看著鹿獸人將手放在臉側，忽然分別向兩邊移動的模樣，神山部落的獸人終於隱約體會到鹿獸人的笑點，表情也變得奇怪。
“我沒見過袋獸人，只聽曾去過花紅部落的鹿，提起過袋獸人。”鹿獸人想起顧九黎的第二個疑問，輕聲道，“袋獸人的肚子有個口袋，可以放剛出生的幼崽。揮拳的力道很重，如果位置找的好，可以直接打暈中級野獸。”
停頓片刻，他又道，“袋獸人可以用尾巴借力，猝不及防的踢倒敵人。”
神山部落的獸人聞言，表情再次變得疑惑。
獅白搖頭，語氣篤定，“沒見過。”
豹風、豹力、兔白陸續應聲，“我也沒見過。”
顧九黎沈默許久，哭笑不得的低下頭。
沒想到袋鼠，袋才是本體。
虎猛抓住另外一個重點，大聲問道，“什麽是中級野獸？”
鹿獸人立刻道，“在這裏，野獸分為低級野獸、中級野獸和高級野獸。”
仔細聽起來，似乎與神山部落眼裏的小型野獸、中型野獸、大型野獸沒有區別，只是稱呼不同而已。
兩只鹿終究還是吃的太飽，即使神山部落的獸人片刻不停的提問，兩只鹿的眼睛還是越來越困頓，很快就徹底閉上，不再應聲。
顧九黎示意豹風和豹力留下原地，防止兩只熟睡的鹿遇到意外情況。
他轉身走向竹房後面的大樹，表情逐漸變得嚴肅。
金虎抖順毛發，悄無聲息的跟上顧九黎的腳步。
神山部落沒有不擅長爬樹的獸人。
顧九黎回到濃密的樹冠裏，獅白和虎猛緊隨其後，兔白借助灰色藤蔓，看起來竟然是最輕松的那個。
虎猛向來心急，這次也不例外，迫不及待的問道，“怎麽說？還要在月明部落待多久？”
“明天就走。”顧九黎毫不猶豫的應聲。
“這麽快？”虎猛眼中浮現驚訝，隨即問起他目前最在乎的事，“遷徙隊伍還要繼續向北，去內側地帶或中心地帶嗎？”
顧九黎沈默片刻，堅定的搖頭，“不去。”
“好！”虎猛頭頂忽然出現毛絨絨的獸耳，愉悅的抖動，他沈聲道，“剛才鹿獸人說，這裏的五個部落只能占據小半草原，說不定遷徙隊伍不用打架就能找到適合長久停留的位置。”
他不僅記得顧九黎說這片草原可能適合遷徙隊伍長久停留，也沒忽略鹿獸人說的重點。
顧九黎不知為何，忽然有些感動。
如果虎嘯在這裏，應該會更感動。
兔白即使沒像虎猛那樣喜形於色，語氣也明顯變得輕快，“等返回遷徙隊伍，我立刻帶采集隊去找礦石。”
顧九黎依次看向身邊的獸人，語氣困惑，“沒有其他的事，想要問我嗎？”
虎猛警惕的退後半步，“我去樹下守著，你們先商量，直接告訴我結果就行。”
話音未落，他已經跳下樹冠。
兔白的臉上浮現茫然，小聲道，“我應該問什麽？”
顧九黎嘆氣，“沒事。”
兔白皺眉，看向獅白。
為什麽忽然變得沮喪？
快點哄他！
獅白擡起眼皮，面無表情的指向樹下。
兔白咬牙，沈默的握緊灰色藤蔓，跳下樹冠。
獅白輕聲道，“等返回臨時營地，首領會問你，為什麽決定不繼續向北行走，前往內側地帶和中心地帶。猁漁、虎王、獅藍和豹美會分析你的決定是否正確。”
“你們呢？”顧九黎順著腰間的力道歪倒，洩憤似的咬住眼前的肩膀，悶聲道，“你們就知道欺負我，什麽壓力都放在我身上。”
好像從來沒有獸人在乎，他決定部落未來的時候會不會害怕選錯。
獅白不得不辯解，“這是虎猛和兔白做的事，我沒有。虎猛從出生起就是這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反正有首領在，不會給他做錯的機會。兔白太崇拜你，發自內心的相信，你做的所有決定，全都是正確的決定，永遠不會有質疑的心思。”
“那你為什麽不問！”顧九黎難得兇狠。
獅白忍住笑，語氣認真，“我知道你為什麽做出這樣的決定。”
“為什麽？”顧九黎不依不饒的追問。
獅白順著樹葉的縫隙看向遠處，眼睛的形狀逐漸變得狹長，輕聲道，“神山部落的存在破壞這裏的規則，繼續往前走，神山部落會成為內側部落共同的敵人。中心部落也會幫助內側部落......瓜分神山部落。”
顧九黎閉上眼睛，情緒逐漸穩定，安靜凝視他留在獅白肩上的牙印。
白得近乎發光的皮膚，有塊青紫的印記。
既顯眼，又可憐。
碧綠的眼睛浮現明顯的心虛，從無到有，由淺至深。
