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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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隨著張王氏,穆桐和葉子煜離開順天府牢房,來到東城的一家普通小院,緊閉的大門上布滿了歲月腐蝕的痕跡。

站在門前,張王氏向葉子煜介紹道:“王爺,李木匠就住在這裏。”

穆桐上前去敲了敲門,但許久沒有動靜。又加重力度敲了幾下,大門依然沒有打開。

“昨天也是這樣,敲了好久的門都沒有人答應,後來聽隔壁人家說昨天中午有人來找李木匠,李木匠可能是和那夥人一起出去了,正巧與我錯過。沒想到今天來還是不在家。”張王氏說道。

穆桐心中突然浮現了一個不詳的預感,猛地回頭看向葉子煜。葉子煜神情也是凝重萬分,見穆桐手已經握上劍柄,朝穆桐點了點頭。

得了葉子煜讚同,穆桐沒有耽擱,順著門的縫隙 一劍將門後的門閂劈成了兩截。推開門,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就在離門不遠的地方,有一名中年男子倒在了血泊之中,穆桐所擔心的事情終究是發生了。

死者的喉嚨被利器劃開,血液將他衣服浸透,雙眼睜得很大,沒人知道這雙失焦的眼睛在最後時刻在牽掛著什麽。

他的十指布滿了厚繭,指尖還有幾道被刻刀劃出的細小刀痕。若猜得沒錯,這位應該就是李木匠了。

張王氏看見門裏的情景,不由驚呼出了聲,穆桐和葉子煜沈重的互相對視了一眼,不知道張連留下的線索是否也已經被右相的人提前拿走。

穆桐進入房屋中,滿目也是一片狼藉,東西散落一地,看來這裏已經被人給翻找了一番。

忽然,穆桐好像聽見了腳步聲從裏屋傳來,她不敢耽擱,快步跑進了裏屋。只見裏屋有位十二.三歲大的女孩一臉慌張,正在往床下躲藏。

她太過著急,以至於手在地上摸出一道長長的擦痕還沒有發覺。

穆桐看看她的傷口,伸手想要為她檢查一下傷得是否嚴重。未曾想還沒有碰到她的手,那個女孩就驚恐得尖叫起來,嚇得穆桐連忙收回了手。

在門外的葉子煜和張王氏聽見動靜趕來裏屋,正好看見穆桐和女孩對峙的場面。

女孩一臉驚恐和警惕,趁穆桐一個分神又想接著往床底裏面躲。

穆桐只得無奈地先點了女孩穴道,她倒不怕女孩傷了她,但是很擔心女孩會再把她自己給弄傷。

動不了的女孩哭得稀裏嘩啦,穆桐有些無措地看著葉子煜求助,可惜葉子煜也不知道該這麽辦才好。

最後還是張王氏上前將女孩擁在懷中柔聲安慰,這才安撫住女孩。

女孩平靜下來後,穆桐諂諂解開了她的穴道。穴道一被解開,女孩就躲到了張王氏的身後。穆桐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看來剛剛把這孩子嚇到了。

她琢磨了一下,回到院子裏,打算先將死者地屍體簡單收斂一下。

李木匠除開脖子上的致命傷,身上並沒有其他傷口。一聲嘆息後,穆桐用手輕輕將他的眼睛合上。

又返回裏屋,準備將床上的被子抱出來收斂死者的屍體。

回到屋裏時,張王氏正在柔聲安慰著她懷中嚎啕大哭的女孩。

“怎麽個情況?”穆桐走到葉子煜身邊,小聲問道。

“這個女孩是李木匠的孫女,昨天他在那些人闖進來之前將她藏了起來,並叮囑她絕對不能出來,這才逃過一劫。”葉子煜與她解釋道。

“床下有一塊石板掀開,下面有個很小的地洞,剛好能容得下一個孩子。”葉子煜將那個位置指給穆桐看。

只見在床最靠墻的位置有塊三尺長寬的石板,四周縫隙很松,因為太靠墻,裏面光線灰暗,讓人很難看得出來。

葉子煜接著說道:“她在地洞裏呆了一天,但是實在太餓太渴,沒忍住就出來想吃點東西,結果剛出來就遇見了你。”

