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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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三合一
獅白發現黑臉貓對他的懼怕, 轉而看向另外四個陌生獸人，目光停留在擁有巨獸形態的牛獸人身上，“你好, 我是神山部落狩獵六隊的隊長, 獅白。”
“你好？”牛獸人緊張的垂下眼皮，避免對視，悶聲道，“我是六瓣花部落的獸人，牛角鋒。”
顧九黎聞言, 下意識的看向牛獸人的頭頂。
確實很鋒利，可是......雙角斜向後內彎，無論以什麽角度攻擊，鋒利的角尖都無法觸碰敵人。
“你來自六瓣花部落？”獅白面露驚訝, “我想再確定一次, 你們五個是不是來自相同的部落。”
牛角鋒點頭，“是。”
餘下四個獸人看上去很依賴牛角鋒, 全都站在隨時能躲到牛角鋒身後的位置, 陸續應聲, 給出相同的答案，沒有任何猶豫或勉強。
神山部落的獸人悄無聲息的對視，眼中既有懷疑又有嘲諷。
猁漁放下記滿各種信息的金屬片, 特意放緩聲音, 方便陌生獸人全都能聽清他說的話。
“這裏有沒有獸人聽說過黑石部落？神山部落和黑石部落的距離很近。黑石部落的首領曾告訴我, 同樣距離很近的六瓣花部落和毛球部落，經常發生沖突。因為毛球部落的貓獸人和六瓣花部落的鼠獸人, 總是有很多矛盾。”
陌生的貓瞬間炸毛，“毛球部落怎麽可能會有貓獸人？那是老鼠窩！”
最先與神山部落有交集的黑臉貓滿臉老實, 小心翼翼的道，“你是不是記錯了？六瓣花部落沒有鼠獸人，毛球部落也沒有貓獸人。貓與鼠沒有矛盾，鼠卻很喜歡找貓的麻煩。”
猁漁變成獸形，試圖通過相似的物種緩和對方的警惕，故作漫不經心的道，“雖然我不可能記錯，但是神山部落與黑石部落也有很多矛盾，黑石部落的首領很有可能，故意欺騙我。”
猞猁凝視黑臉貓的眼睛，“希望你能多說些關於六瓣花部落和毛球部落的事，幫助我識破黑石部落的謊言。我會給你適當的報酬，月光石、珍珠、野獸皮毛、指南針，你想要什麽？”
黑臉貓沈默的看向牛角鋒。
獅白指向遠處的空地，提醒道，“你們可以去那邊商量，下定決心再來找我們。”
牛角鋒像是正在承受巨大的壓力，表情不停的變化，啞聲道，“神山部落想知道什麽，盡管問，不需要報酬，六瓣花部落也有很多事想問神山部落。”
獅白終於找到機會，詢問令顧九黎好奇的事，不動聲色的道，“神山部落來自南邊，走很遠的路才到這裏，發現很多從前沒見過的野獸。如果離開這裏，繼續向北行走，常見的野獸會不會發生變化？”
“神山部落要繼續向北遷徙？”牛角鋒難以置信的瞪圓眼睛，迫不及待的反問，“黑石部落有沒有告訴你們，北邊有個白石部落！”
獅白點頭，語氣依舊平波無瀾，“我知道白石部落會主動攻擊附近的部落，然後將抓到的獸人當成奴隸虐待。可是沿路走到這裏，神山部落沒有找到野獸充足，適合建立部落的地方，必須繼續向北。”
牛角鋒環顧四周，下意識的問，“神山部落有多少獸人？”
獅白輕笑，“這是秘密。”
他變成巨獸形態，昂首怒吼，分散在營地各處的獸人陸續做出回應。
整片天空都回蕩著獅虎豹貓的吼聲。
六瓣花部落的獸人從未見過這般聲勢，神情呆滯的望著白獅，四肢的顫抖逐漸明顯。終究難逃本能的驅使，四肢伏地，無聲表達敬畏。
哪怕是膽子最大的牛角鋒，也只有表面還能繼續保持冷靜。
白獅蹲坐，認真詢問，“怎麽樣，你覺得神山部落能不能抵抗，白石部落肆無忌憚抓奴隸的行為？”
“......”彎角牛目光渙散，全身僵硬，沒有任何反應。
顧九黎低聲道，“獅白以巨獸形態站在保持巨獸形態的牛角鋒面前，光憑體型竟然沒輸給對方。”
“這有什麽奇怪？”虎猛突然回頭，眼底滿是不解，“他是部落最強壯的獅獸人。”
顧九黎緩慢搖頭，沒有解釋。
神山部落原本生存的地方，沒有牛獸人，他沒辦法讓虎猛相信，神山部落的獅虎，未必是體型最壯碩的獸人。
如果不是生存在這片貧瘠的地方，這種有粗壯彎角，肌肉從肩膀隆起至脊背，骨架格外穩固的牛，體型說不定是獅虎的幾倍。
猁漁悄無聲息的停在顧九黎的另一邊，語氣感嘆，“六瓣花部落的貓委實太瘦弱，怪不得豹力會那麽擔心這只黑臉貓。分明是成年獸人，體型卻與神山部落的亞成年獸人差不多。”
顧九黎隨手擺弄金屬片，若有所思的道，“換個角度看，獸人因為環境受到的限制，至少沒有野獸大。”
在神山部落，普通獸人與小型野獸的體型差距，遠超這裏的普通獸人和稀有野獸的體型差距。
虎猛發間冒出毛絨絨的耳朵，不動聲色的遠離兩個祭司。
聽不懂的話，少聽，不僅容易腦袋疼，還會讓虎變傻。
許久之後，牛角鋒終於回神，表情變得生動，主動對白獅道，“神山部落可以驅逐白石部落，取而代之！只要神山部落承諾，不會將六瓣花部落的獸人當成奴隸折磨，六瓣花部落可以為神山部落帶路！”
“神山部落不會留在這裏。”白獅的尾巴緩慢晃動，語氣堅定，“只要白石部落不主動攻擊神山部落，神山部落就會盡量躲避白石部落，快速離開，繼續向北遷徙。”
他直視牛角鋒的眼睛，提醒道，“我已經回答你三個問題，你卻始終沒有回答過我的問題。”
牛角鋒楞住，連忙壓下繁雜的思緒，仔細回想白獅的問題。
[如果離開這裏，繼續向北行走，常見的野獸會不會發生變化？]
“這是我第一次離開六瓣花部落的領地，不知道北邊是什麽樣。”牛角鋒的臉上浮現茫然，“因為白石部落，附近很少會出現陌生部落的獸人。即使偶爾有陌生部落的獸人，在六瓣花部落的領地內留下痕跡，動向也是由南至北。”
他能感受到神山部落的白獅，回答問題的態度很認真，沒有因為六瓣花部落的獸人弱小，故意欺負牛。
可是......他真的不知道，總不能隨意編造不存在的事，欺騙對方。
牛角鋒很愧疚，只能絞盡腦汁的回想各種細節，喃喃道，“剛才那個獸人說的黑石部落，我知道一些。每次旱季或雨季結束，黑石部落的狼都會穿過六瓣花部落的領地，前往白石部落，然後再原路返回。六瓣花部落怕惹麻煩，從來不會與黑石部落的獸人有交集。”
白獅懶洋洋的更換姿勢，雙爪交疊，頭搭在上面，問道，“六瓣花部落是如何為野獸分類？我可以先比較這裏的野獸與神山部落在已經走過的地方遇見的野獸，有什麽不同。”
見對方沒有生氣，牛角鋒很高興，學著白獅的模樣趴下，緊繃的身體逐漸放松，話也變多。
六瓣花部落對不同體型的野獸，有六種稱呼。
原始一類野獸。
原始二類野獸。
三類野獸。
四類野獸。
五類野獸。
六類野獸。
豹力追逐的那只野獸，在六瓣花部落的獸人眼中是原始一類野獸。
