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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床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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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床共枕

與曹品等人商量完事情,天色已經很晚了,管家來給岐王寬衣。

李佑祺拿熱毛巾焐了焐臉,忽然說叫把葉睿寧找來。

管家手一頓,瞧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呦,現在天色不早了,殿下想是有什麽事要找公子,不如明日外頭暖和了再叫他來,或是老奴去幫殿下傳個話……”

李佑祺不耐煩地擡手打斷他:“你真是年紀大了,人也愈發嘮叨……”

管家尷尬地笑笑,示意身後侍女接替自己給岐王寬衣,自己則退出去叫葉睿寧。

現在天色已經晚了,管家又年邁眼花,但事發突然,他得去安撫一下葉睿寧的情緒,給他吃一記定心丸。

到了葉睿寧住處,主屋裏還亮著燈,只是院內寂靜一片,連風過樹梢的聲音都顯得刺耳。

管家叩響了門,過了一會兒,夜倚鳶才來開門,聽得來意,一個激靈醒過來,連忙往主屋裏去。

葉睿寧一直沒睡,聽到外面動靜便披了衣服走出來,問是何事。

夜倚鳶支吾了一下,就說是岐王找他。

葉睿寧以為自己聽錯了,轉頭又去問管家。

管家只好又親自將殿下的命令覆述了一遍,“殿下找公子過去,興許是有特殊的事情吧。”

還能有什麽事?

深更半夜,總不會是找自己去吟詩作賦、挑燈下棋吧?

更何況自己根本不擅長這些。

夜倚鳶料得岐王的心思,唇瓣不禁有些發抖,音線都染上幾分悲切,“公子……”

葉睿寧深吸口氣,藏在袖管下的手狠狠攥了下拳頭,“沒事的。”他安撫地沖她笑了下,“走吧。”

管家看著他。

“別叫殿下久等了。”他繞開管家走到前頭,示意打燈的小廝帶路,回頭招呼了一下呆立著的二人,“走啊。”

二人一頓,擡腿跟上去。

此時夜已深了,路過花園的時候,蛐蛐的叫聲突兀地穿透朦朧的月光,將這一層薄紗撕成碎片。

“葉公子。”管家猶豫著,低聲囑咐他到了殿下寢殿,一定要恭謹、要溫順,要忍住自己的性子雲雲。

“我知道。”葉睿寧邁下石橋,衣擺從他指縫間落下去,掀動磚縫裏的小草微微一顫,“我和這府裏其他的男人都是一樣的,我明白該怎麽做。”

“公子明白就好。”管家擡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公子當心腳下。”

但實際上,他真的明白嗎?

他真的準備好了嗎?

他心甘情願,成為與府中其他的男人一樣的人嗎?像餘銀屏那樣,只是因為岐王不喜歡身上的香味就要重新沐浴更衣。

他能做到嗎?

葉睿寧什麽都不知道,腦子仿佛被攪成了一鍋漿糊,直到門板在身後合住,他被帶起的風冷得一哆嗦,從後腦到腳跟全都麻了,熱脹的腦子一下冷靜,他才終於意識到了自己在做什麽。

這是岐王的寢殿。

坐在床邊披散著頭發的那個就是岐王,他身上還穿著寢衣,他正在看著自己……

葉睿寧精巧的喉嚨滾動了一下,走上去跪下來,規規矩矩磕了個頭,“見過殿下。”

李佑祺沈沈地看了他一會兒。

博山爐裏的香料靜悄悄地熏著,在半空中混混沌沌扭曲變形最終消失,葉睿寧聞著心醉,只覺得被這香料給泡軟了。

半晌,岐王終於開口吐出了第一句話:“脫衣服。”

“……”葉睿寧沈默了一下,順從地擡起手,解開了自己的腰帶。

不過是睡一覺。

他在腦中自我催眠,得到他的信任之後才能得到情報。

沒事的,什麽事都不會發生的。

葉睿寧閉了下眼睛,抖著唇將外衫褪下來。

他等了片刻,沒有聽見叫停的指令,他脖頸更僵硬了幾分,慢慢將手指放在了裏衣的衣結上。

衣帶緩緩抽開,細小的摩擦聲傳進葉睿寧耳朵裏,仿佛荊棘剌過心臟和臉頰,他感覺整個頭都熱起來了,身上卻又冷得讓他發抖。

就在衣帶散開的前一秒,岐王翻身上床,看著他拍了拍裏側的位置,眼中盡是笑意。

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葉睿寧發著抖,站起來脫了鞋靴。

他輔一走上去,岐王便攔腰把人兜到了懷裏,葉睿寧一驚,不等坐穩下意識就要跑,被岐王死死按在腿上。

他當即不敢動了,生怕擦槍走火鬧出點什麽來。

“好像圓潤了些。”岐王手搭在他臀側,另一手的手背輕輕刮過葉睿寧的下頜,“上次見面的時候,你的下巴一點肉都沒有。”

葉睿寧眼珠隨著他的手掌滑動著,楞楞道:“殿下好記性。”

李佑祺歪了下頭,“你為何不敢看我?”

