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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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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氣

淳一道士自從來到白國就跟在元度道士身邊,在暗中投靠白柒之後,更是時刻註意觀察著元度道士的一舉一動,所以第二天一早,竟沒有一個人發現異常。

淳一按照元度原本的習慣洗漱完畢後正準備去白皇那裏。

就看見服侍自己的宮女慌慌張張地跑進來,一見到淳一就跪下大喊道:“國師,奴婢今早進去伺候淳一法師起身,就發現法師不見蹤影了,只在床上留了一封信,請您過目。”

淳一看著熟悉的宮女,一時竟有些百感交集,但他知道,這條路他回不了頭了。

元度身邊的小太監連忙接過信遞上去,淳一拆開自己親手寫的信,裝模作樣看了一會,道:“昨夜大雨,師弟於雨中頓悟,已經去尋找自己的機緣了,並無大礙。”

宮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淳一不敢讓她亂跑,吩咐道:“等師弟有所成後回來的,你還是在他殿裏做事吧。”

主子都走了,還能有什麽事呢,獲得帶薪摸魚待遇的宮女興奮極了,立刻應道:“是,奴婢遵旨。”

結束了這一小插曲的淳一道士按照原計劃出門了,這個時候,他應當去給白皇講經了。

合上經書的淳一道士按照師兄的習慣道了一句:“浮世萬象,道法自然。”

白皇直起身,也跟著合上面前的經書:“每每聽國師講經,好似看透了命數一般,但偏偏,朕不信命啊,朕為真龍天子,哪裏是這紅塵濁世困得住的。”

淳一道士點頭,理所當然道:“聖上乃紫薇之主,帝王之星,必將永恒於世。”

然後就沖著白皇一抱拳,語氣喜慶:“聖上昨晚可否感覺心神清明,通體舒暢,臣昨日夜觀天象,發現紫氣東聚,鬥柄東指,這可是福祿降臨紫微星之兆啊,臣掐指一算,紫氣東來的地方就在汝州東部,不多時,紫氣將匯聚至紫微星周圍,於聖上修行大有益處啊。”

淳一保持著喜悅的表情,跪下行大禮:“此乃天降祥瑞,恭喜聖上啊。”

摘星殿的宮人們聽到淳一的話,紛紛跟從下跪道:“天降祥瑞,恭喜聖上!”

白皇卻沒有半點聽到好話喜悅的神情,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昨夜完全不像國師說的那樣心神清明,通體舒暢,甚至恰恰相反,自己昨夜睡到一半便胸悶氣短,渾身酸痛。

白皇冒出來一個細微但恐怖的想法:難道紫微星不是自己?所以自己才會這麽難受?

不!不可能!朕就是紫微星!朕乃真龍天子,除了朕紫微星還能有誰?

說不定是國師看錯了,對,就是國師看錯了!

白皇壓住心底浮上來的恐慌,道:“對,朕昨夜心情甚好,但不知竟是這個緣故,還得是國師解惑啊。”

宮人們再次恭喜,白皇朗聲大笑,但離得近淳一分明看見了白皇不斷抽搐顫抖的臉頰肉。

他暗道:少主果真是料事如神啊,他到底是怎麽知道皇上昨天會難受的。

而且汝州東部,少主特意讓自己提這個地方,是想幹什麽呢?

白柒當然知道,一個被丹藥酒色掏空了身體的老人,在昨夜那種大雨天氣下胸悶氣短是再常見不過的癥狀了。

而以白皇這種自卑又自負的性格,在聽到國師說自己受到紫氣福澤時定然不會表現出來自己不舒服,但他一定會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一直想一直想……

這會成為他心底的一根刺。

-

昨夜幾乎一宿沒睡,白柒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天光大亮,他懶懶地抱著被子翻了個身,想象著自己是一棵參天大樹,努力向兩端抻了抻手腳,將自己拉成一個長條。

又是嶄新的一天呢。

距離重新見到太子哥哥,又近了一天。

白柒迅速翻身下床,隨意攏了攏發絲之後披上外袍便出去了,他從亂葬崗回來時天還將亮未亮,那時也沒註意小院的情況,現在推門一看,雨雖然停了,但是滿院的海棠花瓣零落。

看著腳下無處不在的花瓣,白柒一時不知該如何下腳,他小心翼翼地踮起腳,歪七扭八地終於走到了飯廳,果不其然在桌上看到了給他留著的早飯。

早飯因為放了太久早就沒了熱氣,白柒也不嫌棄,拿起一個饅頭掰開抹上娘親自制的菌菇醬就往嘴裏塞。

將早飯一掃而空後,白柒收拾起碗筷拿到了水井邊,壓出水正要洗碗時突然想到了什麽,連忙邁著歪七扭八的步子回了房,將昨晚淋濕的衣服取了出來。

匆匆就著洗碗的掩護將衣服洗完後,白柒將其藏到後院一大堆衣服中間。

然後又壓了一桶幹凈的水,沿著院子將滿地的海棠花瓣沖走了。

雖然殊途同歸,但這樣總比讓母後看到被眾人蹋成泥的花瓣好。

做完這些後,白柒拿了一本兵法窩在躺椅上,一頁頁認真翻著,陽光透過海棠樹光禿禿的樹枝打在白柒身上,在他黑如鴉羽的發絲上鍍上了一層金邊,氛圍正好時,一只灰撲撲的鴿子在天邊劃過一道弧線,以快到看不見的速度落到了白柒的肩膀上。

