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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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透過落地窗,把流泉楓的枝影斜在做舊墻面上,蕭條交織斑駁。

辦公室裏一絲聲響也無,杯中茶早已冰涼。

宛言才洗過還帶著水珠的手拿起茶杯,就這冰涼才把餘火艱難地咽下去,表面上卻是慵懶舒適地靠著沙發,光著腳,左腿搭著右腿,毫不介意大腿從浴袍裏裸|露。

“我同意。”宛言放下茶杯,沒所謂地淡聲宣布,而後起身去辦公室的隱藏式衣帽間換衣服。

寧舟蜷縮在地上,背靠沙發,一條浴巾從頭披到腿,唇色從未有過的蒼白,下巴尖漸漸匯聚來一滴厚重的水珠,砸落到腳面上……從腳踝到小腿,仍然在止不住的顫抖。

宛言換了件Chanel短袖針織衫,依舊搭配寬松舒適的闊腿西褲,都是黑白色系,設計也簡潔至極,所以給脖子上戴了條akoya北極光,把長發從脖領處都攏出來,用發夾松散夾在腦後。

晚上要去赴一個朋友的宴請,反正也要帶女伴,想來帶誰都一樣,出來剛準備叫寧舟,神識裏就聽見某人在哭,邊哭邊一句一句的問。

“我當初到底喜歡她什麽?她究竟好在哪了?”

“她好……她好就好在”

“好他媽的欺負人!”

於是邀請的話到了宛言嘴邊,成了:“你怎麽還不走?”

神識裏頓時有人嚎啕大哭,哭得屋頂都要掀掉。

“素素!你快把她的頭砍掉!”

-

夜色沈沈,又是沙海市外灘最紙醉金迷的午夜時分,宛言獨自赴宴回來,喝了不少卻沒喝醉。

不想坐車,便下了車走路,車在側後方慢慢跟著自己。

不想穿鞋,就脫了鞋扔垃圾桶,垃圾桶深處咕咚兩聲,甚是好聽。

明天想什麽時候起就什麽時候起,想去公司去公司,不想去就給自己放假,去世界任何地方。

宛言自顧自在大街上笑了笑,這就是自由的滋味,可以為所欲為。

歐式建築排布的大街上,兩邊樹冠披滿人造星光,樹下來往著許多情侶,拍照,牽手說笑,身邊經過賣玫瑰的女孩,一點不往自己身上湊。

微信上消息不斷,剛才宴會上認識的女孩,無數生活中工作中遇見的陌生女子,美麗,新鮮。

一棟棟摩天大樓高到通天,仰頭都看不到頂。不遠處閃爍燈光的露天劇場在辦音樂節,隱約傳來的是《安娜·卡列尼娜》的片段。

哈,多麽五光十色的世界。宛言感覺自己快樂的要飄起來了,旁人看去卻是個跌跌撞撞的酒鬼。

沙海市另一邊,寧舟一回到郊區別墅立即入定。

進入宛言千年前的能量場,寧舟看到的是那片熟悉的向日葵花田。

寧舟目光沈了沈,上回她就是在這地方被關進地獄的。

林素為什麽與這地方有緣呢?寧舟有些疑惑的走在花田裏,腳掌感知到了花田深處大量的人類信息,讀取這些信息,寧舟明白了,這裏以前是跟隨林素戰死士兵的亂葬崗。

怪不得宛言會夢到這地方,林素死後肯定經常來這裏游蕩。

寧舟繼續向河邊走,看到一支向日葵的莖稈上綁著一條紅綢。

是初見時公主蒙眼的紅綢!

身後傳來夢中百轉千回的女聲。

“殿下。”

那女聲沈穩好聽,但發顫,又喜又驚似夾雜著太多難以置信,和隱隱恐懼,跟寧舟的心聲一樣。

寧舟整個人僵在原地,如被雷電擊中,狂喜到極點竟是如此恐懼,她根本不敢回頭,怕回頭看到的不是記憶裏那個林素。

身後傳來那人腳步聲,一步一步輕緩靠近,連腳步聲都很溫柔。

寧舟呼吸急促,在河水的倒影裏看到自己的原形蓬頭亂發,鼻青臉腫,胸口還插著花,“別看我!”寧舟哽咽的叫到。

寧舟喘著大氣,忙解釋道:“我,我我收拾一下!”

