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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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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三合一

猁漁終究還是走向堆積野獸皮骨的地方, 仔細翻看。

顧九黎睜大眼睛,無意識的抱住獅白的手臂,自言自語似的道, “那個奴隸最後還是獸人嗎?”

獅白緩慢搖頭, 他也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只能繼續說長毛猩猩告訴他的事。

第一個飲用白水的獸人,在陽光下融化,白石部落的長毛猩猩卻不死心,又挑出幾個奴隸, 飲用白水。等奴隸的頭發、睫毛和眼睛全都變成白色,可以拿著白石隱藏氣息,立刻讓奴隸停止飲用白水。

這次長毛猩猩依舊沒能讓這些奴隸,潛入白石部落準備攻打的部落。

只要停止飲用白水, 兩日之內, 奴隸必定會褪色。

有的奴隸是頭發或睫毛褪色、有的奴隸是皮膚不再如白石那般通透瑩潤,看著就不像是正常獸人、有的奴隸外表沒有任何變化, 可是無論捧著多少白石都沒辦法再隱藏氣息。

失去捧著白石隱藏氣息的能力, 全身毛發和皮膚全都變白的奴隸, 反而更容易在潛行的過程中被發現。

從此之後,白石部落就不再理會經常隨著大風降落的白石。

“經常?”顧九黎的臉上浮現明顯疑惑,“大風沒有規律?不會傷害獸人嗎?”

他和獅白發現綠竹的那座山, 降落的白石肯定很大。

隨著白石融入山峰, 越來越小, 山洞也越來越狹窄,中型野獸卻依舊能蜷縮著鉆到白水潭的位置。

難以想象, 什麽樣的風才能掀起這麽大的白石。

況且這裏不僅有白石落在山上的某個地方,逐漸形成山洞的情況, 還有能直接落地成山的白石。

“大風從北邊來,浮在半空,如同烏雲,非常明顯,獸人可以提前躲避。只要及時離開大風即將到達的地方,避免被白石砸中,獸人就不會遇見危險。”獅白從背包裏拿出金屬片,“這是那只長毛猩猩記憶中大風刮至這裏的時間......最近似乎越來越頻繁。”

顧九黎低頭,眼底的疑惑不減反增,哭笑不得的道,“什麽意思?”

沒有任何一個類似符號的圖案,全都是豎著的劃痕。

獅白解釋道,“這是長毛猩猩劃下的痕跡,兩條劃痕之間的距離近,代表這兩次大風間隔的時間短。”

金屬片表面總共有十三條劃痕。

長毛猩猩似乎手抖,每條劃痕都是奇形怪狀的模樣。

前面的劃痕沒有任何規律可言,後面的劃痕越來越密集,最後幾條劃痕甚至有重疊的部分。

顧九黎很難不懷疑,這只長毛猩猩有沒有敷衍獅白。

猁漁忽然大聲道,“你們看,這只野獸的骨頭,顏色不一樣!”

他拿著三塊骨頭走過來,依次擺在顧九黎和獅白面前。

第一塊骨頭,大概是腿骨,整體呈現淺淡的白色,看上去與獅白平時狩獵的野獸,沒什麽區別。

第二塊骨頭,應該是肋骨,第一眼依舊是白色,仔細打量卻略顯斑駁,中間巴掌寬的地方,在陽光下明顯比周圍更明亮,極像紅樹和綠竹特有的熒光。

第三塊骨頭,看不出是哪裏的關節,瑩白如玉,相比野獸的骨頭更像是白石。

顧九黎拿起那塊幾乎與白石相同的骨頭,若有所思的道,“如果骨頭全都變成這樣,接下來應該會是內臟變成白色,然後是血肉。”

等到身上的所有地方,全都變成白色,大概就會像白石部落的那個奴隸一樣,忽然在陽光下融化。

獅白接過瑩白如玉的關節,雙手用力,關節表面立刻出現裂紋。

他緩慢搖頭,“只是看上去與白石相同,觸感和......硬度?全都有很大的差別。”

顧九黎問道,“白石部落的那個奴隸融化的地方,草木有明顯的變化嗎?”

