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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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三合一
獅壯找來黑石, 火堆的熱度明顯提高。
森林貓和兩只獅子不約而同的選擇趴在距離火堆最近的地方，邊等待毛發根部的潮濕被烘幹，邊看著山洞外的大雨發呆。
顧九黎是因為第一次見到雨, 既好奇又興奮。
獅白和獅壯則是純屬沒事閑著, 暫時還不想睡覺。
沒過多久，棕獅就安靜的閉上眼睛，腹部均勻起伏，然後是白獅。
顧九黎忽然覺得餓，去石缸裏拿出最後兩塊炸肉, 然後找到家裏剩餘的金屬板，用自然能力令金屬板變成略顯奇怪的長條形狀。
這個過程中他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變得蒼白，額頭出現冷汗。
顧九黎終於明白，為什麽很多獸人會在使用自然能力的過程中出現很大的情緒波動。
自然能力太容易被耗空。
這感覺就像是......已經因為竭盡全力的奔跑處於極限狀態, 想要停下卻有頭大型野獸追在後面, 不得不咬牙堅持。
他靠著山壁休息片刻才回到熟睡的白獅身邊，望著炸肉的眼睛隱約散發綠光。
炸肉靠近火焰, 凝固在表面的油脂逐漸融化, 順著炸肉的輪廓自然滑落, 濃郁的香味也撲面而來。
顧九黎覺得串著炸肉的金屬棍有些燙，隨手拿起獅壯擦水的獸皮，塞進手和金屬棍之間, 繼續目不轉睛的盯著炸肉。
覆蓋在炸肉表面的白油雖然很香, 但是不能多吃, 胸腹會不舒服。
填飽肚子，顧九黎又變成獸形, 心滿意足的挨著白獅趴下，安靜的望著雨水發呆, 然後不知不覺的閉上眼睛。
獅白醒來，驚訝的發現雨還沒停，天色卻已經變成伸手難見五指的模樣。他先關心身側的小貓有沒有徹底恢覆蓬松，然後才註意到地上模樣奇怪的金屬棍和沾染油香的獸皮。
顧九黎的昏睡期，獅白幾乎沒有狩獵，只有狩獵小隊需要他的時候才會暫時離開山洞，因此家裏的炸肉所剩不多。
獅壯卻因為終於找到機會霸占魚池，進入前所未有的興奮狀態，積攢的魚丸和魚肉已經能填滿五個石缸。
獅白在被顧九黎忽略的石缸裏拿出五十多個拳頭大的魚丸，放進石盆，然後將石盆放在火堆旁邊。
魚片表面抹著鹽，不適合直接吃。
顧九黎醒來，得知有魚丸和因為陷阱分到的鮮肉，毫不猶豫的選擇魚丸。
有能直接吃的熟肉，誰會吃生肉？
第二次面對相同的問題，他依舊堅定的選擇魚丸。
第三次面對相同的問題，他猶豫片刻，貓爪無聲指向魚丸。
第四次面對相同的問題，他......不得不思考，“雨究竟下了多久？鮮肉再不吃，會不會壞啊。”
獅白眼角眉梢掛著厭倦，“大概天黑兩次。”
獅壯嘆氣，“今天再不吃那些鮮肉，只能抹鹽。”
雖然雨水也有緩和的時候，偶爾甚至會暫時停止，但是不喜歡潮濕是神山部落大部分獸人的天性。
哪怕是不討厭下水的獸人，對於潮濕的環境也是難以忍受的態度。
“我去公共山洞看看，你們不許跟著。”
獅白猛地站起來，快速朝洞口走去。
像是怕動作稍慢，自己就會後悔。
“誒？”顧九黎也跟著站起來，手卻被拽住。
獅壯小心翼翼的道，“你如果跟出去，哥哥肯定會怪我沒用，說不定又會揍我。”
“你放心，獅白不會這麽不講理。如果他因為這個理由想要揍你，我會幫你攔著他。”顧九黎敷衍獅壯兩句，轉過頭已經看不見獅白的背影。
獅壯小聲陳述事實，“你追不上哥哥，外面有霧，走丟的概率也會變大。”
然後因此得出結論，“最好還是在山洞等他。”
“......”顧九黎重新打量獅壯，總覺得哪裏好像是有點不對勁。
獅壯滿臉無辜與顧九黎對視，若無其事的移開目光，問道，“你覺得哪個火爐最好用？我等會去搬個火爐回來。還有種在花盆裏的草藥，是不是也要搬回山洞？”
顧九黎聞言，立刻放下對獅壯的懷疑。
主動提出願意走進雨幕的獅子，能有什麽壞心眼？
雨天似乎會擾亂獸人對時間的感知，顧九黎守在洞口，總覺得獅白已經離開很久，忍不住猜測對方為什麽還沒有回來。
又一次順著眼角餘光捕捉的黑影看過去，發現只是飄散的落葉，他深沈的嘆了口氣，決定給自己找點事做。
因為陷阱分到的鮮肉，早就在兩只獅子的情緒逐漸變得焦躁的時候被當成打發時間的消遣。
顧九黎在山洞裏轉了兩圈，忽然看見色彩濃重絢麗的藍羽毛，不知不覺緊繃的臉色頓時緩和。
他雖然已經放棄做羽毛衣服，但是依舊想要個能戴在頭頂的羽毛發冠。
正好可以在編織發冠的同時提高對自然能力的掌握。
獅壯見顧九黎不再焦躁，不動聲色的松了口氣，然後占據顧九黎原本的位置，目不轉睛的望著獅白離開的方向。
他沒敢和顧九黎說，哥哥這個時候去公共山洞，可能會去野外狩獵。
雖然現在野外不缺獵物，但是這句話只適合少部分狩獵能力極強的獸人。
公共山洞還沒開始為雨季積攢食物，最多只能支撐五天，現在雨還算小，誰知道三天後又是什麽情況。
棕獅無聲嘆氣。
顧九黎的羽冠因為追求完美，經歷數次返工，險些因為耗盡自然能力昏厥。
手掌長的藍色羽毛全都被剪短，只留尾端最美麗的部分，差不多手指長，編成發冠剛好不會太重。
短羽在前，長羽在後，層層疊疊，錯落有致，華麗且神秘，效果完全符合顧九黎的想象。
他將羽冠戴在頭頂，用金屬夾固定，想讓獅壯提供改進的意見。
擡眼卻看見棕獅突然從趴著變成站著，尾巴晃動的速度越來越快。
碧綠的貓眼陡然明亮，顧九黎頓時忘記原本打算做什麽，迫不及待的跑向洞口，“獅白？”
“我在。”徹底昏暗的霧氣裏響起獅白的聲音。
巨獸形態的白獅放下口中滴血的木筐，變成普通獸形，立刻發現顧九黎頭頂從未見過的羽冠，因為淋雨和潮濕生出的煩躁立刻得到緩解，他愜意的瞇起眼睛，“這個戴在頭上的東西很好看。”
“真的嗎？”顧九黎面露驚喜，下意識的擡手護在羽冠兩側，側頭展示不同角度，羽冠的色彩變化，語氣雀躍，“我覺得它還能變得更好看！”
白獅點頭，“猁漁偷偷從磨石頭的獸人那裏換到幾顆指節大的月光石，晶瑩剔透幾乎能比得上熒蚺的眼睛，獅藍也有只能從海邊撿到的漂亮石頭。我與他們換些大小合適的石頭，可以用來點綴在羽毛之間的空隙。”
沒等顧九黎回應，他又想到更好的主意，“家裏那顆熒蚺的眼睛也不錯，可以打磨成適合羽冠的大小。”
“不！”顧九黎立刻搖頭，“我很喜歡那顆熒蚺的眼睛。”
這不僅是獅白第一次送給他的東西，同樣是他們相遇的紀念品。
顧九黎瞥向充滿血腥味的木筐，立刻跑回山洞裏面，先將羽冠放在絕對安全的地方，然後才回來更仔細的觀察木筐。
一、二、三、四......