目前六瓣花部落的獸人，主要靠狩獵原始一類野獸和原始二類野獸填飽肚子，遇見落單的三類野獸，六瓣花部落的獸人會嘗試狩獵。
如果不幸遇見四類野獸或五類野獸，六瓣花部落的獸人會立刻逃跑。
六類野獸很少出現，迄今為止，牛角鋒只是知道六類野獸的存在，他希望永遠沒有見到六類野獸的機會。
白獅緩慢點頭，直抓重點，“原始是什麽意思？”
牛角鋒楞住，語氣明顯心虛，“傳言這裏原本只有獸人和原始野獸，陸續來臨的三類野獸至六類野獸，全都是獸神的懲罰。”
話音未落，他立刻道，“雖然這個傳言已經存在很久，但是沒有任何依據。即使是六瓣花部落的獸人，也不會相信。”
“獸神為什麽要懲罰獸人？”白獅追問。
牛角鋒陷入沈默，表情數次變化，悶聲道，“我不知道，傳言的內容只有這麽多。”
白獅垂下眼皮，心知牛角鋒在說謊，可是對方不願意說實話，即使繼續逼問，最後也只能聽假話。
他與顧九黎短暫的對視，不動聲色的安撫牛角鋒的情緒，告訴對方，神山部落目前是如何稱呼各種體型不同的野獸。
等到牛角鋒不再緊張，白獅才問下個問題。
“附近還有什麽部落？”
牛角鋒的眼眶忽然泛紅，嗓音嘶啞，“沒有。”
白獅楞住，眉頭緊皺，“可是黑石部落的首領和祭司曾說過，這附近有六瓣花部落，毛球部落和新月部落。”
雖然不能排除兩個人共同說謊的可能性，但是白狼首領和灰狼祭司時刻防備對方，全都是真話摻著假話說。
無論如何都不至於，沒有半個字的真話。
除非......牛角鋒也沒有半個字的真話。
白獅的目光滿含審視，極快的閃過冷光。
牛角鋒神色逐漸暴戾，終於顯現獨屬巨獸形態獸人的氣勢。
這裏原本確實有三個部落。
毛球部落的獸人最多，差不多有五百個，在二十天前被白石部落攻破。
按照白石部落的習慣，活著的壯年獸人全部帶走，老獸人和幼崽一個不留，亞成年獸人純看運氣。
相隔兩天的路程，六瓣花部落的獸人無法只憑借飄蕩的血腥味，判斷毛球部落的運氣，只知道，下個倒黴的部落肯定會是六瓣花部落。
因為毛球部落覆滅，代表南邊再也沒有比六瓣花部落距離白石部落更近的部落。按照白石部落的習慣，六瓣花部落會比毛球部落更慘。
六瓣花部落既不想坐以待斃，又無力抵擋白石部落，只能遷徙。
牛角鋒和同伴，全都是六瓣花部落專門派出探路的獸人。
不遠處豎著耳朵聽白獅和牛角鋒交談的獸人聞言，面面相覷，神色異常覆雜。在神山部落的獸人眼中，六瓣花部落值得同情的地方太多，以至於神山部落的獸人，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應該從哪裏開始同情。
豹風和豹力覺得六瓣花部落的獸人已經逐漸熟悉神山部落，不再像剛來營地時那麽膽怯，主動走過去搭話。
猁漁小聲與顧九黎耳語，“部落遷徙，這樣的大事情，只有五個獸人探路，其中還包括四個沒有巨獸形態的獸人，哪怕六瓣花部落和牛角鋒有所保留，現在也能斷定，六瓣花部落的獸人，不會超過三百。”
虎猛搖頭，臉色前所未有的深沈，小聲道，“絕對不會有三百個獸人，最多二百五十個獸人，巨獸形態的獸人，不超過......二十五個。”
顧九黎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他沒辦法想象一千三百二十五個獸人的神山部落，只有一百三十三個巨獸形態的獸人，遷徙的路會有多麽難走。
猁漁又道，“除非六瓣花部落早就攢夠充足的食物，否則想要穿過前方那片格外貧瘠的地方，只能忍饑挨餓。”
可是正在經歷遷徙的獸人全都知道，環境越惡劣，獸人越需要充足的食物，否則只能陷入惡劣的環境時刻煎熬，看不見半點希望，意志逐漸消沈。
顧九黎朝兔白招手，小聲囑咐，“你去通知采集隊做飯，然後將我和獅白能分到的肉送來，麻煩你多跑一次。”
兔白瞪圓眼睛，有些生氣，“我願意給你跑腿，不許道謝。”
她也是最近才發現，顧九黎從來都不會對詭計多端的白獅客氣，每次都是理直氣壯的讓對方做任何事。
顧九黎笑著點頭，看著兔白跑遠。
“你可憐六瓣花部落的獸人？”虎猛的表情難得認真，輕聲道，“雖然你和獅白不會因為這點食物挨餓，但是我必須提醒你，這點幫助對六瓣花部落的獸人沒什麽用。”
猁漁輕捏眉心，語氣無奈，“你......不要腦補顧九黎犯傻，你會犯傻，他也不會犯傻，你卻用犯傻的腦袋揣測不會犯傻的人是如何犯傻。”
虎猛眼底的嚴肅變成茫然，這麽多字在他的腦海中交替出現，最後卻只留下‘傻’。
他忍住讓猁漁再說一次的想法，沈默的走向獅白和牛角鋒。
即使再聽一次，結果也不會有任何區別，不如去聽牛角鋒說白石部落的事。
怎麽就沒記性？
盡量不要在兩個祭司商量事的時候靠近，稍不留神就會掉進心眼裏。
顧九黎望著虎猛的背影搖頭，滿臉無奈，“他寧願做受氣虎，也不願意思考。”
猁漁嘆氣，聲音低沈，只有近在咫尺的人才能聽見，“獸神保佑，下任首領，千萬別是虎猛。”
否則他身為祭司，豈不是每天都要氣死？
顧九黎的表情逐漸微妙，欲言又止。
虎嘯忽然從後面走過來，問道，“你們在說什麽？”
猁漁的身體瞬間僵硬，難以置信的回過頭，發間毛絨絨的耳朵快速下劃，啞聲道，“我、我在向獸神祈禱，下任首領別是虎猛。”
根據這句話，他能想到無數個合理的解釋。即使是面對虎猛本人，他也能理直氣壯，不會有任何類似心虛的情緒。
可是看見虎嘯的臉，猁漁立刻想到剛成祭司時惹得那些麻煩，忽然前所未有的心虛。
顧九黎搖頭，終究還是說出他聽見猁漁的話，下意識浮現的念頭。
“出來混，早晚都要還。”
猁漁沒說這句話之前，顧九黎真的沒想過下任首領的事。
可是猁漁開口之後，顧九黎忽然就有種因果循環，宿命感拉滿的感覺。
虎嘯楞住，兩只手剛好籠罩兩個祭司的腦袋，哭笑不得的道，“還沒找到適合建立部落的地方，尊重下勤懇能幹，任勞任怨的現任首領，好不好？”
顧九黎和猁漁各自頂著只手，乖巧點頭。
虎嘯滿意的點頭，“按照牛角鋒的話，遷徙隊伍正常行走，可以在兩天之後到達六瓣花部落現在的領地。繼續行走四天，可以到達新月部落的領地。如果運氣好，新月部落的獸人可能已經被白石部落帶走。”
猁漁馬上轉頭看向不知不覺中已經被神山部落的獸人，團團圍住的牛角鋒，眼中浮現後悔，“他又說什麽？我沒聽見！”
顧九黎單手支頷，語氣滄桑，“我也沒聽見。”
可是導致他們走神的罪魁禍首——虎猛，正坐在牛角鋒對面最好的位置，肯定什麽該聽的內容都沒落下。
“沒事，我告訴你們。”虎嘯大笑，原地坐下。
猁漁目光沈靜，語氣平和，“你先告訴我們兩個，剛才漏聽什麽。然後再找個獸人來告訴我們三個，現在又漏聽什麽。”
漏聽只會無限循環......