“……”葉睿寧睫毛微動,緩緩擡起頭來,對上他極深邃的眸子,心裏咚咚直打鼓。

李佑祺擡手撫了把他的鬢發,輕笑著將他放到一旁。

葉睿寧奇怪地看著他。

然而房間卻暗了下來,李佑祺吹熄了燈,兀自在他那一側躺了下來,淡道:“睡吧。”

葉睿寧呆坐了幾秒,慢吞吞地躺在他身側。

怎麽回事?他心裏一時拿不準。

岐王叫自己來,只是讓他換個地方睡覺嗎?今晚……什麽都不會發生嗎?

他……

葉睿寧偏過頭,偷偷窺探著岐王的睡顏,永遠是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樣,讓自己打心底裏滲出懼意來。

“不要亂看。睡覺。”

低啞的嗓音從耳畔沈沈地滑進耳朵,葉睿寧趕緊轉回頭去,再不敢動了,可這張床怎麽睡怎麽不得勁,他的衣帶也還散著一半,葉睿寧越想越不對勁,越想越想爬起來調整一番。

可是岐王在側,他一動不敢動,直挺挺地躺在精繡細裁的被褥上,數著床幃隨風擺出的波紋熬長夜。

博山爐裏的香料不知何時燒完了,最後一縷輕煙飄散在淩晨細細的微風中,葉睿寧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看到了窗外熹微的天光。

天終於亮了。

這漫長的一夜。

葉睿寧覺得自己的屁股都麻了,骨頭也硬得像門板,岐王倒是一晚上沒怎麽動,只翻了一次身,如果捂住耳朵的話,就仿佛身旁沒有這麽一個人一樣。

但葉睿寧沒敢動手捂耳朵。

岐王也不會不存在。

他就確確實實地躺在自己身旁。

葉睿寧心想,這算同床共枕了嗎?

他努力挑高眼簾向上看,從餘光裏確認自己和他睡的是兩個枕頭。

好吧,這一晚其實也沒什麽。

當初在懷慶,自己不也曾經和寇塵擠在一起過夜嗎?

他胡思亂想著,身旁的岐王殿下卻始終沒有醒來的意思。

不用上朝嗎?

葉睿寧牙都咬碎了,想起餘銀屏提起陛下出巡的事,陛下不在,上什麽朝?

煩死了。

再不起來,自己真要躺廢了!

葉睿寧內心發瘋,一刻鐘之後終於聽到解救他的腳步聲。

是管家,只聽他急匆匆地走到店門口,敲了敲門,“殿下?殿下。”

身旁的岐王不動如山。

葉睿寧撇撇嘴,糾結要不要幫忙叫他一下。

“殿下。殿下,有客到了。”管家的聲音有些焦急,“阜堅王世子一大早就到了,殿下……”

滔滔不絕地聲音回繞在耳畔,岐王本就眠淺,被一而再再而三地催促終是煩了,忽的起身抓起床頭的玉擺件就扔出去。

玉擺件在地板上碎成一攤不辨原樣的渣渣,門外的聲音戛然而止,葉睿寧揪著被子邊縮在床邊,盡最大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岐王坐在床邊緩了幾個呼吸,怒喊:“進來!”

管家推開門進來,低頭弓腰盡顯謙卑之色,“殿下。”

“他來幹什麽?”李佑祺陰沈道。

“似乎是為了阜堅王身體不適,”管家指揮著丫鬟奴才們拿衣裳鞋靴給岐王更衣洗漱,一邊回答道:“我瞧著世子倒有幾分來者不善。不過具體的,老奴也就不知道了。”

“來者不善?”他冷哼,“無恥之徒!”