他鬼使神差的低下頭，力道輕柔的舔舐這處傷痕。
獅白感受到肩上不同的觸感，下意識的轉頭，剛好看見小貓的舌頭，眼睛瞬間變成獸瞳。
與此同時，樹下響起金虎懶洋洋的聲音。
有獸人正在往這邊走。
鹿水清和另外兩只鹿。
顧九黎立刻退開，不敢看獅白的表情，不停的眨眼，心虛的問道，“你能不能變成獸形？”
這個牙印太明顯，只要是看見牙印的獸人，全都能想到，這是誰做的好事。
獅白楞住，隨即被氣的口不擇言，“顧九黎，你咬的時候怎麽不先變成獸形再咬？”
顧九黎立刻搖頭，語氣格外真誠，“不行，現在這樣，我都心疼的不行，如果咬壞，我豈不是要心疼的掉眼淚？”
獅白的表情再次凝滯，悄無聲息的變成獸形，直接跳到樹下。
顧九黎咬住臉頰內側，忍住笑意，拉開樹枝的空隙看向下方，第一眼就看見昂頭凝望樹冠的白獅。
他毫不猶豫的跳下去，看見如同冰湖似的眼睛，清晰的映照他的臉，笑容肆意燦爛，哪裏有半分克制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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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總共有五個緊挨著的竹房, 相鄰的竹房之間只隔著竹墻。
顧九黎毫不猶豫的選擇最邊緣的竹房。
雖然中間的竹房只有兩面透風，但是三面透風的竹房看上去更清凈。
他委實難以想象，如果五個竹房, 分別住下來自五個不同的部落的獸人, 這些獸人會有多拘謹。
鹿水清對此沒有任何意見，只是特意囑咐神山部落的獸人，不要在身邊沒有鹿獸人帶路的情況下亂跑就匆匆離開。
竹房內的空間很大，足以讓神山部落的獸人變成獸形休息。即使其中五個獸人全都變成巨獸形態，也不會顯得擁擠。
顧九黎繞著竹房外側緩慢行走, 仔細觀察竹子之間的金屬痕跡，趁著身邊沒有鹿獸人，手指抵在金屬表面，神色逐漸變得疑惑, 自言自語似的道, “好像......不是普通的金屬？”
“什麽意思？”虎猛下意識的追問。
“我也弄不明白，只是感覺這與我曾經接觸過的金屬, 全都不一樣。”顧九黎停頓片刻, 又道, “月明部落的獸人對自然能力的掌控，遠遠超過神山部落的獸人。”
獅白指尖悄無聲息的冒出銳利的指甲，試探著用力, 輕而易舉的在包裹竹子的金屬表面留下劃痕。
“嘖。”沒等他解釋, 這點力氣只能劃破小型野獸的皮毛, 如果不小心劃到小型野獸的骨頭，指甲可能會折斷, 劃痕已經緩慢消失。
虎猛睜大眼睛，立刻在劃痕消失的地方, 留下新的劃痕，結果沒有任何變化。
獅白退後半步，目光依次掃過五個緊挨著的竹房，輕聲道，“這裏有這麽多金屬，只抽走一塊，應該不會有影響？”
話音未落，虎猛已經找到位置最隱秘的金屬，毫不猶豫的伸手。
“別！”顧九黎連忙阻止，提醒道，“如果被發現，不太容易收場。”
豹風和豹力不知何時變成獸形，毛絨絨的耳朵快速抖動，低聲道，“周圍沒有人。”
顧九黎依舊搖頭，“我擔心竹房會塌。”
“怎麽會？”兩只花豹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即使濃密的短毛也無法遮擋豹臉的驚駭。這相當於告訴他們，神山部落的山洞隨時都有可能塌。
虎猛沈默的退到距離竹房最遠的地方。
兔白小心翼翼的問，“找到適合部落長久停留的地方，我們也會住這種房子嗎？”
顧九黎嘆氣，指向竹房與地面相貼的地方，“這種房子沒有地基，全靠竹子之間的金屬和房子的重量保持穩定。”
隨著視線向上移動，他又道，“知道竹房後面為什麽有那麽多大樹嗎？”
虎猛毫不猶豫的搖頭，等著直接聽答案。
豹風和豹力擡起頭，看向被他們忽略的大樹，尾巴愉悅的晃動。這麽濃密的樹冠，可以讓豹以巨獸形態在裏面打鬧！
獅白嗤笑，眼中浮現嘲諷。“竹房上方漏風，雨季必定漏水。”
豹風和豹力臉上的愉悅頓時凝滯，欲言又止的看向顧九黎。
虎猛再次後退，表情變得更加凝重，低聲道，“不要用鹽換這個破玩意。”
