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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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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

五日後,白國七皇子登基,史稱白熹帝,改年號明光。

同日,燕國太子燕歸於湛江舉行及冠禮,燕皇賜字熙甫。



那一天,皓都連日的陰雨罕見地散了,天空呈現出難得一見的湛藍色,文武百官身著品紅色的官服恭敬地候在禦道兩旁,給即將登基的年輕帝王空出一條康莊大道。

白柒身著玄底金線龍紋袍,發絲全部束起,頭戴墨玉冕旒,俊朗的臉被垂下的珠串遮了大半,一雙黑如點墨的眸子若隱若現,卻半點不損他身上獨屬於天子的威嚴。

登基的儀式雖然刪減了許多,但沒人敢因為少的這些流程輕視這個年輕的帝王,看著黑色的袍角從眼前劃過,禮部尚書偷眼往前瞧,就看到白柒的背影帶著無盡的莊嚴與優雅一步步向前而去,冕旒上的珠子隨著他的步子微搖,每一步的弧度甚至都是一樣的,禮部尚書終於放下了一顆提到嗓子眼裏的心。

登基儀式太過倉促,禮部尚書既要操心各個流程,還要操心即將上任的皇帝會不會掉鏈子,但這位從小長在冷宮,從未學過禮儀的七殿下,每次和自己的會面都是不過半盞茶的時間就被各種事務打斷。

禮部尚書也能理解先皇剛去,國事繁忙,但這到底是登基大典啊,就不能上點心嗎?

在登基大典的前一晚,禮部尚書甚至還做夢夢到四面八方好多個新皇向他走來,一個在他面前行禮行錯了,一個在他旁邊將珠串纏一起了,一個在他後面摔了……

偷偷瞧著新皇背影的有很多,禮部尚書混在裏面毫不顯眼,誰都不知道他心底曾經轉過什麽念頭。

養心殿前的禦道很長,長到白柒踏上這條道,準備了八年,但其實也很短,短到所有人只覺得不過一瞬間,年輕的帝王就轉過身,立在了養心殿前。

祭天地,告先祖,幾道大禮行完,白柒從司禮官手裏接過玉璽,整個過程毫無瑕疵。

他在曾經的白國第一世家木家按皇後標準教導出來的嫡女身邊長大,習得是最標準的禮儀,又遠赴燕國,看到了真正的憂國憂民,太子威儀,這些東西,完全是刻在白柒骨子裏的。

隨即,百官下跪,行三拜九叩大禮,聲音齊整而洪亮:“臣等叩見皇上,恭祝吾皇萬歲萬萬歲。”

司禮官在主持完儀式後便下去了,高臺上獨剩下白柒一人,他俯瞰著底下眾人叩拜,面上表情端得無悲無喜,卻不著痕跡地微微側了下身,道:“眾愛卿平身。”

眾位朝臣起身後,內侍在高臺下面開始宣讀詔書:“洪惟我祖宗誕膺天命,肇開帝業,為生民主,幾百年矣……”

內侍念得很慢,詔書又洋洋灑灑,冗長晦澀,群臣正聽得昏昏欲睡之時,就聽到了套話之後的內容,定年號為明光,立原廢皇後木氏為太皇太後,到這裏的時候那些大臣們都還淡定得很。

接下來的內容卻是急轉直下,不同於之前的君主們登基時大赦天下的詔書,白柒在詔書中重新提了肅清貪官、改革科考、改進稅收制度等一系列的舉措。

底下的大臣全都驚呆了,株洲那一片的事大家都清楚,但沒想到白柒竟然會在大典上就分毫不讓地下狠手,但看著丞相幾人淡定的神情,趕忙平覆了震驚,山呼萬歲,同時在心裏對新皇冷酷無情、手段狠厲的評價又上了一層樓,他用一紙詔書,將那些人從此定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

立在養心殿高臺上的帝王還是一副深沈似海的樣子,好像他們的反應對他要做的事半點影響都沒有。

待眾位大臣都走得差不多了,白柒才進到養心殿內,淩廣白從門後躥了出來,笑道:“參見陛下。”

白柒剛剛的深沈完全褪下,獨屬於少年人的意氣風發顯露出來,他笑著反擊道:“參見太皇太後。”

淩廣白一下就黑了臉,之前白柒和她商量是否要恢覆她的身份,她就是因為不想當什麽皇太後,太妃才拒絕了。

叫著太顯老了!

淩廣白伸手拍了他一下,兩人笑鬧了一會漸漸安靜下來。

他們走到養心殿門口的高臺上,一起看著底下巍峨莊嚴的廣場,這裏發生過許多事,幾個月前有大軍開慶功宴,五皇子血濺當場,幾天前有國之良策誕生,肱骨們夙興夜寐,幾個時辰前有新帝登基,群臣叩拜,山呼萬歲。

“感覺怎麽樣?”淩廣白問道。

“感覺……”白柒停頓了一下,細細品味著自己的心情,道:“其實沒什麽感覺,這不過是剛開始而已。”

兩人說話之間,豆大的雨點隨著一聲雷拍打下來,遠處刷刷地響起來,轉眼間就聽不到單獨的雨點響了,雨水嘩嘩地傾倒在屋頂上、地面上。

白柒連忙吩咐內侍:“趕緊去給諸位大人送傘。”

