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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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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字

下了月餘的雪終於停了,今天是一個難得的晴天,這些天白柒每天散學後都會去東宮坐一陣,燕歸會給他講一些基礎的課業,也會給他講一些小故事,致力於讓“童年悲慘”的小白同學感受到人文關懷,茁壯成長。

“太子哥哥!”白柒人還沒進門口,就已傳來了聲音。

燕歸迎了出去,拉著他進了大殿,遞給他一杯熱茶,無比欣慰。

以前這孩子說句話都要再三思考,現在在自己跟前隨意了這麽多,到底是小孩啊,信任一個人也太容易了些。

還好自己是好人。

燕歸開始每日的例行詢問:“今日太傅可還是在講千字文,可聽懂了?”

白柒也是很習慣自己目不識丁的人設了,“嗯嗯,今日講了好多啊,我、我只聽懂了一兩句,不過今天我都有記下來了,太子哥哥你看!”

燕歸接過小孩獻寶似的捧上來的紙,上面黑色墨跡糊成了一團團,仔細辨認才可以勉強看出來。

“小白真厲害!”

燕歸突然發現該教小孩練字了。

照例給小孩講了今天的課後,燕歸打發他回去了。

燕歸自己的字已經練到一些簡單字了,現在自己單獨寫字,也能與原太子像個六七分,但是這樣去教小孩還是不妥。

但他已經十三了,還寫著這樣的字,練字的事卻也不能再拖了。

燕歸又拿起白柒的字細細看,發現運筆還是不錯的,只是結構不行字又太小,這才導致墨糊成了一團。

或許可以讓他練練硬筆書法,這樣自己也方便教他。



白柒回到安逸居,發現燕皇送來了一撥賞賜。

就像剛來那天一樣,金銀珠寶古玩擺設與綾羅綢緞擺了一屋,金絲楠木盒由紅綢鋪就盛著,光芒璀璨價值萬千。

宮人們都在講著燕皇的大方與寵愛。

陶瓶的梅花已經開敗了,白柒卻沒有讓人收起來,沒有白梅的點綴,灰撲撲的瓶子放在大殿中顯得格格不入。

“這陶瓶奴才收下去了?”一個小太監說著便要動手。

“不用了!”

一小太監還想再勸:“可是主子,這瓶子與大殿太過不合,奴才給您選一個好看的替換上來。”這質子也不知從哪找來這個瓶子,還當個寶一樣,白梅花要用白瓷瓶配才高雅,果然是沒見過世面。

“這是太子哥哥送給我的!”

“啊、啊,是。”宮人暗暗撇了撇嘴。

不過就是一質子,為何殿下和陛下都對他這麽好,還從未見過殿下賞花呢。

白柒也沒有在意什麽,他能理解這些宮人的情緒,不過是戰勝國的洋洋得意和目睹尊貴者落難興奮,當然還有那麽一些同情和憐惜。

不過現在應該多了一些嫉妒吧,畢竟為了自己,那個高貴冷艷的太子都會摘花了呢。

雖然他別有目的。

但是他真的很用心啊。

白柒暗暗吐槽了句燕皇的不用心。



白柒以為昨天的課已經算是完事了,但沒想到居然還有後續。

面對著傳聞中高貴冷艷的太子發出的練字邀請,白柒已經不知道該感嘆自己演技太好還是該感嘆傳聞欺我。

白柒試圖撒嬌萌混過關:“太子哥哥~”

燕歸哄他:“君子六藝,書法是很重要的,正所謂‘字如其人,相由心生’,小白那麽好看,也不想以後旁人未見著你時誤會你貌醜吧。”

白柒還想再說什麽,卻想到自己現在是崇拜哥哥的乖巧弟弟,只得委委屈屈應了下來。

只是昨天那張字已經廢了好大力氣,練字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自己還要受多久的罪啊,果然娘親說的沒錯,懂裝不懂比不懂裝懂難多了,至少後者點頭微笑就可以了。

正在腦子裏羅列著以後的進步計劃的白柒看到燕歸拿出了一根黑色的小棍。

燕歸安慰他:“放心吧,不會很累的。”

“嗯,我相信太子哥哥。”

騙子,練字哪有不累的,真當自己沒練過字啊。

燕歸把炭筆遞給他,“看看這個。”

白柒從未見過這種東西:“這是什麽?”“這叫炭筆,用來練字很方便。”

燕歸給他解釋了一句,又問道:“我看你的字筆畫都已頗有建樹了,只是結構上還差一點,是以前練過嗎?”

白柒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是被發現了嗎?他竟然看的那麽仔細,我現在該說什麽?我現在是什麽表情?是不是要控制一下……

燕歸看小孩臉都白了,以為自己戳到了他的傷心處。

也是,教了這麽多天下來,小孩格外熱愛學習,想來以前在白國極有可能偷偷聽過課,現在這樣,不會是因為那時被怎麽樣了吧?

白柒手上一暖,攥得緊緊的拳頭被輕輕掰開,手上的冷汗被拭去。

他擡眼看,那個人好像絲毫沒有異樣,拉著他到了桌旁,信手開始鋪紙。

...就這樣過去了嗎?他到底在想什麽?