他寧願繼續住山洞。
顧九黎意有所指的道，“雨季漏水，可以在房頂鋪防水的獸皮。”
兔白恍然大悟，捂住嘴，小聲道，“濃密的樹冠可以在旱季為竹房遮擋陽光！”
豹風忍無可忍，小心翼翼的道，“其實......我覺得山洞挺好。”
“我也覺得山洞很好！”豹力立刻道，“主要是住的習慣，比較熟悉。”
顧九黎啞然失笑，不再故意逗身邊的獸人，解釋道，“我想蓋的房子和這裏的竹房不一樣，既不會漏風也不會漏雨，更不會只經歷一個雨季和一個旱季就需要推倒重建。”
他特意指出竹房的缺點，只是想告訴身邊的獸人，這些竹房真的很脆弱，無法判斷隨意抽出金屬的後果。
鹿水清很快就帶著幾個鹿獸人去而覆返，意外的發現，神山部落的獸人，全都沒在竹房內。
顧九黎和獅白在竹房後面的樹上。
兩只花豹趴在樹下。
金虎趴在不遠處，陽光最熱烈的地方。
白兔單獨躲在草叢邊緣，閉著眼睛休息。
鹿水清腳步稍頓，眼底既有明悟，又有困惑。
不同物種的獸人，果然沒辦法真正的對彼此放下戒備。這些獸人哪怕來自相同的部落，現在不也是各自待在遠離對方的地方？
可是竹房裏為什麽沒有獸人，神山部落的獸人，分明表現的很喜歡竹房。
顧九黎發現鹿獸人，大聲提醒道，“我在這裏。”
這棵樹確實很高，可惜月明部落還有很多比這棵樹更高的樹，即使用望遠鏡，他也只能看見月明部落的一部分。
鹿水清沒有說謊，附近到處都是竹房，月明部落的獸人也是住在竹房內。
那些竹房，最少也是五個連在同處，最多可以十幾個連在同處。
獅白輕聲道，“鹿水清的視線經常落在我和虎猛的身上。”
顧九黎點頭，語氣揶揄，“我覺得他看你和虎猛時候表情很熟悉，像......你猜像誰？”
獅白眼中浮現困惑，完全沒有思路，只能瞎猜，滿足小貓突如其來的惡趣味，“猁漁？”
“不是！”顧九黎搖頭，“繼續猜。”
他提示道，“答案很接近。”
“嗯，我要思考下。”獅白依靠樹幹，垂下眼皮遮擋其中的情緒，故意道，“貓梨？”
顧九黎睜圓眼睛，難以置信的道，“怎麽會是貓梨？”
獅白滿臉無辜，“你說答案與猁漁接近，貓梨正在和猁漁學辨認草藥、縫合傷口，每天都跟在猁漁身邊。”
“不對！”顧九黎瞇起眼睛，“繼續猜。”
獅白輕而易舉的發現小貓的懷疑，若無其事的陷入沈默。許久之後，忽然擡起眼皮，“首領？”
顧九黎眉開眼笑，雙手相擊，發出清脆的聲音，“沒錯！”
他解釋道，“鹿水清很好奇，你和虎猛什麽時候會忍無可忍的打起來，究竟是虎略勝一籌，還是獅占據上風。”
獅白重新看向鹿水清，嗤笑，“膽小鹿。”
首領想看熱鬧就敢拱火，這只膽小鹿，連不小心與他對上目光，也要特意停在原地，故意裝出疑惑的模樣。
顧九黎哭笑不得的道，“畢竟他只是想看熱鬧，不是想沒事找事變成熱鬧。”
鹿水清停在距離神山部落的獸人不遠不近的地方，大聲道，“我已經帶來足夠的食物，如果這些食物不夠吃，我還會送來新的食物。”
樹下的獸人陸續變成人形，獅白先從樹上跳下去，然後張開雙臂，等著顧九黎往下跳。
虎猛看向鹿獸人拎著的木桶，臉上浮現笑意，“煮肉？”
鹿水清點頭，狀似無疑的道，“湯裏有紅花。”
“嗯？紅花是什麽？”豹風主動問道。
只用一勺鹽，換六個獸人吃飽，在他眼中等於不勞而獲。
因此他的心情非常愉快，發現對方的小心思也願意配合。
鹿水清沒有察覺豹風的想法，解釋道，“這是部落的獸人，從花紅部落帶回來的味草。”
他身邊的鹿獸人立刻道，“只有在重要的日子，部落才會用味草點綴食物。原本首領和祭司全都不同意，拿出紅花。可是鹿水清說，這些味草代表月明部落和神山部落的友誼。”
豹風的笑意逐漸收斂，主動猜測，“味草是不是可以讓食物的味道變得特別？”
鹿獸人的臉上浮現驚訝，鹿水清點頭，聲音不知不覺的繃緊，“你見過味草？”
豹力喜笑顏開，“神山部落有味草啊！”
豹風從皮包裏拿出個金屬瓶，遞給鹿水清，“好朋友，這是......由多種植物混合而成的燒烤粉，送給你。等會祭司過來再讓他代表部落，為神山部落和月明部落的友誼做出表示。”
“你有味草？”鹿水清的語氣失去從容，雖然竭盡全力的隱藏震驚，但還是被神山部落的獸人察覺。
