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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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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好

燕歸愈發看不懂燕皇的心思了,那天不歡而散之後,燕皇卻再沒有提出兵白國和選太子妃的事,還幫自己攔住了太後娘娘,只是丟過來的政務一天比一天的多,完全是想要把他累死在東宮的程度。

不會是為了報覆自己當時說先以國事為重吧,可為什麽突然轉變那麽大,零零散散的念頭在燕歸腦中淺淺掠過,卻轉瞬即逝,沒有多想。

面對著浩如煙海的卷宗,燕歸一邊通宵達旦地忙著,一邊想著等辦差的暗衛回來,也該給白柒寫封信了。

自回到燕京之後,身邊就多了無數雙眼睛盯著,又有燕皇在上面虎視眈眈,燕歸回來後就再沒有和白柒聯絡過。

卻沒想到這次的差事遠不像想象中的那麽簡單,兩個月前,燕歸寫好了這封信信放在那裏,兩個月過去了,信的厚度多了好幾倍,卻完全沒有寄出的機會。

上朝、工作、吃飯、睡覺……

直到一天的朝堂上,鴻臚寺卿一句話石破天驚:“啟稟陛下,白皇國主親書交好盟約,望與我國永結友好,凡他在位期間,互通商貿,永不交戰,並派遣白國大學士率使臣團於新年來京,以示誠意。”

轉瞬間朝堂上像是炸開了鍋一樣,白國新皇上位後的雷霆手段大家都看得很清楚,更遑論這位還是當年送來燕國的質子,忍辱負重多年一朝得勢,眾朝臣都以為他會在站穩腳跟後對燕國發難,卻沒想到等來了這麽一份交好盟約。

燕歸在上首低頭轉著板指,神色不明,等朝臣安靜下來後,他才開口道:“眾愛卿怎麽看的?”

文官隊列之首的幾人對視了兩眼,丞相作為代表開口道:“回陛下,臣以為,白國這兩年發展迅速,已不再是當年兵微將寡的孱弱之國,現如今兩國實力相當,若還要開戰,只會是兩敗俱傷,議和之事,是雙贏。”

丞相說得算是委婉,但是眾臣和燕皇心裏都清楚,燕國地處中原以北,一些州縣每年幾乎有三分之一的時間大雪封山,燕國境內又多山林少河流,商貿、農業遠不如白國,若真要打起來,燕國恐怕損失更大。

燕皇又轉頭看向武官的隊列,韓將軍開口道:“回陛下,臣以為,去年洪澇,三年前大旱,這些年幾乎是入不敷出的狀態,不若趁湛江水利建成,積累幾年再行商議。”

韓將軍自與白國那場戰役以來,對於糧草供給的事幾乎有了ptsd,就怕哪天自己一不註意,變成拿著百姓的救命口糧在打仗。

兩人說完話後,朝堂上再無其他的聲音了,燕皇看沒人跳出來反對也不意外,白國如今勢頭洶洶,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式微之國了,這種情況下,誰想打仗呢?

燕皇低垂的目光中透露的是無盡的悲涼,他沈聲道:“既如此,那就做好準備,接待白國使團。”

說完也不待眾人反應,直接道:“退朝。”

小李公公聽聞此言,跟著拉長聲音道:“退朝。”

眾位大臣沒想到燕皇那麽輕易就同意了,畢竟他之前一刻都沒停過對白國的謀劃,甚至湛江水利都是為了方便戰時運輸糧草開建的。

相比於朝臣,燕歸知道的更多一點,但是這些不僅沒能給他一個答案,反而讓他更疑惑了,燕皇這些年對白國的勢在必得他都看在眼裏,還有白柒,為何沒有提前和自己說一下,就直接遞了交好文書,這完全不是他會做的事。

燕歸下朝之後便將身邊僅留的兩個暗衛全都派了出去,他現在才反應過來,燕皇這些天不提出兵、不催婚,還派給他這麽多事,完全是想絆住自己。

他想幹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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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了半裏地的車隊過了邊境線附近的荒地叢林,很快進到了燕國邊上的小城,大學士長舒一口氣,這半天行來,他總覺得有人在窺探自己,想到邊境時有路過商隊被劫的消息,大學士就忐忑萬分,後面車隊帶著的那些,可都是價值連城的寶物。

他分外不理解,自己國家和燕國平起平坐,此次是交好又不是上貢,帶那麽些禮物做什麽。

但就算他再不理解,這次出行也輪不到他做主。

大學士不露痕跡地朝後瞥了一眼禁衛軍隊伍,卻不想直接對上了一雙冰寒刺骨的眼睛,嚇得一下將頭轉了回來,陛下匆忙趕著遞交好文書就罷了,還催命似的催著使團動身去燕國,誰家議和趕著大過年議啊?