六顆新鮮的野獸心臟。
獅白沒去公共山洞，公共山洞的獸人也會來找他。
這次狩獵，規模幾乎與雨季即將來臨時的大狩獵沒有區別。
虎嘯親自帶隊。
獅藍留在公共山洞，應對緊急情況。豹美剛好在海邊，至今沒有回來。虎王、獅白、虎猛、獅茂、豹風、豹力......每個獸人都是擁有巨獸形態，備受部落信任的勇士。
雖然連綿不斷的雨天委實詭異，但是野獸只是變得更加暴躁。至少沒有出現像是雨季那樣，主動躲避獸人，輕易不肯露面的情況。
公共山洞即將缺少食物的問題得到解決的同時，獸人終於能夠繼續相信，這場雨不會持續太久。
獅白不缺食物，所以只要野獸的心臟。
他讓獅壯和顧九黎將滲血的木筐挪到山洞裏面，然後去挑平時用起來最舒服的火爐，準備搬回山洞。
獅壯也走出山洞，仔細檢查花盆裏經歷風吹雨打的草藥和植物。
顧九黎也想出去幫忙，剛走到山洞邊緣，白獅就伸頭將他供回山洞裏面。
反覆嘗試幾次，他決定放棄與白獅的對抗，抓著火爐挪到更適合的地方，然後往裏面添黑石，生火做飯！
棕獅突然原地蹦高，發出驚喜的吼聲，“哥哥！顧九黎！紅泥有花苞啦！”
顧九黎雖然早就知道這件事，但是依舊被獅壯的情緒感染，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高聲道，“既然會開花，那就不能只叫清香植物，你給它取個名字吧。”
白獅見顧九黎不再執著於離開山洞，轉頭走向柵欄裏的橙石板，檢查橙石板記載的痕跡有沒有被雨水沖得模糊。
不知相隔多遠的地方，忽然也響起獅吼，即使喜悅程度遠遠比不上獅壯，起碼不再憤怒絕望。
隨即有更多的獸人以吼聲發洩情緒，煩躁、憤怒......唯有公共山洞的方向傳來的聲音滿是期待。
期待不再限量的骨頭湯、期待明天的到來、期待雲銷雨霽。
獅壯冥思苦想許久，終於拿定主意，“泥花！紅泥裏長出的花！”
“什麽？”顧九黎的笑意凝固。
白獅也沈默的擡起頭，目光幽幽的凝視獅壯的背影。
獅壯立刻改口，“我也覺得泥花不好聽，叫紅花，紅色的花！”
白獅冷笑，“你怎麽不叫它魚花，旁邊就是魚池。”
“......”獅壯變回獸形，可憐兮兮的垂著耳朵，“那就還是讓顧九黎取名，我好像只會取不好聽的名字。”
“紅壯花？”顧九黎動作利落的將大小均勻的排骨倒進沸水，笑著解釋，“紅色的花，獅壯最先發現，所以叫紅壯花。”
不算好聽，起碼比泥花、紅花、魚花強。
棕獅猛地瞪大眼睛，激動的嘴唇不停發抖，“這、這讓我怎麽好意思......叫紅黎、”
回到山洞的獅白看見顧九黎突然眉頭緊皺的模樣，笑著打斷棕獅的話，“紅壯花，好聽。這種花的斷枝插進泥土就能活，確實很‘壯’，”
“啊......哥哥也覺得好聽！那這個就叫紅壯花，以後肯定還會有‘黎花’和‘白花’！”棕獅興奮的繞著花池和魚池奔跑，快樂幾乎化為實質。
顧九黎悄無聲息的朝獅白豎起拇指。
什麽‘黎花’？
不可能！
突如其來的雨水籠罩神山部落的第五天，厚重的烏雲終於徹底消散，然後給迫不及待沖出山洞的獸人展現‘晴天雨’的威力。
白獅看著終究還是被雨水再次淋濕的小貓，冰藍的獅眼充滿憤怒，昂頭獅吼，加入充斥部落每個角落的謾罵。
顧九黎反而滿臉笑容，指著天邊道，“看，彩虹！”
大雨過後，除非缺少食物，否則狩獵小隊和采集小隊不會立刻前往野外。獸人又不願意在忍受五天潮濕之後，繼續悶在山洞，最後幾乎全在公共山洞附近的巖石上曬太陽。
顧九黎順著山洞前的平臺邊緣向下張望，發出感慨，“好多人啊。”
然後就聽見有獸人喊他的名字。
“顧九黎！看這裏！首領召集你和獅白來公共山洞！”
“知道啦！”
森林貓愉悅的抖動胡子，用力揮爪。
熟悉的山洞，顧九黎和猁漁分別坐在虎嘯的兩側，臉上不約而同的浮現期待的笑容。
虎嘯滿臉嚴肅，“今日召集你們是因為有件關乎部落未來的大事，需要這裏的所有人共同決定。”
“明白。”所有人共同應聲。
虎嘯滿意點頭，擡手指向顧九黎，“這是顧九黎，亞成年時期被猁漁發現有祭司天賦，我們現在吃的熟食，用的火爐和金屬鍋，全是顧九黎的主意。現在他已經是成年獸人。”
顧九黎緊張得目光發直，只管盯著獅白看。
其他人面面相覷，再次異口同聲，“我們知道。”
不久之前，剛見過面......記憶力最差的老獸人各個臉色古怪，顯然也沒忘記那次的經歷。
“知道就好。”虎嘯點頭，言簡意賅的道，“我現在決定無理由給予顧九黎，代表獸人做出決定的權利，誰讚同，誰反對。”
猁漁迫不及待的點頭，“我讚同！”
獅白應聲，“我也讚同。”
獅藍和獅茂同時開口。
首領默認的事，基本不會有老虎反對。
虎獸人和貓獸人紛紛表示讚同。
豹美懶洋洋的舉起手，“我讚同。”
有代表獸人做出決定的權利，只是有資格坐在這裏而已。
反正是貓獸人，只要其他人都同意，她也沒意見。
老獸人雖然各個面色古怪，但是每個人都讚同首領的提議。
難得所有的獅虎豹貓獸人都同意這個決定，僅有的盤羊獸人和金絲猴獸人也面露笑容，“我們也讚同。”
虎嘯用指甲在圓石表面留下深刻的印記，沈聲道，“我現在正式宣布，顧九黎從此擁有代表獸人做出決定的權利，成為這裏的第二十三名成員。”
顧九黎感受到眾人的目光，瞳孔收縮，灰發之間忽然冒出獸耳，引起善意的笑聲。
獅白擡手鼓掌，其他人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但是鼓掌的人越來越多......閑著也是閑著，跟著做唄。
“謝謝你們的信任。”顧九黎強裝鎮定的站起來，然後鞠躬，聲音雖小卻足夠堅定，“我會為部落變得更好努力。”
虎嘯發現顧九黎的肩膀止不住的瑟縮，低聲道，“你很勇敢。”
無論是剛才的表現、曾經在這裏阻止他們犯下大錯、還是即將要發生的事，全都需要巨大的勇氣。
顧九黎想到他要做的事，激烈跳動的心臟終於恢覆平靜，輕輕點頭，“謝謝。”
“首領？”猁漁已經等得心焦，忍不住開口催促。
虎嘯收回放在顧九黎身上的目光，表情覆雜的看向猁漁，高聲道，“除此之外，今天還有件大事需要你們做出決定。”
如此鄭重的態度，難免讓坐在這裏的獸人，想到虎嘯上次在這裏說的話。
直到今日，神山發怒、獸人沒有根、雨季之後......依舊是他們心中難以忽略的陰影，時刻給他們巨大的壓力。
這次又有關乎部落未來的大事。
二十二個代表神山部落的所有獸人做出決定的獸人變成二十三個，不算小事，但是......