虎嘯滿不在意的擺手，“沒關系，等會叫虎猛過來，如果不願意，我就咬禿他的屁股。”
“別！”顧九黎露出笑容，尖銳的獠牙若隱若現，“雖然虎猛早就既沒有面子又沒有裏子，但是今天有六瓣花部落的獸人在，還是給他留點遮羞的虎毛，等會我叫獅白過來。”
虎嘯略顯遲疑的點頭，莫名其妙的覺得有點不對勁。
可是仔細思索，這番話完全為替虎猛考慮，能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他緩慢搖頭，專註的說起正事。
猁漁若有所思的回頭看向獅白和虎猛，同樣覺得不對勁。
即使獅白和顧九黎相隔很遠，身邊各自有其他獸人，緊挨著顧九黎的猁漁依舊生出突然變成水晶人的錯覺。
沒關系，他再怎麽水晶人也沒有虎嘯和虎猛水晶的徹底，何必想那麽多？
虎嘯想要讓虎猛做什麽，還要先進行禿屁股威脅。
顧九黎想要讓獅白做同樣的事，根本就不需要開口，一個眼神，獅白就能心領神悟，然後心甘情願的去做。
這種對比，只能用慘烈形容。
新月部落不僅是白狼首領和灰狼祭司口中，白石部落南邊僅剩的三個部落之一，同樣是這三個部落中距離白石部落最近，獸人最少的部落。
牛角鋒說新月部落只有六十個獸人，全都是天生膽小的兔獸人，依靠守著一種叫做新月果的植株生存。
早在兩個雨季、兩個旱季之前，白石部落攻打周圍部落的腳步就蔓延至新月部落。
當時很多部落都認為，最弱小的新月部落會最先覆滅。
兔獸人整日擔心受怕，稍微嗅到點血腥味就能嚇到昏厥，然而周圍的部落一個接著一個的覆滅，新月部落卻始終如同凈土。
直至今日，幾乎與白石部落相隔八天距離的毛團部落也被白石部落覆滅，只與白石部落相隔六天距離的新月部落，兔子卻依舊在擔心受怕。
顧九黎精準的抓住重點，語氣篤定，“從白石部落的角度看，新月部落的六十只兔子留下原地的價值，必然超過成為奴隸的價值。”
猁漁問道，“新月果是什麽植物？”
虎嘯搖頭，意猶未盡的道，“我只聽見這麽多內容，牛角鋒也不知道新月果有什麽作用。”
猁漁意有所指的道，“這裏的部落，各有特點。”
他心知肚明，牛角鋒看似知無不言，實際有很多不願意透露的秘密，嘴非常嚴。
食物的香味逐漸蔓延，令身處營地各個角落的獸人陸續發出喜悅的聲音。
顧九黎下意識的看向六瓣花部落的獸人，自言自語似的道，“驚訝，羨慕，意外，喜悅，為什麽不震驚？”
虎嘯楞住，表情逐漸凝重，“因為對這種味道不陌生？”
“可是連白石部落也沒有吃熟食的習慣，黑石部落是因為神山部落才開始吃熟食物，為什麽六瓣花部落的獸人......”猁漁的話忽然頓住，語氣變得疑惑，“難道是神山部落遷徙之後，黑石部落又派獸人去白石部落？”
黑石部落的獸人不是遷徙，速度能比神山部落的遷徙隊伍快一倍有餘。
如果在經過這裏的時候生火做飯，剛好被六瓣花部落發現，從而導致六瓣花部落的獸人知道熟食，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顧九黎垂下眼簾，提醒道，“我覺得牛角鋒不願意透露更多的傳言很有趣。”
猁漁的記性很好，立刻輕聲重覆牛角鋒的話。
[這裏原本只有獸人和原始野獸，陸續來臨的三類野獸至六類野獸，全都是獸神的懲罰。]
“什麽意思？”虎嘯問。
顧九黎張嘴又閉上，不怎麽想說，可是耐不住猁漁和虎嘯執著的目光，滿臉無奈的道，“不管你們能不能理解，我只說一次，不許追問。”
他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麽解釋。
猁漁和虎嘯立刻點頭。
顧九黎用只有彼此才能聽清的聲音道，“上次見到水中神山，證明大陸有板塊，存在相對運動，結合六瓣花部落的傳說，我懷疑，稀有野獸、普通野獸與小型野獸、中型野獸、大型野獸來源於不同的板塊。”
虎嘯和猁漁對視，四眼茫然。
什麽意思？
顧九黎察覺到不對勁，捂住嘴，悶聲道，“不許追問。”
始終小聲說話的三個人同時不再說話，難以言喻的寂靜立刻蔓延，尤其是不遠的地方，圍著六瓣花部落獸人的獅虎豹貓義憤填膺，大聲咒罵著白石部落，襯托得這邊更加沈悶。
虎嘯輕咳，“我有另一個問題。”
“可以問。”顧九黎矜持點頭。
虎嘯立刻道，“我想知道牛角鋒隱瞞的事，應該怎麽做？”
顧九黎聽見另一個人叫他的名字，轉頭看去，發現是拎著木桶的灰瞳和白光，他笑著朝那邊招手，輕聲道，“誘之以利。”
虎嘯再次陷入沈默。
又沒聽懂。
眼角餘光看見猁漁突然站起來，他下意識的問，“做什麽？”
猁漁一本正經的道，“忽然想到有些東西還沒清點。”
虎嘯點頭，原本不想再追問，可是猁漁始終站在他面前。
“哪些東西還沒清點？”
“發電機、電網、鹽、海帶、魷魚幹、珍珠......”
