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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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大概已經有了眉目,但穆桐還是想聽一聽朱和裕對案件時發生的情況的描述。

在朱和裕一個人待在暗黑的牢房的這段時間裏,他已經將當時情況在腦海中反覆回憶了許多遍。

那件事情發生得很快,不過一盞茶的時間,現在朱和裕想起來還有一種不真實感。

之前,宴會的情況一切如常,並沒有什麽變化。直到白佑廷招呼朱和裕為兩位大人斟酒。

朱和裕自然是上前為他們將酒杯斟滿,在斟酒時,趙明德因為他殿試的最後一個名額被他所占而心有芥蒂,陰陽怪氣對朱和裕說道,“賢侄實在幸運,不像我那不爭氣的後輩差一個名次,失去了進入殿試的機會。”

話中語氣分明是在說朱和裕這次能夠取得甲榜第四的名次純屬運氣。

這話一出口,其中的氣氛都凝固了不少,王豐連忙打起圓場,“這到了考試的時候,運氣也是一種實力嘛。”

朱和裕表情也是一頓,又立即展露出一襲笑容,應道:“確實是小子幸運,等這一陣子忙完學生這就去廟中還願。”

趁著朱和裕的話,王豐接著說道:“明德莫要耽擱了,這朱家的杏花釀我曾在去年嘗過一次,至今難忘那滋味,有什麽事稍後再說,我們先來嘗嘗這佳釀。”白佑廷也一同舉起了杯。

見王豐和白佑廷都端起了杯子,趙明德也沒有再說什麽,拿起酒杯,他倒要嘗嘗看,是不是如傳說中那般好。

趙明德先是試探的嘗了口,眼前一亮,柔香舒喉,忍不住又飲了一口。

可惜在第二口還沒咽下的時候,突然感到咽喉如火燎般的疼痛,再然後腹部生起的疼痛讓他摔倒在地,說不出話來。

回憶起這一段的時候,朱和裕身體不自覺變得僵硬,當時他就這樣眼睜睜看著趙明德不停哀嚎,掙紮,直到死去。

穆桐聽著朱和裕的描述,心中浮起一點疑惑,王豐聲稱自己十分喜歡杏花釀,但從留在桌面上的酒杯看,酒水卻只少了極少一點。

看來朱和裕也受到了不小的驚嚇,穆桐無奈地嘆了口氣,又接著問道:“你覺覺得當時在場的人中誰最可疑?”

朱和裕沈默地搖了搖頭,當時在場的只有老師、王豐、宋溫和他自己,不管是誰都不像是兇手。

突然他想到一個細節,驚訝地看向穆桐,“我差點沒有註意到,不知為何,王豐大人說話時總是用指腹摩擦這手中的酒杯。”

如此一來,王豐身上的疑點又更重了幾分。

看著穆桐若有所思的面孔,朱和裕沈默了幾息後,深吸了口氣對穆桐說道:“雖然有你我洗清罪名的可能會增加許多,但是我還是希望少游你不要和這件事情有太多聯系,這件事情背後不同尋常。”

穆桐毫不吝嗇,給了朱和裕一個白眼,“你瞎說什麽呢。”

朱和裕看著穆桐苦笑一聲。

誰又沒點私心,若是為了他自己,自然希望穆桐堅持調查下去。但若所料不錯,這次他不過是一條被波及的池魚。

應當是世家派不知在哪兒得知了老師有意相助皇家,所以陷害與他,以此來給予老師警告。

這件謀殺案的背後是世家和皇家兩派的鬥爭,雖然少游武功高強,為人聰慧,但他與賢王關系不淺已經十分危險,若再被攪和進這件事情裏來,情況就更加糟糕。作為朋友,他怎麽能夠用少游的安危謀取自己的安穩。

“你別想太多,在牢裏照顧好自己,外面的事情就交給我。”

聽見穆桐這麽說,葉子煜心裏即是感動,又是擔憂。不過他知道穆桐下了決定,那麽便不會再那麽容易改變了,也只能與他囑咐道:“那你在外一定要多加小心,註意安全。”

這時,正好獄卒在外面催促穆桐他們快些出去了,穆桐回道:“放心。”就帶著白諾諾往外走去。

臨在要出去的時候,白諾諾回過頭來,惡巴巴的向朱和裕警告道:“你最好給我好好出來,之前的賬還沒與你算清呢。”

像一只小貓在張牙舞爪。

朱和裕不禁含笑,應道:“放心,我一定出來看你和我之間是你欠我的多,還是我欠你的多。”

雖然牢房中光線黑暗,但朱和裕那一抹淺笑,讓白諾諾一楞,直覺得他仿佛在發光,明亮得耀眼。

天牢門口。

穆桐抱臂看著白諾諾,“這下放心了吧。”

白諾諾垂著頭,胡亂地點了兩下,欲言又止地看著穆桐。

“放心吧,你家朱公子不會有事兒的。”

“嗯。”白諾諾低低的發出一聲,隨後看著穆桐,“你也要註意安全。”

“得令。”

送走了白諾諾,穆桐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這邊宋溫正在與右相秘密相會。

這是一家小院,宋溫從密道進入其中。

右相正在書房處理事務,聽見敲門聲後將手下的筆放下,“請進。”

宋溫推開房門,笑著朝裏面道了聲,“相爺。”

右相擡頭看向宋溫,露出一絲笑意,“我就知道你會過來,怎麽?覺得委屈了?”