金絲猴獸人捂住胸口，氣若游絲的道，“首領，有什麽事，你能直接說出來嗎？我不想猜。”
猜錯痛苦，猜對也不會快樂。
猜測的過程，幾乎等同於殘忍的折磨。
虎嘯面露歉意，聲音更加洪亮，“這次召集你們是祭司猁漁的主意，他希望你們能根據他的意見做出決定。”
眾人聞言，緊繃的表情終於松緩，不約而同的看向猁漁。
猁漁滿臉鄭重，迫不及待的道，“我的祭司天賦不如顧九黎，現在顧九黎已經成年，我提議立刻更換祭司！”
可憐被召集來的獸人，先是被虎嘯嚇得心驚膽戰。因為得知今天召集他們的人實際是猁漁，緊繃的情緒才略有緩和。然後立刻被猁漁驚世駭俗的話嚇得雙眼空白，完全知道應該說什麽。
換祭司？
為什麽這三個字能同時出現？
難道大雨還沒停，他們在做夢？
“我不同意！”老獸人激動得眼睛往上翻，像是隨時都有可能昏厥，“祭司的天賦來源於獸神的恩賜，祭司是距離獸神最近的存在，除非老祭司回歸獸神的懷抱，否則絕對不能用新的祭司！”
看起來年紀最大的獸人捂住胸口，聲音淒厲，“獸神找不到熟悉的祭司，肯定會發怒，部落沒辦法承擔獸神的怒火。”
猁漁急得眼睛發紅，“哪有什麽獸神，你們的腦子......”
“祭司！”虎嘯打斷猁漁沒說完的話，低聲斥責，“冷靜點。”
自從取消祭祀，部落中堅信山神和獸神存在的獸人越來越少，但不至於完全消失。
黑發黑眼的貓耳獸人激動的臉色漲紅，扭過頭，不想再看那幾張固執的老臉，“我能做的事，顧九黎都能做到。顧九黎能做的事，我卻做不到。這難道不足以成為換祭司的理由嗎？”
顧九黎悄無聲息的擡起眼皮，低聲道，“你能做的事，我也做不到。”
猁漁沒聽見顧九黎的話，劇烈起伏的胸口逐漸恢覆平穩，擲地有聲的道，“從神山的怒火到海邊的變化，如今又有突如其來的大雨。即使真的有獸神，祂......也會有疲憊的時刻，我們需要通過改變，應付這些突如其來的變化。顧九黎可以帶給你們改變，我不行。”
沈默無聲蔓延，所有獸人都因為猁漁的話陷入沈思。
豹美最先開口，語氣難掩沮喪，“我覺得猁漁的話有道理。”
有老獸人被猁漁說服，“顧九黎從前是亞成年獸人，可以給部落帶來改變。現在是成年獸人，想為部落帶來改變，只會更容易。他可以在跟著猁漁學習如何成為祭司的同時為部落帶來改變。”
“他不是祭司，沒辦法在距離獸神最近的地方傾聽教誨，天賦也許會因此受到影響。”虎王反駁。
老獸人卻有不同的邏輯，“從有祭司天賦的亞成年獸人，變成整個部落承認的下任祭司，這是距離獸神越來越近的過程。”
獅白皺眉，質問老獸人，“部落原本就是按照你現在說的這樣更換祭司，改變在哪？”
“我們需要的改變是顧九黎改變我們，不是我們改變顧九黎。”模樣最蒼老的獸人露出笑容。
顧九黎眉頭緊皺，心情越來越糟糕。
老獸人的話給他的感覺很不好，對他不好，對猁漁也不好。
如果他跟在猁漁身邊成為下任祭司，依舊可以給部落帶來改變，剛好部落遇到更大的危機，迫切的需要更大的改變。
這些人會不會逼迫猁漁給他讓路，促使他走到距離獸神更近的地方......按照部落最願意看到的方式，老祭司回歸獸神的懷抱，新祭司繼任。
他被這番猜測嚇得毛絨絨的耳朵完全藏進發絲，握緊雙手積攢勇氣。
難以形容的荒謬從無到有，逐漸充盈心間。
顧九黎萬萬沒想到，因為猁漁的決定偷著生悶氣五天之後，他竟然會發自內心的覺得，猁漁的決定沒有錯。
豈止沒錯？
這是真正的防微杜漸！
獅茂面露茫然，悄悄問獅藍，“好像......挺有道理？”
“蠢貨！”獅藍擡手拍在獅茂的頭頂，眼底浮現對老獸人的不屑。
真正願意為部落考慮的老獸人，全在公共山洞，無條件支持首領和祭司的決定。眼前這些人時日無多，滿腦子都是回歸獸神的懷抱，能不能繼續保持被其他獸人尊敬信任的地位，不遺餘力的想要討好虛無縹緲的獸神，嘴裏能有什麽好話？
首領雖然依舊意志堅定，但是已經失去年輕獸人的銳利，竟然至今沒有將這些老東西攆出這裏。
狩獵小隊和采集小隊的代表，全是憑本事進入這個山洞，老獸人也該這樣，誰在公共山洞試毒的次數多，誰才能坐在這。
“我不同意讓顧九黎跟在我身邊，學習怎麽成為祭司，我沒有能力教他。”猁漁再次看向老獸人，銳利的爪尖深嵌山壁，“顧九黎為部落做出巨大的貢獻，應該獲得應有的尊重。”
老獸人油鹽不進，反而猁漁，“繼任祭司怎麽可能不被尊重？猁漁，你也做過繼任祭司，那個時候你沒有感覺到獸人的尊重嗎？”
“我也不同意換祭司！”顧九黎松開已經掐出血瘀的手，目光灼灼的看向猁漁，高聲道，“猁漁，你和我之間有無法調節的矛盾嗎？”
“你為什麽這麽說？”猁漁難以置信的睜大眼睛，看上去有些傷心。
顧九黎心虛垂頭，在心中悄悄說對不起，用盡全力的喊出真正想說的話，“如果沒有矛盾，我們為什麽不可以同時做祭司？”
“不行！這會導致你們失去祭司的天賦！”老獸人大驚失色，立刻否定貓獸人瘋狂的念頭。
顧九黎被老祭司氣得腦袋疼，差點脫口而出，多個祭司是獸神的指引。
反正這裏只有他和猁漁有祭司天賦，他的祭司天賦最高，能收到獸神的指引也不奇怪。
可是.......用魔法打敗魔法只能一時爽，不利於徹底改變神山部落的觀念，普及無神論。
顧九黎決定用真誠打動獸人，“我擅長出主意，按照猁漁的話說，可以給部落帶來改變。猁漁擅長完成祭司應該做的事，令部落保持良好的狀態。一個提高上限，一個保持下限。我們難道不應該同時得到部落的尊重嗎？為什麽非要因為稱呼不同分個高低。”
始終保持沈默的虎嘯突然開口，“猁漁做得很好，他曾在部落最需要他的時候出現，很多獸人懷疑過他，其中包括坐在這裏的人，但是現在呢？你們是否願意承認，他是個優秀的祭司。”