獅白眼底浮現無奈,“我問過長毛猩猩這個問題,他不知道,白石部落不怎麽在乎草木......不過他知道另一件事。”

大風刮過,降落白石。

雖然不會對獸人造成威脅,但是白石降落的地方,草木全都會陸續枯萎。

只要不觸碰已經枯萎的草木,過不了多久,這些草木就會重新煥發生機,吸引更多的野獸停留。

因為每次大風和白石降臨,最後都會導致附近的野獸數量,在短時間內不同程度的增加,所以白石部落的領地是這裏獵物最充足的地方。

顧九黎和猁漁面面相覷,異口同聲的道,“紅樹和綠竹會不會也是因為大風,降落在這裏?”

獅白單手支頷,中肯的評價這個猜測。

“紅樹被吹得有點遠。”

前方忽然響起熟悉的虎吼。

雖然白石部落的長毛猩猩和奴隸在附近折騰整宿,導致遷徙隊伍的獸人幾乎徹夜沒睡,但是虎嘯不打算因此耽擱遷徙的腳步。

遷徙的第九十一天,遷徙隊伍在太陽徹底顯現的時刻再次出發,沿著白石部落內領地的邊緣繼續向北。

接下來的幾天,白石部落表現得格外安靜。

雖然神山部落的獸人經常能感受到有陌生獸人在不遠的地方,悄無聲息的跟著遷徙隊伍移動,但是白石部落的獸人再也沒有主動出現在神山部落的獸人面前。

獅白經常帶著顧九黎暫時離開遷徙隊伍,在附近尋找白山。

即使找不到白山,他也不會立刻帶顧九黎返回臨時營地。

從未見過的野獸、各種不同的植物......哪怕只是忽然發現一顆有些漂亮的小石頭,小貓也能暫時放下那些排著長隊等他思考的事,露出愉悅愜意的笑容。

遷徙的第九十三天,獅白嗅到從白石部落的領地,飄向遷徙隊伍臨時營地的血腥味,這是不同的獸人鮮血混合的味道。

遷徙的第九十四天,遷徙隊伍離開白石部落的內領地。

遷徙的第九十五天,遷徙隊伍再次感受到地震,好在地面只是小幅度的震動,沒有讓臨時營地的野獸變得驚慌。

遷徙的第九十八天,獅白整天都沒有發現陌生獸人的氣息,去問其他狩獵小隊的隊長,得到完全相同的答案。白石部落的獸人,不再亦步亦趨的跟著神山部落的遷徙隊伍。

遷徙的第九十九天,遷徙隊伍走出白石部落的外領地。

遷徙的第一百天,遷徙隊伍遇見長毛猩猩所說的大風。

猁漁最先發現不對勁,怒吼示警。

顧九黎聞聲望去,北邊有片青色的......雲?

這是神山部落第一次遇見長毛猩猩所說的大風,謹慎的停在原地,看著青色的雲緩慢靠近,逐漸變大,行動軌跡也越來越清晰。

虎嘯昂首怒吼,示意遷徙隊伍改變方向,躲避青雲。

繞到足夠遠的地方,遷徙隊伍再次停下腳步。

獅虎豹貓整齊的蹲坐,腦袋隨著青雲移動,眼底滿是好奇。

腹部有疤的花豹擡起前爪,隨意比劃青雲的輪廓,眼底滿是好奇,“這麽小的雲,為什麽會落下那麽大的白石?”

眼皮有疤的花豹尾巴搖晃,懶洋洋的應聲,“這不是雲,顧九黎說這是風團。”

