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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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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三合一

地震開始的突然, 結束的迅速。

從感受到明顯的震動到地面徹底恢覆平靜,顧九黎只來得及數九個數。

恰逢遷徙隊伍行至樹木茂盛的地方,周圍的樹雖然曾因為地震顫抖, 但是連樹葉都沒落下。

顧九黎不放心, 小聲問,“地震是不是已經結束?”

獅白點頭,解釋道,“敏銳的獸人會在地震來臨前聽見遠處的動靜。”

身為不敏銳的獸人,顧九黎的眼底滿是好奇, “什麽樣動靜?”

“很奇怪......”獅白不知不覺的歪頭,語速越來越慢,“如同你說的那樣,地震不是同時發生在所有地方。”

直至遷徙隊伍繼續向前行走, 獅白也沒能找到合適的詞語, 形容他在地震前聽見的動靜。

顧九黎卻不再滿頭霧水。

不同的環境受到地震的影響,發出的聲音也會不同。

比如樹林是葉子抖動的聲音、河水是水波蕩漾的聲音、小山或許是石頭落地的聲音, 獅白只是感受到從遠處到近處, 各種聲音忽然變得激烈繁雜, 未必能在極短的時間裏快速分清這些聲音的來源。

突如其來的地震幾乎沒有對遷徙隊伍造成任何影響,只有兩頭格外膽小的小型野獸慌不擇路的撞過來,還沒來得及靠近遷徙隊伍就被狩獵隊幹凈利落的咬斷喉嚨, 劃開肚子, 留在原地。

獸人回頭張望來路的次數逐漸增多, 眼底的留戀幾乎化為實質。

“這就是首領說的一定會在雨季之後發生的地震嗎?”貓獸人聲音沙啞。

“威力好像不大。”虎獸人低下頭,神色懨懨。

豹獸人尾巴晃動的幅度越來越小, 語無倫次的道,“如果、我只是說如果, 有沒有可能,地震間隔的時間變短之後,每次地震的威力都會變小?”

獅獸人點頭,“上次地震,有不少野獸受到影響,沖到部落,這次竟然只有兩頭小型野獸被影響。”

......

獅白聽見這些話,下意識的想要反駁,眼前卻忽然出現擺動的貓爪。

顧九黎感嘆道,“我希望他們永遠不要明白,面對自然災害,獸人有多弱小,有一次判斷失誤,後果都會沈重的令獸人無法承受。”

無論如何,獸人都會用各種方式表達對部落的不舍。

只要沒有獸人因為抱怨想要回去,隨便他們私下說什麽。

如果強行幹預,說不定反而會令獸人更不滿,起到截然相反的效果。

獸人對地震的熱情只持續半日,等到晚上找到新的臨時營地,各處的聲音就變成附近有什麽野果、白天曾見過什麽印象深刻的野獸或植物、猜測今晚會有多少頭野獸跑到臨時營地......每個獸人都明白,後悔沒有意義,眼前的事才是最重要的事。

顧九黎仔細觀察種在花盆裏的小灰樹,低聲道,“我感覺花盆裏堆積的碎葉,好像有變少。”

猁漁不假思索的道,“我數過花盆裏的碎葉,應該有一百二十六片。”

說是碎葉也不準確,因為紅樹變成小灰樹,不僅所有的葉片全都自然脫落,樹枝也盡數折斷。樹幹表面順著原本就有的裂紋,掀起褶皺,同樣悄無聲息的混入滿地落葉。

顧九黎至今沒能成功漚肥。

即使有肥料,他也不敢給小灰樹亂用。

這些原本就屬於小灰樹的落葉、斷枝、樹皮,無疑是目前最有可能給予小灰樹幫助的大補之物。

猁漁找來空木桶,依次拿出小灰樹的花盆裏堆積的紅色碎片,清點數量。

顧九黎坐在旁邊,打開他馱著遷徙的木桶,查看裏面的紅色碎片是否有萎靡或腐爛的跡象。

好消息是沒有腐爛。

壞消息是有少數原本質地如玉的紅色碎片,邊緣變得柔軟,有點類似水晶肉的觸感。

顧九黎皺眉,找出紅樹送給他的完美葉片,果然沒有任何變化。

他對滿臉好奇的獅壯道,“能不能幫我找幾個冰自然能力獸人幫忙將這些紅色碎片凍住?我願意用簡易指南針付報酬。”

自從遷徙隊伍中出現地圖的概念,原本無人在意的指南針忽然得到獸人的重視。雖然顧九黎早就將制作指南針的方式教給公共山洞,但是獸人普遍覺得只有顧九黎親自做的指南針才有神力加持,顯示的結果最準確。

獅壯立刻點頭,“我這就去。”

“顧九黎,快來看!”猁漁大聲道,“最下面的紅色碎片已經變成灰色!全部碎片加起來,只有一百二十一片!”