“猁漁確實很優秀，貓獸人永遠為他自豪。”身為采集小隊代表的貓獸人朝面露迷茫的猁漁露出笑容，“顧九黎同樣優秀，他說得對，他們不應該被比較誰更優秀。”
盤羊獸人嘆氣，“誰都沒辦法質疑猁漁的優秀，老祭司經常會數錯采集小隊的收獲，不止一次，可是猁漁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猁漁對草藥份量的把控也很準確。”虎王面露讚賞。
至少比老祭司準確。
分給各個狩獵小隊的草藥從來不會有明顯的差距。
自從猁漁成為祭司，狩獵小隊之間緊張的關系得到明顯的緩和。
豹美若有所思的道，“我記得......豹力？他腹部被劃開那次，顧九黎提出縫合傷口，但是他抖得比豹力還厲害，根本就不敢靠近。猁漁卻很冷靜，罵醒急得發瘋的豹風，按照顧九黎教的辦法，親自為豹力縫合腹部，撿回豹力的命。”
獅白言簡意賅，“我讚同顧九黎的提議。”
獅茂立刻舉手，“我也讚同。”
何必說那麽多廢話，直接表達看法，他無理由相信獅白。
“可是部落從來都是只有一個祭司。”老獸人經過短暫的私語，又想出反對的理由，“獅白和虎猛都很優秀，但是他們將來不可能同時成為首領，因為首領只能有一個。”
“那是因為當部落遇見危機，只需要一個堅定的聲音為所有人指引方向。”顧九黎思路清晰，絲毫不受老獸人的影響，“真的遇見容不得浪費任何時間的危險，無論有多少名祭司，我們都會聽從首領的命令。如果沒有遇見那種情況，這裏的所有獸人都能決定部落的未來和自己的未來。”
老獸人張嘴又閉上，臉色逐漸惱怒，“獸神的耐心有限，不會樂於見到兩名祭司打擾祂、你們執意如此，最後會同時失去天賦。”
這番話比起勸誡，更像詛咒。
顧九黎擡起頭，因為憤怒，眼睛格外明亮，“一百天之內，我會證明，我和猁漁沒有因此失去天賦。”
老獸人楞住，隨即面露喜意，“如果不能證明？”
“如果不能證明，我就不再是......”顧九黎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猁漁打斷，“如果不能證明，我就不再是祭司，神山部落的祭司必須有顧九黎！”
黑發黑眼的獸人眼眶發紅，喉嚨深處的哽咽格外清晰。
雖然他不會因為卸任祭司傷心，但是突然發現有這麽多人願意肯定他的努力，猁漁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樂。
他願意相信，這比成為狩獵小隊的隊長更快樂。
一百天。
剛好在雨季之後！
心中還在動搖的獸人，因為這個可以接受的期限逐漸偏向顧九黎和猁漁。
除了顧九黎和猁漁，總共二十一名獸人，十七名獸人同意部落暫時有兩名祭司，餘下的五名獸人，全是老獸人。
離開山洞，猁漁亦步亦趨的跟在顧九黎身邊，啞聲道，“你打算怎麽證明祭司天賦依舊存在？”
顧九黎不答反問，小聲道，“你現在願意做祭司了？”
兩人面面相覷，同時陷入沈默，然後又同時開口，“對不起。”
顧九黎覺得，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本以為猁漁急著讓他成為新祭司，目的是加入狩獵隊。沒想到猁漁竟然是因為不願意看到他有任何委屈，所以才這麽著急。
猁漁則是覺得他連累了顧九黎。
如果不是非要拽著他也繼續做祭司，顧九黎不會被質疑，有可能失去祭司的天賦。
可是被人信任、依靠的感覺真的很好，他突然變得舍不得放棄。
顧九黎小心翼翼的觀察猁漁的表情，見對方沒有生氣，終於能放心，小聲道，“神山部落將來會有越來越多的祭司，你早晚能擁有狩獵自由，我保證。”
猁漁點頭，耳朵愉悅的抖動，然後又問，“你打算怎麽證明祭司天賦依舊存在？”
這件事現在對他的重要程度已經超過狩獵自由。
顧九黎卻陷入可疑的沈默，目光茫然的看向跟在他身側的獅白。
救、救救。
未免猁漁陷入焦慮，顧九黎勉強保持冷靜，維持胸有成竹的貓設，告訴猁漁不用擔心。
猞猁離開之後，森林貓立刻原形畢露，猛地沖進柵欄中央，目不轉睛的研究橙石板上的痕跡。
種植、養殖、挖池養魚。
蓋房、修路、水利建設。
陶器、瓷器、研究電器。
長弓、弩箭、熱武器。
......
如同帶著白手套似的貓爪，毫不猶豫的按住目前最容易完成的選項。
陶器！
從前因為有可替代的金屬器皿和石制器皿、木制器皿，顧九黎從來沒將燒制陶器的事特別放在心上。
現在急需能證明‘天賦’沒有消失的實績，正好用陶器充數！
保險起見，他又選出個備用方案。
弩箭，星網有圖！
只要他的自然能力撐得住，肯定能做得出來。
即使因為太笨重不能用做狩獵，起碼可以在地震之後獸潮沖擊部落的時候減輕狩獵隊的壓力。
半日之後，神山部落的所有獸人都知道，祭司顧九黎又開始搜集不同的泥土。
土自然能力獸人因此揚眉吐氣，迫不及待的趕往獅白的山洞。
祭司卻在他們展示自然能力之後，建議他們去找正沈迷陷阱難以自拔的豹風和豹力。
顧九黎不想家門口燒陶器，特意在山上找到個空曠的地方，
他先和獅白用石頭在土坑裏搭建出燒陶的窯，用黏土填補石頭之間的縫隙，增加陶窯的穩固。
等黃泥幹透，用土蓋住陶窯保溫，只留放陶胚、取陶的地方和在燒窯的過程中持續塞樹枝的小洞。
然後......意外來了。
豹美是在大雨期間返回部落，雨停的第二天，獅藍又帶獸人前往海邊，發現令獅絕望的噩耗。
大雨之後，海邊竟然徹底撿不到鹽了。
“首領打算親自去海邊，剛才特意問我，兩個祭司，誰願意跟他走。”猁漁的手指無意識的用力，又捏毀個泥胚，他無奈嘆氣，“首領想帶你去。”
顧九黎正用金屬板記錄測試泥胚的數據，無意識的道，“我要燒陶。”
十六種泥，捏成胚，自然風幹，只剩九種還有繼續測試的價值。
等等......
