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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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桐緩緩地搖了搖頭,默默的盯著朱和裕。這人在這幾個月同自己說過清卿樓新來的舞娘、寄來過京城現流行的詞曲、抱怨過所看書籍太過枯澀難懂……但確實沒說過他拜了一位老師。

“哎呀,都是我不小心忙昏了頭。”朱和裕回想片刻後,發現好像的確是忘了與穆桐說,尷尬地摸了摸鼻,不好意思的朝穆桐笑了一笑。

他無辜的看著穆桐,“我一直以為已經與你說過了。”

朱和裕忘了與她說,穆桐心中並未太過在意,覺得也不過是小事一樁,。但她多少還是有些好奇,“無礙,但是不知你是拜入了哪位先生門下?”

“得周知朝大人引薦,有幸拜入了青竹居士白佑廷老師門下。”朱和裕喜滋滋的回答道。

穆桐眉尾微挑,目露幾分驚訝。

白佑廷先生可是當代大儒,他對《春秋》與《周禮》的訓/誡,可謂是當世一絕,所編的《諸子策》驚艷絕絕,極受世人推崇,曾引得洛陽紙貴。他的弟子無不是驚才艷艷,沒想到和裕居然是拜在了他的門下,這還真是件大喜事。

“居然是大儒白佑廷,真是恭喜,不過周知朝大人引薦?”

“沒錯,你應還記得六月前周大人曾來到我家赴宴。就在那日後未過多久,周大人便派人送來了一張翰林文宴的帖子,邀我一同前往。”

“我得了請帖便已是欣喜萬分,畢竟整個京城的學子,沒有哪一位不心心念念著能參加一次大儒集聚的翰林文宴。”朱和裕說到此心便中對周知朝大人甚是感激,“萬沒想到,去了之後,周大人竟然向老師引薦了我,很是為我美言了幾句,這才有幸入了老師的眼。”

聽著朱和裕方才的話,再回想起周知朝在那日遇刺時的淡定自若,穆桐心有所悟,看來周大人果真對那場刺殺早有準備,那場看似驚險的刺殺應不過是一場引君入甕的戲碼。

那日酒宴前幾日朱和裕的老師方方右遷出京,周大人未過幾日便為和裕引薦了一位佳師,如此安撫那日刺客帶給朱府的驚嚇,也著實是費了一番心思。

宋溫聽言,眼光微動,思及朱和裕初拜入師門時隱約的不安,與而後的廢寢忘食、手不離卷,再念及最近幾月,每日去老師那裏請安時,多會看見朱和裕在向老師詢問問題。

心中有些擔憂自己這位師弟給自己的壓力太大,開口寬慰道:“每月向老師引薦來的學生不知凡幾,老師既然願意收下師弟,定然是師弟的表現也十分讓老師滿意。師弟切不必妄自淺薄。”

“拜入老師門下,方才知自己學識微薄。”說罷,朱和裕又隱隱嘆出一口氣。

宋溫見他如此,也知曉他是聽不進去了,只能說道:“就是你這般模樣,老師才教我帶你出來走走。”

穆桐也有些擔憂,與朱和裕相識以來,何時見過他如此模樣,會試還有半年,如果他的壓力還是得不到緩解,身體怎麽受得住。

對此朱和裕只能苦笑一聲,將話題支開,“別說我了,大家先吃吧,等會菜都涼了。”原是在閑聊間,酒菜也都上齊了。

穆桐見著氣氛變得有些沈重,也連忙招呼道:“不說這些了,大家都來品品林風樓的這個春濃酒,雖不及杏花釀,但也是能與四時釀一較高下的。”說罷為眾人一一斟滿。

一旁的朱和裕連連點頭,首先端起酒杯嘬了一口。

宋溫細品了一會兒,不由讚道:“入口輕柔,回味甘甜,又隱隱有多種花香泛起,不愧春濃之名。”

朱連禮聞言試著探出舌頭嘗了一下,但還是被辣得一驚,不好意思地與眾人道:“我不會品酒,這番恐怕是得辜負美酒了。”