最近不僅獅白和顧九黎經常離開遷徙隊伍,去附近尋找白山和白石。如果能順利找到白膏或見到奇特的景色,獅白也會呼喚部落的獸人,去搬運白石或看個稀奇。

迄今為止,最讓豹風和豹力印象深刻的畫面全是落地成山的白石。

白石落地會逐漸將周圍的山石泥土染白。

兩只花豹看見的第一塊落地成山的白石,應該是剛落在這裏不久,附近的泥土全都被染成灰白,草木盡數枯萎。

可是灰白土地的邊緣,草木卻格外茂盛,吸引非常多的食草野獸和食肉野獸在附近逗留。

遷徙隊伍的野獸也陷入莫名其妙的煩躁,千方百計的想要靠近白石的方向。

顧九黎和獅白在草木格外茂盛的地方,割斷許多草葉和樹枝帶回臨時營地,導致臨時營地的野獸更不老實,數次試圖掙脫束縛,搶奪顧九黎和獅白帶回來的草葉和樹枝。

直到禿禿將兩個人帶回臨時營地的草葉和樹枝,全部吃進肚子,心滿意足的去睡覺,剩餘的野獸才逐漸恢覆安靜,依舊繼續無意識的張望白石所在的方向。

兩只花豹看見的第二塊落地成山的白石,附近的泥土......看不清是什麽顏色,全都被郁郁蔥蔥的植物遮擋。

不過顧九黎已經發現規律。

白石會令附近的山石泥土染色,最初是灰白,隨即變成與白石相同的熒白,最後又變成灰白。

接下來山石泥土會繼續變色,更準確的說應該是褪色,徹底變回原本的顏色。枯萎的草木重新煥發生機,肆意生長,吸引大量的食草野獸停留。

這塊落地成山的白石,表面也出現附近泥土的顏色,半山腰巴掌大的泥土,長出顆細長的樹,因為紮根的位置不好,樹幹的形狀格外扭曲,可是沒耽誤這棵樹肆意生長,樹冠幾乎與白石的頂端同樣高。

如果不是親眼看見,兩只花豹絕對不會相信,那樣纖細的樹幹也能長出濃密的足以讓神山部落的獸人以巨獸形態,在裏面追逐彼此的樹冠。

可惜......樹幹委實過於纖細。

兩只花豹雖然蠢蠢欲動,但是終究沒忍心看著那顆好不容易,長到那麽大的樹折斷,最後只是在樹冠附近的山上打鬧,沒有靠近。

除此之外,兩只花豹還看見許多正處於不同狀態的白石。

半數嵌入山峰,正在形成山洞的白石。

從兩個方向看那座山是完全不同的模樣。

一邊草木稀疏,看上去與六瓣花部落和新月部落的領地,隨處可見的山沒有區別。一邊沒有草木,只有白石嵌入白山。

全部嵌入山峰,山洞已經形成的白石。

順著渾然天成的山洞走至深處,堵在盡頭的白石表面全是裂痕。

然而無論獸人如何用利爪拍打這塊白石,裂痕都不會有任何變化。

在場獸人當即醒悟,只有時間能讓這塊白石變成更小的白石、白膏和白水。

兩只花豹還見過白石已經徹底消失的地方,那座山草木格外茂盛卻看不到任何白色的痕跡。

臨近山頂的位置有個山洞......完全被從裏面蔓延到外面的植物堵住,根本就走不進去。

.

森林貓聽見兩只花豹的話,眼中浮現無奈,解釋道,“因為風團與你們的距離遠,所以你們才會覺得風團小。實際上,風團是由被風團攜帶的所有東西組成。”

眼皮有疤的花豹點頭,語氣篤定,“我明白,白石也是風團的一部分,風團一定比白石大。”

腹部有疤的花豹不僅跟著點頭,表情也完全與眼皮有疤的花豹相同。

金虎嗤笑,緩慢搖晃尾巴,若無其事的移開目光。

直覺告訴他,豹力依舊不明白。

遠處的貍貓依靠兩個後腿站起來,大聲道,“有東西降落!”

森林貓立刻轉頭,看著青雲如同落雨似的留下個黑點,然後忽然轉彎,飄回來時的方向。

黑點初時追著青雲飄蕩的痕跡移動,速度卻越來越慢,終究還是徹底停下,徑直墜落。

“白石!”

依舊是貍貓最先看清黑點的具體模樣。

金虎若有所思的道,“這種速度......確實不會威脅到獸人和野獸,怪不得白石部落不在意。”

“如果真的不在意,白石部落就不會有遷徙的打算。”猞猁冷笑,“白石部落分明是舍不得因為白石聚集的野獸。”

白石促進草木生長,吸引食草野獸。

食草野獸長久停留,又吸引食肉野獸。

白獅熟練的為森林貓舔毛,低聲問道,“想不想看剛落地的白石?”