顧九黎小跑過去,迫不及待的問道,“是不是已經有五個紅色碎片融入泥土?小灰樹根部附近的泥土有沒有變化?”

話音未落,他已經停在花盆旁。

猁漁將花盆裏堆積的所有紅色碎片都放進幹凈的木桶,只剩變成灰色的碎片,看上去幾乎與小灰樹沒有區別。

“感覺這些碎片不僅褪色,厚度也有明顯的變化?”顧九黎伸手,小心翼翼的撿起片灰色碎片,接連改變角度,最後正對發電機旁的火爐,若有所思的道,“薄厚極度不均勻,很多地方透光。”

猁漁若有所思的道,“薄厚不同的位置,觸感有明顯的差別,透光的地方摸起來比其他地方更柔軟。”

顧九黎露出笑容,“這起碼可以證明,紅色碎片堆積在花盆裏確實對小灰樹有影響。”

至於影響究竟是好是壞,只能繼續觀察。

顧九黎始終忘不掉紅樹喝水時的急切和喜悅,仔細感受土壤的濕度變化,驚訝的道,“這麽幹?”

猁漁低頭,指著沒有被灰色碎片覆蓋的地方道,“這裏的土壤好像有裂紋。”

兩人哭笑不得的搖頭,找來水自然能力獸人為小灰樹澆水。

“澆到什麽程度?”水自然能力獸人有些緊張。

這不是普通的樹,按照祭司的話說,這是智慧生命!

顧九黎沈思片刻,輕聲道,“昨天為將它種進花盆,我特意澆透花土,它吃水這麽厲害,依舊是澆透吧。”

猁漁點頭。

水自然能力獸人眼中浮現茫然,“什麽是澆透?”

顧九黎解釋道,“緩慢澆水,不要急,直到花盆下方流水的速度與你澆水的速度相同再停下。”

“明白!”水自然能力獸人自信伸手。

隨著時間的推移,顧九黎和猁漁的表情越來越奇怪,水自然能力獸人的臉色卻逐漸蒼白,抖著嘴唇道,“祭司,你是不是忘記在花盆下方留孔?”

“不會啊,昨天很快就澆透......”顧九黎滿臉茫然。

難道是獅白無意中挖到奇怪的石頭?

猁漁蹲下,緩慢端起花盆,“有孔。”

停頓片刻,他又道,“六個。”

水自然能力獸人聞言,臉色陡然變綠,喉嚨深處發出壓抑的吼聲,順著食指落下的水流變得更加粗壯。

顧九黎眼中浮現擔憂,不動聲色的走到水自然能力獸人身邊,在對方力竭的時刻及時伸手,接住頹然踉蹌的獸人。

猁漁再次擡起花盆,悶聲道,“上面的土和下面的土,顏色明顯不同。”

水自然能力獸人雙眼緊閉,不願意面對令豹挫敗的現實。

顧九黎假裝沒有發現豹獸人劇烈晃動的眼珠,專門將對方放在柔軟的獸皮上,故意道,“我昨天肯定沒有澆這麽多水,應該是小灰樹變得比昨天古怪。”

他伸出手指,仔細感受花盆上方的土壤,眼底滿是困惑,“那麽多水就像是憑空蒸發,這裏的土遠不如剛被澆灌過的止血草濕潤。”

“繼續澆水,我再去找幾個水自然能力獸人?”猁漁詢問的看向顧九黎。

對方不僅是最聰明的獸人,同樣是種植經驗最豐富的獸人。無論如何,他都願意相信對方的判斷。

況且小灰樹不是野外隨處可見的普通樹,這點怪異,不算什麽。

顧九黎緩慢點頭,“可能是已經被吸收的紅色碎片,正在改變花盆裏的土質。”