白柒原本悠閑的神情迅速沈了下來,這種鴿子是他特意培養來長距離傳遞消息的,非重要事件不可動用,而眼前這一只,來自燕京。

白柒沈下心來,小心地控住鴿子,拆下了它腿上的紙條。

紙條上字很少,白柒很快就看完了。

春闈過後,韓將軍就帶領十三萬大軍向寮山關出發,這是其一。

在大軍出發之後,燕皇下旨開恩科,由燕太子統籌,這是其二。

白柒的目光在看到燕太子這三個字的時候恍惚了一下,只是三個普普通通的字,甚至不是他寫的,甚至只是個稱號,不是名字,但看到的那一刻,肅穆的心情竟有一絲絲甜蜜竄出來,好像和那個人神交了一剎那。

白柒努力讓自己把心思放在正事上,這兩件事看似無比重大,但實則都是有跡可循的,燕皇對白國虎視眈眈不是一天兩天了,自己在時他便開始了部署,現在出兵也算正常。

白柒默默估算著時間,韓將軍現在應當已經到寮山關了,這就意味著,燕國隨時可能和白國開戰。

而打下來的大片土地總不能沒人管,這樣看來,開恩科也是勢在必行的。

太子哥哥統籌這件事,對他來說應該很開心吧,科考是他一向關註的地方,這次開恩科,他應當能一展抱負了。

白柒絲毫不懷疑,太子哥哥親自選人,選出來的定然都是有才有識之士。

但那些人有沒有機會上任,就不一定了。

但到底應當怎麽做呢,白國和燕國實力懸殊,正面對敵是絕對不行的。

白柒想到自己回來時湛江下降的水位,提筆回了信,將鴿子放飛。

然後又寫了另外一封信揣在袖子裏,走出冷宮,在和守著冷宮的侍衛擦肩而過時,將信塞了出去。

侍衛面不改色將信塞進袖子,然後彈了彈肩膀,向同僚道了一句:“晦氣。”

同僚倒是好脾氣:“到底是龍子龍孫,哪能真的像那些娘娘們似的禁足在冷宮啊,當沒看見就是了。”

侍衛點點頭,不說話了。

白柒在外面隨意溜達了一圈便回了冷宮,重新躺回了躺椅上,拿起兵法更加認真地看起來,還時不時在地上推演兩下。

-

燕京。

韓將軍大軍開拔後燕京就陷入了一片興奮與擔憂中,但激情討論了幾天後百姓發現,打仗實在是離自己太遙遠了,現在該怎麽生活還是怎麽生活,一點改變都沒有。

反倒是隨之而來的另一件事更加讓人關心,今年要開恩科了!

太子殿下主持,林太傅和禮部尚書協助。

而且還改革了舊制,明明白白說了,文體不限,詩歌除外。

算學、農學、工學、醫學納入考核範圍,單獨開科。

結合今年殿試上狀元郎的文章,眾學子都知道,燕國應當要變了。

這個變化或許不起眼,畢竟他們這些考生就算考上了,能參與的朝政也太有限了。

或許很漫長,畢竟除開今年的恩科外,科舉殿試三年一次。

但它實實在在的變了,所有學子都知道,機會來了。

或者不只是學子,還有農民、賬房,游醫、工匠……

改革聽起來簡單,但真的要實施起來遇到的問題可不少。

八股文雖說僵化了思想,但是確實是給了許多學子公平,現在文體自由了,拉幫結派、作弊串通、任人唯親也變得容易了許多。

燕歸這些天不知道審了多少這樣的案子。

朱筆畫了一道又一道。

每一道下去都是一條人命。

禁奸止過,莫若重刑。

忙碌讓燕歸沒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其實不止是百姓,燕京的平靜讓燕歸自己都忘了韓將軍大軍出發的事。

直到有一天,燕歸翻完最近的密信,滿意地點了點頭。

正巧林太傅進來了,燕歸接過他手裏的公文,看完感嘆道:“在抓了幾個典型之後這些事情少多了,畢竟投入產出比太低。”

林太傅大致能聽懂,點頭道:“畢竟就算考上了也只是進士,我們態度擺出去了,那些世家大族不至於為了這個就鋌而走險。”

正事聊完,林太傅和燕歸話起了家常,這段時間處下來,林太傅也知道燕歸這個上司不像表面上那麽冷酷,雖說該拿事的時候絕對能拿住,但平時還是很好說話的。

而且這件事他也真的沒人可說了:“臣當時還在想寧州這等苦寒之地,易水去了可得受苦了,現在想想,受苦也比打仗強,算著時間,韓將軍也要到了,要是當時去了南方,不小心卷入戰火可怎麽辦啊。”

燕歸卻是一楞,這段時間太忙,睜眼閉眼都是科考的事,猛然聽到韓將軍要到了,竟有些恍惚。

真的,要打仗了啊。

和白國,小白的國家。

燕歸這時候才發現,自己好像在下意識的回避這件事。

小白既然想爭那個位子,這場戰爭他定是不會置身事外的。

燕歸不希望他輸。

但同樣,在這呆了這麽久,他也不希望燕國輸。

所以他才會潛意識忽略了這件事,只是沒想到,這一逃避,就到了最後關口。

“殿下?”

燕歸聽到了林太傅的聲音。

“沒事,林姑娘聰慧過人,定能照顧好自己的,林大人放心吧。”

事已至此,小白是去完成他的夢想的,燕皇是在做他必須要做的事的。

而自己,也應當做好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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