他猛地擡起頭，“你剛才說什麽？”
猁漁臉上的無奈更重，有氣無力的重覆剛說完的話。
因為海邊的變故，公共山洞已經開始有閑言碎語，試圖將早有預兆的事，歸結為他和顧九黎的錯處。
獅藍說的沒錯，那些老獸人就是吃得太飽，沒有危機感，所以才會熱衷於給別人找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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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壯找來黑石, 火堆的熱度明顯提高。
森林貓和兩只獅子不約而同的選擇趴在距離火堆最近的地方，邊等待毛發根部的潮濕被烘幹，邊看著山洞外的大雨發呆。
顧九黎是因為第一次見到雨, 既好奇又興奮。
獅白和獅壯則是純屬沒事閑著, 暫時還不想睡覺。
沒過多久，棕獅就安靜的閉上眼睛，腹部均勻起伏，然後是白獅。
顧九黎忽然覺得餓，去石缸裏拿出最後兩塊炸肉, 然後找到家裏剩餘的金屬板，用自然能力令金屬板變成略顯奇怪的長條形狀。
這個過程中他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變得蒼白，額頭出現冷汗。
顧九黎終於明白，為什麽很多獸人會在使用自然能力的過程中出現很大的情緒波動。
自然能力太容易被耗空。
這感覺就像是......已經因為竭盡全力的奔跑處於極限狀態, 想要停下卻有頭大型野獸追在後面, 不得不咬牙堅持。
他靠著山壁休息片刻才回到熟睡的白獅身邊，望著炸肉的眼睛隱約散發綠光。
炸肉靠近火焰, 凝固在表面的油脂逐漸融化, 順著炸肉的輪廓自然滑落, 濃郁的香味也撲面而來。
顧九黎覺得串著炸肉的金屬棍有些燙，隨手拿起獅壯擦水的獸皮，塞進手和金屬棍之間, 繼續目不轉睛的盯著炸肉。
覆蓋在炸肉表面的白油雖然很香, 但是不能多吃, 胸腹會不舒服。
填飽肚子，顧九黎又變成獸形, 心滿意足的挨著白獅趴下，安靜的望著雨水發呆, 然後不知不覺的閉上眼睛。
獅白醒來，驚訝的發現雨還沒停，天色卻已經變成伸手難見五指的模樣。他先關心身側的小貓有沒有徹底恢覆蓬松，然後才註意到地上模樣奇怪的金屬棍和沾染油香的獸皮。
顧九黎的昏睡期，獅白幾乎沒有狩獵，只有狩獵小隊需要他的時候才會暫時離開山洞，因此家裏的炸肉所剩不多。
獅壯卻因為終於找到機會霸占魚池，進入前所未有的興奮狀態，積攢的魚丸和魚肉已經能填滿五個石缸。
獅白在被顧九黎忽略的石缸裏拿出五十多個拳頭大的魚丸，放進石盆，然後將石盆放在火堆旁邊。
魚片表面抹著鹽，不適合直接吃。
顧九黎醒來，得知有魚丸和因為陷阱分到的鮮肉，毫不猶豫的選擇魚丸。
有能直接吃的熟肉，誰會吃生肉？
第二次面對相同的問題，他依舊堅定的選擇魚丸。
第三次面對相同的問題，他猶豫片刻，貓爪無聲指向魚丸。
第四次面對相同的問題，他......不得不思考，“雨究竟下了多久？鮮肉再不吃，會不會壞啊。”
獅白眼角眉梢掛著厭倦，“大概天黑兩次。”
獅壯嘆氣，“今天再不吃那些鮮肉，只能抹鹽。”
雖然雨水也有緩和的時候，偶爾甚至會暫時停止，但是不喜歡潮濕是神山部落大部分獸人的天性。
哪怕是不討厭下水的獸人，對於潮濕的環境也是難以忍受的態度。
“我去公共山洞看看，你們不許跟著。”
獅白猛地站起來，快速朝洞口走去。
像是怕動作稍慢，自己就會後悔。
“誒？”顧九黎也跟著站起來，手卻被拽住。
獅壯小心翼翼的道，“你如果跟出去，哥哥肯定會怪我沒用，說不定又會揍我。”
“你放心，獅白不會這麽不講理。如果他因為這個理由想要揍你，我會幫你攔著他。”顧九黎敷衍獅壯兩句，轉過頭已經看不見獅白的背影。
獅壯小聲陳述事實，“你追不上哥哥，外面有霧，走丟的概率也會變大。”
然後因此得出結論，“最好還是在山洞等他。”
“......”顧九黎重新打量獅壯，總覺得哪裏好像是有點不對勁。
獅壯滿臉無辜與顧九黎對視，若無其事的移開目光，問道，“你覺得哪個火爐最好用？我等會去搬個火爐回來。還有種在花盆裏的草藥，是不是也要搬回山洞？”
顧九黎聞言，立刻放下對獅壯的懷疑。
主動提出願意走進雨幕的獅子，能有什麽壞心眼？
雨天似乎會擾亂獸人對時間的感知，顧九黎守在洞口，總覺得獅白已經離開很久，忍不住猜測對方為什麽還沒有回來。
又一次順著眼角餘光捕捉的黑影看過去，發現只是飄散的落葉，他深沈的嘆了口氣，決定給自己找點事做。
因為陷阱分到的鮮肉，早就在兩只獅子的情緒逐漸變得焦躁的時候被當成打發時間的消遣。
顧九黎在山洞裏轉了兩圈，忽然看見色彩濃重絢麗的藍羽毛，不知不覺緊繃的臉色頓時緩和。
他雖然已經放棄做羽毛衣服，但是依舊想要個能戴在頭頂的羽毛發冠。
正好可以在編織發冠的同時提高對自然能力的掌握。
獅壯見顧九黎不再焦躁，不動聲色的松了口氣，然後占據顧九黎原本的位置，目不轉睛的望著獅白離開的方向。
他沒敢和顧九黎說，哥哥這個時候去公共山洞，可能會去野外狩獵。
雖然現在野外不缺獵物，但是這句話只適合少部分狩獵能力極強的獸人。
公共山洞還沒開始為雨季積攢食物，最多只能支撐五天，現在雨還算小，誰知道三天後又是什麽情況。
棕獅無聲嘆氣。
顧九黎的羽冠因為追求完美，經歷數次返工，險些因為耗盡自然能力昏厥。
手掌長的藍色羽毛全都被剪短，只留尾端最美麗的部分，差不多手指長，編成發冠剛好不會太重。
短羽在前，長羽在後，層層疊疊，錯落有致，華麗且神秘，效果完全符合顧九黎的想象。
他將羽冠戴在頭頂，用金屬夾固定，想讓獅壯提供改進的意見。
擡眼卻看見棕獅突然從趴著變成站著，尾巴晃動的速度越來越快。
碧綠的貓眼陡然明亮，顧九黎頓時忘記原本打算做什麽，迫不及待的跑向洞口，“獅白？”
“我在。”徹底昏暗的霧氣裏響起獅白的聲音。
巨獸形態的白獅放下口中滴血的木筐，變成普通獸形，立刻發現顧九黎頭頂從未見過的羽冠，因為淋雨和潮濕生出的煩躁立刻得到緩解，他愜意的瞇起眼睛，“這個戴在頭上的東西很好看。”
“真的嗎？”顧九黎面露驚喜，下意識的擡手護在羽冠兩側，側頭展示不同角度，羽冠的色彩變化，語氣雀躍，“我覺得它還能變得更好看！”
白獅點頭，“猁漁偷偷從磨石頭的獸人那裏換到幾顆指節大的月光石，晶瑩剔透幾乎能比得上熒蚺的眼睛，獅藍也有只能從海邊撿到的漂亮石頭。我與他們換些大小合適的石頭，可以用來點綴在羽毛之間的空隙。”
沒等顧九黎回應，他又想到更好的主意，“家裏那顆熒蚺的眼睛也不錯，可以打磨成適合羽冠的大小。”
“不！”顧九黎立刻搖頭，“我很喜歡那顆熒蚺的眼睛。”
這不僅是獅白第一次送給他的東西，同樣是他們相遇的紀念品。
顧九黎瞥向充滿血腥味的木筐，立刻跑回山洞裏面，先將羽冠放在絕對安全的地方，然後才回來更仔細的觀察木筐。
一、二、三、四......