沒過多久,他又有新的猜測,“小灰樹現在未必是昏睡的狀態,說不定它會有意識或無意識的儲水。”

給小灰樹澆足夠的水,即使沒有好處,至少也不會有壞處。

連續耗空五個水自然能力獸人,花盆終於徹底澆透。五個水自然能力獸人面面相覷,眼底全是難以掩飾的震驚。

好在今天部落曾在遷徙的過程中找到水源,否則他們先為營地供水之後再被叫來,可能會更加尷尬。

猁漁和顧九黎將早先從花盆裏撿出來的紅色碎片重新放回去,然後又加倍補足已經被吸收的紅色碎片。

自始至終,小灰樹都如同精致的灰色玉雕,沒有任何變化。

聽見熟悉的獅吼,顧九黎立刻站起來,輕嗅手掌的味道,笑著解釋,“獅白帶著禿禿去吃東西,馬上就要回來,我得離小灰樹遠點。”

雖然紅樹變成小灰樹之後,禿禿的食欲不再迫切,但是只要有機會,禿禿總是會出現在小灰樹周圍。兩只閃爍熒光的大眼睛,怎麽看都是不懷好意的模樣。

猁漁聞言,立刻擺手,示意顧九黎快點走。

禿禿跟著白獅回到電網,表現的明顯比平時活潑,四處環顧,極像是在尋找吸引它的東西。

顧九黎從遠處跑過來,謹慎的觀察禿禿的表現,然後抱住禿禿的脖頸,迫不及待的往遠離小灰樹的方向走,小聲道,“別找,不能吃!”

“咩?”禿禿順著顧九黎的力道轉身,下意識的回頭。

獅白忽然道,“你身上有不明顯的香味。”

“對,好像是小灰樹的氣味。”顧九黎擡手,舉至獅白面前,依次說出他和猁漁剛才做的事,喃喃道,“我怎麽覺得小灰樹的氣味又發生不明顯的變化。”

昨天還是覆雜的淡香,今天卻莫名其妙的發苦。

獅白握住顧九黎的手,下意識的選擇最親密的十指相扣,提醒道,“確實有變化,禿禿已經對小灰樹的味道沒有特殊的感覺。”

否則這麽近的距離,禿禿不可能感受到不到顧九黎身上沾染的氣味。

即使不會因此咬顧九黎,它也會想方設法的將格外吸引它的味道舔幹凈。

像是昨晚那樣。

獅白不動聲色的瞇起眼睛,神色突然銳利。

顧九黎嘆氣,空閑的那只手立刻捂住獅白的嘴,“忘記這件事,別逼我求你。”