話音未落,白石就在遠處落地,發出沈悶的響聲。

橙虎立刻昂頭怒吼,催促遷徙隊伍繼續出發。

森林貓緩慢搖頭,小聲道,“剛落地的白石,只會讓附近變成白色,草木全都枯萎,不好看。”

迄今為止,最好看的地方,反而是白石已經徹底消失的山峰。

猞猁走過來,提醒道,“首領叫獅白去前面探路。”

白獅和森林貓對視。

這麽巧?

白獅面不改色,森林貓卻有些心虛,覺得首領肯定是因為聽見白獅想要帶他偷跑,所以才故意點名白獅去前面探路,擡爪推在白獅頸側,催促道,“快去。”

遷徙隊伍再次出發,明顯感覺到沿路看見的草木越來越茂盛,遇見的野獸數量也越來越多。

稀有野獸和普通野獸變少,小型野獸和中型野獸變多,依舊見不到大型野獸。

偶爾還會遇見皮毛和眼睛全都是特殊的白色,看上去極像是被白石染色的野獸,神山部落將其稱為白石獸。

遷徙的第一百零二天,探路的虎猛發現一個不是在山洞深處形成的白石水潭。

長度大概是他巨獸形態身長的五倍,寬度是他巨獸形態身長的三倍,深度未知。

猁漁沈吟片刻,語氣篤定,“這應該是曾經落地成山的白石,最後留下的白石水潭。”

豹風眼中浮現茫然,輕聲道,“落地成山的白石......那個地方最後不是會變成真正的山嗎?”