燕歸看小孩正在楞神,以為他還沒從“以前”中出來,急忙把炭筆塞在他手裏。

學習吧,學累了就什麽都不想了。

被手把手帶著以一種奇怪姿勢寫字時白柒還沒反應過來事情怎麽就成這樣了,他感受著那人的體溫以及說話時胸腔的震動,莫名覺得這個場景有點熟悉。

對,想起來了。是娘親去年寫的一個話本,那個話本賣的極好,他好奇就偷偷看了幾眼。

這一幕描寫的是夫妻間的閨房之樂啊!

公子握著姑娘的手,胸口貼著她的背,還在她耳邊輕聲說話。

白柒感覺整個人都不對勁了。

渾身上下從被握著的手到被貼著的後背,整個都僵硬了,但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個人的一舉一動,擡手時的衣料滑動,說話呼吸時的隱約的鼻息,掌心覆上時柔滑的觸感……這和娘親描寫的一模一樣!

“聽懂了嗎?”

白柒陡然回過神來,不敢看燕歸:“聽懂了。”

“懂了就好,這種筆寫字不太註重運筆,你回去後要多加練習,也不會太辛苦。”

燕歸說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麽臉這麽紅,可是太熱了?”

白柒連忙猛點頭。

燕歸笑道:“果然是小孩子火力旺,我還覺著冷呢。”

今日的飯菜比往常更加精致了幾分,畢竟昨日燕皇剛送過來賞賜,禦膳房的人慣會見風使舵。

但白柒看著這桌飯菜,卻提不起一點心思。

他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和燕太子告別的,如何從東宮回來的,回過神的時候就已坐到了飯桌前。

他腦子裏全是剛剛燕太子教他寫字的場景。

果然,還是不應該不聽娘親的話,偷偷去看了話本,若是不看,也不會想到這些吧。

白柒強迫自己忘了那些。

娘親說過,好男孩十八歲才能娶媳婦的。

反正不是被人當媳婦一樣抱著。

——

燕歸給自己做了好幾天心理準備後去了趟慈寧宮。

到了後發現,太後娘娘除了疼愛孫子這一點外,其他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樣。孫子都快二十的太後娘娘風韻猶存,風華依舊。

自燕歸一進來,她就拉著燕歸的手,親親熱熱地抱怨他為何好久不來看自己。燕歸完全不知道原太子和太後的相處模式,疑遲了一下沒有說話,正要開口,被太後給阻止了:“你還是不要說話了,一張口就是政務繁忙,請我見諒,聽著哀家心口疼。”

燕歸不知該如何接話。太後斜了他一眼:“你還不來哄哄哀家?”

燕歸將她扶到椅子上,在她身旁蹲下:“那孫兒以後多來陪陪皇祖母可好?”

太後卻像是生氣了:“花言巧語,哀家什麽時候竟也要你這般應付了,你以前好歹還會和哀家說實話,現在還學會打官腔了?”

燕歸好脾氣地看著她:“皇祖母,孫兒說的是真的,以後會常來看您的。”

太後將信將疑,但也沒揪著不放了。

燕歸陪著太後看了她種的花草,嘗了她做的點心。

太後娘娘一張臉秾麗明艷,做出來的點心卻是可可愛愛,不僅是小兔子形狀的,還用花汁塗了粉色耳朵和紅色嘴嘴。

臨走時,太後語重心長:“本來福壽說你變了些,我還不信,今日一看果然是有人情味多了,年輕人啊就是應該活得輕松一點,皇後自你出生便去了,你從小被你父皇教養長大,小小年紀老氣橫秋的,以後小心沒有姑娘願意要你。”

“皇祖母,孫兒還不急。”

太後冷哼了一聲:“你急也沒用,你還有兩年才及冠呢。”

幸好自己現在才十八,幸好還有兩年。

今天太後的話讓燕歸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他現在的婚姻已經不是單純的婚姻了,是不可能自己決定的。

但是自己是天然彎啊,怎麽能和女孩子成婚呢。

“太子哥哥在想什麽?”白柒從後面追上他,“叫您都不理我。”

燕歸回過神:“又提前散學了,今天學了什麽?”

“您不要岔開話題,您剛剛在想什麽?不開心嗎?”白柒現在對燕歸很隨意,他試探了幾次,燕歸對他偶爾的失禮從不追究,而且這樣也方便拉近關系。

“沒想什麽,字練得怎麽樣了?”

“太子哥哥陪我去堆雪人好不好,我往年從未見過這麽多的雪。”

燕歸想想就覺得人設崩塌,道:“今日太傅講的可弄懂了?”

白柒不理他,拉著他的手往前走。

臨近冷宮的一角,因為常年無人經過,雪層堆了老厚,蓬松潔白。今日被徹底破壞了,一個半人多高的雪人站在那裏,頂著兩個大小不一的石子眼睛。

“太子哥哥,我聽說堆雪人都是要用紅蘿蔔做鼻子的。”

燕歸剛剛玩的很瘋,現在已經有點累了,語氣懶散:“那你去禦膳房取吧。”

白柒:“……”

禦膳房離這裏有半個時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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