昨晚見小灰樹已經成功的種進花盆,他特意去找禿禿,沒想到原本已經恢覆安靜的禿禿,見到他再次陷入激動的狀態,非要追著他舔。

好在獅壯的反應足夠快,立刻提醒他去找水自然能力獸人,沖洗掉身上的味道,否則......他不得不為禿禿的小命擔憂。

因為小灰樹的氣味再次發生變化,禿禿逐漸失去對小灰樹的興趣。哪怕偶爾在獅壯身邊看見馱著花盆的猁漁,它的目光也不會再因為小灰樹停留。

小灰樹吸收紅色碎片的速度始終沒有變化,無論花盆裏的紅色碎片是一百二十枚或二百三十枚,每天消失的紅色碎片都是十枚。

花盆裏的土卻逐漸變得與從前不同。

黑色的泥土表面出現灰色的斑塊。

因為這種灰與紅色碎片褪色之後的顏色差不多,顧九黎和猁漁經過短暫的商量,決定不進行任何幹預,依舊按照原本的方式照顧小灰樹。

隨著灰色的斑塊變多,徹底覆蓋泥土,每次澆透花盆需要的水也越來越多。

好在花盆不會因為澆水變重,灰色斑塊也不像泥土那麽容易被小灰樹吸幹,至少不用再每天都澆水。

顧九黎和猁漁每次都會抓緊找到水源的機會,徹底澆透花盆,平時只能到處......替小灰樹要飯,看誰的水有剩餘,隨便往花盆裏倒點。

如果單憑水自然能力獸人,想要澆透花盆,整個遷徙隊伍都會被影響。

遇到小灰樹的第三十天,遷徙的第三十三天,花盆裏再也見不到泥土的顏色,只有灰色的膏狀物體。

有足夠的水,灰膏就柔軟。

處於缺水狀態,灰膏就僵硬。

從上往下看,可以清晰的看見小灰樹根部的大致輪廓。

因為小灰樹本身自始至終沒有任何變化,顧九黎和猁漁委實無法判斷,灰膏對小灰樹究竟是不是好事,所以決定做個測試。

獅壯經常會在遷徙隊伍暫時休息的時候在周邊尋找草藥,不知不覺,攢下十幾種不同的植株。

他也很好奇灰膏究竟是什麽,特意搬來六盆重覆的草藥用於測試。

顧九黎專門等到遷徙隊伍找到水源,澆透花盆,灰膏變成最柔軟的狀態,然後用木片刮出部分灰膏。

六盆用做測試的草藥分別編號。

第一盆草藥,在泥土表面塗抹指節大的灰膏。

第二盆草藥,在泥土表面塗抹半個指節大的灰膏。

第三盆草藥,在泥土表面塗抹四分之一指節大的灰膏。

第一盆和第三盆澆水,第二盆不管。

餘下的灰膏,差不多有兩個指節大。

顧九黎用這些灰膏和整桶幹凈的水,混合成灰色的水。

第四盆草藥,灌溉二分之一的灰水。

第五盆草藥,灌溉三分之一的灰水。

第六盆草藥,灌溉六分之一的灰水。

日升月落,六盆草藥全都有明顯的變化,速度快得令顧九黎沒辦法不懷疑,他是不是沒睡醒。

第四盆草藥的變化最大,一夜之間從幼苗狀態變成臨近成熟的狀態。原本這種植物最多只能長出六個花苞,這盆植株卻直接開十二朵花。

第一盆草藥的變化緊隨其後,這是盆原本即將成熟的植株,五個早就枯萎的花苞,長出五個即將成熟的果子。早上再看,五個果子已經完全成熟。除此之外,這盆植株又長出五個花苞,完全不符合自然規律。

第五盆草藥和第二盆草藥剛好是同時被獅壯找到,種類和原本的狀態幾乎沒有差別,變化更加直觀。第五盆草藥得到的灰膏更多,變化明顯比第二盆草藥更大。

總體變化:第四盆>第一盆>第五盆>第二盆>第六盆>第三盆。

因為灰膏受到影響的程度,只與得到灰膏的份量多少有關。

如此鮮明的變化,令知道這個測試的獸人陷入難以形容的震驚。

豹風表情覆雜的道,“小灰樹始終沒個動靜,我原本已經覺得它只是比隨處可見的樹更好看,沒什麽特殊的地方,現在......”

沒有具體的語言能夠表達他的心情。

豹力退後半步,沈默的遠離小灰樹的花盆,怕他粗心大意,碰到小灰樹或花盆,造成難以挽回的後果。

周圍的獸人見狀,立刻做出相同的動作。

獅壯舉起手,滿臉疑惑的問,“灰膏究竟是來自於紅色碎片,還是來自於小灰樹?”

顧九黎拿出片依舊被凍住的紅色碎片,放在手心,仔細觀察,低聲道,“我也不知道。”

可是有莫名其妙的預感。

灰膏來自紅色碎片。

他垂下眼簾,擋住其中的覆雜。

原本他還想繼續測試,因為灰膏違反自然規律生長的植物,是否還保留原本的特點,現在卻忽然改變主意。

獅白握住顧九黎的手,擡起頭看向周圍的獸人,“還有什麽疑惑晚上再問,現在應該抓緊時間去為繼續遷徙做準備。”

虎猛揮拳,最先轉身,“走!今天一定要走得比昨天快!明天就可以放肆休息!”

趕路令獸人身心俱疲,因此更能體現休息的珍貴。

經過無數次嘗試,遷徙隊伍終於找到能最大程度緩解疲憊的方式,連續兩天快速趕路,然後原地修整一天。

如此不僅能最大程度的保持速度,還能有效的緩解獸人因為遷徙積攢的壓力。

沒有什麽苦惱,不能在曬太陽的閑暇時光裏無聲消散。

如果有,那就再熱鬧的吃點炒菜和燒烤,滾個毛球!