六顆新鮮的野獸心臟。
獅白沒去公共山洞，公共山洞的獸人也會來找他。
這次狩獵，規模幾乎與雨季即將來臨時的大狩獵沒有區別。
虎嘯親自帶隊。
獅藍留在公共山洞，應對緊急情況。豹美剛好在海邊，至今沒有回來。虎王、獅白、虎猛、獅茂、豹風、豹力......每個獸人都是擁有巨獸形態，備受部落信任的勇士。
雖然連綿不斷的雨天委實詭異，但是野獸只是變得更加暴躁。至少沒有出現像是雨季那樣，主動躲避獸人，輕易不肯露面的情況。
公共山洞即將缺少食物的問題得到解決的同時，獸人終於能夠繼續相信，這場雨不會持續太久。
獅白不缺食物，所以只要野獸的心臟。
他讓獅壯和顧九黎將滲血的木筐挪到山洞裏面，然後去挑平時用起來最舒服的火爐，準備搬回山洞。
獅壯也走出山洞，仔細檢查花盆裏經歷風吹雨打的草藥和植物。
顧九黎也想出去幫忙，剛走到山洞邊緣，白獅就伸頭將他供回山洞裏面。
反覆嘗試幾次，他決定放棄與白獅的對抗，抓著火爐挪到更適合的地方，然後往裏面添黑石，生火做飯！
棕獅突然原地蹦高，發出驚喜的吼聲，“哥哥！顧九黎！紅泥有花苞啦！”
顧九黎雖然早就知道這件事，但是依舊被獅壯的情緒感染，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高聲道，“既然會開花，那就不能只叫清香植物，你給它取個名字吧。”
白獅見顧九黎不再執著於離開山洞，轉頭走向柵欄裏的橙石板，檢查橙石板記載的痕跡有沒有被雨水沖得模糊。
不知相隔多遠的地方，忽然也響起獅吼，即使喜悅程度遠遠比不上獅壯，起碼不再憤怒絕望。
隨即有更多的獸人以吼聲發洩情緒，煩躁、憤怒......唯有公共山洞的方向傳來的聲音滿是期待。
期待不再限量的骨頭湯、期待明天的到來、期待雲銷雨霽。
獅壯冥思苦想許久，終於拿定主意，“泥花！紅泥裏長出的花！”
“什麽？”顧九黎的笑意凝固。
白獅也沈默的擡起頭，目光幽幽的凝視獅壯的背影。
獅壯立刻改口，“我也覺得泥花不好聽，叫紅花，紅色的花！”
白獅冷笑，“你怎麽不叫它魚花，旁邊就是魚池。”
“......”獅壯變回獸形，可憐兮兮的垂著耳朵，“那就還是讓顧九黎取名，我好像只會取不好聽的名字。”
“紅壯花？”顧九黎動作利落的將大小均勻的排骨倒進沸水，笑著解釋，“紅色的花，獅壯最先發現，所以叫紅壯花。”
不算好聽，起碼比泥花、紅花、魚花強。
棕獅猛地瞪大眼睛，激動的嘴唇不停發抖，“這、這讓我怎麽好意思......叫紅黎、”
回到山洞的獅白看見顧九黎突然眉頭緊皺的模樣，笑著打斷棕獅的話，“紅壯花，好聽。這種花的斷枝插進泥土就能活，確實很‘壯’，”
“啊......哥哥也覺得好聽！那這個就叫紅壯花，以後肯定還會有‘黎花’和‘白花’！”棕獅興奮的繞著花池和魚池奔跑，快樂幾乎化為實質。
顧九黎悄無聲息的朝獅白豎起拇指。
什麽‘黎花’？
不可能！
突如其來的雨水籠罩神山部落的第五天，厚重的烏雲終於徹底消散，然後給迫不及待沖出山洞的獸人展現‘晴天雨’的威力。
白獅看著終究還是被雨水再次淋濕的小貓，冰藍的獅眼充滿憤怒，昂頭獅吼，加入充斥部落每個角落的謾罵。
顧九黎反而滿臉笑容，指著天邊道，“看，彩虹！”
大雨過後，除非缺少食物，否則狩獵小隊和采集小隊不會立刻前往野外。獸人又不願意在忍受五天潮濕之後，繼續悶在山洞，最後幾乎全在公共山洞附近的巖石上曬太陽。
顧九黎順著山洞前的平臺邊緣向下張望，發出感慨，“好多人啊。”
然後就聽見有獸人喊他的名字。
“顧九黎！看這裏！首領召集你和獅白來公共山洞！”
“知道啦！”
森林貓愉悅的抖動胡子，用力揮爪。
熟悉的山洞，顧九黎和猁漁分別坐在虎嘯的兩側，臉上不約而同的浮現期待的笑容。
虎嘯滿臉嚴肅，“今日召集你們是因為有件關乎部落未來的大事，需要這裏的所有人共同決定。”
“明白。”所有人共同應聲。
虎嘯滿意點頭，擡手指向顧九黎，“這是顧九黎，亞成年時期被猁漁發現有祭司天賦，我們現在吃的熟食，用的火爐和金屬鍋，全是顧九黎的主意。現在他已經是成年獸人。”
顧九黎緊張得目光發直，只管盯著獅白看。
其他人面面相覷，再次異口同聲，“我們知道。”
不久之前，剛見過面......記憶力最差的老獸人各個臉色古怪，顯然也沒忘記那次的經歷。
“知道就好。”虎嘯點頭，言簡意賅的道，“我現在決定無理由給予顧九黎，代表獸人做出決定的權利，誰讚同，誰反對。”
猁漁迫不及待的點頭，“我讚同！”
獅白應聲，“我也讚同。”
獅藍和獅茂同時開口。
首領默認的事，基本不會有老虎反對。
虎獸人和貓獸人紛紛表示讚同。
豹美懶洋洋的舉起手，“我讚同。”
有代表獸人做出決定的權利，只是有資格坐在這裏而已。
反正是貓獸人，只要其他人都同意，她也沒意見。
老獸人雖然各個面色古怪，但是每個人都讚同首領的提議。
難得所有的獅虎豹貓獸人都同意這個決定，僅有的盤羊獸人和金絲猴獸人也面露笑容，“我們也讚同。”
虎嘯用指甲在圓石表面留下深刻的印記，沈聲道，“我現在正式宣布，顧九黎從此擁有代表獸人做出決定的權利，成為這裏的第二十三名成員。”
顧九黎感受到眾人的目光，瞳孔收縮，灰發之間忽然冒出獸耳，引起善意的笑聲。
獅白擡手鼓掌，其他人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但是鼓掌的人越來越多......閑著也是閑著，跟著做唄。
“謝謝你們的信任。”顧九黎強裝鎮定的站起來，然後鞠躬，聲音雖小卻足夠堅定，“我會為部落變得更好努力。”
虎嘯發現顧九黎的肩膀止不住的瑟縮，低聲道，“你很勇敢。”
無論是剛才的表現、曾經在這裏阻止他們犯下大錯、還是即將要發生的事，全都需要巨大的勇氣。
顧九黎想到他要做的事，激烈跳動的心臟終於恢覆平靜，輕輕點頭，“謝謝。”
“首領？”猁漁已經等得心焦，忍不住開口催促。
虎嘯收回放在顧九黎身上的目光，表情覆雜的看向猁漁，高聲道，“除此之外，今天還有件大事需要你們做出決定。”
如此鄭重的態度，難免讓坐在這裏的獸人，想到虎嘯上次在這裏說的話。
直到今日，神山發怒、獸人沒有根、雨季之後......依舊是他們心中難以忽略的陰影，時刻給他們巨大的壓力。
這次又有關乎部落未來的大事。
二十二個代表神山部落的所有獸人做出決定的獸人變成二十三個，不算小事，但是......