今日新皇登基大典,所有大人的侍從皆不允許入宮,白柒可不想自己登基第二天的朝會就一大半人因病請假。

內侍應了一聲就趕忙出去安排了,淩廣白看向外面,感嘆道:“這雨好像掐準了時間一樣,剛剛結束大典就開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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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瀝瀝的雨打在窗沿上,伴著孩子們在雨中撒歡隱隱約約傳來的笑聲,福壽握著一把古銀色刻桂花的梳子給燕歸束發,聽著窗外的聲音笑道:“湛江這邊已經一個月沒下雨了,偏偏在殿下及冠這天下了,殿下真是有福之人啊。”

燕歸在這裏從合著風沙的熱浪一直待到了淩冽的三九天,每天看著渾濁的湛江江水,只感覺自己都要和腳下的泥土一樣,幹得要裂開了,現在好不容易得一場雨,聽著窗外的聲音,心底油然而生一股輕快。

“殿下,梳好了,您看看。”

鏡中的人一身紅色錦衣,上用金線繡雲紋、回紋、蟒紋,烏黑的長發完全束起,毫無遮擋的面容如清風朗月一般,卻又在火紅的衣袍下沾了些顏色,光彩燁燁,分外耀人。

燕歸怔怔地看著鏡中的自己,這張臉在自己剛來時還帶著一絲少年人的模樣,只是被原太子威嚴的氣勢壓下了,但現在卻愈發地和二十一世紀的自己重合起來,而且更巧合的是,自己原本的生日也在今天。有時燕歸真的會懷疑,這一場穿越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註定。

但不管如何,之前二十一世紀的記憶還歷歷在目,他總不會忘記來路。

“走吧,別讓賓客久等了。”

燕歸只帶了福壽一人,聲響也不大,但在場的賓客好似突然感覺到了什麽似的,紛紛朝外看去,只見一道修長的身影從雨中步步走來,紅衣墨發,面容清疏,眉眼在雨霧中顯得柔和,一身清冷氣息卻錚然淩冽,讓人心生敬畏。

滿座賓客看到這道身影的時候紛紛站起來,待人進來後,俯身行禮,燕歸從容地還了禮。

他的及冠禮雖然是在湛江,但是該有的流程全都沒有少,甚至太子太傅還特意趕來了一趟,看到正主到了後,眾人在兩邊排開,氣氛一下莊嚴起來。

“取冠,易服——”

太子太傅下在西階的銅盆旁將手洗凈,緩步走到正堂上,在燕歸席前坐下,手捧緇布冠,口頌祝詞:“今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

燕歸低著頭,側臉如玉,太傅念一句,他就在心底默默重覆一句,千古流傳的祝福與期望就好像念過無數遍一樣,在他心裏分外純熟。

“除冠,易服——”

燕歸身上被搭上玄黑色的禮服,剛剛帶上的緇布冠也被摘下,太子太傅接過第二頂冠,鄭重地戴在燕歸頭上,悠長的聲音在堂上回響:“吉月令辰,乃申爾服,敬爾威儀,淑慎爾德,眉壽萬年,永受胡福。”

“除冠,易服——”

燕歸舒展雙臂,侍從為他披上了祭祀時最莊嚴的禮服,他舒展衣袖,而後跪在了光下,太子太傅拿起第三道冠,為他扣上:“以歲之正,以月之令,鹹加爾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黃耇無疆,受天之慶。”

燕歸心底的聲音和太傅的聲音同時落下,他起身朝向眾人,禮服的衣袖垂落在地,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極認真地從底下的賓客臉上一一掃過,接過甜酒一飲而盡。

同時在心底默念:“燕歸,今日恰逢你及冠,願你日月相望,光明盛昌,二十歲生辰快樂。”

因著燕皇不在這,之後拜雙親的流程便略去了,燕歸敬完酒,又與太傅閑話兩句,就躲了出去。

在檐廊下,燕歸正看著雨霧,一個人自斟自飲之時,一個小孩不知從哪躥了出來,與他對視幾秒後天真地看著他:“殿下,你及冠了是不是就能娶媳婦了啊?”

燕歸輕輕刮了一下小孩的臉,問道:“誰跟你說的本宮及冠了就能娶媳婦了啊?”

“我娘親說的,說男孩子及冠禮之後就能成親了,殿下您喜歡什麽樣的姑娘啊?”

燕歸笑笑:“我喜歡單純一點的。”

眼前人明明唇邊含著笑意,眼底卻冰寒刺骨,小孩打了個寒顫,飛快地行了個禮,跑走了,好像這裏有什麽洪水猛獸一般。

燕歸將杯中的酒喝完,喚了暗衛來:“查查是誰家的孩子。”

太子殿下的及冠禮,侍衛早將這裏圍得裏三層外三層了,哪裏會有什麽隨便跑出來的小孩,而且這小孩目的明顯,八成是哪家的人帶過來想借著打聽自己喜好的。

又喝了兩杯酒後,燕歸起身回到臥房,將收到匣中的那柄梳子掏了出來,就著光細看,桂花酒的香氣伴著清淺的呼吸撲在梳子上,暈出微潮的水霧,就好像燕歸此時的思念一樣。

今天的儀式很盛大,非常盛大,但燕歸一直很清楚,這是“燕歸”的及冠禮。

他想吃白柒做的生日蛋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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