虎猛拍打背包，“我也有味草。”
停頓片刻，他問道，“味草可以證明我和豹風是來自相同的部落嗎？”
顧九黎和獅白雖然落在後面，但是憑借敏銳的聽力，絲毫沒錯過豹風假裝熱情友好，實際爭強好勝的行為和虎猛的小心眼。
他特意放緩腳步，希望鹿水清能在不經意間透露更多的信息。
虎猛從皮包裏翻出幾個金屬瓶，依次舉在耳邊搖晃，喃喃自語，“這是辣粉、這是酸粉、這是辛粉、這是鹽、這個！燒烤粉！”
他擰開瓶蓋，對鹿水清道，“你看，相同的......草，不是，你們怎麽稱呼調料來著？”
豹風立刻做出提醒，“味草！”
鹿水清已經看過兩次，神山部落的獸人擰開瓶蓋。
他模仿獅白和虎猛的動作，笨拙的擰開金屬瓶，立刻感覺到，裏面的粉末沒有裝滿，大概只有三分之二。
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
鹿水清不得不承認，這種味道不輸紅花。
虎猛大方的道，“你找個容器，燒烤粉剩的不多，全都送給你。”
沒等鹿水清說話，他身邊的鹿獸人已經舉起木碗。
虎猛的燒烤粉只剩四分之一，倒在木碗裏顯得更少，味道卻比放在金屬瓶裏時更濃郁。
木桶裏原本就感受到不到特殊香味的煮肉，頓時變得更加寡淡。
鹿水清仔細觀察木碗裏的粉末。
綠色最明顯，然後是黃色，紅色最少。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蘸取一些，放進嘴裏。
舌頭疼！
辛辣、微甜、特殊的香味。
鹿水清無意識的瞪大眼睛，忽然想起豹獸人剛才對燒烤粉的形容，由多種植物、不，由多種味草混合而成？
神山部落究竟有多少種味草！
顧九黎不能忽然停在原地，終究還是緩慢的走到鹿水清面前，正好看見鹿水清和鹿獸人被震驚到呆滯的模樣。
經過短暫的思考，他決定將原本打算用做交易的調味品，送給月明部落。
迄今為止，神山部落最常見的調味品有辛味的小黃果粉、辣味的辣葉粉、酸味的酸葡萄粉、甜味的甜甜果粉、特殊香味的黑星葉粉。
顧九黎來月明部落之前，特意找到七個指節大的金屬瓶，分別裝滿這五種粉末和燒烤粉、鹽粉、整齊排列，放入鑲嵌珍珠和漂亮小石頭的金屬盒。
他從獅白的背包裏拿出這個金屬盒，故作嚴肅的對鹿水清道，“這是神山部落的第一個禮盒，我代表神山部落將這個禮盒送給月明部落，希望這個禮盒可以見證神山部落和月明部落的友誼。”
鹿水清僵硬的勾起嘴角，“感謝神山部落的慷慨。”
這是個非常漂亮的金屬盒子，即使沒有任何用處，他也會和神山部落的獸人提出交換。
鹿水清強行忍住想要立刻打開金屬盒子的想法，看著神山部落的獸人拿起木碗，熟練的用骨刀紮起木桶裏的食物，忘記要鹽，又一次匆匆離開。
幫助鹿水清將這些木桶提過來的兩個鹿獸人卻沒有離開，他們坐在距離神山部落的獸人不遠不近的地方，自以為隱秘的觀察神山部落的獸人。
顧九黎低聲道，“誰還有燒烤粉？”
離開臨時營地之前整理背包，他和獅白的燒烤粉全都放在獅壯那裏。
“我有。”兔白拿出金屬瓶。
顧九黎向兩個鹿獸人招手，晃動手裏的金屬瓶，笑著道，“可以給我們找些新鮮的肉嗎？我想吃烤肉。”
鹿水清送來六個木桶，三桶煮肉、一桶紅花煮肉，這可能就是他口中的湯、一桶煮菜、一桶野果。
神山部落的獸人對這頓食物還算滿意。
雖然除了裝紅花煮肉的木桶，其餘木桶全都沒有任何味道。但是虎猛帶的調料很多，足以令煮肉和煮菜變成神山部落的獸人，熟悉的味道。
現在想要生肉，只是對月明部落的試探。
鹿獸人看向木桶，緩慢搖頭，低聲道，“等這些木桶裏不再有食物，我才能給神山部落的獸人新的食物。”
顧九黎故作失望的搖頭，順勢道，“那就這樣，你們給我生肉，我給你們烤肉。無論你們拿來多少生肉，最後的烤肉，全都是我和你們平分，直到金屬瓶裏的燒烤粉用完為止。”
“真的？”左邊的鹿獸人立刻動心。
味草！
即使部落有大事發生，首領和祭司願意在煮肉中放入紅花，他也只能分到巴掌大的肉。
右邊的鹿獸人依舊保持警惕，問道，“最後的烤肉，只有三個人平分？”