采集隊的做飯速度向來不慢，沒過多久，兔白就挑著四個木桶走到顧九黎身邊，小聲道，“因為遷徙隊伍明天沒打算出發，所以今天的食物做的比較豐盛，不僅有煮肉和炸肉，還有個炒臘腸和排骨海帶湯。”
顧九黎驚喜點頭，笑著道，“別忘記扣積分。”
大鍋飯只有煮肉和炸肉，從無例外。
想要吃得更精致覆雜，耗費更多的人力和木材，只有兩個選擇。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消耗積分。
如果選擇後者，積分會被分成兩份。負責做飯的獸人得到大半，公共山洞得到小半。
炒臘腸和排骨海帶湯，全都是兔白專門給他加的菜！
顧九黎和獅白在遷徙之前，陸續整理出不少東西送去公共山洞，每個人都有很多積分，平時又習慣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偶爾消耗一次積分，完全不心疼。
虎嘯終究比虎猛聰明，早就想通‘誘之以利’是什麽意思。
他看著四個木桶裏的食物，態度強硬，“不能扣你的積分，扣公共山洞的積分，等會讓獅白正常再去領你們的食物。”
顧九黎搖頭，“不用，我和獅白的積分很充......”
“誒！”兔白迫不及待的應聲，指甲在金屬片表面留下清晰的痕跡，語氣輕快雀躍，“我已經改好賬單，不要再讓我改，否則對賬的時候算不明白，又要看猁漁的冷臉！”
話音未落，她已經蹦跳著走遠。
顧九黎面露無奈，直接將木桶推向虎嘯，慢吞吞的道，“既然這是部落的善意，那就請首領親自拿過去，順便攆走周圍的獸人。免得六瓣花部落的獸人吃東西的時候太緊張，反而更容易隱藏破綻。”
虎嘯做事，從來沒有意外。
沒過多久，聚集在六瓣花部落獸人周圍的人影就各自散開。
獅白立刻走到顧九黎身邊，低聲道，“陪我去領食物？”
顧九黎可以等負責做飯的采集隊暫時空閑，主動關心他有沒有吃飯，獅白卻得為整個狩獵六隊的肚子考慮。
在狩獵隊和采集隊的小隊長眼裏，‘搶’食的重要性僅次於狩獵。
顧九黎點頭，熟練的爬上白獅的背。
虎嘯會安排目光更加隱蔽的貍貓獸人盯著六瓣花部落的獸人。
獅白以最快的速度，依次找到五個正在做飯的采集隊，熟食和正在鍋裏的食物全都加起來，剛好是整個狩獵六隊今日可領食物總數的一半。
他每次都是先領走這麽多食物，讓狩獵六隊的成員先填飽肚子。
餘下的食物，通常都是等做飯的采集隊徹底忙完再來。從來不擔心做飯的采集隊因為算錯數目，導致最後來領剩餘食物的小隊，拿不到足夠的食物。
采集隊顯然很喜歡這份信任，最忙的時刻，面對獅白也沒冷臉。
相比從容有度，快速安排好一切，只需要安靜等待的獅白，數學不好，性格又急的虎跳就......略顯茫然。
顧九黎趁著還有食物在鍋裏沒熟，小聲問道，“牛角鋒為什麽篤定六瓣花部落如果不遷徙，未來會比毛團部落更淒慘？”
“因為白石部落長久以來的習慣。”獅白回答。
雖然牛角鋒言語間有所保留，但是相比黑石部落的白狼首領和灰狼祭司，牛角鋒依舊能算得上是誠實牛。
至少對待白石部落的事，他是真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神山部落只知道白石部落喜歡到處抓奴隸，從來不知道，白石部落的奴隸，有不同的等級。
總共五個等級。
最低是五級，通常是剛被白石部落抓到的奴隸。
五級奴隸為白石部落抓到兩個新的奴隸或殺兩個敵對部落的獸人，可以變成四級奴隸。
四級奴隸為白石部落抓到十個新的奴隸或殺八個壯年獸人，可以變成三級奴隸。
三級奴隸為白石部落抓到四十個新的奴隸或殺三十五個壯年獸人，可以變成二級奴隸。
二級奴隸為白石部落做出重大貢獻，可以變成一級奴隸。
六瓣花部落千方百計的躲著白石部落，只知道這些內容。實際上，如何計算‘壯年獸人’和‘抓奴隸’的標準，對於每個級別的奴隸都有不同的要求。
獅白看著顧九黎的臉色逐漸變得沈重，眼中浮現無奈，明知道接下來的話會讓小貓更不高興，當下卻不得不說，聲音越來越輕。
“六瓣花部落和毛球部落積怨已久。白石部落下次攻打新的部落，必定會帶著剛從毛球部落抓的奴隸。六瓣花部落怕毛球部落的獸人......連做奴隸的機會都不給六瓣花部落的獸人。”
顧九黎盯著記在金屬片表面的信息，啞聲道，“這套奴隸晉升的標準，代表白石部落到處抓奴隸的本質目的是消滅人口，並非擁有更多的奴隸。”
獅白張開手臂等待半晌，沒能得到回應，只能主動抱住只顧難過的小貓，語氣深沈，“不管白石部落有什麽目的，神山部落都不怕。”
顧九黎和獅白帶著足夠的食物，依次發給狩獵六隊的獸人，看見猁漁正在整理屬於公共山洞的物品，周圍聚集很多幫忙的獸人。
青山、青雲、灰瞳、白光、腹部剛拆線不久的青塵。
總共十個獸人，五只狼。
含狼量過高，意圖非常明顯。
六瓣花部落的獸人果然因此對狼獸人生出好奇心，特意詢問又去找他們閑聊的獸人，神山部落怎麽會有這麽多狼。
主要是......數量在神山部落完全不起眼的狼，竟然全都擁有巨獸形態！
狼隊的存在對神山部落的獸人不是秘密。
立刻就有熱心的獅虎豹貓，詳細介紹狼隊成員暗無天日的從前。
即使不會餓肚子，心情也壓抑痛苦，感受不到快樂。
然後是經歷各種磨難和堅定的選擇，終於加入神山部落的過程。
神山部落雖然看不上黑石部落，但是對朝夕相處，共同遷徙，並肩戰鬥，相互扶持的狼隊成員，早就不再有任何隔閡。
這種發自內心的認可，不僅在言語中體現。
眼角眉梢的驕傲、語氣中的親昵、感同身受的憤怒和委屈。
每處細節都讓六瓣花部落的獸人不由自主的相信。
曾經很倒黴的狼獸人，遇到神山部落，抓住改變命運的機會，開始全新的生活。
太陽偏向西邊，六瓣花部落的獸人打算離開。
最後時刻，這些獸人終於肯徹底放下警惕，在神山部落的臨時營地變成人形。
牛角鋒身形高大，脊背寬闊，沈聲道，“貓耳靈遇見陌生獸人，誤以為是白石部落的獸人。我還有另外五個同伴，當時就去尋找依舊在領地範圍內的遷徙隊伍。如果我再不回去，六瓣花部落的遷徙隊伍，不知道會怕成什麽樣。”
虎嘯輕拍牛角鋒的肩膀，“感謝你為神山部落指路，應該還會有見面的機會，到時候再來神山部落的營地玩。”
因為牛角鋒的主動邀請，神山部落決定徑直穿過六瓣花部落的領地，繼續向北遷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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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白發現黑臉貓對他的懼怕, 轉而看向另外四個陌生獸人，目光停留在擁有巨獸形態的牛獸人身上，“你好, 我是神山部落狩獵六隊的隊長, 獅白。”
