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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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的另外一個意思是,你還有兩天就要出發了。

白柒任由燕歸拉住自己的手,順勢坐下來,朝燕歸身上靠去,悶悶地應了一聲。

他想過無數次回去的場景,想的都是回國後的刀槍劍影以及勝利之後的得意果實,甚至還有和燕歸的美好未來。

但現在,這一天近在咫尺,白柒才發現,他現在腦子裏想的全是要離開眼前這個人了,以後就不能每天看到他了,之後的日子好像一下子就變得模糊了。

燕歸任由白柒靠著,摸了摸身邊這只大型犬的發絲,將它們一縷縷順好。

白柒側過臉看著燕歸溫柔的神情,有很多話想問,但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這段日子裏他不是沒有察覺到燕歸的心意,但是現在自己前路未蔔,拿什麽去開口呢?

況且,自己還隱瞞了很重要的一件事。

不知道自己的一切都被看清的白柒長嘆了口氣,伸手圈住燕歸狠狠地湊到他身上吸了兩口,妄圖補充好接下來的太子哥哥能量。

燕歸自己也有些消沈,卻不願意和白柒最後的時光都沈浸在這種悲傷的氛圍中,艱難地掙出大型犬的圈禁,道:“我們出去走走吧。”

——

春闈只剩下兩天了,考場外聚集滿了人,伴著不時從考場中擡出來的學子,圍觀的家屬也是一陣一陣驚慌,就怕擡出來的是自家考生。

燕歸帶著白柒圍觀了一會後便離開了。

沒有人跟著,兩人就這樣在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走著。

卻發現每一條路,他們都一起走過很多遍了。

市井中攤販吆喝喧鬧的樣子,燈會上燦如白晝的樣子,秋闈時遍地桂花的樣子……

他們一起走過了同一條路的不同樣子。

這時路過了一個書局,兩人進去後默契地一齊走到了話本區,燕歸看著書架上一排標著“念安居士”的話本,覺得還恍若隔世。

仿佛發現白柒偷偷寫話本的日子就在昨天,但實際上,已經很久了。

久到署名“子非魚”的作品也占據了一小塊地方,久到看著這些故事鼓起勇氣的姑娘匯聚成了淩雲學派。

久到當初的小孩已經長大即將遠航,久到自己也在這個朝代紮下了根,還有了喜歡的人。

燕歸抽出一本署名“子非魚”的話本,隨手翻了翻,調笑似的問道:“人家都說話本中的主人公是作者的理想型,你喜歡的是這樣的嗎?”

白柒有些慌亂,連忙解釋道:“當然不是,我喜歡的人才不是這樣的!”

“那是什麽樣的?”

白柒捏緊了書架,直視著燕歸的眼睛,分外驕傲:“他是世界上最厲害,最溫柔的人。”

燕歸看著白柒灼熱的眼神,有些後悔自己隨意挑起的話題,正想著說些什麽的時候。

暗衛帶著福壽沖了進來。

原太子一直都給了福壽危機時刻命令暗衛的權利,燕歸來後也沒有更改。

但這是福壽第一次找暗衛提要求。

“殿下,殿下,我聽見小李公公讓人去布置暗室了,說等布置好就帶白七皇子過去。”

燕歸伸手扶住上氣不接下氣的福壽,分外詫異,沒想到燕皇竟然會這麽快動手。

剛剛的對話也戛然而止,他連忙帶著人出了書局,回到馬車上,問道:“怎麽回事?”

福壽急得都要哭了,道:”我去內務府領分例的時候碰到給小李公公送暖碳的小太監,他正巧被主子叫走了,我就說幫他送一下,卻不想聽到小李公公吩咐人說要把暗室收拾出來,然後帶白七皇子過去。”

“殿下,怎麽辦啊?”

燕歸當機立斷道:“現在就走。”

說著讓人往城外駛去。



福壽看到燕歸做了決定,好像找到了主心骨的一樣,也不說什麽了,自覺地退出馬車,將車內的空間留給燕歸和白柒兩人。

不算狹小的馬車裏此時彌漫的空氣讓人格外喘不過氣來,他們兩人都知道,原本還有兩天的相處時間陡然消失,分別已近在眼前。

燕歸伸手摸了摸白柒的頭,好像是最後在撫摸薩摩耶的白毛毛。

他的大狗狗要回去了,燕歸喊了一聲:“小白。”

又哽住了。

他不知道白柒這一路去要經歷什麽,他想告訴白柒,不管發生什麽,你要守住本心,要勇敢,要坦蕩,要在明堂之上,無悔無愧。

但最後,燕歸只說了一句:“此行多坎坷,一定要平平安安啊,若是有什麽事,給我寫信,我一直都在。”

“送你的那些房子,雖然現在沒法帶走,但一直是你的。”

白柒猛的點頭,幾乎要泣不成聲。

他啞了嗓子,看著燕歸面上濃的要溢出來的關切和擔憂,欲言又止,欲止又言:“太子哥哥,你知道我想回去做什麽嗎?”

燕歸哪能不知道他在說什麽,點了點頭,道:“我知道。”

正是因為知道,才這麽擔心啊。

白柒眼睛猛地睜大,他不知道自己問的和燕歸答的是不是同一件事,但這一句就已經耗盡他全部的勇氣了,白柒不敢再往下問下去了。

“太子哥哥,你還記得你要給我的獎勵嗎?”

“記得。”

“我想把所有的獎勵合在一起,換我們再見面的時候,你還把我當朋友,好不好?”