顧九黎表情真誠，語氣輕快，“只有三個人平分。”
兩個鹿獸人走到遠處商量片刻，一個鹿獸人留在這裏，一個鹿獸人跑向遠處，不久之後，陸續拎來幹枯的樹枝、金屬桿和裝滿三個木桶的生肉。
月明部落的獸人，生火的方式與神山部落的獸人幾乎沒有區別，全都是先將幹枯的樹枝堆積在同處，然後直接用自然能力點火。
金屬桿掛著均勻的肉塊，懸空架在火焰上方。
豹風和豹力向來閑不住，又得到顧九黎的暗示，拿著裝燒烤粉的金屬瓶，一左一右坐在兩個鹿獸人身邊，不停的搭話。
兩個鹿獸人因為占顧九黎便宜，覺得不好意思，所以無論豹風和豹力問什麽，他們都會盡力給出答案。
神山部落的獸人，很快就達成目的，得到最想知道的信息。
南邊的小部落被稱為邊緣部落，月明部落和附近的部落被稱為外側部落，花紅部落是內側部落，繼續向北還有中心部落。
附近總共有五個部落。
月明部落以鹿為主、大力部落以牛為主、紅雲部落以狐貍為主、黑白部落以馬為主、長角部落以羊為主。
整片草原，只有這五個部落。
可是這五個部落的領地，沒有徹底覆蓋整片草原。
豹風和豹力負責烤肉，每次都毫不猶豫的將灑滿燒烤粉的肉，遞給身側的鹿獸人。剛好讓兩個鹿獸人，全都陷入吃人嘴短的情緒，透露的信息越來越多。
即使神山部落的獸人沒有主動問，他們也願意將知道的事說出來。
邊緣部落的獸人想要去內側部落，必須有外側部落的獸人帶路。
兔白捏住耳朵，小聲問道，“如果沒有外側部落的獸人帶路，邊緣部落的獸人出現在內側部落的領地，會不會受到懲罰啊？”
豹風和豹力的手無聲顫抖，險些將裝燒烤粉的金屬瓶扔進火堆，心有餘悸的看向兔白。
能不能好好說話？
捏著嗓子好嚇人。
兔白趁著兩個鹿獸人陷入猶豫，目光犀利的凝視豹風和豹力，眼底充滿威脅。
顧九黎輕咳，溫聲道，“這個問題是不是讓你們覺得為難？”
“不為難！”鹿獸人搖頭，“只是有點覆雜，暫時不知道應該怎麽說。”
豹風將剛熟的烤肉放進木碗，撒上燒烤粉，塞進鹿獸人手裏，笑道，“先吃，慢慢想，不著急！”
“對！”豹力給另一個鹿獸人也送上熱乎的烤肉。
兔白張嘴又閉上，仔細回想兔兔說話的方式。
柔弱無害的小動物？
她垂下眼簾，不再特意捏著嗓子，只是壓低聲音，“我可以讓月明部落的獸人，帶我尋找內側以兔為主的部落嗎？”
急需幫助，算不算非常弱小？
鹿獸人臉上的尷尬緩解，溫聲道，“不可以，月明部落的獸人，只能帶你尋找同在外側以兔為主的部落。只有以兔為主的外側部落的獸人，才能帶你去以兔為主的內側部落。”
顧九黎借著獅白的遮擋，對兔白豎起拇指。
他則恍然大悟似的道，“外側部落的獸人平時只能與同在外側的部落交流，只有找到物種相同的內側部落，才能與這個內側部落交流？”
鹿獸人緩慢點頭，“差不多是這個道理。”
另一個鹿獸人道，“如果邊緣部落的獸人，沒有外側部落的獸人帶路，成功抵達內側部落的領地，最後結果如何，全看運氣。”
鹿獸人經過長時間的思考，隨意捏造幾個例子。
假如月明部落知道的邊緣部落，有個鹿獸人，想要去內側部落。只要月明部落不同意，這個鹿獸人就不能去。
即使這個鹿獸人背著月明部落，歷經千辛萬苦，成功抵達花紅部落，花紅部落也會驅逐這個鹿獸人，月明部落還會禁止這個鹿獸人返回原本所在的邊緣部落。
同樣是邊緣部落的鹿獸人，不知道月明部落的存在，歷盡千辛萬苦，成功抵達內側部落，結果就不一樣。
假如這個鹿獸人，沒能立刻找到花紅部落，運氣很好，遇見牛獸人的部落。
牛獸人和鹿獸人關系很好，牛獸人的部落會特意將這個鹿獸人，送去花紅部落。
花紅部落見這個鹿獸人很有本事，即使沒有獸人帶路，也能從邊緣部落走到內側部落。哪怕最後不同意這個鹿獸人留下，也會告訴告訴這個鹿獸人，月明部落的位置。
假如這個鹿獸人，運氣不好，在內側遇見的第一個部落與花紅部落的關系很差。
這個部落會不留情面的驅逐這個鹿獸人，具體驅逐到哪個位置，全看這個部落當時的心情。
神山部落的獸人楞住，仔細思索鹿獸人說的話。
這......確實很覆雜。
難為這兩只鹿願意仔細解釋。
豹風和豹力很感動，烤肉的動作變得更麻利。