眼淚掉的比手裏作法的速度還快,但寧舟心裏知道,林素才不會介意她醜,她什麽樣子林素沒見過?現在再醜,還能比在黃泉跟地獄醜麽?

身後人自然沒再往前走,只是寧舟感覺手裏微微一松,是那人輕輕拿走了她手中的紅綢。

寧舟轉過頭,熱淚再次奪眶而出,林素蒙著眼睛,就這麽真真切切的,站在她面前。

因為她將烙印還給了淩贏,林素的臉現在幹幹凈凈,秀美清俊,嘴角帶著寵溺的笑,溫聲答應著她。

寧舟連忙梳順頭發,換上前世最喜歡的百鳥裙。

其實再穿這條裙子寧舟是有點害怕的,當年那些鳥可恨死她了,但裙子實在宇宙無敵好看。

寧舟幻化回千年前的公主容貌,撲上去緊緊抱住林素,林素也在第一時間緊緊回抱住她。

林素把頭埋進她的肩,她感覺到肩上很快被打濕,趕緊抽手把紅綢解開,於是這張讓寧舟一千多年前難以忘懷的臉,終於完整出現在面前。

林素眼瞼的線條像海鳥展翅,弧度優雅,頗具俠氣古意,一雙黑瞳堅定又神采奕奕,長而密的直睫在眼尾垂下一小片好看的陰影,那時候她怎麽回想都畫不出林素的眼睛,此刻這雙眼睛含淚凝望著她,跟她只有一個吻的距離。

心意相通,萬般相思如兩團星體對撞,瞬間彼此了然,又緊密相融。林素自然知道她要說什麽,所以淚光閃動地,堅定的告訴她,“殿下,其實這一千多年,末將從未有一刻離開過您。”

寧舟想林素說的是轉世,但又總覺林素眼神厚重,另有深意,說得好像不止是轉世。

羊水洗刷過記憶後,人類很多時候都會出現這一世不如某一世聰明的情況,而且這個時候的林素已經死亡還沒投胎,算是一種有神通有道行的鬼,知道的信息很可能比她還多。

“素素,你知道麽,我差一點就能超凡入聖了。”寧舟終於有人可以說起自己心底最痛的事,這些事作為人類的宛言理解不了,但想來林素是可以的。

“可我卻成了魔,一直在魔道沒法突破,連之前在山裏被我呼來喝去,給我端茶倒水的臭小子都成道了,我沒成!”說著這些,她在林素懷裏哭得像個孩子,“我成了三界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林素輕拍她的背,耐心地等著她哭了個夠,而後疼惜地撫摸著她的白發,用帶著薄繭的手為她細細擦去淚水。

“說一個殿下不知道的事。”

寧舟哭得很爽很解壓,近日裏所有壓抑的負能量都消散了,她抽了一下鼻腔,睜大眼睛擡頭望著林素。

眼睛裏有一些崇拜,作為天魔她可知道的太多了,少有人能教她,現在身邊也就只有林素能講講她不知道的事了。

林素摸著雪白的魔頭溫聲道:“我和大士去震碎無間地獄拉你出來以後,大士跟我說起過你。”

作為魔,她絕對是大士的魔界第一狂熱粉,她可太好奇了,眼中金光爆閃,“大士說我什麽?”

“大士說你哪怕在最痛苦的時候,也沒不忘舍去自己幫助他人,你擁有三界六道裏第一稀有的品質,是最值得被拯救的小朋友。她最愛你。”

寧舟眉心軟陷,緊咬嘴唇,眸光劇顫,又抱著林素嗚嗚痛哭一陣,而後才品出一小撮別的東西。

“哎?最後那句也是大士說的?”