如同他不久前見到的那座白石山,只是半山腰覆蓋巴掌大的泥土就能長出樹冠茂密,直至山巔的大樹。

周圍的獸人覺得猁漁和豹風的話,全都很有道理,不約而同的選擇,看向顧九黎。

“我記得豹風說的那棵樹。”顧九黎緩慢點頭。

他覺得猁漁和豹風的話並不矛盾,可以同時發生。

現在可以確定,白石會染色周邊的山石泥土。

這是個初步染色、完全染色、初步褪色、完全褪色的過程。

只要泥土被染色,植物就會暫時枯萎。

等到泥土徹底褪色,枯萎的植物又能重新煥發生機,長得比從前更高大茂盛,遠超不曾被染色的泥土裏生長的植物。

顧九黎專門測試過,白膏和白水全都可以促進植物生長。

可是無論用多少白膏,白水,泥土都不會因此變色。

這讓顧九黎覺得最初降落的白石,可能與最後僅剩的白石、白膏、白水有區別。

直到最近,看見越來越多處於不同階段的白石,顧九黎才隱約想明白,區別是在什麽地方。

他翻出陸續在不同的白水潭附近,找到的白石。只拿出一塊,單獨放進種植隊的花盆。

日升月落,花盆裏的泥土變成灰白色,那塊本就不大的白石也肉眼可見的變小。

區別不在於白石本身。

在於環境。

顧九黎因此簡單粗暴的得出結論。

白石不能單獨存在。

如果附近只有一塊白石,這塊白石會消耗自身,竭盡全力的將周圍的東西也變成白石。

迄今為止,沒有白石能達成目的,最後全都變成很多塊更小的白石。

然而很多白石在同處,依舊沒有辦法避免消耗。

這些白石雖然不會再消耗自身,試圖同化周邊的山石草木,但是會逐漸變成白膏,然後白膏又變成白水。

虎猛發現的白水潭,顯然是白石的最後階段,正在逐漸變成白膏和白水。

等到白石徹底消失,白膏和白水就會滲入地面,澆灌周圍的草木,促進這些草木快速生長。

這是猁漁對白石落地成山的理解。

豹風見到落地成山的白石,半山腰長出大樹,因此以為那塊白石也會像融入山峰的白石那樣,最後留下個山洞,在山洞深處形成白水潭......其實也有可能。

那座白石山所在的位置,地勢明顯下沈。

哪怕附近植物茂盛,依舊會有塵土被風吹到白石山表面,幸運的等到白石因為消耗太大,遍布裂縫,即將變成更多的小白石。

這個階段,白石顯然沒有餘力再同化周圍的山石泥土。

山腳的藤蔓類植物,可以肆無忌憚的沿著白石山攀爬。

堆積在白石表面塵土也長出小樹。

如果白石山分裂的時間足夠漫長,表面堆積的塵土越來越多,植物也越來越多。很久之後,那座白石山或許會變成一座真正的山,分裂的白石各自形成不同的山洞。

顧九黎盡量用獸人能夠輕易理解詞語,形容他對白石山、白石、白膏和白水潭的理解。

然後滿臉期待的與周圍的獸人依次對視,希望能聽見,有人糾正他的錯誤。

猁漁怔楞片刻,拿出表面光滑的金屬片,表情誠懇,“可以再說一遍嗎?”

豹風茫然眨眼,雖然猜測沒有被否定,但是......算了,沒有但是,那顆樹不會因為白石山變成白水潭消失就行。

虎猛若無其事的移開目光,然後又立刻轉頭,睜大眼睛與顧九黎對視,沈聲道,“那個白水潭很大,非常大,肯定是你見過最大的白水潭。”

顧九黎哭笑不得的點頭,“好,我想帶小灰樹和綠竹去看看。”

猁漁收起金屬片,遺憾的搖頭,“我也去。”

等到遷徙隊伍找到適合暫時停留的臨時營地,虎猛、獅白、顧九黎和猁漁帶著小灰樹和綠竹的花盆,在豹風和豹力的掩護下躲著虎嘯,悄無聲息的離開。

當初紅樹送給顧九黎和猁漁的紅葉,全都在綠竹的花盆裏徹底融化,最後變成流光溢彩的灰色。

那個時候,顧九黎已經知道,白水的作用大於白膏大於白石。

後續再發現綠竹花盆裏白石和白膏減少,顧九黎和猁漁全都是直接補充足夠的白水。

如今距離顧九黎和獅白發現綠竹,正好十二天。

綠竹的外形幾乎沒有變化,依舊是手腕粗,指節長,表面的裂紋卻陸續消失五分之一。

找到白水潭,顧九黎立刻比較這裏的白水與別處的白水,是否有區別。

他從小黃包裏拿出密封的金屬瓶和兩個小金屬碗。密封的金屬瓶裏是別處的白水,兩個小金屬碗分別裝不同的白水。

顏色相同,全都是淺淡的白色。

溫度相同,全都是比獸人的體溫略高。

氣味相同,全都是沒有味道。

顧九黎遺憾嘆氣,指向小灰樹的花盆,終究還是露出笑容,“澆水!今天能讓它喝飽!”

他還以為這個白水潭這麽大,白水的濃度也能更高。

如今小灰樹的花盆,底層是流動液體,晃動時偶爾會閃過與紅樹相似的熒光,表面是凝固的灰膏......小灰樹對水的需求量越來越大,哪怕是守著水源,顧九黎和猁漁也沒辦法再看見從花盆底部流出的水。久而久之,原本柔軟濕潤的灰膏,表面就變成幹硬的模樣。

好在無論上層的灰膏如何變化,下層的灰水都不會改變,小灰樹的樹幹和樹根也沒被影響。

這不是顧九黎第一次嘗試用白水澆灌小灰樹。

可是附近的白石雖然多,剛好能找到白水的地方卻很少,綠竹每天消耗白水和白膏、白石又格外多。

平時給小灰樹澆灌白水只能淺嘗而止,從來沒試著用白水讓小灰樹喝飽。

顧九黎將金屬板捏成水舀的模樣,盛滿白水,緩慢的倒入小灰樹的花盆,幹硬的淺灰色膏體觸碰到白水,立刻恢覆柔軟,悄無聲息的從幹癟變得蓬松。

猁漁仔細觀察花盆裏的變化,提醒道,“上次就是停在看見所有膏體,全都恢覆原本模樣的時刻。”

顧九黎點頭,又一次舀水。

連續五次,猁漁終於發現新的變化,立刻道,“膏體的顏色正在變淺!”