看著周圍的獸人陸續離開,顧九黎悶聲道,“我有點後悔,做這個測試。”

好在知道這件事的獸人不多,全都值得信任。

在顧九黎的有意引導下,這些獸人早就養成習慣,不會對任何獸人提起首領和祭司沒有公布的事。

至少短時間內,不會有更多的獸人知道灰膏的作用。

獅白輕吻顧九黎的側臉,“你是因為擔心小灰樹,所以才會做這個測試,放心,獸人不缺草藥和食物,不會因此惦記小灰樹。”

“我不是怕部落的獸人惦記。”顧九黎搖頭,神色懨懨的靠在獅白肩上,聲音越來越小,“我們能碰到小灰樹,附近的部落就有可能碰到其他類似的智慧生命。如果灰膏的作用被貪婪的獸人知道......類似的智慧生命可能會因此倒大黴。”

獅白輕拍顧九黎的肩膀,盡量想辦法撫平對方的焦慮,提議道,“晚上開會,我們可以提出,禁止部落的獸人,對任何人提起小灰樹的變化,這只是首顆被首領和祭司喜歡的普通樹。”

話音剛落,他又道,“其實大部分部落,從來沒有種植的想法,至少曾經與神山部落有交集的部落是這樣。”

顧九黎聞言,緊繃的臉色逐漸松緩,如同自言自語似的道,“希望這種智慧生命能聰明些。”

獅白哂笑,沒有應聲。

遷徙隊伍再次出發,小灰樹的花盆依舊由猞猁馱著。

森林貓背著木桶走在猞猁身邊,低聲道,“紅色碎片剩得不多,最多再給小灰樹用二十天。”

經過獅白的安慰,他已經走出自我懷疑的怪圈,能夠理性的看待紅色碎片的作用。毫不猶豫的決定,只要灰膏還能吸收紅色碎片,剩餘的紅色碎片就全部投入灰膏。

這是澆水之外,獸人唯一能幫助小灰樹的方式。

猞猁眼中浮現擔心,聲音沙啞,“灰膏的效果這麽神奇,小灰樹卻沒有任何反應,它、還活著嗎?”

“不知道。”森林貓老實搖頭,安慰猞猁,“小灰樹不需要隔三差五的加冰凍硬就能保持現狀,氣味也不再發生變化,至少處於相對穩定的狀態。”

後方忽然響起金虎的吼聲。

猞猁和森林貓立刻閉嘴,隨著遷徙隊伍加快速度,離開兩座山之間狹窄的空隙。然後熟練的放下馱著的東西,四肢彎曲,腹部貼地,等待地面的搖晃結束。

“遷徙的第三十九天,經歷第六次地震。”森林貓嘆氣,“上一次地震是發生在遷徙的第三十五天。”

猞猁見地面搖晃的程度不算劇烈,掏出背包裏的金屬片,扒拉出專門記載地震的那個,留下新的信息,隨口道,“最近地震又開始變得頻繁。”

遷徙的第四天,發生第一次地震。

遷徙的第七天,發生第二次地震。

遷徙的第十二天,發生第三次地震。

遷徙的第二十八天,發生第四次地震。

遷徙的第三十五天,發生第五次地震。

森林貓聽著周圍的野獸嚎叫,無奈搖頭,“這不是好現象,獅白告訴我,每次地震先出現異樣的方向都是神山所在的位置,遷徙隊伍始終朝遠離神山的方向前進,可是每次地震,遷徙隊伍感受到的震動都比上一次更強。”

猞猁不知不覺的歪頭,輕聲道,“這代表地震的強度在增加?”

隊伍後方的虎吼和右側的獅吼幾乎同時響起。

森林貓臉色驟變,大聲道,“不要起來,保持警惕!震動沒有結束!”