“你好？”牛獸人緊張的垂下眼皮，避免對視，悶聲道，“我是六瓣花部落的獸人，牛角鋒。”
顧九黎聞言, 下意識的看向牛獸人的頭頂。
確實很鋒利，可是......雙角斜向後內彎，無論以什麽角度攻擊，鋒利的角尖都無法觸碰敵人。
“你來自六瓣花部落？”獅白面露驚訝, “我想再確定一次, 你們五個是不是來自相同的部落。”
牛角鋒點頭，“是。”
餘下四個獸人看上去很依賴牛角鋒, 全都站在隨時能躲到牛角鋒身後的位置, 陸續應聲, 給出相同的答案，沒有任何猶豫或勉強。
神山部落的獸人悄無聲息的對視，眼中既有懷疑又有嘲諷。
猁漁放下記滿各種信息的金屬片, 特意放緩聲音, 方便陌生獸人全都能聽清他說的話。
“這裏有沒有獸人聽說過黑石部落？神山部落和黑石部落的距離很近。黑石部落的首領曾告訴我, 同樣距離很近的六瓣花部落和毛球部落，經常發生沖突。因為毛球部落的貓獸人和六瓣花部落的鼠獸人, 總是有很多矛盾。”
陌生的貓瞬間炸毛，“毛球部落怎麽可能會有貓獸人？那是老鼠窩！”
最先與神山部落有交集的黑臉貓滿臉老實, 小心翼翼的道，“你是不是記錯了？六瓣花部落沒有鼠獸人，毛球部落也沒有貓獸人。貓與鼠沒有矛盾，鼠卻很喜歡找貓的麻煩。”
猁漁變成獸形，試圖通過相似的物種緩和對方的警惕，故作漫不經心的道，“雖然我不可能記錯，但是神山部落與黑石部落也有很多矛盾，黑石部落的首領很有可能，故意欺騙我。”
猞猁凝視黑臉貓的眼睛，“希望你能多說些關於六瓣花部落和毛球部落的事，幫助我識破黑石部落的謊言。我會給你適當的報酬，月光石、珍珠、野獸皮毛、指南針，你想要什麽？”
黑臉貓沈默的看向牛角鋒。
獅白指向遠處的空地，提醒道，“你們可以去那邊商量，下定決心再來找我們。”
牛角鋒像是正在承受巨大的壓力，表情不停的變化，啞聲道，“神山部落想知道什麽，盡管問，不需要報酬，六瓣花部落也有很多事想問神山部落。”
獅白終於找到機會，詢問令顧九黎好奇的事，不動聲色的道，“神山部落來自南邊，走很遠的路才到這裏，發現很多從前沒見過的野獸。如果離開這裏，繼續向北行走，常見的野獸會不會發生變化？”
“神山部落要繼續向北遷徙？”牛角鋒難以置信的瞪圓眼睛，迫不及待的反問，“黑石部落有沒有告訴你們，北邊有個白石部落！”
獅白點頭，語氣依舊平波無瀾，“我知道白石部落會主動攻擊附近的部落，然後將抓到的獸人當成奴隸虐待。可是沿路走到這裏，神山部落沒有找到野獸充足，適合建立部落的地方，必須繼續向北。”
牛角鋒環顧四周，下意識的問，“神山部落有多少獸人？”
獅白輕笑，“這是秘密。”
他變成巨獸形態，昂首怒吼，分散在營地各處的獸人陸續做出回應。
整片天空都回蕩著獅虎豹貓的吼聲。
六瓣花部落的獸人從未見過這般聲勢，神情呆滯的望著白獅，四肢的顫抖逐漸明顯。終究難逃本能的驅使，四肢伏地，無聲表達敬畏。
哪怕是膽子最大的牛角鋒，也只有表面還能繼續保持冷靜。
白獅蹲坐，認真詢問，“怎麽樣，你覺得神山部落能不能抵抗，白石部落肆無忌憚抓奴隸的行為？”
“......”彎角牛目光渙散，全身僵硬，沒有任何反應。
顧九黎低聲道，“獅白以巨獸形態站在保持巨獸形態的牛角鋒面前，光憑體型竟然沒輸給對方。”
“這有什麽奇怪？”虎猛突然回頭，眼底滿是不解，“他是部落最強壯的獅獸人。”
顧九黎緩慢搖頭，沒有解釋。
神山部落原本生存的地方，沒有牛獸人，他沒辦法讓虎猛相信，神山部落的獅虎，未必是體型最壯碩的獸人。
如果不是生存在這片貧瘠的地方，這種有粗壯彎角，肌肉從肩膀隆起至脊背，骨架格外穩固的牛，體型說不定是獅虎的幾倍。
猁漁悄無聲息的停在顧九黎的另一邊，語氣感嘆，“六瓣花部落的貓委實太瘦弱，怪不得豹力會那麽擔心這只黑臉貓。分明是成年獸人，體型卻與神山部落的亞成年獸人差不多。”
顧九黎隨手擺弄金屬片，若有所思的道，“換個角度看，獸人因為環境受到的限制，至少沒有野獸大。”
在神山部落，普通獸人與小型野獸的體型差距，遠超這裏的普通獸人和稀有野獸的體型差距。
虎猛發間冒出毛絨絨的耳朵，不動聲色的遠離兩個祭司。
聽不懂的話，少聽，不僅容易腦袋疼，還會讓虎變傻。
許久之後，牛角鋒終於回神，表情變得生動，主動對白獅道，“神山部落可以驅逐白石部落，取而代之！只要神山部落承諾，不會將六瓣花部落的獸人當成奴隸折磨，六瓣花部落可以為神山部落帶路！”
“神山部落不會留在這裏。”白獅的尾巴緩慢晃動，語氣堅定，“只要白石部落不主動攻擊神山部落，神山部落就會盡量躲避白石部落，快速離開，繼續向北遷徙。”
他直視牛角鋒的眼睛，提醒道，“我已經回答你三個問題，你卻始終沒有回答過我的問題。”
牛角鋒楞住，連忙壓下繁雜的思緒，仔細回想白獅的問題。
[如果離開這裏，繼續向北行走，常見的野獸會不會發生變化？]
“這是我第一次離開六瓣花部落的領地，不知道北邊是什麽樣。”牛角鋒的臉上浮現茫然，“因為白石部落，附近很少會出現陌生部落的獸人。即使偶爾有陌生部落的獸人，在六瓣花部落的領地內留下痕跡，動向也是由南至北。”
他能感受到神山部落的白獅，回答問題的態度很認真，沒有因為六瓣花部落的獸人弱小，故意欺負牛。
可是......他真的不知道，總不能隨意編造不存在的事，欺騙對方。
牛角鋒很愧疚，只能絞盡腦汁的回想各種細節，喃喃道，“剛才那個獸人說的黑石部落，我知道一些。每次旱季或雨季結束，黑石部落的狼都會穿過六瓣花部落的領地，前往白石部落，然後再原路返回。六瓣花部落怕惹麻煩，從來不會與黑石部落的獸人有交集。”
白獅懶洋洋的更換姿勢，雙爪交疊，頭搭在上面，問道，“六瓣花部落是如何為野獸分類？我可以先比較這裏的野獸與神山部落在已經走過的地方遇見的野獸，有什麽不同。”
見對方沒有生氣，牛角鋒很高興，學著白獅的模樣趴下，緊繃的身體逐漸放松，話也變多。
六瓣花部落對不同體型的野獸，有六種稱呼。
原始一類野獸。
原始二類野獸。
三類野獸。
四類野獸。
五類野獸。
六類野獸。
豹力追逐的那只野獸，在六瓣花部落的獸人眼中是原始一類野獸。
目前六瓣花部落的獸人，主要靠狩獵原始一類野獸和原始二類野獸填飽肚子，遇見落單的三類野獸，六瓣花部落的獸人會嘗試狩獵。