某人抿了一下唇,移開視線,臉刷的紅到耳朵根。

“呵!”宛言一個急喘氣從浴缸裏坐起來,涼水湧出來潑了一地。

她知道林素已經死一千多年了,這些不過是寧舟那個瘋子才會著迷的幻相,但她們在她神識裏卿卿我我的畫面,她一秒鐘也看不下去。

她宛言才不是失個戀天都塌了的小女孩,感情從來只是她生活的一部分,這些年為寧舟那個女人發瘋的次數很多,但不要緊,她原諒自己,因為她總能脫身。

女人應該在自己的熱愛裏發光,應該專註於自身,這是她一直在做的。

正因如此她愈發喜歡殺伐果決的自己,愈發肯定自己的能力,所以她成功,所以她富有,所以她……

每天都在神識裏偷看那兩個狗女人。

前天兩個狗女人在環球影城坐過山車,寧舟那個嘴滋了哇啦亂叫!吵的她開會都靜不下心!

晚上寧舟請林素喝黃油啤酒,看人喝酒寧舟也笑的跟個花癡一樣,喝個酒到底有什麽技術含量?

喝個酒到底牛逼在哪兒了?牛逼在哪兒了?

談多少年了從來也沒見寧舟用那個表情看過她。

昨天一大早林素就在東非大裂谷替寧舟薅火烈鳥的尾巴毛,中午寧舟去了跟野牛搏鬥,拉著林素陪她一直打到淩晨兩點,怨人家牛頂她了,誰讓她跟個傻子一樣用紅綢子綁頭發?

看看那個傻子今天又在幹什麽,宛言憤憤的,閉眼進入神識。

深夜浴室裏霧氣彌漫,林素僅用一只手就托起寧舟,把寧舟緊緊壓在墻上……

宛言腦海中直接引線燃爆,神識轉眼瞬移到寧舟家中。

寧舟正閉著眼喚著素素,脖子劇烈一緊,掐的她直接從那旖旎幻境中醒轉,宛言正騎在她身上死死掐著她的脖子,眼底金光暗閃。

“你去死吧!你們兩個全去死吧!”宛言歇斯底裏地沖她大叫,眼淚直飛,灰棕色長發轉瞬變白。

寧舟被掐的翻白眼要升天,但遠不及心底的震撼,“你他媽居然自己吃自己的醋能氣到魔化哈哈哈哈!你真絕了宛言,你簡直三界六道第一人!”

寧舟往後一仰脫身,宛言轉頭就追過來,能量強的像一顆導彈,周遭都帶著破風聲,寧舟搖人還不忘笑:護法哈哈哈哈哈!

九條尾巴蘭花般唯美綻放開,一邊趕來擋在兩人之間。

寧舟一時不知是敵是友,然後就聽並聞到一個連貫高亢有節奏的長屁。

結束後,那個‘摩托車’跳上宛言的肩膀,用前爪鼓著掌攛掇宛言砍死她。

寧舟嘴角僵了僵。

宛言一擡手便幻化出千年前那把斬敵無數的將軍刀,接下來每一個動作都來自林素習武多年的肌肉記憶,每一個格鬥技巧都帶著真刀真槍在沙場上廝殺下來的經驗。

寧舟看成了星星眼,素素的武功真的好高強!跟偶像劇裏的花拳繡腿好不一樣!真的好帥好颯好會打!

如果打的不是她就更好了。

她從沒想過有朝一日要跟宛言認真幹架,所以宛言最後舉著刀向她沖過來的時候,她一點沒躲,讓捅了個對穿。

境界中若心無嗔恨,不會有痛覺。寧舟此刻沒有一點痛,因為眼前人是林素轉世,又不過女孩子吃個小醋生個小氣,實在是一點嗔恨也提不起來。

只是被大刀捅著多有行動不便,寧舟把手肘搭在大刀上,彎腰撐著臉,依然笑成星星眼。

“宛言,你腦子發生的一切都是被你的心允許的,嘖,你看到的那些……”

寧舟眨著無辜的眼睛,湊近宛言淌著淚水的臉,狗一樣嗅了嗅宛言熱騰騰的怒火,眼睛有些沈迷的瞇起,柔聲蠱惑:“是不是你想和我一起做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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