話音未落,即將消失的震動忽然變得強烈,小灰樹的花盆無聲倒向左側。

猞猁及時按住花盆邊緣,對按住他前爪的森林貓道,“你爬到我身上,如果情況不對勁,我會將花盆遞給你。”

森林貓咬牙點頭,終究還是舍不得小灰樹僅有的補品,先重新馱起裝紅色碎片的木桶,然後才爬到保持巨獸形態的猞猁背上。

意外瞬間發生。

猞猁和森林貓只能看見身後的獸人驚恐起身,不顧依舊震動的大地,爭先恐後的跑向前方。

熟悉的獅吼快速靠近最混亂的位置。

森林貓卻只能在猞猁背上,回頭張望距離他越來越遠的混亂,淚水不知不覺的順著眼角滑落。

感受到震動終於停止,忙慌逃跑的獸人立刻調轉方向。

森林貓大聲道,“停下!不能亂!先問明白剛才究竟發生什麽事!”

在逃跑的過程中從最前方落在最後方的橙虎,立刻攔住腳步踉蹌沖在最前面的獸人,厲聲道,“怎麽回事?”

死裏逃生的獸人渾身顫抖,滿臉淚水,“地!地面裂開!很多獸人、掉下去。”

森林貓跑到橙虎身邊,忍著爪軟,冷臉問道,“誰能估計部落現在大概缺多少人,六輛金屬車有沒有跟上?”

橙虎點頭,擡爪搭在森林貓頭頂,大聲嘶吼。

嘈雜的聲音逐漸平息,只剩急切悲痛的吼聲依次回應橙虎。

只有四個金屬車跟上逃跑的獸人。

狩獵五隊虎猛、狩獵六隊獅白、狩獵九隊豹飛、狩獵十二隊豹月、狩獵十六隊虎甜不在。

采集二隊貓五、采集八隊兔白、采集十二隊貓笑、采集十五隊貓語、采集十九隊貓雷、采集二十二隊猞幼不在。

公共山洞小隊,大部分小隊長都不在。

橙虎啞聲道,“只有一半的獸人跟上來。”

“回去!”森林貓原地踱步,理智的做出判斷,“不能不管沒跟上的獸人,這裏的獸人也不能分開,全部返回,不能再特意節省體力。”

這次地震的威力遠超從前,野獸受到的驚嚇不比獸人少,說不定會做出什麽超乎獸人想象的事。

必須抓緊時間找到失散的獸人,尋找可以搭建電網的地方。

橙虎點頭,依舊以吼聲傳達信息,率先跑向來路。

森林貓堅定的拒絕願意馱著他的獸人,亦步亦趨的跟在橙虎身後。

沒過多久,獸人就遠遠看見地震剛發生的時刻,遷徙隊伍快速穿過的兩座山。

這兩座山的形狀發生明顯的變化,缺少很多本該凸起的石頭。

奔跑的隊伍速度再次加快,沒有巨獸形態的獸人咬緊牙關,不知不覺的超過身邊擁有巨獸形態的獸人。

猞猁忽然道,“前面有野獸和獸人!擁有巨獸形態的獸人先過去!”

話音未落,獅藍和虎王、豹美已經迫不及待的沖向前方。

這是片空曠的草地,兩量金屬車、十個公共山洞小隊,四個狩獵小隊、五個采集小隊,差不多有四百個獸人。

狩獵十二隊的豹月啞聲道,“掉進裂縫裏的獸人還能再拉上來,現在留在原地的人只有狩獵隊、采集隊和陸續被拉上來的獸人。”

“獅白還好嗎?”顧九黎迫不及待的問,“有沒有獸人死亡?”

豹月先是點頭,然後又搖頭,語無倫次的解釋,“獅白好,裂縫那邊現在主要靠獅白和虎猛,六個獸人落進縫隙的時候腹部被尖銳的石頭劃破,雖然有巨葉止血草的藥粉,但是沒有縫合傷口的腸線或獸筋,只能幹挺著,沒有人死。”

顧九黎點頭,思緒更加清晰,“在這裏安裝發電機和電網,清點獸人的數量,以保證營地能夠抵擋野獸沖擊為前提,分出少量獸人去幫獅白和虎猛救掉入裂縫的獸人,我去給受傷的獸人縫合傷口。”

“我去!你留在這。”猁漁立刻道。

顧九黎直接看向虎嘯,“猁漁的手臂有傷,可能是骨折,拿不穩針。”

猁漁厲聲怒吼,“你不要瞎說!我能拿穩!什麽骨折?只是小傷,沒有任何影響!”