如果不幸遇見四類野獸或五類野獸，六瓣花部落的獸人會立刻逃跑。
六類野獸很少出現，迄今為止，牛角鋒只是知道六類野獸的存在，他希望永遠沒有見到六類野獸的機會。
白獅緩慢點頭，直抓重點，“原始是什麽意思？”
牛角鋒楞住，語氣明顯心虛，“傳言這裏原本只有獸人和原始野獸，陸續來臨的三類野獸至六類野獸，全都是獸神的懲罰。”
話音未落，他立刻道，“雖然這個傳言已經存在很久，但是沒有任何依據。即使是六瓣花部落的獸人，也不會相信。”
“獸神為什麽要懲罰獸人？”白獅追問。
牛角鋒陷入沈默，表情數次變化，悶聲道，“我不知道，傳言的內容只有這麽多。”
白獅垂下眼皮，心知牛角鋒在說謊，可是對方不願意說實話，即使繼續逼問，最後也只能聽假話。
他與顧九黎短暫的對視，不動聲色的安撫牛角鋒的情緒，告訴對方，神山部落目前是如何稱呼各種體型不同的野獸。
等到牛角鋒不再緊張，白獅才問下個問題。
“附近還有什麽部落？”
牛角鋒的眼眶忽然泛紅，嗓音嘶啞，“沒有。”
白獅楞住，眉頭緊皺，“可是黑石部落的首領和祭司曾說過，這附近有六瓣花部落，毛球部落和新月部落。”
雖然不能排除兩個人共同說謊的可能性，但是白狼首領和灰狼祭司時刻防備對方，全都是真話摻著假話說。
無論如何都不至於，沒有半個字的真話。
除非......牛角鋒也沒有半個字的真話。
白獅的目光滿含審視，極快的閃過冷光。
牛角鋒神色逐漸暴戾，終於顯現獨屬巨獸形態獸人的氣勢。
這裏原本確實有三個部落。
毛球部落的獸人最多，差不多有五百個，在二十天前被白石部落攻破。
按照白石部落的習慣，活著的壯年獸人全部帶走，老獸人和幼崽一個不留，亞成年獸人純看運氣。
相隔兩天的路程，六瓣花部落的獸人無法只憑借飄蕩的血腥味，判斷毛球部落的運氣，只知道，下個倒黴的部落肯定會是六瓣花部落。
因為毛球部落覆滅，代表南邊再也沒有比六瓣花部落距離白石部落更近的部落。按照白石部落的習慣，六瓣花部落會比毛球部落更慘。
六瓣花部落既不想坐以待斃，又無力抵擋白石部落，只能遷徙。
牛角鋒和同伴，全都是六瓣花部落專門派出探路的獸人。
不遠處豎著耳朵聽白獅和牛角鋒交談的獸人聞言，面面相覷，神色異常覆雜。在神山部落的獸人眼中，六瓣花部落值得同情的地方太多，以至於神山部落的獸人，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應該從哪裏開始同情。
豹風和豹力覺得六瓣花部落的獸人已經逐漸熟悉神山部落，不再像剛來營地時那麽膽怯，主動走過去搭話。
猁漁小聲與顧九黎耳語，“部落遷徙，這樣的大事情，只有五個獸人探路，其中還包括四個沒有巨獸形態的獸人，哪怕六瓣花部落和牛角鋒有所保留，現在也能斷定，六瓣花部落的獸人，不會超過三百。”
虎猛搖頭，臉色前所未有的深沈，小聲道，“絕對不會有三百個獸人，最多二百五十個獸人，巨獸形態的獸人，不超過......二十五個。”
顧九黎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他沒辦法想象一千三百二十五個獸人的神山部落，只有一百三十三個巨獸形態的獸人，遷徙的路會有多麽難走。
猁漁又道，“除非六瓣花部落早就攢夠充足的食物，否則想要穿過前方那片格外貧瘠的地方，只能忍饑挨餓。”
可是正在經歷遷徙的獸人全都知道，環境越惡劣，獸人越需要充足的食物，否則只能陷入惡劣的環境時刻煎熬，看不見半點希望，意志逐漸消沈。
顧九黎朝兔白招手，小聲囑咐，“你去通知采集隊做飯，然後將我和獅白能分到的肉送來，麻煩你多跑一次。”
兔白瞪圓眼睛，有些生氣，“我願意給你跑腿，不許道謝。”
她也是最近才發現，顧九黎從來都不會對詭計多端的白獅客氣，每次都是理直氣壯的讓對方做任何事。
顧九黎笑著點頭，看著兔白跑遠。
“你可憐六瓣花部落的獸人？”虎猛的表情難得認真，輕聲道，“雖然你和獅白不會因為這點食物挨餓，但是我必須提醒你，這點幫助對六瓣花部落的獸人沒什麽用。”
猁漁輕捏眉心，語氣無奈，“你......不要腦補顧九黎犯傻，你會犯傻，他也不會犯傻，你卻用犯傻的腦袋揣測不會犯傻的人是如何犯傻。”
虎猛眼底的嚴肅變成茫然，這麽多字在他的腦海中交替出現，最後卻只留下‘傻’。
他忍住讓猁漁再說一次的想法，沈默的走向獅白和牛角鋒。
即使再聽一次，結果也不會有任何區別，不如去聽牛角鋒說白石部落的事。
怎麽就沒記性？
盡量不要在兩個祭司商量事的時候靠近，稍不留神就會掉進心眼裏。
顧九黎望著虎猛的背影搖頭，滿臉無奈，“他寧願做受氣虎，也不願意思考。”
猁漁嘆氣，聲音低沈，只有近在咫尺的人才能聽見，“獸神保佑，下任首領，千萬別是虎猛。”
否則他身為祭司，豈不是每天都要氣死？
顧九黎的表情逐漸微妙，欲言又止。
虎嘯忽然從後面走過來，問道，“你們在說什麽？”
猁漁的身體瞬間僵硬，難以置信的回過頭，發間毛絨絨的耳朵快速下劃，啞聲道，“我、我在向獸神祈禱，下任首領別是虎猛。”
根據這句話，他能想到無數個合理的解釋。即使是面對虎猛本人，他也能理直氣壯，不會有任何類似心虛的情緒。
可是看見虎嘯的臉，猁漁立刻想到剛成祭司時惹得那些麻煩，忽然前所未有的心虛。
顧九黎搖頭，終究還是說出他聽見猁漁的話，下意識浮現的念頭。
“出來混，早晚都要還。”
猁漁沒說這句話之前，顧九黎真的沒想過下任首領的事。
可是猁漁開口之後，顧九黎忽然就有種因果循環，宿命感拉滿的感覺。
虎嘯楞住，兩只手剛好籠罩兩個祭司的腦袋，哭笑不得的道，“還沒找到適合建立部落的地方，尊重下勤懇能幹，任勞任怨的現任首領，好不好？”
顧九黎和猁漁各自頂著只手，乖巧點頭。
虎嘯滿意的點頭，“按照牛角鋒的話，遷徙隊伍正常行走，可以在兩天之後到達六瓣花部落現在的領地。繼續行走四天，可以到達新月部落的領地。如果運氣好，新月部落的獸人可能已經被白石部落帶走。”
猁漁馬上轉頭看向不知不覺中已經被神山部落的獸人，團團圍住的牛角鋒，眼中浮現後悔，“他又說什麽？我沒聽見！”
顧九黎單手支頷，語氣滄桑，“我也沒聽見。”
可是導致他們走神的罪魁禍首——虎猛，正坐在牛角鋒對面最好的位置，肯定什麽該聽的內容都沒落下。
“沒事，我告訴你們。”虎嘯大笑，原地坐下。
猁漁目光沈靜，語氣平和，“你先告訴我們兩個，剛才漏聽什麽。然後再找個獸人來告訴我們三個，現在又漏聽什麽。”
漏聽只會無限循環......