兩只鹿獸人見狀，眼中卻浮現痛苦。
雖然早就已經吃撐，但是送到嘴邊的美味，怎麽能不吃！
等神山部落的獸人離開，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吃第二次。
部落拿到的燒烤粉那麽少，不出意外，應該會全部送去花紅部落。
顧九黎不知不覺眉頭緊皺，忽然問道，“從這裏到花紅部落需要多久？”
鹿獸人不假思索的道，“至少十天，如果途中遇見難纏的野獸，可能會用十二至十五天。”
“嗯，這樣啊。”顧九黎緩慢點頭，忍住沒問，月明部落的獸人去花紅部落的頻率。
這可能會引起鹿獸人的警惕。
等鹿水清緩過神，知道這兩個鹿獸人對神山部落的獸人說過什麽，神山部落可能就再也沒辦法，找這麽容易套話的鹿獸人。
獅白端起微紅的肉湯，送到顧九黎嘴邊，示意對方再喝些，漫不經心的問道，“內側總共有多少個部落？”
“不知道。”鹿獸人搖頭，終究還是無法繼續忍受吃撐的感受，只能變成獸形，羞窘的低下頭，啞聲道，“我只知道，中心部落，只有五個。”
獅白順勢追問，“哪五個？”
另一個鹿獸人也變成獸形，語氣逐漸變得困頓，“以象為主的巨獸部落、以虎為主的斑斕部落、以熊為主的甜甜部落、以獅為主的紅星部落、以袋為主的鐵拳部落。”
看著顧九黎喝完肉湯，獅白愉悅的瞇起眼睛，對待鹿獸人的態度一如既往的敷衍，“如果我去內側部落的領地邊緣，可以加入紅星部落嗎？”
“不行！”依舊在吃烤肉的鹿獸人含糊不清的道，“中心部落只接受內側部落的獸人，你必須先加入內側部落。”
昏昏欲睡的鹿獸人忽然被逗笑，“如果你運氣不好，走到斑斕部落的領地，那就只能狼狽逃命嘍。”
獅白的動作頓住，悄無聲息的與虎猛對視，總算是明白，鹿水清為什麽總是用奇怪的目光打量他們。
在這裏，獅和虎相遇會發生需要逃命的事。
顧九黎皺眉，見擺放在正中央的木桶裏還有些顏色微紅的肉湯，從小黃包裏翻出酸葡萄粉，示意豹風和豹力哄兩個鹿獸人消食，別直接睡過去。
豹風隨口胡扯，“神山部落原本的領地，有種紅色的小花，雖然不如月明部落的紅花好看，味道也差點，但是可以消食。”
豹力點頭，盛出只有個碗底的肉湯，倒入酸葡萄粉，“差不多就是這種顏色和味道，你們要不要嘗嘗？”
話音未落，他眼中忽然浮現慌張。
好酸！
糟糕，酸葡萄粉倒的有點多！
相隔很遠，虎猛也聞到濃郁的酸味。
他皺著眉，看兩只鹿毫不猶豫的點頭，任由豹風和豹力將酸湯倒進他們的嘴裏，眼底浮現警惕，低聲道，“克制食欲，不能多吃。”
“嗯？”兔白沒聽清，下意識的追問，“你說什麽？”
虎猛立刻無私分享他剛總結的經驗，“吃撐會讓獸人變傻。”
兔白沈默許久，緩慢點頭，“確實。”
兩只鹿被酸得忍不住幹嘔，臉上卻沒有任何不滿。
多少味草才能有這麽濃郁的味道？
神山部落全都是慷慨的好人！
豹風和豹力對視，眼底浮現心虛，沒敢繼續哄兩只鹿吃烤肉，動作卻沒停下，打算等會讓老實鹿將沒吃完的烤肉帶走。
顧九黎在兩只鹿身邊坐下，抓緊時間提問，“月明部落在內側有花紅部落，附近的其他部落是不是也都在內側，找到物種相同的部落？”
兩只鹿喝完酸湯，清醒許多，立刻點頭，臉上卻浮現猶豫。
“怎麽，有不方便說的事嗎？”豹風滿臉好奇，小聲道，“你放心，神山部落的獸人，只是好奇心重，絕對不會將你告訴我們的事再告訴別人。”
同個部落，當然不是別人。
祭司說過，同個部落全是兄弟姐妹！
去遠處曬太陽的金虎聽見好奇心，不動聲色的睜開眼睛，看向被圍住的兩只鹿，聽見他們說，“黑白部落的條紋馬，經常表示不喜歡與內側以馬獸人為主的部落來往，實際上，其實是內側以馬獸人為主的部落，不喜歡與黑白部落來往，嫌棄黑白部落的馬與大部分馬長得不一樣。”
顧九黎楞住，下意識的道，“黑白部落，斑馬？”
鹿獸人沒聽清，“對，黑白部落的馬是黑白馬。”
兔白眼中浮現好奇，輕聲詢問，“附近以牛獸人為主的部落是大力部落，代表牛的力氣很大。以馬獸人為主的部落是黑白部落，代表黑白馬。以羊獸人為主的部落是長角部落，代表羊的角很長？以狐獸人為主的部落叫紅雲部落，是不是代表狐的顏色？那以鹿獸人為主的部落，為什麽叫月明部落？”