顧九黎抓著虎嘯的手臂轉身,情緒絲毫沒受到猁漁的影響,語氣格外堅定,“這麽強烈的地震,說不定會有餘震,我過去,盡量想辦法用最少的時間找到所有掉進裂縫的獸人。”

虎王啞聲道,“不僅有餘震,天邊的雲層變化很快,可能會有大雨。”

顧九黎猛地擡起頭,看往虎王凝視的方向,然後立刻轉身,雙手捧住餘怒難消的臉,目光沈靜的與猁漁對視,“你抓緊時間帶獸人找備用金屬,組建更多的發電機和電網,必要時拆掉金屬車!如果能想到為發電機和電網遮擋雨水的辦法更好!”

虎嘯很快就做出決定,留下虎王,讓另一個對天氣最敏感的獸人獅藍帶隊,陪著顧九黎去找獅白和虎猛。

猁漁也終於恢覆冷靜,受傷的手臂止不住顫抖,絲毫沒耽誤他為顧九黎尋找各種草藥和縫合傷口的工具。

他甚至記得提醒獅藍和顧九黎帶幾個擔架,幾個發電機和部分電網。

雖然這次地震持續的時間不短,但是遷徙隊伍暫時紮營的地方與裂縫處的距離尚且算不上遙遠。

顧九黎很快就看見幾乎變成灰獅子的獅白,旁邊是毛發斑駁,看上去幾乎與其他老虎沒有區別的虎猛。

獅白似有所覺的擡起頭,緊繃的臉色立刻緩和。

短暫的對視沒有令顧九黎停下腳步,他徑直走到血腥味最濃的地方,看見或趴或躺的九個獸人。

青狼的狀況最糟糕,不僅腹部的傷口猙獰程度不亞於當初的豹力,身體還因為大哭止不住的抽搐。

豹風啞聲道,“別哭,祭司當初誇豹力來著,因為他堅強。”

豹力邊給青狼獸人撒藥粉邊解釋,“祭司誇我不是因為堅強,哭會耗費大量體力,對傷口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虎獸人的胸前和背後都有傷,只能坐著,他最先發現顧九黎,臉上的沮喪和畏懼頓時消散,語氣充滿驚喜,“祭司!”

周圍的獸人聞言,迫不及待的尋找祭司的身影,很多獸人抻到傷口,原本因為止血草藥粉,只是緩慢滲血的地方,流血速度再次加快。

顧九黎沈聲呵斥道,“不要動!我帶來縫合傷口的東西,先為所有獸人檢查傷勢,然後從重到輕依次處理。如果時間來不及,我會找來更多能夠縫合傷口的獸人。”

受傷的獸人立刻應聲,中氣十足,絲毫看不出,顧九黎沒出現時的頹廢模樣。

不需要理由的堅定信任,不知不覺的感染情緒完全失控的青狼獸人,他悄無聲息的止住哭聲,轉頭凝視依次經過每個獸人身邊的顧九黎。

豹風見狀,沈重的臉色緩和,浮現難以掩飾的得意,“這就是神山部落的祭司,是不是與黑石部落的祭司不一樣?”

青狼獸人剛才哭得太兇,身體依舊止不住的顫抖,悶聲道,“現在他也是我的祭司。”

豹風楞住,隨即大笑,“你說得對!等部落找到能安定的地方,來狩獵七隊找我!”

顧九黎聽見不同尋常的動靜,擔心的看向豹風。

“豹風的傷在後背,沒什麽事。”豹力低聲在顧九黎耳邊道,“青狼原本離裂縫很遠,接連救下幾個差點掉進去的亞成年獸人,沒辦法及時控制身體改變方向才會變成這樣,差點被裂縫裏的石頭貫穿,豹風是為救他受傷。”

顧九黎點頭,指著面前的獸人道,“他的傷口裏有泥土,你去找水自然能力獸人為他沖洗傷口,重新上藥。”

他從背後的皮包中拿出裝巨葉止血草藥粉的木盒遞給豹力,然後又拿出止疼的幹果,囑咐道,“沖洗傷口的時候讓他咬在嘴裏,疼就咬碎,不要吞咽。”

