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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光落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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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光落盡

之後的一個月裏,主人帶著我去了許多地方。

我們看了雪山,坐在纜車上,主人跟我說這是他十五歲時想來的地方。可是當時他才中考完,沒有錢而且他未成年不能離開孤兒院所以沒有來。

主人帶著我到雪山上看了日出,朝霞照在雪山上,原來是金色的。壯闊而又滄桑,雪山之巔的日出不知道為什麽帶著些蒼涼。

或許蒼涼的不是日出,也不是雪山。

花海裏,主人雙手抱著我,我飛於花上,所有的花都在我的天空之下。撐起我的整片天空,只需要主人的一雙手。可我只有四爪子,沒辦法替主人撐起什麽。

但這一刻,我和主人像花裏的蝴蝶一樣快樂,我跟在蝴蝶身後奔跑,完全迷失在花海裏。但不用擔心,主人的氣味會被風帶到我身邊,我會找到他。此刻風是完全自由的,我也是。

主人此刻是否完全自由呢?

我想應該不是的,至少他的心被禁錮著。

主人告訴我紅玫瑰是愛的意思,主人站在紅玫瑰花海裏時,恰逢大風起,漫野的花朵都被風吻過。

主人抱起我,輕輕在我耳邊說:“賀言詩,我暗戀了五年的女孩子,原本我該早點給她送紅玫瑰的,可是我不想委屈了她,想等自己再強大一點,送了她四年的百合到現在卻連送百合的資格都沒有了。”

主人說完,笑了一聲。那一聲笑裏包含了多少苦楚,我想可能與這漫天花海的花瓣一樣無法估量。

但我想,也許剛剛吹過耳旁的風能共情主人,他們都不知自己的出處也不明自己的去處,一生都在尋尋覓覓屬於自己的答案。

可風終究會停歇消散,人也會在某一天走入下一個階段的岔口,可這些沒有人來告訴我們,都得自己體會。

海邊的風很大,但這裏風帶著我喜歡的味道,小魚的香味。

我和主人一貓一人躺在沙灘上,盡情享受海風的清爽和烈日的熱氣。主人的身體越來越差了,他每天吃的藥也越來越多了。

主人在椅子上翻了個身,面對桌上迷你躺椅上躺著的我說:“銀河系,回去之後我就給你找個新主人好不好,嗯?”

我原本就是閉眼躺著的,聽到他的話我也一動不動地躺著,但是顯然我圓滾滾起伏明顯的肚子出賣了我沒有睡著的事實。

看我沒有出聲,主人用修長的食指戳了戳我圓滾滾的肚皮。

“喵~”我小聲抗議主人戳我肚子的行為,我剛剛可是在海灘上自給自足飽餐了一頓小魚,剛剛吃太多現在都撐著呢。

我翻身背對主人,繼續躺在我的小躺椅上,我睜眼旁邊的椰子樹卻越來越模糊,我知道那是眼裏的水汽在作怪。

我突然就害怕回家了。

厘岸看著翻了個身繼續睡下的小貓,有些無可奈何,有時候他認為銀河系是能聽懂他說話的;但大多數時候他認真與它講話的時候,它又一臉茫然。

他有時候真的很想知道,它圓圓的小腦袋裏每天都在想些什麽。

銀河系不像別的貓,它們都會主動去蹭人,會黏著自己的主人。

但銀河系不這樣,在陌生人面前它很乖巧別人不叫它,它就乖巧地站在一旁別人叫它,它也只是叫兩聲算做回應,別人抱它,它也只是乖巧順從。

而面對厘岸,銀河系除了會主動靠近他,偶爾對著他大叫發些小脾氣,大多數時候,銀河系都喜歡自己待在陽臺上。

不知道聽誰說的,厘岸記得好像說主人是什麽樣的性格,養出來的寵物也會是什麽性格。

這句話以前厘岸是不讚同的,但現在看著跟誰都保持著距離,就算很喜歡自己也只會偶爾靠近的銀河系,厘岸在重新審視這句話。

回到家裏,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樣。

主人一把我放下來,我就跑進了陽臺,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模樣,只是貓草和百合一個月沒有人照顧有些蔫黃了。

“砰”一聲,好像是什麽東西砸向地面的聲音。我回頭一看,主人已經躺在地上,還吐了好多血。

“喵喵喵~”我沖到主人身邊,鉆到主人脖子下,想奮力把主人擡起,可我的力氣太小了,我怎麽也擡不起主人。

躺在地上的主人,好像緩了過來,他從脖子下掏出我,摸著我的頭安慰我:“銀河系,不怕的,我沒事兒的。”

他嘴角還帶著血,卻說著安慰我的話。

門口有按密碼的聲音,接著門被打開。

進來的人顯然被吐著鮮血倒在地上的主人嚇了一跳,站在門口楞了好一陣。

門口的人,我見過,是公園裏那個帶百合味道的女孩子。

賀言詩一打開門,被口吐鮮血的厘岸嚇住了,這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跑到厘岸身邊把他抱起:“厘岸,你怎麽了?”