祭司說過，神山部落的月和這裏的月，沒有區別。
那麽月明部落的月，也不會與其他部落的月有區別。
鹿獸人忽然徹底清醒，眼角眉梢皆是驕傲，異口同聲的道，“因為鹿月明是個非常重要的獸人，值得被永遠記住，沒有他就沒有月明部落。”
神山部落的獸人楞住。
鹿月明、鹿水清？
顧九黎緩慢點頭，這兩個名字顯然是相同的風格，他忍不住問，“鹿月明......我能見到他嗎？”
“不行。”鹿獸人搖頭，沮喪的垂下頭，“鹿月明已經回歸獸神的懷抱，很久、很久、非常久的時間，在我還沒出生的時候。”
“哪個時候，首領和祭司也沒出生。”另一個鹿獸人道，“只有部落中心的石頭，可以讓鹿知道鹿月明的模樣。”
“抱歉。”顧九黎彎下腰，“如果有機會，我希望能見到鹿月明的雕像。”
“這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事。”鹿獸人搖頭苦笑。
另一個鹿獸人或許是想盡快擺脫傷感的情緒，啞聲道，“不僅月明部落是以獸人的名字為名，中心地帶的紅星部落同樣是這樣，獅紅星在獅心中也是個值得被永遠記住的獸人。”
獅白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隨口問道，“花紅部落有沒有叫鹿花紅的獸人？”
看他做什麽？
他只會記住神山部落的獸人。
鹿獸人搖頭，“沒有鹿花紅，花紅部落算是以紅花為名，花的顏色越鮮艷，肉湯越鮮美。”
顧九黎仔細回憶五個中心部落的名字。
以象獸人為主的部落是巨獸部落，顧名思義。
以虎獸人為主的部落是斑斕部落，聽起來也像是形容外表。
以獅獸人為主的部落是紅星部落，獅紅星是個值得被獅永遠記住的獸人。
以熊獸人為主的部落是甜甜部落，難道有個值得被熊永遠記住的獸人叫熊甜甜？
以袋獸人為主的部落是鐵拳部落......哪個袋？
很擅長揮拳？
猩猩？
聽見顧九黎的疑問，兩個鹿獸人僅剩的傷感頓時徹底消失，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甜甜部落沒有叫甜甜的獸人。”鹿獸人的表情很奇怪，既想笑，又不敢，悶聲道，“因為熊獸人太喜歡甜甜的味道，所以部落就叫甜甜部落。”
豹風眼中浮現茫然，小聲道，“我也喜歡吃甜。”
豹力搖頭，感嘆道，“誰能不喜歡甜味啊。”
兔白的耳朵垂落又豎起，看向顧九黎。
這好笑嗎？
鹿獸人解釋道，“這裏偶爾能見到一種巴掌大的飛蟲，翅膀透明，身體覆蓋黑色和黃色的橫條。因為這種飛蟲的窩裏有很甜的透明膏體，所以這種飛蟲叫甜甜蟲。”
另一個鹿獸人特意壓低聲音，繼續道，“甜甜部落的獸人只要見到甜甜蟲的窩就走不動路，經常被蟄得獸形比原來變大不止一倍，尤其是頭，變化最明顯。”
看著鹿獸人將手放在臉側，忽然分別向兩邊移動的模樣，神山部落的獸人終於隱約體會到鹿獸人的笑點，表情也變得奇怪。
“我沒見過袋獸人，只聽曾去過花紅部落的鹿，提起過袋獸人。”鹿獸人想起顧九黎的第二個疑問，輕聲道，“袋獸人的肚子有個口袋，可以放剛出生的幼崽。揮拳的力道很重，如果位置找的好，可以直接打暈中級野獸。”
停頓片刻，他又道，“袋獸人可以用尾巴借力，猝不及防的踢倒敵人。”
神山部落的獸人聞言，表情再次變得疑惑。
獅白搖頭，語氣篤定，“沒見過。”
豹風、豹力、兔白陸續應聲，“我也沒見過。”
顧九黎沈默許久，哭笑不得的低下頭。
沒想到袋鼠，袋才是本體。
虎猛抓住另外一個重點，大聲問道，“什麽是中級野獸？”
鹿獸人立刻道，“在這裏，野獸分為低級野獸、中級野獸和高級野獸。”
仔細聽起來，似乎與神山部落眼裏的小型野獸、中型野獸、大型野獸沒有區別，只是稱呼不同而已。
兩只鹿終究還是吃的太飽，即使神山部落的獸人片刻不停的提問，兩只鹿的眼睛還是越來越困頓，很快就徹底閉上，不再應聲。
顧九黎示意豹風和豹力留下原地，防止兩只熟睡的鹿遇到意外情況。
他轉身走向竹房後面的大樹，表情逐漸變得嚴肅。