不僅顧九黎停住動作,獅白和虎猛也走過來。

虎猛眼中浮現猶豫,小聲道,“現在有點像綠竹花盆裏的顏色。”

獅白聞言,直接將綠竹的花盆搬過來,放在小灰樹的花盆旁邊,語氣篤定,“還是不一樣。”

顧九黎覺得腿麻,從蹲著變成坐著,單手支撐下頷,若有所思的道,“綠竹花盆裏的灰色,來自灰膏和兩片紅葉。加入灰膏,綠竹花盆裏的白水變成灰水。紅葉在花盆裏變灰,徹底溶化。綠竹花盆裏的液體,不僅變得更灰,偶爾還會有流光溢彩的感覺。”

猁漁點頭,端起綠竹的花盆,緩慢晃動。

恰好夕陽還沒徹底落下,陽光輕而易舉幫助灰水展示流光。

“每次往綠竹的花盆裏添加白水,綠竹花盆裏的液體都會變得更灰。”猁漁眼角眉梢浮現恍悟,“可是小灰樹花盆裏的液體和灰膏全都是顏色逐漸變淺。”

虎猛聽得滿頭霧水,下意識的看向小灰樹的花盆。

幹硬的灰膏因為充足的白水,重新變得柔軟蓬松,顏色......確實像猁漁說的那樣,變得更加淺淡?

顧九黎又一次往小灰樹的花盆裏倒白水。

這次只倒幾滴,立刻收手。

白水還沒來得及蔓延就被灰膏徹底吸收。

盯著小灰樹花盆的獸人,全都看見,最後一次吸收白水的灰膏與其餘地方的灰膏相比,顏色明顯更淺淡。

猁漁的手指無意識的蜷縮,語速越來越快,“綠竹花盆裏的液體,灰色越來越深,綠竹表面的裂紋隨之越來越少,代表花盆內液體的顏色變深,對綠竹有好處。小灰樹始終沒有任何反應,現在往花盆裏倒白水卻會讓灰膏的顏色變淺,是不是不應該再給小灰樹澆白水?”

顧九黎搖頭,放下水舀,從小黃包裏拿出金屬刀。

他先將金屬刀拽成細長的模樣,然後伸直手臂,看向虎猛,“燒一下,消毒。”

“啊?”虎猛下意識的伸長脖子,貼近金屬刀,仔細觀察金屬刀......

獅白擡手懟住虎猛的腦門,阻止對方繼續靠近顧九黎,眼中浮現疑惑和警惕,“顧九黎說讓你燒金屬刀,不要靠這、麽、近。”

完全被茫然填充的金色虎眼,立刻重新凝聚神采。

虎猛面無表情的看向獅白,“我在觀察,應該從那個方向灼燒金屬刀。”

話音未落,他的手指已經冒出金色的火焰,敷衍、潦草、快速的在金屬刀表面掠過。

然後迫不及待的問顧九黎,“這樣可以嗎?”

無論做什麽,不要再關註虎為什麽觀察金屬刀。

對!

不是聽不懂,頭疼。

真的是在觀察金屬刀。

顧九黎忍住笑,若無其事的點頭,“這樣就可以。”

他調整握刀的姿勢,順著花盆的邊緣,切割恢覆柔軟蓬松的灰膏,輕聲道,“感覺像是在切草葉,可以輕而易舉的劃動。”

掀開被單獨切割的灰膏,底層的液體,色彩忽然變得鮮明。

猁漁楞住,無意識的睜圓眼睛,失聲道,“怎麽像是透明的水?”