“無事,美酒佳肴,這佳肴可不比這美酒差,都是林風樓的招牌菜,連禮可得好好嘗嘗。”穆桐笑著說道。

顏儀也好奇的嘗上了一口,他平日多是隨著父親喝著西北的烈酒,第一次喝到這麽溫柔的酒釀不覺又多飲了幾口,一杯酒很快就只剩下了一層薄底。

穆桐見狀連忙勸道,“小公子別喝這麽急,這酒喝著不覺,但後勁著實不小。”這才相識不久,若就讓人家一孩子醉得不省人事,著實不太好。

顏儀舔了舔唇上殘留的酒液,“嗯嗯,好的。”

擔心穆桐還是不放心,又接著解釋道:“我自小隨父親在西北,那裏天氣苦寒,常會飲些烈酒禦寒,久而久之,便不容易醉了,這酒應是無礙的。”

“如此便好,但小公子切莫逞強。”穆桐仍是忍不住向顏儀叮囑道。

顏儀雖然憂愁不管家人還是朋友,不知為何總是放心不下自己,但也明白穆桐的好意,點頭又應了一遍。

這時朱和裕這三人又是討論起了關於明年春闈的一些事情。

穆桐見狀也是無可奈何,他們討論他們的吧,就是這個樣子不知還有幾分心思體會這一桌美食了。

便不再理會這三人,側首與顏儀說道:“這三個人一時半會怕是停不下來了,我們吃我們的,小公子來嘗嘗看這鱸魚。”

顏儀夾起一塊細嫩的魚肉,放入口中,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好好吃!

於是這一桌,這邊三人討論的熱火朝天,無心飯菜,另一邊兩人,吃得忘乎所以,無心說話。不過雖是這般情景,但也還是十分熱鬧的。

待那三人討論暫告一段落,果不其然,已是不知不覺肴核既盡之時。

朱和裕這才反應過來,思及本是自己來尋的少游,卻與一同來的同伴說得火熱,將少游冷落在了一旁。望著穆桐,心虛地笑了笑。

隨後抱歉地同顏儀說道:“方才我們三人聊得太過入神,真是失禮了,向公子陪個不是。”

宋溫和朱連禮也一一向穆桐二人致歉賠禮。

宋溫心中暗惱自己,一是如此實在有些無禮,二來此番帶朱和裕出來本是為了讓他放松心情,卻又不自覺和他說起了這些。

穆桐回道:“本就是友人小聚,各位也不必拘禮了。畢竟春闈將至,醉心學業,也是當然之事,怎會心有不虞。”

突然間,宋溫心思微動,想到三個人在一起難免會忍不住談論起學業,不若他與朱連禮二人先行離開,將朱和裕留下,讓他與莫公子一起,好好玩一天。

心中覺得這法子可行,便拉著朱連禮一同向穆桐顏儀二人告辭:“我與連禮相約等會兒還有事情,便先行告辭了。”

然後轉過頭與朱和裕道:“師弟今日便於莫公子好好玩,稍晚一點回書院也是無妨。老師那裏我幫你知會。”

“那便多謝師兄了。”

這時,顏儀探頭看了一下天色,想著出來不少時間了,畢竟是偷溜出來的,擔心家裏擔心他。於是也同穆桐告辭,“出來時未與家人說,時候不早,恐家人擔心,我也得走了,”

隨後又從腰間將玉佩取下遞給穆桐,“今日與少俠相識甚是歡喜,這塊玉佩我常佩戴在身上,家中仆人也都識得,如少俠有事尋我,可向門房出示這塊玉佩,他們定不敢怠慢。”

“顏小公子有心了,我家在長安巷。公子也可來尋我,我再帶著你嘗嘗其他一些好的吃食。”

顏儀默念幾遍,認真記下了穆桐家的地址。

隨著三人陸陸續續地離開,最後屋中只餘下了微醺的穆桐和朱和裕。

穆桐飲下杯中餘酒,半倚在椅子上,喃喃道:“朱安和朱連禮? ”

微微挪了挪姿勢,往朱和裕傾去, “這是朱安頂了朱連禮進的京?我有些好奇,他是怎麽做的?可否說道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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