宋溫就沒再掩飾,面上顯出幾分不忿,“王尚書那夥人真的是越來越膽大妄為,得寸進尺了。居然在眾目下毒殺趙明德,還想嫁禍給朱和裕。這下事情鬧大了,賢王和莫少游也摻和了進來,到時看他們怎麽收場。”

“得知你老師有意願自從皇家,他們急了。”右相說得風輕雲淡。

說到這裏宋溫又添了幾分氣憤,“我將老師動搖的消息傳遞出來,是讓大家一起想法子招攬老師,而不是讓他在這兒表演什麽殺雞儆猴。老師性子剛硬,這樣行事最後反倒會讓他偏向皇家的意願更烈。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下次若還有什麽消息,定不會再透露給他們。”

右相不慌不忙在盆中凈手,“我看你也是年輕氣盛,說什麽氣話。”

宋溫為右相遞上布巾,氣悶回道:“他們行事向來沖動,沒個章法。原先好歹偶爾還會聽我們幾聲勸告,現在簡直是特意和我們對著幹,最後幫他收拾爛攤子還是我們。而真要他們做事的時候,又幹不成事兒。之前白銀失竊多好的一個陷阱,他們倒硬是讓賢王逃了出來。”

“他們就是我們手中的一把刀,你何必與一把刀置氣。”右相將布巾遞還給宋溫。

接過布巾,宋溫急道:“可是……”

右相止住了宋溫的話頭,“刀若是不聽話,換一把就是。”

“是……”宋溫低低應道,心裏還是有些憋悶。

將宋溫這個樣子,右相無奈的搖了搖頭,到底年紀還小,沈不住氣。不過見對外沈著冷靜的宋溫在自己毫不偽裝的生著悶氣,心裏又覺得有些妥帖,安撫道:“再忍耐些時日就好了。”

宋溫不好意思地朝右相一揖,“讓相爺見笑了。”

隨後為右相沏了一杯茶,雙手遞了過去,“辛苦了,喝杯茶潤潤嗓子。”

“你呀。”接過茶,右相無奈地看著他。

“書院裏現在情況怎麽樣?”右相輕抿了一口茶水。

“老師想來已經明白過來這事是我們對他的警告,今天格外沈默。至於書齋中的其他人,還只是胡亂猜測朱和裕是不是真兇,無需在意。”

右相頷首,向宋溫吩咐道:“若是葉子煜和莫少游有什麽動靜,一定要及時告訴我。”

“相爺放心。”

“莫少游心思縝密,你也要註意安全。”右相又補充道。

面對右相對他的擔心,宋溫面色一喜,脆聲應道:“誒。”

二人又寒暄了幾句,宋溫不便離開書齋太久,只得先行離去。

看著宋溫離開的背景,右相臉上流露的慈和一下子不見了蹤跡,他面無表情的看著宋溫離開的背影,不知心裏又在盤算些什麽。

穆桐休息好以後,並沒有立刻再去尋葉子煜,而是等到第二天,揣上葉子煜給他的令牌。又提著一壺酒去了賢王府。

這次穆桐在客堂待了許久,葉子煜才帶著血腥氣出現。

方才他正在審問犯人。所審問的人穆桐也知道,真是火十。

原來昨天穆桐和葉子煜佯裝離開,實際是偷偷守在了書齋外面。火十自以為穆桐和葉子煜沒有發現他的窺探,實際他剛一出現,穆桐二人就已經察覺到了他,只是兩人並未打草驚蛇。

後來見火十從書齋中出來,就一直跟蹤他到了他的駐點,本想順藤摸瓜,不料無意讓暗哨發現了,兩人便索性直接將他們全部一網打盡,偷偷帶回了王府。

“我可是打擾到你了。”穆桐有所察覺。

葉子煜輕輕地搖了搖頭,“沒有,時間剛剛好,事情剛好告一段落。”再接著上刑,火十可能會撐不過去直接沒了氣息。現在還不是他死的時候。

穆桐指了指一旁的桌子上的酒壇,“我帶了一壺清酒,溫和不烈,不會誤事。現在也快到飯時了,我們不如邊喝邊聊。”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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