虎嘯滿不在意的擺手，“沒關系，等會叫虎猛過來，如果不願意，我就咬禿他的屁股。”
“別！”顧九黎露出笑容，尖銳的獠牙若隱若現，“雖然虎猛早就既沒有面子又沒有裏子，但是今天有六瓣花部落的獸人在，還是給他留點遮羞的虎毛，等會我叫獅白過來。”
虎嘯略顯遲疑的點頭，莫名其妙的覺得有點不對勁。
可是仔細思索，這番話完全為替虎猛考慮，能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他緩慢搖頭，專註的說起正事。
猁漁若有所思的回頭看向獅白和虎猛，同樣覺得不對勁。
即使獅白和顧九黎相隔很遠，身邊各自有其他獸人，緊挨著顧九黎的猁漁依舊生出突然變成水晶人的錯覺。
沒關系，他再怎麽水晶人也沒有虎嘯和虎猛水晶的徹底，何必想那麽多？
虎嘯想要讓虎猛做什麽，還要先進行禿屁股威脅。
顧九黎想要讓獅白做同樣的事，根本就不需要開口，一個眼神，獅白就能心領神悟，然後心甘情願的去做。
這種對比，只能用慘烈形容。
新月部落不僅是白狼首領和灰狼祭司口中，白石部落南邊僅剩的三個部落之一，同樣是這三個部落中距離白石部落最近，獸人最少的部落。
牛角鋒說新月部落只有六十個獸人，全都是天生膽小的兔獸人，依靠守著一種叫做新月果的植株生存。
早在兩個雨季、兩個旱季之前，白石部落攻打周圍部落的腳步就蔓延至新月部落。
當時很多部落都認為，最弱小的新月部落會最先覆滅。
兔獸人整日擔心受怕，稍微嗅到點血腥味就能嚇到昏厥，然而周圍的部落一個接著一個的覆滅，新月部落卻始終如同凈土。
直至今日，幾乎與白石部落相隔八天距離的毛團部落也被白石部落覆滅，只與白石部落相隔六天距離的新月部落，兔子卻依舊在擔心受怕。
顧九黎精準的抓住重點，語氣篤定，“從白石部落的角度看，新月部落的六十只兔子留下原地的價值，必然超過成為奴隸的價值。”
猁漁問道，“新月果是什麽植物？”
虎嘯搖頭，意猶未盡的道，“我只聽見這麽多內容，牛角鋒也不知道新月果有什麽作用。”
猁漁意有所指的道，“這裏的部落，各有特點。”
他心知肚明，牛角鋒看似知無不言，實際有很多不願意透露的秘密，嘴非常嚴。
食物的香味逐漸蔓延，令身處營地各個角落的獸人陸續發出喜悅的聲音。
顧九黎下意識的看向六瓣花部落的獸人，自言自語似的道，“驚訝，羨慕，意外，喜悅，為什麽不震驚？”
虎嘯楞住，表情逐漸凝重，“因為對這種味道不陌生？”
“可是連白石部落也沒有吃熟食的習慣，黑石部落是因為神山部落才開始吃熟食物，為什麽六瓣花部落的獸人......”猁漁的話忽然頓住，語氣變得疑惑，“難道是神山部落遷徙之後，黑石部落又派獸人去白石部落？”
黑石部落的獸人不是遷徙，速度能比神山部落的遷徙隊伍快一倍有餘。
如果在經過這裏的時候生火做飯，剛好被六瓣花部落發現，從而導致六瓣花部落的獸人知道熟食，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顧九黎垂下眼簾，提醒道，“我覺得牛角鋒不願意透露更多的傳言很有趣。”
猁漁的記性很好，立刻輕聲重覆牛角鋒的話。
[這裏原本只有獸人和原始野獸，陸續來臨的三類野獸至六類野獸，全都是獸神的懲罰。]
“什麽意思？”虎嘯問。
顧九黎張嘴又閉上，不怎麽想說，可是耐不住猁漁和虎嘯執著的目光，滿臉無奈的道，“不管你們能不能理解，我只說一次，不許追問。”
他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麽解釋。
猁漁和虎嘯立刻點頭。
顧九黎用只有彼此才能聽清的聲音道，“上次見到水中神山，證明大陸有板塊，存在相對運動，結合六瓣花部落的傳說，我懷疑，稀有野獸、普通野獸與小型野獸、中型野獸、大型野獸來源於不同的板塊。”
虎嘯和猁漁對視，四眼茫然。
什麽意思？
顧九黎察覺到不對勁，捂住嘴，悶聲道，“不許追問。”
始終小聲說話的三個人同時不再說話，難以言喻的寂靜立刻蔓延，尤其是不遠的地方，圍著六瓣花部落獸人的獅虎豹貓義憤填膺，大聲咒罵著白石部落，襯托得這邊更加沈悶。
虎嘯輕咳，“我有另一個問題。”
“可以問。”顧九黎矜持點頭。
虎嘯立刻道，“我想知道牛角鋒隱瞞的事，應該怎麽做？”
顧九黎聽見另一個人叫他的名字，轉頭看去，發現是拎著木桶的灰瞳和白光，他笑著朝那邊招手，輕聲道，“誘之以利。”
虎嘯再次陷入沈默。
又沒聽懂。
眼角餘光看見猁漁突然站起來，他下意識的問，“做什麽？”
猁漁一本正經的道，“忽然想到有些東西還沒清點。”
虎嘯點頭，原本不想再追問，可是猁漁始終站在他面前。
“哪些東西還沒清點？”
“發電機、電網、鹽、海帶、魷魚幹、珍珠......”