金絲猴獸人捂住胸口，氣若游絲的道，“首領，有什麽事，你能直接說出來嗎？我不想猜。”
猜錯痛苦，猜對也不會快樂。
猜測的過程，幾乎等同於殘忍的折磨。
虎嘯面露歉意，聲音更加洪亮，“這次召集你們是祭司猁漁的主意，他希望你們能根據他的意見做出決定。”
眾人聞言，緊繃的表情終於松緩，不約而同的看向猁漁。
猁漁滿臉鄭重，迫不及待的道，“我的祭司天賦不如顧九黎，現在顧九黎已經成年，我提議立刻更換祭司！”
可憐被召集來的獸人，先是被虎嘯嚇得心驚膽戰。因為得知今天召集他們的人實際是猁漁，緊繃的情緒才略有緩和。然後立刻被猁漁驚世駭俗的話嚇得雙眼空白，完全知道應該說什麽。
換祭司？
為什麽這三個字能同時出現？
難道大雨還沒停，他們在做夢？
“我不同意！”老獸人激動得眼睛往上翻，像是隨時都有可能昏厥，“祭司的天賦來源於獸神的恩賜，祭司是距離獸神最近的存在，除非老祭司回歸獸神的懷抱，否則絕對不能用新的祭司！”
看起來年紀最大的獸人捂住胸口，聲音淒厲，“獸神找不到熟悉的祭司，肯定會發怒，部落沒辦法承擔獸神的怒火。”
猁漁急得眼睛發紅，“哪有什麽獸神，你們的腦子......”
“祭司！”虎嘯打斷猁漁沒說完的話，低聲斥責，“冷靜點。”
自從取消祭祀，部落中堅信山神和獸神存在的獸人越來越少，但不至於完全消失。
黑發黑眼的貓耳獸人激動的臉色漲紅，扭過頭，不想再看那幾張固執的老臉，“我能做的事，顧九黎都能做到。顧九黎能做的事，我卻做不到。這難道不足以成為換祭司的理由嗎？”
顧九黎悄無聲息的擡起眼皮，低聲道，“你能做的事，我也做不到。”
猁漁沒聽見顧九黎的話，劇烈起伏的胸口逐漸恢覆平穩，擲地有聲的道，“從神山的怒火到海邊的變化，如今又有突如其來的大雨。即使真的有獸神，祂......也會有疲憊的時刻，我們需要通過改變，應付這些突如其來的變化。顧九黎可以帶給你們改變，我不行。”
沈默無聲蔓延，所有獸人都因為猁漁的話陷入沈思。
豹美最先開口，語氣難掩沮喪，“我覺得猁漁的話有道理。”
有老獸人被猁漁說服，“顧九黎從前是亞成年獸人，可以給部落帶來改變。現在是成年獸人，想為部落帶來改變，只會更容易。他可以在跟著猁漁學習如何成為祭司的同時為部落帶來改變。”
“他不是祭司，沒辦法在距離獸神最近的地方傾聽教誨，天賦也許會因此受到影響。”虎王反駁。
老獸人卻有不同的邏輯，“從有祭司天賦的亞成年獸人，變成整個部落承認的下任祭司，這是距離獸神越來越近的過程。”
獅白皺眉，質問老獸人，“部落原本就是按照你現在說的這樣更換祭司，改變在哪？”
“我們需要的改變是顧九黎改變我們，不是我們改變顧九黎。”模樣最蒼老的獸人露出笑容。
顧九黎眉頭緊皺，心情越來越糟糕。
老獸人的話給他的感覺很不好，對他不好，對猁漁也不好。
如果他跟在猁漁身邊成為下任祭司，依舊可以給部落帶來改變，剛好部落遇到更大的危機，迫切的需要更大的改變。
這些人會不會逼迫猁漁給他讓路，促使他走到距離獸神更近的地方......按照部落最願意看到的方式，老祭司回歸獸神的懷抱，新祭司繼任。
他被這番猜測嚇得毛絨絨的耳朵完全藏進發絲，握緊雙手積攢勇氣。
難以形容的荒謬從無到有，逐漸充盈心間。
顧九黎萬萬沒想到，因為猁漁的決定偷著生悶氣五天之後，他竟然會發自內心的覺得，猁漁的決定沒有錯。
豈止沒錯？
這是真正的防微杜漸！
獅茂面露茫然，悄悄問獅藍，“好像......挺有道理？”
“蠢貨！”獅藍擡手拍在獅茂的頭頂，眼底浮現對老獸人的不屑。
真正願意為部落考慮的老獸人，全在公共山洞，無條件支持首領和祭司的決定。眼前這些人時日無多，滿腦子都是回歸獸神的懷抱，能不能繼續保持被其他獸人尊敬信任的地位，不遺餘力的想要討好虛無縹緲的獸神，嘴裏能有什麽好話？
首領雖然依舊意志堅定，但是已經失去年輕獸人的銳利，竟然至今沒有將這些老東西攆出這裏。
狩獵小隊和采集小隊的代表，全是憑本事進入這個山洞，老獸人也該這樣，誰在公共山洞試毒的次數多，誰才能坐在這。
“我不同意讓顧九黎跟在我身邊，學習怎麽成為祭司，我沒有能力教他。”猁漁再次看向老獸人，銳利的爪尖深嵌山壁，“顧九黎為部落做出巨大的貢獻，應該獲得應有的尊重。”
老獸人油鹽不進，反而猁漁，“繼任祭司怎麽可能不被尊重？猁漁，你也做過繼任祭司，那個時候你沒有感覺到獸人的尊重嗎？”
“我也不同意換祭司！”顧九黎松開已經掐出血瘀的手，目光灼灼的看向猁漁，高聲道，“猁漁，你和我之間有無法調節的矛盾嗎？”
“你為什麽這麽說？”猁漁難以置信的睜大眼睛，看上去有些傷心。
顧九黎心虛垂頭，在心中悄悄說對不起，用盡全力的喊出真正想說的話，“如果沒有矛盾，我們為什麽不可以同時做祭司？”
“不行！這會導致你們失去祭司的天賦！”老獸人大驚失色，立刻否定貓獸人瘋狂的念頭。
顧九黎被老祭司氣得腦袋疼，差點脫口而出，多個祭司是獸神的指引。
反正這裏只有他和猁漁有祭司天賦，他的祭司天賦最高，能收到獸神的指引也不奇怪。
可是.......用魔法打敗魔法只能一時爽，不利於徹底改變神山部落的觀念，普及無神論。
顧九黎決定用真誠打動獸人，“我擅長出主意，按照猁漁的話說，可以給部落帶來改變。猁漁擅長完成祭司應該做的事，令部落保持良好的狀態。一個提高上限，一個保持下限。我們難道不應該同時得到部落的尊重嗎？為什麽非要因為稱呼不同分個高低。”
始終保持沈默的虎嘯突然開口，“猁漁做得很好，他曾在部落最需要他的時候出現，很多獸人懷疑過他，其中包括坐在這裏的人，但是現在呢？你們是否願意承認，他是個優秀的祭司。”
“猁漁確實很優秀，貓獸人永遠為他自豪。”身為采集小隊代表的貓獸人朝面露迷茫的猁漁露出笑容，“顧九黎同樣優秀，他說得對，他們不應該被比較誰更優秀。”
盤羊獸人嘆氣，“誰都沒辦法質疑猁漁的優秀，老祭司經常會數錯采集小隊的收獲，不止一次，可是猁漁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猁漁對草藥份量的把控也很準確。”虎王面露讚賞。
