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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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生中途醒了一次,手上傳來疼痛讓他又暈了過去。再次醒來的時候,沈安生發現自己躺在醫院裏,旁邊坐著顧從簡。他嘗試著動了動,發現自己渾身難受,手上裹著厚厚的紗布,疼,還是疼啊!

顧從簡發現他醒了,立馬湊過來,柔聲問:“感覺怎麽樣?”

沈安生聲音嘶啞,只說了一個字,那是他現在唯一的感受:“疼——”

顧從簡連忙起身,出去找來醫生,是個洋人。那個洋醫生看了看沈安生,又拿手中的手電筒照了照他的眼珠子,檢查了一下,用蹩腳的中文說:“沒事了,他現在就多休息,等著身體慢慢恢覆,疼痛是很正常的,我已經給他打過止痛藥,不用擔心。”顧從簡謝過醫生,把醫生送出去,又回到床邊的凳子上坐下,沈默地看著沈安生。

沈安生瘦了,本來就沒多少肉,如今看起來像是逃了饑荒的。他臉色蒼白的可怕,眉頭微微皺著,他在疼,但是自己無法為他分擔。沒用!他需要休息,需要慢慢修養,需要好起來,只是他的手……該死!

顧從簡的思緒被沈安生啞著的聲音打斷:“我,是怎麽來的?”

顧從簡將經過簡單描述了一下。他那天回家,發現沈安生沒回來,便想直接去店裏找他。結果到了店裏才發現事情的不對,一問路人才知道……

顧從簡看到被砸的破破爛爛的店鋪,又看到地上斑斑點點的血跡,心裏突然一抽,他抓住一個看熱鬧的路人:“這,這是怎麽回事?發生了什麽?”

路人一心看熱鬧,笑著跟他分享:“有人砸了這間店,還打了店裏的人,剛剛老板趕回來,從店裏拖出來個血人,年紀輕輕的,像是店裏的夥計,瞧著被打的好慘,手都打爛了,趕著把人送醫院去了。”

年紀輕輕的,好慘,手……顧從簡不敢往下細想。聲音有些發抖地說了聲謝謝,便趕忙向附近的醫院找去。

醫院很大,顧從簡的心跳的很快,打聽了半天,才找到睡在病床上的沈安生。他第一次看到這樣脆弱,這樣慘白的沈安生,他屏住呼吸,慢慢地走近,不敢打擾他,但他更害怕,沈安生躺著,像一具沒有生命的雕像。沈安生的師父註意到他,起初還懷疑,後來才知道是沈安生他哥哥。

顧從簡謝過老師傅,送走了他。老師傅走時還說若是沈安生醒了一定要替他道歉,說他對不起他,是他害了他……

沈安生喃喃道:“沒,是我自己,是我的錯,師父他沒錯的,是我的錯,我的錯……”接著又問:“我的手……”

顧從簡知道他的擔心,輕聲安撫著:“你的手沒事,我找了最好的醫生,就剛剛那個洋人,他把你的手修好了,他說你只要安心靜養,你的手就會慢慢恢覆,和原來一樣!”

沈安生聽完,原本無神的雙眼突然有了焦點:“和原來一樣,和原來一樣……我的手,我的手沒廢!”顧從簡點頭。

沈安生養好身上的傷後就出院了,他現在只用安安心心等手傷養好就行了。即便如此,顧從簡還是給沈安生買了一把輪椅,推著他出了院,還買了他們的第一輛車,開車送沈安生回家。

沈安生在醫院的時候,顧從簡寸步不離地照顧他。回到家,養傷的日子,顧從簡雖然開始了工作,但沒出過門,還是無微不至地照顧沈安生。沈安生覺得等手慢慢覆原的日子雖然難熬,但是顧從簡的照顧卻讓他的心一直被暖暖地裹著,覆蘇了過來。

手拆下紗布的前一天,沈安生想再去店裏看看,一段時間沒去店裏了,他有些擔心。顧從簡開車把沈安生送到店門口,還沒下車,兩人便發現店鋪的大門緊閉著。下了車,才發現門上落了鎖,鎖頭上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灰。沈安生失落地回了家,他不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他擔心師父的安危。

又有人送東西來了,近來顧從簡在家辦公,有什麽文件需要都讓人直接送到家裏來。今天不一樣,今天送來的東西裏多了一封給沈安生的信。沈安生疑惑,念著信:

吾徒安生,師父走了,無需掛念。你受此危難,其責全在為師,為師無顏見你,只能寫此信來表達歉意。師父不是個負責任的人,師父有罪。所以,我決定離開上海,回老家,也免那批混子再來找茬。店我已經轉出去了,以後就沒有青瓷了。你要好好保重身體,靜靜把傷養好。你哥哥是個對你好的,師父都知道,你要好好生活。自此珍重。

沈安生讀著讀著眼前就開始模糊,他想擦幹眼淚,才發現自己的手上還裹著紗布,只好任眼淚嘩嘩地掛了一臉。

顧從簡見他讀完了,走上前去,拿手帕擦幹了他臉上的眼淚,又替他把信小心地折好,才問:“我幫你把這信和懷表放在一起,好嗎?”

沈安生輕輕地點點頭,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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