穆桐明了地點了點頭,憐憫地看著對李木匠的身死還一無所知的女孩兒,向葉子煜說道:“我見她現在還有些怕我,勞煩瑾明幫我把床上的被子抱過來吧,我就不過去了。”

“好。”葉子煜一口應下。

察覺到有人接近,女孩警惕地看了過來,看見方才讓自己動不了地惡人就在不遠處,不由又僵直了身體。

直到看著葉子煜將被子遞給穆桐,穆桐又抱著被子出門後,這才重新放松開身體。

又過了一會兒,女孩的情緒才終於穩定下來,肚子也跟著響起了雷鳴般的聲音,她不好意思地偷偷看了張王氏一眼。

“可憐的孩子。”張王氏摸了摸女孩的頭,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燒餅遞給女孩。

女孩接過燒餅就狼吞虎咽吃了起來。

葉子煜和張王氏看著女孩,一時間都不忍告訴她李木匠已經遇害的消息。

他們還沒想好該怎麽告訴她,這件事情卻被女孩自己發現了。

因為她吃得太急,不小心被噎住了,想起堂屋還有茶水,拔腿就朝著堂屋跑了出去,葉子煜沒有來得及攔住她,就這麽讓她看見了李木匠的屍體。

女孩瞪大了雙眼,驚愕地看著李木匠,被這麽一噎一驚,猛烈地咳嗽了起來,直咳得她說不出話。

她一邊咳嗽,一邊跪在了李木匠屍體的旁邊,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掉,掀開了蓋在李木匠頭上的被子。

她的爺爺就這麽安靜地躺在地上,沒有一點氣息,一點溫度。

咳嗽終於停下,但太過悲傷的她,喉間依然無法再說出一個字。

她的雙手使勁捂著李木匠脖子上的傷口,滿手都是鮮血,絕望地向上天祈求那道猙獰的傷口能夠消失,她的爺爺會再重新站起來撫摸她的頭,安慰她不要傷心。

只可惜這一切都是妄想,她的爺爺依然是那麽冰涼,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最後終於絕望的抱著李木匠大哭了起來。

穆桐端著水盆看見屋內情境,難受地垂下了頭,站在門外。

三個人都沒有打擾女孩宣洩自己的悲傷,大悲傷身,能哭出來總是好的。張王氏聽著女孩的哭聲沒能忍住,也跟著淚如雨下。

直到現在,今天發生的一切對她還像一場噩夢一般,昨天還對她說說笑笑的人,今天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永遠離開了她?什麽畏罪自殺,她不信!

女孩哭了好久,直到最後哭累,睡了過去。

葉子煜抱起女孩,將她放到了床上。穆桐也將手中的水盆放在了床頭,然後從懷中掏出一方幹凈的手帕,為女孩擦去臉上的淚痕。

張王氏將自己臉上的淚水悄悄抹去,向葉子煜說道:“民婦去給這孩子燒點熱水。”

見葉子煜頷首後,行禮退了出去。

此時屋裏只剩下了葉子煜和穆桐。穆桐拉過女孩受傷的手,葉子煜默默看著穆桐用清水為女孩清理傷口,在傷口清洗幹凈後,遞出了身上的傷藥。

穆桐擡頭看著葉子煜,沒說什麽,接過藥,仔細地灑在女孩的傷口,用手帕輕輕地將傷口包住後,這才長嘆出口氣。

小聲和葉子煜憂道:“不知這孩子可否還有其他親人,年紀還這麽小,若就只剩下了她一個人,這日子該怎麽過呀。也不知張超留下的到底是什麽,給李木匠也招來了殺身之禍。”

葉子煜輕拍穆桐肩膀,“右相一夥人向來囂張慣了,寧可錯殺也不放過,所以張超是否留下重要線索這點還不一定。”葉子煜這次沒有遮掩,直接說明了幕後之人是右相一派。

穆桐看著屋子裏的這一片狼藉,並不是很樂觀,“只怕就算是留下了什麽,也都被那夥人拿走了。”

兩個人說話間,本該睡著的女孩悄悄睜開了眼,她的聲音很小,卻讓穆桐二人為之一振,“東西並沒有被人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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