賀言詩說著淚一下就砸了下來,懷裏的人臉上毫無血色,卻還沖她笑著搖了搖,只是那動作很是無力。

即使厘岸在硬撐,他也知道自己的大限這次是真的到了。

可是他還開心,因為是自己愛的人抱著自己,即使她從不知道他愛她。

救護車來得很快,主人被擡上擔架,出門的時候主人深深望了我一眼。那一刻我好像感知了什麽,心底突然慌亂得可怕。

我跑上去,想跟主人一起走,可“砰”一聲門被關上,把我和主人隔在了兩個世界。

我跑到陽臺,看著樓下尋找著主人的身影,可什麽都沒有看到。我回到門邊等,我想讓主人回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我。

我從陽光明媚,等到天黑,主人也沒有回來,我又困又餓一不小心睡著了。

突然門打開了,我聞到熟悉的味道。

“銀河系。”主人把門邊的我抱入懷裏,“是不是餓了,對不起啊,忘了給你放貓糧。”

主人倒了一大碗貓糧,把我放下,我吃著貓糧,主人蹲在旁邊看著我,跟我說話:“銀河系,我很愛她,以後你要好好陪著她。”

我擡頭,主人笑著一臉溫柔看著我。

陪著誰?難道我要有女主人了?

我吃飽了,蹭了蹭主人的手,他把我抱起向陽臺走去。

我在主人懷裏舒服地躺著,看著窗外各色燈火照亮不同的道路,看著不同方向的汽車駛向不同的方向。

“可惜沒有落日,好想再看一次日落。”主人好像在喃喃自語,又像是在對我說。

我被放到陽臺的平臺上,主人倚靠在我旁邊,我們一起看著遠處的車水馬龍。

風從遠方而來,吹來秋的悲涼,我轉頭看主人,主人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

我剛要跳下尋找,猛然醒了過來。原來是做夢,家裏一片漆黑,連同門口的我也被黑夜吞沒。

客廳的紗窗被風吹起,我跑到窗邊,風過一切又歸於平靜。我預感到我正在失去很重要的東西,但我無力抓住,只能任其逝去。

我躍到夢裏主人把我放下的看臺,吹著夢裏也有的微涼夜風。明明一切都和夢裏一樣,主人不在身邊,就算一切都一樣我也不快樂。

我想此刻應該有人將我擁入懷,我想主人是愛我的,我想他應該會緊擁我。

我流著淚,風又把淚吹幹,斷斷續續。

太陽從紅色變成金色,黑夜被收回,白晝被放逐,唯留我在這。

一夜未眠,我獨自迎接新的一天。

我回到門口,期待著門邊再次出現主人的身影。

可直到落日降臨,門依舊緊閉。我好像一整天沒有吃飯了,但一點沒感受到餓。

陽臺上的落日還是那麽美,只是連百合都有了落葉,好像一切都到了雕零的時候。

那天夕陽落盡,我也沒等到主人,但是等到了主人給我找的新主人。

賀言詩,我的新主人,一看到我,她就向我自我介紹了。這一刻,我也算是知道了,原來她就是主人愛了很多年的人。

在玫瑰花海裏,在日出的雪山對面,在風吹的沙灘上,主人一次次在我耳邊說著的名字賀言詩。

她給我倒了很多貓糧,但我沒有胃口,只是一直問她主人呢。

“喵喵喵······”

她聽不懂。

她看我一直不吃,溫柔抱起我:“那銀河系不吃的話,就當個小導游,給我介紹一下你和厘岸的家吧。”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我在屋裏走走停停。走到臥室,她坐在主人的床上哭得不能自已。

主人常說自己像風,停歇的那天也不會有人註意到他的消失。他說,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在意他。

但我想主人錯了,她在意,賀言詩在意,他愛的賀言詩在意!

賀言詩帶上貓包要帶我走,她說主人去了很遠的地方,不會再回來了。她的聲音嘶啞哽咽,而我不太想去深究她嘶啞哽咽的原因,我還不想去懂得。

在她把我要放進貓包的時候,我掙脫了出來。我跑到陽臺,我想讓她看到那盆百合。

她如我所願進到陽臺,我期待著她看到那盆百合的樣子。

她輕輕蹲下,看著百合花盆下的我:“銀河系,不用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我跳到花盆旁邊,想讓她看到主人種的百合,我想讓她知道主人愛她。

可她還是只看著我,我鉆進花盆裏,她把百合的桿撥開抱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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