金虎抖順毛發，悄無聲息的跟上顧九黎的腳步。
神山部落沒有不擅長爬樹的獸人。
顧九黎回到濃密的樹冠裏，獅白和虎猛緊隨其後，兔白借助灰色藤蔓，看起來竟然是最輕松的那個。
虎猛向來心急，這次也不例外，迫不及待的問道，“怎麽說？還要在月明部落待多久？”
“明天就走。”顧九黎毫不猶豫的應聲。
“這麽快？”虎猛眼中浮現驚訝，隨即問起他目前最在乎的事，“遷徙隊伍還要繼續向北，去內側地帶或中心地帶嗎？”
顧九黎沈默片刻，堅定的搖頭，“不去。”
“好！”虎猛頭頂忽然出現毛絨絨的獸耳，愉悅的抖動，他沈聲道，“剛才鹿獸人說，這裏的五個部落只能占據小半草原，說不定遷徙隊伍不用打架就能找到適合長久停留的位置。”
他不僅記得顧九黎說這片草原可能適合遷徙隊伍長久停留，也沒忽略鹿獸人說的重點。
顧九黎不知為何，忽然有些感動。
如果虎嘯在這裏，應該會更感動。
兔白即使沒像虎猛那樣喜形於色，語氣也明顯變得輕快，“等返回遷徙隊伍，我立刻帶采集隊去找礦石。”
顧九黎依次看向身邊的獸人，語氣困惑，“沒有其他的事，想要問我嗎？”
虎猛警惕的退後半步，“我去樹下守著，你們先商量，直接告訴我結果就行。”
話音未落，他已經跳下樹冠。
兔白的臉上浮現茫然，小聲道，“我應該問什麽？”
顧九黎嘆氣，“沒事。”
兔白皺眉，看向獅白。
為什麽忽然變得沮喪？
快點哄他！
獅白擡起眼皮，面無表情的指向樹下。
兔白咬牙，沈默的握緊灰色藤蔓，跳下樹冠。
獅白輕聲道，“等返回臨時營地，首領會問你，為什麽決定不繼續向北行走，前往內側地帶和中心地帶。猁漁、虎王、獅藍和豹美會分析你的決定是否正確。”
“你們呢？”顧九黎順著腰間的力道歪倒，洩憤似的咬住眼前的肩膀，悶聲道，“你們就知道欺負我，什麽壓力都放在我身上。”
好像從來沒有獸人在乎，他決定部落未來的時候會不會害怕選錯。
獅白不得不辯解，“這是虎猛和兔白做的事，我沒有。虎猛從出生起就是這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反正有首領在，不會給他做錯的機會。兔白太崇拜你，發自內心的相信，你做的所有決定，全都是正確的決定，永遠不會有質疑的心思。”
“那你為什麽不問！”顧九黎難得兇狠。
獅白忍住笑，語氣認真，“我知道你為什麽做出這樣的決定。”
“為什麽？”顧九黎不依不饒的追問。
獅白順著樹葉的縫隙看向遠處，眼睛的形狀逐漸變得狹長，輕聲道，“神山部落的存在破壞這裏的規則，繼續往前走，神山部落會成為內側部落共同的敵人。中心部落也會幫助內側部落......瓜分神山部落。”
顧九黎閉上眼睛，情緒逐漸穩定，安靜凝視他留在獅白肩上的牙印。
白得近乎發光的皮膚，有塊青紫的印記。
既顯眼，又可憐。
碧綠的眼睛浮現明顯的心虛，從無到有，由淺至深。
他鬼使神差的低下頭，力道輕柔的舔舐這處傷痕。
獅白感受到肩上不同的觸感，下意識的轉頭，剛好看見小貓的舌頭，眼睛瞬間變成獸瞳。
與此同時，樹下響起金虎懶洋洋的聲音。
有獸人正在往這邊走。
鹿水清和另外兩只鹿。
顧九黎立刻退開，不敢看獅白的表情，不停的眨眼，心虛的問道，“你能不能變成獸形？”
這個牙印太明顯，只要是看見牙印的獸人，全都能想到，這是誰做的好事。
獅白楞住，隨即被氣的口不擇言，“顧九黎，你咬的時候怎麽不先變成獸形再咬？”
顧九黎立刻搖頭，語氣格外真誠，“不行，現在這樣，我都心疼的不行，如果咬壞，我豈不是要心疼的掉眼淚？”
獅白的表情再次凝滯，悄無聲息的變成獸形，直接跳到樹下。
顧九黎咬住臉頰內側，忍住笑意，拉開樹枝的空隙看向下方，第一眼就看見昂頭凝望樹冠的白獅。
他毫不猶豫的跳下去，看見如同冰湖似的眼睛，清晰的映照他的臉，笑容肆意燦爛，哪裏有半分克制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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