自打上次當著眾大臣的面把阜堅王氣到面色青紫,岐王早知道此事不能就這麽善罷甘休,但他真沒料到阜堅王的世子會無恥到親自上門來鬧。

真是把皇家的臉面都丟盡了。

“這個李澤雲,被王叔給慣得不成樣子,本王的府邸也是他能撒潑的地方嗎?”李佑祺披頭散發坐在床邊,身上只穿了一件中衣,氣勢卻不減分毫,罵道:“像個市井潑婦。”

“殿下莫生氣,當心氣壞了身子。太醫說您的傷還需靜養……”

“人都親自登門了,本王還如何靜養?”

李佑祺煩得不行,一腳將給他系衣扣的侍女踹出五步遠,管家頓了一下,揮退侍女,自己上來給他整理衣裳。

侍女被踹得直吸冷氣,幾個小姐妹互相打了個眼色,避著風頭趕快將她帶了下去。

李佑祺權當看不見,回頭瞧了眼葉睿寧,“醒了?”

葉睿寧楞楞地點頭。

跟個木頭一樣,問一問哼一哼,李佑祺有點興致缺缺,嘴巴動了動就要奚落,誰知他話沒出口,反倒被窗外的聲音搶了先。

“岐王兄!日上三竿了,還沒起呢?”

門外喊叫的是阜堅王世子李澤雲,嗓門可是比他那只剩一口氣的爹大多了,一嗓子叫完,把枝頭的麻雀都嚇得撲棱棱飛走了。

李佑祺翻了個白眼,起身迎出去,“堂弟起得真是早。”

“我不過是閑著無聊,平日裏睡多了,起得早。哪跟岐王殿下一樣,日理萬機,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李澤雲一腳踩住臺階,胳膊肘往膝蓋上一搭,見方才伺候岐王更衣洗漱的侍女奴才們從寢殿裏出來,走路跟鬼似的靜悄悄的,他乜斜著眼睛看了會兒,笑道:“岐王兄的院子真是清凈,一點聲音都沒有,不知道的還以為府裏頭沒人呢?王兄你每日住在這種地方,也不嫌瘆得慌?”

“在戰場上聽久了喊打喊殺,回到京城,本王就想耳根子清靜一點。”

“是的是的。”李澤雲說道:“我也想我家王府清凈一些,只可惜,王兄你懂得,總有那麽些雜碎不懂人事、不通人情,搞得我父王躺在病榻上也不得安寧。”

“是嗎?王叔病了,怎的也沒來通知一聲?本王這裏有千年的人參,等下堂弟拿回去,給王叔補補身子。”李佑祺表情有點微微的扭曲,“不過話說回來,府裏的奴才不懂事,堂弟回去可得好生管教,尤其是那些管事的,別讓上梁不正,下梁也歪了。”

“多謝岐王兄提點。”李澤雲如實說著,笑容卻毫無感謝之意。

李佑祺也是皮笑肉不笑,“世子到這來,還沒嘗嘗本王府裏的茶吧?咱們也別站在這了,到前頭正殿,哥倆好好敘敘舊。”

李澤雲毫不客氣,轉頭就走。

李佑祺的笑容也是瞬間散了個一幹二凈,給管家使了個眼色,叫他藏著點將葉睿寧帶回去。

管家微頷首,等岐王二人出了院子,轉頭邁進寢殿裏去,幫著葉睿寧穿好衣服準備帶他從後門離開。

誰知二人輔一出門,已經遠去的阜堅王世子卻猝不及防殺了個回馬槍:“我的玉墜子是不是掉在這了?”

岐王起早了頭疼,一下沒攔住,被李澤雲將院裏的情形看了個正著。

幾個人相對沈默片刻,葉睿寧頂著壓力拱手行了個禮。

“……”

岐王本就煩躁的臉上此刻簡直沒法看。

李澤雲眉頭一挑,朝岐王的方向微微側了側頭,深刻的目光直勾勾描在葉睿寧身上,“岐王兄……眼光不錯……”

管家扯著嘴角笑了一笑,剛欲說話,就被岐王打斷:“還不快下去!”

葉睿寧一抖,連忙跟著管家走了。

李澤雲輕輕笑了一聲。

聞聲,李佑祺臉上閃過一抹危險,宛若游蛇般扭過脖子,盯著李澤雲的眼眸中灰暗得一點感情都沒有,“想是堂弟的玉墜子掉在別處了,我吩咐下人好好找找。”

“多謝。”

李澤雲略一拱手,收勢大步流星而去,心情大好。

李佑祺刻薄地乜了下眼睛,深呼吸將心中的殺意暫且壓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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