白柒看到大學士的樣子,將頭低下來,進到燕國之後,哪怕是這樣的邊陲小城,也到處都是燕太子即將大婚的消息,他本來就低至谷底的心情愈發煩躁起來,一時不察,竟然嚇到了大學士。

他自知道燕歸要大婚的消息之後,幾乎要萬念俱灰,夜深人靜之時,甚至幾度產生了要不直接出兵算了,就算不能因此威脅太子哥哥,國難當頭,一國太子又怎麽能成婚。

那些天,白柒幾乎是通宵研究燕國的邊境布防,做作戰計劃,早上醒來後看到那封求和文書,猶豫半晌又恨恨地將作戰計劃燒掉,然後去上朝,到了晚上周而覆始。

持續七八天,一天只有一個時辰的休息時間,還時常被噩夢驚醒,白柒終於有天早上頭暈眼花地將求和文書丟進了香爐。

他怔怔地盯了香爐幾秒,直到目光聚集到“友好”這兩個字的時候,方才如夢初醒一般驚出了一身冷汗,直接探手去香爐中將文書抓了出來,吹吹打打半天才意識到自己完全可以重新寫一份。

手上火燎燎地疼,白柒看著眼前的文書,自嘲地笑了,他想要的始終都是燕歸最盛大最完整的愛,所以哪怕到了這個地步,他都不想去做一點點導致燕歸有可能恨上他的事。

所以他匆忙安排好了白國的事,藏在使團的隊伍裏出發了。

使團拖著浩浩蕩蕩的禮物一路從零星還有幾片綠葉的邊城到了寒風刺骨的湛州,不同於白國還在行船的鴻江,湛江上已經結了一層薄冰,指不定什麽時候就得凍結實了。

一路過來,天氣越來越冷,但白柒原本冰封了的心卻慢慢化了凍,越往裏走,流言反而越少,從邊境時的太子殿下大婚到太子殿下議親再到皇太後為太子選秀,行至湛江,更是一點都沒了關於太子殿下婚事的消息,加上這一路上若有若無的窺探,白柒大致也猜到了一點。

自進了燕國就沒說過一句話的白柒,此時突然給大學士遞了消息,在湛州原地修整兩天。

能拿太子殿下的婚事傳假消息的人選除了燕皇就沒有別人了,但是為何燕皇要這麽做呢?

這幾年的通信中,燕歸絲毫沒有對白柒提及燕皇試探二人關系的事,所以白柒此時對燕皇的目的百思不得其解。

自燕歸回京後,白柒寄出的信就再沒收到回音,他原本想著是太子哥哥要大婚了,不知道怎麽面對自己,但現在想來,大婚是假,被什麽絆住了手腳才是真的,甚至自己的那些信,可能都沒到太子哥哥的手裏。

但不管發生了什麽,兩國正式交好這麽大的事他一定會從朝中知道,白柒相信,若燕皇有詐,太子哥哥一定會提醒自己的。

白柒讓人包下了自己曾經住過的客棧,住進了那個熟悉的房間。

果不其然,第二天的時候,白柒就看到了窗臺口的一封信。

看著封口處漂亮的朱漆,白柒懷著一種我與太子哥哥心有靈犀的愉悅心情拆開了那封信。

燕歸在信上事無巨細地提了這些年燕皇的試探和侵略白國的野心,以及自己這段時間可能是被故意絆住了,甚至於,連燕皇的每一句話都寫得一清二楚。

白柒看完信,內心快樂得幾乎要尖叫,這些天的失落、無措、難過全都一掃而空,太子哥哥說,他不想結婚!

所以消息全都是假的,假的!

白柒拿著信快樂地倒在床上,兀自興奮了一會,才想起來太子哥哥給自己寫這封信的目的。

“這是我所知道的一切,雖然不知道父皇想要幹什麽,但切記小心,萬望平安。”

知道了燕皇已經知道自己的感情之後,白柒就很能理解他做的這些事了,傳太子哥哥大婚無非是想試探自己,而且,自己按兵不動他也不損失什麽,若自己真的惱羞成怒出兵,他正好有開戰的名頭。

不然主動去挑起一場無人支持、傷亡慘重的戰爭,這個責任太大了。

太子哥哥以為一統天下是燕皇的夙願,但白柒看得很清楚,名垂青史才是,一統天下也好,推行仁政也好,都是為了史書留名。

所以燕皇他可以鎮壓朝臣反對、無視民怨沸騰,但他在乎後世的名聲,打下來白國他還可以書寫史書,但他現在沒有勝利的把握,所以不會率先動手的。

這也是白柒有信心自己的交好盟約不會被拒絕的理由。

白柒細細回憶著這一路的行程,確認自己完全沒有露出馬腳後松了一口氣,決定還是繼續跟著走。

其實他知道現在最安全的方法是在這裏自己暗中回國,燕皇同意交好盟約的前提是白國的強盛,若是自己被發現在使臣團,燕皇肯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對自己動手。

但既然決定來了,他就已經做好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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