顧九黎也有相同的感覺,連忙用金屬捏出個勺子,小心翼翼的舀出花盆底層的液體,仔細觀察。

確實透明,但明顯不是水。

“好漂亮!”顧九黎眼中浮現驚嘆,緩慢的搖晃手臂,金屬勺裏的液體也隨之移動。

平整圓潤的液體瞬間變得波光粼粼。

不僅由內而外散發的銀光變得更生動雀躍,夕陽的餘暉照在這裏,光斑也變得更絢爛華麗。

猁漁和虎猛無意識的點頭,目不轉睛的看著從未見過的光景。

獅白凝視顧九黎的眼睛,嘴角揚起愉悅的弧度,“很漂亮。”

小灰樹花盆底層的液體是透明色,不是深灰色,等於徹底推翻猁漁的猜測。

雖然灰膏和紅葉令綠竹花盆內的液體,顏色越來越深,給綠竹帶去很大的好處,但是灰膏變成液體,顏色反而會變淺。

這至少可以證明給小灰樹的花盆澆灌白水,導致灰膏的顏色變淺,對小灰樹不是壞事。

經過短暫的猶豫,顧九黎重新拿起水舀。

虎猛突然道,“小灰樹的花盆下面是不是有排、排水孔?為什麽下面的液體沒有順著排水孔流出去?”

顧九黎動作稍頓,舉起花盆,“你摸排水孔。”

虎猛楞住,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很快就找到凹陷的地方,裏面堅硬幹燥。

他下意識做出猜測,“石頭?”

顧九黎搖頭,“我沒特意堵住排水孔,猁漁發現花盆底部的灰膏變成液體,排水孔就已經變成這樣。”

“我也沒特意堵排水孔。”猁漁立刻道,“我覺得堵住排水孔的地方,手感有點像白石。”

獅白歪著頭從下面觀察花盆底部,“灰色,灰石?”

他瞇起眼睛,自言自語似的道,“白石變成白膏,白膏變成白水。紅葉變成灰葉、灰葉變成灰膏、灰膏變成透明浮光液體、透明浮光液體變成灰石?”

顧九黎順著這番話思考,輕聲道,“不,好像不太對勁。”

虎猛隨手撿起塊白石,不動聲色的向遠處移動。

雖然依舊沒能想明白,小灰樹花盆裏的液體是因為什麽變化,但是不停的給小灰樹澆灌白水,灰膏的變化非常明顯。

顏色越來越淺淡,最後停留在淺灰。

顧九黎見白水浮在灰膏表面,沒有如之前那般立刻被吸收,笑著問道,“終於喝飽了嗎?”

小灰樹沒有任何反應。

顧九黎見狀也不失望,放下水舀,走向正在給小灰樹挖新花盆的獅白。

因為迫切的需要白石獸被同化的皮骨和白石,遮掩氣息,綠竹早就擁有能將原本的花盆直接放進去的新花盆。

兩個花盆之間的空隙很大,可以放下足夠的白石和白石獸被同化的皮毛和骨頭。

雖然小灰樹現在的模樣,暫時不需要遮掩氣息,但是獅白看這裏有足夠的白石,不遠的地方又有適合挖大花盆的石頭,立刻去挑選合適的石頭,為小灰樹量身打造第二個花盆。

同時也是防止不知道究竟是被什麽東西,從裏面堵住的排水孔,忽然恢覆通暢,導致透明浮光液體流走。

顧九黎趴在獅白背上,小聲抱怨,“手臂酸,小灰樹上輩子一定是生活在沙漠裏。”

不然怎麽會像是永遠喝不飽!

“白石沙漠嗎?”獅白認真的反問。

顧九黎楞住,然後被這個冷笑話,逗得樂不可支,笑到顫抖,摟住獅白的脖頸才沒滑到地上。

雖然小灰樹、綠竹和白石,全都不能說話,但是只憑目前為止,僅有小灰樹和綠竹能在白水中保持原狀,沒有枯萎。可以合理推測,小灰樹、綠竹和白石或許是來自相同的地方。

按照這裏白石變成白水的速度算。

如果小灰樹原本生存的地方,只有白石和同類。

從某種角度看,小灰樹確實生活在白石沙漠。

獅白眼中浮現無奈,放下只差最後幾下就能挖完的花盆,反手抱住顧九黎,防止對方掉下去,低聲道,“真的這麽好笑......地震。”