我希望我們若是能再見,你知道了我的所有野心時,還能把完完整整的我當朋友。

或者是,不後悔和我結交一場。

白柒屏住呼吸盯著燕歸,等著他最後的裁決。

他不知道燕歸剛剛的知道是什麽意思,若是他真的知道了,肯定能明白自己的請求,若是不知道,那等到了真的知道的時候,希望這個承諾能讓燕歸明白自己的心。

在白柒滿滿的忐忑期待下,燕歸開口了:“只是朋友嗎?”

短短的幾個字好像夾雜著雷霆萬鈞之力,要把白柒砸暈,他連忙追問:“什麽意思?”

燕歸卻突然有些膽怯了,此行路漫漫,未來是什麽樣子的誰都不清楚,何必在這個關頭給個承諾束縛他呢。

“沒什麽,我以為我們現在就是朋友了。”

白柒剛剛拋上雲霄的心一下子回落了,低落道:“我擔心相隔千裏,太子哥哥把我忘了。”

“不會的,放心吧。”

馬車外傳來暗衛的聲音:“殿下,還有一盞茶的時間到。”

說著遞過來了一個包裹,是剛剛燕歸吩咐去準備的行囊。

燕歸接過後遞給白柒道:“原先收拾好的包裹在宮裏,我讓人去采買了些衣服和吃食,還換了些錢,你拿著。”

白柒沈默地抱過包裹。

燕歸看著大狗狗蔫答答的樣子,嘆了口氣,他當然知道白柒剛剛在期待什麽。

說實話,其實自己也很期待,期待真正的坦白和坦白之後句句都能回應的心意。

不然也不會不自覺地給到回應,但燕歸知道,現在還不可以。

再等等吧,他想。

總能等到的,那個可以開口說愛的時候。

希望那時候他們還能有愛。

一盞茶的時間過得飛快,感覺沒幾句話的功夫,暗衛就在外面停了車。

兩人一同下了馬車,白柒抱著包裹,本來想像個大人一樣,瀟灑地拱一拱手,安慰太子哥哥幾句,但話未出口,眼淚便成串地落下。

燕歸伸手揩掉他的眼淚,道:“走吧。”

白柒撲上去狠狠抱住燕歸,將頭埋在燕歸頸窩,用力吸了兩口。

控制著自己依依不舍地放開懷裏的人,退後兩步,白柒認真地將燕歸整個人納入自己的視線,從頭到腳將人認真地看過一遍,好像要將每一個細節都刻在心裏。

“太子哥哥,再見。”

“再見。”

白柒利落地背上包裹,翻身上馬離開了,轉過身,踏出了風雪淩冽的燕京。

燕歸看向他飛馳而去卻脊背挺拔的背影,沈默良久。

“回宮吧。”

-

一個人騎馬的速度很快,身下的這匹馬更是皇宮侍衛用的萬裏挑一的千裏駒,白柒很快便走到了燕京郊區的範圍。

本來就狹小的土路更是逐漸消失了,他卻依舊保持著原來的速度,馬蹄踩過還沒有化凍的凍土,冰面也是接二連三出現,卻都被馭馬人高超的技術避開了。

白柒就這樣一路狂奔著,直到看到一處村莊,村莊的入口是一處大榕樹,三月的天雖然還是很冷,但榕樹已經冒出了點點綠芽,白柒將馬栓到樹杈上,走進了村莊。

村莊中的房子不多,只有簡單的三排,加起來甚至還沒有禦花園大,白柒穿過房子便看到了一大片田地,他提起一口氣,猛地喊道:“阿桂叔——”

田裏的一個男人應聲回頭,連帶著他周圍的幾個人也都奔了過來,阿桂看到白柒後分外不可置信:“少主,您怎麽現在就來了,出什麽事了,計劃有變嗎?”

白柒點了點頭道:“對,計劃有變,現在立刻走。”

“是。”幾人朝白柒抱了抱拳,便匆匆回去做準備了。

白柒一個人坐在田壟邊,將燕歸給他的包裹攤開,慢慢翻看著裏面的東西。

他看到了暗衛們出任務的幹糧,也看到了自己愛吃的那家鋪子的糕點,還有換洗的衣物,野外生活用的火折子、驅蟲藥和各種皇宮中獨有的藥……

白柒拿出一塊糕點塞在嘴裏,眼淚又在眼眶裏打轉了,他抽了抽鼻子,合著鼻涕眼淚咽下了嘴裏的糕點,發現瑟瑟鹹鹹的。

白柒按下決心:太子哥哥,我們會再見的!我一定會回來見你的!

阿桂收拾好東西便來找白柒了,白柒捆好包裹,抹了一把眼淚,湊過去和阿桂一起研究路線。

“先從小路走,把速度提上去,過幾日春闈結束後再轉大路,但也只能走兩日,我們的身份只能瞞過一時,過了湛江之後就換水路,燕國在這方面追不上我們的。”

白柒在地圖上畫出一條曲折的路,然後又向旁邊畫出了另外兩條,道:“若是出了事,就立即換路,我會給你們留記號,另外,將路線圖記下後便銷毀吧。”

阿桂點頭應是,但看著白柒畫出來的圖中包含了大半燕歸給的路線,有些猶豫道:“燕國太子給的圖確實詳盡,但若是他出賣了我們……”

白柒毫不遲疑道:“他不會。”

阿桂還是不放心:“這可是少主性命攸關的大事,還是謹慎為好。”

白柒沒說話,只是擡眼掃了一眼,阿桂想起這位少主的脾氣,不敢多言,拱手走了。

白柒打開燕歸給他的線路圖,想起燕歸一次次和李鳴鶴通信確認,一遍遍推翻重來,就是為了給自己畫出這份圖來,這樣的人,怎麽會故意害自己呢。

這確實是性命攸關的大事,但他對燕歸的信任,是可以堵上性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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