采集隊的做飯速度向來不慢，沒過多久，兔白就挑著四個木桶走到顧九黎身邊，小聲道，“因為遷徙隊伍明天沒打算出發，所以今天的食物做的比較豐盛，不僅有煮肉和炸肉，還有個炒臘腸和排骨海帶湯。”
顧九黎驚喜點頭，笑著道，“別忘記扣積分。”
大鍋飯只有煮肉和炸肉，從無例外。
想要吃得更精致覆雜，耗費更多的人力和木材，只有兩個選擇。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消耗積分。
如果選擇後者，積分會被分成兩份。負責做飯的獸人得到大半，公共山洞得到小半。
炒臘腸和排骨海帶湯，全都是兔白專門給他加的菜！
顧九黎和獅白在遷徙之前，陸續整理出不少東西送去公共山洞，每個人都有很多積分，平時又習慣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偶爾消耗一次積分，完全不心疼。
虎嘯終究比虎猛聰明，早就想通‘誘之以利’是什麽意思。
他看著四個木桶裏的食物，態度強硬，“不能扣你的積分，扣公共山洞的積分，等會讓獅白正常再去領你們的食物。”
顧九黎搖頭，“不用，我和獅白的積分很充......”
“誒！”兔白迫不及待的應聲，指甲在金屬片表面留下清晰的痕跡，語氣輕快雀躍，“我已經改好賬單，不要再讓我改，否則對賬的時候算不明白，又要看猁漁的冷臉！”
話音未落，她已經蹦跳著走遠。
顧九黎面露無奈，直接將木桶推向虎嘯，慢吞吞的道，“既然這是部落的善意，那就請首領親自拿過去，順便攆走周圍的獸人。免得六瓣花部落的獸人吃東西的時候太緊張，反而更容易隱藏破綻。”
虎嘯做事，從來沒有意外。
沒過多久，聚集在六瓣花部落獸人周圍的人影就各自散開。
獅白立刻走到顧九黎身邊，低聲道，“陪我去領食物？”
顧九黎可以等負責做飯的采集隊暫時空閑，主動關心他有沒有吃飯，獅白卻得為整個狩獵六隊的肚子考慮。
在狩獵隊和采集隊的小隊長眼裏，‘搶’食的重要性僅次於狩獵。
顧九黎點頭，熟練的爬上白獅的背。
虎嘯會安排目光更加隱蔽的貍貓獸人盯著六瓣花部落的獸人。
獅白以最快的速度，依次找到五個正在做飯的采集隊，熟食和正在鍋裏的食物全都加起來，剛好是整個狩獵六隊今日可領食物總數的一半。
他每次都是先領走這麽多食物，讓狩獵六隊的成員先填飽肚子。
餘下的食物，通常都是等做飯的采集隊徹底忙完再來。從來不擔心做飯的采集隊因為算錯數目，導致最後來領剩餘食物的小隊，拿不到足夠的食物。
采集隊顯然很喜歡這份信任，最忙的時刻，面對獅白也沒冷臉。
相比從容有度，快速安排好一切，只需要安靜等待的獅白，數學不好，性格又急的虎跳就......略顯茫然。
顧九黎趁著還有食物在鍋裏沒熟，小聲問道，“牛角鋒為什麽篤定六瓣花部落如果不遷徙，未來會比毛團部落更淒慘？”
“因為白石部落長久以來的習慣。”獅白回答。
雖然牛角鋒言語間有所保留，但是相比黑石部落的白狼首領和灰狼祭司，牛角鋒依舊能算得上是誠實牛。
至少對待白石部落的事，他是真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神山部落只知道白石部落喜歡到處抓奴隸，從來不知道，白石部落的奴隸，有不同的等級。
總共五個等級。
最低是五級，通常是剛被白石部落抓到的奴隸。
五級奴隸為白石部落抓到兩個新的奴隸或殺兩個敵對部落的獸人，可以變成四級奴隸。
四級奴隸為白石部落抓到十個新的奴隸或殺八個壯年獸人，可以變成三級奴隸。
三級奴隸為白石部落抓到四十個新的奴隸或殺三十五個壯年獸人，可以變成二級奴隸。
二級奴隸為白石部落做出重大貢獻，可以變成一級奴隸。
六瓣花部落千方百計的躲著白石部落，只知道這些內容。實際上，如何計算‘壯年獸人’和‘抓奴隸’的標準，對於每個級別的奴隸都有不同的要求。
獅白看著顧九黎的臉色逐漸變得沈重，眼中浮現無奈，明知道接下來的話會讓小貓更不高興，當下卻不得不說，聲音越來越輕。
“六瓣花部落和毛球部落積怨已久。白石部落下次攻打新的部落，必定會帶著剛從毛球部落抓的奴隸。六瓣花部落怕毛球部落的獸人......連做奴隸的機會都不給六瓣花部落的獸人。”
顧九黎盯著記在金屬片表面的信息，啞聲道，“這套奴隸晉升的標準，代表白石部落到處抓奴隸的本質目的是消滅人口，並非擁有更多的奴隸。”
獅白張開手臂等待半晌，沒能得到回應，只能主動抱住只顧難過的小貓，語氣深沈，“不管白石部落有什麽目的，神山部落都不怕。”
顧九黎和獅白帶著足夠的食物，依次發給狩獵六隊的獸人，看見猁漁正在整理屬於公共山洞的物品，周圍聚集很多幫忙的獸人。
青山、青雲、灰瞳、白光、腹部剛拆線不久的青塵。
總共十個獸人，五只狼。
含狼量過高，意圖非常明顯。
六瓣花部落的獸人果然因此對狼獸人生出好奇心，特意詢問又去找他們閑聊的獸人，神山部落怎麽會有這麽多狼。
主要是......數量在神山部落完全不起眼的狼，竟然全都擁有巨獸形態！
狼隊的存在對神山部落的獸人不是秘密。
立刻就有熱心的獅虎豹貓，詳細介紹狼隊成員暗無天日的從前。
即使不會餓肚子，心情也壓抑痛苦，感受不到快樂。
然後是經歷各種磨難和堅定的選擇，終於加入神山部落的過程。
神山部落雖然看不上黑石部落，但是對朝夕相處，共同遷徙，並肩戰鬥，相互扶持的狼隊成員，早就不再有任何隔閡。
這種發自內心的認可，不僅在言語中體現。
眼角眉梢的驕傲、語氣中的親昵、感同身受的憤怒和委屈。
每處細節都讓六瓣花部落的獸人不由自主的相信。
曾經很倒黴的狼獸人，遇到神山部落，抓住改變命運的機會，開始全新的生活。
太陽偏向西邊，六瓣花部落的獸人打算離開。
最後時刻，這些獸人終於肯徹底放下警惕，在神山部落的臨時營地變成人形。
牛角鋒身形高大，脊背寬闊，沈聲道，“貓耳靈遇見陌生獸人，誤以為是白石部落的獸人。我還有另外五個同伴，當時就去尋找依舊在領地範圍內的遷徙隊伍。如果我再不回去，六瓣花部落的遷徙隊伍，不知道會怕成什麽樣。”
虎嘯輕拍牛角鋒的肩膀，“感謝你為神山部落指路，應該還會有見面的機會，到時候再來神山部落的營地玩。”
因為牛角鋒的主動邀請，神山部落決定徑直穿過六瓣花部落的領地，繼續向北遷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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