他立刻變成巨獸形態,熟練的將森林貓藏在腹下。

收集白水的金虎放棄木桶,雙爪分別按住小灰樹和綠竹的花盆。

猞猁昂首怒吼,提醒臨時營地的獸人。

與此同時,臨時營地也傳來各種吼聲。

森林貓很快就緩過神,爬到白獅的鬃毛下方,側耳貼向地面。

隨著遇見地震的次數越來越多,他也逐漸變得比從前敏銳。

雖然依舊沒有獅白反應快,但起碼已經能聽出地震的方向和強烈程度。

這也算是他獨有的特長。

迄今為止,整個遷徙隊伍,包括六瓣花部落和新月部落的獸人,只有他能根據聽見的聲音,判斷地震的強烈程度。

“南邊,震感不強,立刻就能結束。”

話音未落,地面已經停止搖晃。

森林貓苦笑,感慨道,“沒想到我竟然也能不依靠指南針,找到南邊。”

白獅輕蹭森林貓的頭,輕聲道,“最近地震又變得頻繁,好在遷徙隊伍與神山的距離已經足夠遠,沒有受到影響。”

森林貓聞言,思緒立刻從‘神山’轉移到‘遷徙隊伍’,毛絨絨的耳朵重新豎立,“還是不能放松警惕,至少要先離開這個板塊。”

遠處的虎吼忽然變得憤怒。

白獅和森林貓對視,眼底同時浮現心虛。

地震結束,虎嘯終於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有獸人背著他跑出臨時營地。

遷徙的第一百零五天,遷徙隊伍再次遇見白石部落的獸人。

五只遍體鱗傷的長毛猩猩被長尾馬和卷毛羊追趕,慌不擇路的跑到六瓣花部落的獸人面前,求六瓣花部落的獸人救命。

神山部落的獸人聽見後面的動靜,眼底浮現好奇,不停的回頭張望。

沒過多久,彎角牛就滿臉歉意的跑過來,告訴虎嘯,六瓣花部落已經解決完麻煩,遷徙隊伍可以繼續前進。

眼皮有疤的花豹,單爪按著腹部有疤的花豹站起來,熱情的揮舞另一只豹爪,“牛角鋒!有時間過來聊幾句嗎?”

彎角牛楞住,發出悠長的吼聲,然後跑向兩只花豹,“什麽事?”

神山部落的獸人見狀,不動聲色的豎起耳朵,很快就如願聽見想要知道的內容。

白石部落在上上次的地震夜,徹底陷入混亂,現在是馬獸人和羊獸人做主。

長毛猩猩不僅失去主人的地位,還成為白石部落僅有的奴隸。

森林貓雖然沒有故意湊熱鬧,但是位置好,熱鬧自動往他的耳朵裏鉆。

上上次的地震夜?

十天前。

怪不得即使神山部落的遷徙隊伍,還沒徹底離開白石部落的領地,白石部落也不再派獸人,繼續觀察神山部落的遷徙隊伍。

原來是自顧不暇,分不出精力再管神山部落的遷徙隊伍沿途做什麽。

遷徙的第一百零六天,探路的豹風和豹力最先發現,白石部落從不考慮向北遷徙的原因。

虎嘯立刻召集祭司和狩獵隊、采集隊、種植隊的小隊長開會,同時還讓獸人專門去叫兔隊的兔兔和六瓣花部落的牛角壯、牛眼圓。

獅白和顧九黎剛離開遷徙隊伍就聽見獅壯急切的呼喚,連忙跑回來,直奔人最多的地方。

虎嘯看見明顯心虛的顧九黎和面不改色的獅白,立刻問,“還差誰?”

獅藍輕聲道,“猁漁、虎猛、貓笑、兔白、牛角壯、牛眼圓......”

顧九黎緊繃的臉色逐漸舒緩,虎嘯急切的表情卻逐漸麻木。

周圍的獸人見狀,眼角眉梢皆浮現笑意。

蔓延已久的緊張,悄無聲息的消散。

虎嘯緩慢搖頭,神色卻不再緊繃,高聲道,“不用再等,先讓豹風和豹力說,北邊究竟是怎麽回事。”

眾人聞言,不約而同的看向沈默發呆的花豹。

豹風先緩過神,悶聲道,“北邊是斷崖,既沒有路,又不能跳過去。”

豹力嘆氣,“除非獸人能長出翅膀飛過去,否則只能改變遷徙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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