至少比老祭司準確。
分給各個狩獵小隊的草藥從來不會有明顯的差距。
自從猁漁成為祭司，狩獵小隊之間緊張的關系得到明顯的緩和。
豹美若有所思的道，“我記得......豹力？他腹部被劃開那次，顧九黎提出縫合傷口，但是他抖得比豹力還厲害，根本就不敢靠近。猁漁卻很冷靜，罵醒急得發瘋的豹風，按照顧九黎教的辦法，親自為豹力縫合腹部，撿回豹力的命。”
獅白言簡意賅，“我讚同顧九黎的提議。”
獅茂立刻舉手，“我也讚同。”
何必說那麽多廢話，直接表達看法，他無理由相信獅白。
“可是部落從來都是只有一個祭司。”老獸人經過短暫的私語，又想出反對的理由，“獅白和虎猛都很優秀，但是他們將來不可能同時成為首領，因為首領只能有一個。”
“那是因為當部落遇見危機，只需要一個堅定的聲音為所有人指引方向。”顧九黎思路清晰，絲毫不受老獸人的影響，“真的遇見容不得浪費任何時間的危險，無論有多少名祭司，我們都會聽從首領的命令。如果沒有遇見那種情況，這裏的所有獸人都能決定部落的未來和自己的未來。”
老獸人張嘴又閉上，臉色逐漸惱怒，“獸神的耐心有限，不會樂於見到兩名祭司打擾祂、你們執意如此，最後會同時失去天賦。”
這番話比起勸誡，更像詛咒。
顧九黎擡起頭，因為憤怒，眼睛格外明亮，“一百天之內，我會證明，我和猁漁沒有因此失去天賦。”
老獸人楞住，隨即面露喜意，“如果不能證明？”
“如果不能證明，我就不再是......”顧九黎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猁漁打斷，“如果不能證明，我就不再是祭司，神山部落的祭司必須有顧九黎！”
黑發黑眼的獸人眼眶發紅，喉嚨深處的哽咽格外清晰。
雖然他不會因為卸任祭司傷心，但是突然發現有這麽多人願意肯定他的努力，猁漁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樂。
他願意相信，這比成為狩獵小隊的隊長更快樂。
一百天。
剛好在雨季之後！
心中還在動搖的獸人，因為這個可以接受的期限逐漸偏向顧九黎和猁漁。
除了顧九黎和猁漁，總共二十一名獸人，十七名獸人同意部落暫時有兩名祭司，餘下的五名獸人，全是老獸人。
離開山洞，猁漁亦步亦趨的跟在顧九黎身邊，啞聲道，“你打算怎麽證明祭司天賦依舊存在？”
顧九黎不答反問，小聲道，“你現在願意做祭司了？”
兩人面面相覷，同時陷入沈默，然後又同時開口，“對不起。”
顧九黎覺得，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本以為猁漁急著讓他成為新祭司，目的是加入狩獵隊。沒想到猁漁竟然是因為不願意看到他有任何委屈，所以才這麽著急。
猁漁則是覺得他連累了顧九黎。
如果不是非要拽著他也繼續做祭司，顧九黎不會被質疑，有可能失去祭司的天賦。
可是被人信任、依靠的感覺真的很好，他突然變得舍不得放棄。
顧九黎小心翼翼的觀察猁漁的表情，見對方沒有生氣，終於能放心，小聲道，“神山部落將來會有越來越多的祭司，你早晚能擁有狩獵自由，我保證。”
猁漁點頭，耳朵愉悅的抖動，然後又問，“你打算怎麽證明祭司天賦依舊存在？”
這件事現在對他的重要程度已經超過狩獵自由。
顧九黎卻陷入可疑的沈默，目光茫然的看向跟在他身側的獅白。
救、救救。
未免猁漁陷入焦慮，顧九黎勉強保持冷靜，維持胸有成竹的貓設，告訴猁漁不用擔心。
猞猁離開之後，森林貓立刻原形畢露，猛地沖進柵欄中央，目不轉睛的研究橙石板上的痕跡。
種植、養殖、挖池養魚。
蓋房、修路、水利建設。
陶器、瓷器、研究電器。
長弓、弩箭、熱武器。
......
如同帶著白手套似的貓爪，毫不猶豫的按住目前最容易完成的選項。
陶器！
從前因為有可替代的金屬器皿和石制器皿、木制器皿，顧九黎從來沒將燒制陶器的事特別放在心上。
現在急需能證明‘天賦’沒有消失的實績，正好用陶器充數！
保險起見，他又選出個備用方案。
弩箭，星網有圖！
只要他的自然能力撐得住，肯定能做得出來。
即使因為太笨重不能用做狩獵，起碼可以在地震之後獸潮沖擊部落的時候減輕狩獵隊的壓力。
半日之後，神山部落的所有獸人都知道，祭司顧九黎又開始搜集不同的泥土。
土自然能力獸人因此揚眉吐氣，迫不及待的趕往獅白的山洞。
祭司卻在他們展示自然能力之後，建議他們去找正沈迷陷阱難以自拔的豹風和豹力。
顧九黎不想家門口燒陶器，特意在山上找到個空曠的地方，
他先和獅白用石頭在土坑裏搭建出燒陶的窯，用黏土填補石頭之間的縫隙，增加陶窯的穩固。
等黃泥幹透，用土蓋住陶窯保溫，只留放陶胚、取陶的地方和在燒窯的過程中持續塞樹枝的小洞。
然後......意外來了。
豹美是在大雨期間返回部落，雨停的第二天，獅藍又帶獸人前往海邊，發現令獅絕望的噩耗。
大雨之後，海邊竟然徹底撿不到鹽了。
“首領打算親自去海邊，剛才特意問我，兩個祭司，誰願意跟他走。”猁漁的手指無意識的用力，又捏毀個泥胚，他無奈嘆氣，“首領想帶你去。”
顧九黎正用金屬板記錄測試泥胚的數據，無意識的道，“我要燒陶。”
十六種泥，捏成胚，自然風幹，只剩九種還有繼續測試的價值。
等等......
他猛地擡起頭，“你剛才說什麽？”
猁漁臉上的無奈更重，有氣無力的重覆剛說完的話。
因為海邊的變故，公共山洞已經開始有閑言碎語，試圖將早有預兆的事，歸結為他和顧九黎的錯處。
獅藍說的沒錯，那些老獸人就是吃得太飽，沒有危機感，所以才會熱衷於給別人找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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