豹力點頭,重覆顧九黎的話,沒聽見糾正,立刻跑向遠處,順便又叫來個獸人為顧九黎打下手。

陸續看過所有獸人的傷勢,顧九黎決定先為青狼縫合傷口。

留在這裏的采集隊成員陸續跑過來,幫忙壓制青狼的四肢,顧九黎拿出最粗長的銀針,先放在火焰尖端消毒,然後才開始縫針。

從開始到結束,他的表情始終沒有任何變化,完全看不出他曾被豹力的傷勢嚇得瑟瑟發抖,情緒幾乎崩潰。

直到徹底放下針,纖細的手腕才因為緊繃太久,生理性的抖動。

顧九黎環顧四周,啞聲問道,“誰敢給獸人縫針?只需要拿著小針,沿著已經縫合的痕跡,依次收斂所有皮肉就行。”

不是他有意忽略青狼,實在是等待縫合傷口的獸人太多。

實際上,不出意外,青狼的第一道縫合線會是這裏最細密的第一道縫合線。

兔白欲言又止的看向顧九黎。

顧九黎問道,“你想試著幫他?”

兔白輕聲道,“我在公共山洞見過幾次猁漁為獸人縫合傷口,可是......我每次縫皮包都七扭八歪,只用幾天就會徹底散開。”

顧九黎的表情頓時凝滯,移開目光,委婉的道,“即使先不進行第二道縫合,青狼也能繼續堅持。”

如果遭遇兔白的縫針,結果可能會變成不確定。

周圍立刻響起善意的哄笑,半夢半醒的青狼勉強擡起頭,強行忍著疲憊,含糊不清的開口,“謝謝你。

兔白非但沒生氣,反而露出輕松的笑容。

貓梨舉起身上的皮包給顧九黎看,期待的問道,“祭司,這是我縫的背包,我可以為青狼第二次縫合傷口嗎?”

顧九黎仔細翻看背包,謹慎的問道,“有沒有經歷過返工?”

多虧兔白提醒,否則他都沒想到,可能會有獸人硬著頭皮頂上。

貓梨搖頭,“祭司放心,絕對沒有返工。部落的獸人全都說我縫的包好看!每次幫獸人縫包,拿到包的獸人都願意給我加倍的報酬!”

顧九黎緩慢點頭,讓出位置,挑選合適的銀針,消毒、穿線、演示具體的縫針方式。然後看著貓梨從生疏到熟練,放心的走向下一個獸人。

期間有野獸被血腥味吸引過來,撞上只圍住受傷獸人的電網,沒等脫離全身麻木,行動遲緩的狀態,小型野獸的喉嚨已經被憤怒的獸人咬穿。

隨著時間的推移,天色逐漸昏暗,風也明顯變涼。

顧九黎擡頭看向被烏雲遮擋的太陽,對比指南針,依舊在偏東的方向。

豹美從營地跑過來,大聲道,“營地現在有一千零九十二個獸人!這裏有多少?”

獅白啞聲道,“二百三十個。”

停頓片刻,他又道,“依舊有三個獸人沒有找到。”

顧九黎手下的動作沒停,高聲道,“先將公共山洞的獸人和完成傷口縫合的獸人帶去營地,搭建擋雨的棚子、熬煮小黃果湯、註意受傷獸人和老獸人,幼崽的保暖。”

“知道,我安排先送回去的獸人,你專心忙。”獅白給出回應,拿著金屬片走向另一群被狩獵隊保護在正中央的獸人。

後續又發生什麽事,顧九黎完全沒有印象,眼底只有正在縫合傷口的獸人和始終給他打下手的貓梨。

豹風排在最後縫合傷口。

顧九黎僵硬的勾起嘴角,“你運氣不錯。”

傷口在後背,既沒有劃到骨頭,表面也不曾沾染灰塵。不出意外,這次的傷會比上次腰腹被熒蚺纏繞的淤血,康覆的更快。

豹風嘆氣,小聲道,“不想笑就不笑,我很冷靜,不需要你特意安撫我的情緒。”

顧九黎楞住,放下幾乎長在手指裏的針,疲憊的閉上眼睛,揉捏僵硬的臉,解釋道,“沒,我是真的想笑。”

不遠的地方忽然響起獸人喜悅的歡呼。

“豹明已經找到最後一個獸人!虎平正被卡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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