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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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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七)

夜深知雪重。

天空被厚厚的雲層覆蓋,雪花飄零,像被醉酒的天仙趁著酒勁肆意揉碎的飛雲。

在飛雲的盡頭,漆黑樓洞的邊緣,有兩道人影貼合在一起。

呼吸相交,細膩而急促。

“咳咳!”郁羲忍不住喉嚨發癢咳了兩聲。

裴明修自上而下撫摸著他的背幫他順氣,“好點了?”

“我感覺我跟水有仇。”郁羲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準確來說是和窒息有仇,好多副本都差點淹死或者憋死。”

“確實。”裴明修還在輕拍著他的背。

“白天的雪和晚上的雪不一樣嗎?”郁羲臉頰上憋出來的紅色還沒有完全褪去。

裴明修忍不住上手輕輕捏了一下,“看起來是一樣的,但是我覺得晚上的雪有另一層象征意義。”

“嗯?”郁羲看向他。

“這兩晚拍打窗戶的聲音,不太像是用手在拍。”裴明修說道,“你在現實裏有聽過塑料薄膜被風吹響的聲音嗎?”

“塑料薄膜?”郁羲回憶了幾秒鐘,“你是想說塑料制品的聲音?類似於拎著塑料袋在風中行走。”

“對。”裴明修說道,“曾祖母還在的時候喜歡自己種菜,她會用薄膜和竹片做一個簡易的暖棚,起到溫室的作用。所以,我對這個聲音印象比較深。”

“漫天飛雪令人窒息。”郁羲語氣遲疑,“漫天飛雪……白色汙染……”

“也許白色汙染不會讓人類窒息,但是會讓很多動物,尤其是海洋生物,窒息而亡。”裴明修說道,“所以我覺得,這就是這個副本裏玉絮的象征意義。”

“玉絮市。”郁羲說道,“玉絮,是指雪。”

“嗯。開門枝鳥散,玉絮墮紛紛。”裴明修說道。

“那麽,這個副本的重點應該還是在那些盒飯上面。”郁羲說道,“盒飯的來源是薛且,所以通關條件還是有很大的可能性和他有關。”

“薛且有關系有門路,但是對於這份源自愛人的優待,卻缺少一定的良心。”裴明修說道,“當利益到達一定程度,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拋棄。”

“有種昂貴的花朵被養在了臭水溝裏的感覺。”郁羲疑惑,“不是說青少年是花骨朵嗎?這樣對待就不怕不開花了?”

“我見眾生皆草木,只對屬於自己的花駐足。”裴明修摩挲著對方的唇角,“每個人都是自私的,所有人都不例外。”

“雖說無私奉獻是傳統美……”郁羲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捧著臉接受早有暗示的親吻。

深情而熾熱,唇舌柔韌極具占有欲。下頜的雙手漸漸往下,不可控制地試圖進入至今僅有一人踏足之地。

兩側的手擡起,郁羲在即將按住到處亂摸非常不安分的雙手時停住了,幾秒鐘之後繼續往上環住了對方的脖子。

雪花飄落的聲音在萬物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天亮時兩個人推開了傳達室的門,披著軍大衣的老大爺正顫巍巍地舉著暖水瓶,往碗裏倒開水。

“兩位老師,有什麽事情嗎?”賈大爺將大碗端起來搖晃了幾下,淺淺的洗碗水便從半開的窗戶裏潑出去。

“我們是要來取餐的,不小心看錯時間來得太早了。外面有點冷,就冒昧進來了。”郁羲和善地笑了笑,“打擾您吃早飯了。”

“不打擾,這有什麽打擾的。”賈大爺將一袋餅幹倒進碗裏後又添了半碗熱水,“那邊有板凳,坐下來等。”

“您不吃學校的早餐嗎?”郁羲走近了一步,“餅幹泡水,能吃飽嗎?”

“年紀大了,沒那麽多要求,隨便糊弄糊弄,對付一口。”賈大爺擺擺手坐下,“你們年輕人要吃得好,才能好好講課。”

郁羲耐著性子和花甲老人閑聊,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往老校區的事情上引導。

“邢校長是個好校長,可惜造化弄人。”賈大爺一邊洗碗一邊感慨。

“少年喪父,中年喪妻,老年喪女,都是苦命人。”郁羲說道,“邢校長失去了女兒,薛老板失去了妻子,那個小女孩也失去了父親,雖然他父親幹了壞事。”

“是啊,雖然幹了壞事。”賈大爺端著搪瓷水杯重新坐下。

“那個小女孩應該過得很辛苦。也不知道她為什麽要汙蔑薛老板,這也算是咎由自取。”郁羲說道,“不過算起來,她已經畢業了吧,您還有印象嗎?”

“哪有畢業一說……死了……他爸出事沒多久就死了……”賈大爺搖了搖頭,“一群小孩子不懂事,玩什麽不好偏偏玩塑料袋,那個也危險呀,弄不好就會貼在臉上,呼吸困難。”

“太可惜了,花一樣的年紀居然被塑料袋憋到窒息。”郁羲摩挲著表盤,“那她母親恐怕得悲痛欲絕了,一下子經歷兩個親人的死亡。”

“小林老師是後媽,肯定不如親媽感情深。”賈大爺說道,“但是傷心還是有的,沒多久就不在三中幹了。不過說是辭職,實際上是享福去了。”

“享福?”郁羲疑惑。

“現在的林校長就是她父親,邢校長出事後從教育局調過來的。”賈大爺似乎說得來勁了,躬著身子示意郁羲靠近一點,“小林老師和這個……”

郁羲順著對方的手指看過去,一群學生正圍在車尾取餐。

“關系不淺吶……”賈大爺功成身退地坐直喝了口水,滿意地看著聽眾一臉震驚。

“所以辛辛餐飲能接到學校的單子不是因為邢校長,而是因為現在的林校長?”郁羲小聲說道,“可是我聽汪老師他們說是校長的親戚啊?”

“她們知道什麽。”賈大爺撇撇嘴,“我可是親眼看到他們兩個一起出入學校……”

“您的眼睛肯定比我好用,我不戴眼鏡,五十米之外就看不清人臉了。”郁羲指了指胸前的眼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們都是文化人,學習壓力大近視很正常。”賈大爺嘴上謙虛臉上卻滿是驕傲的笑容。

郁羲又聽了各種各樣學校裏的八卦,終於在第一節上課鈴打響時不得不和對方告別。

“中午再來啊。”賈大爺意猶未盡,“我這有酒,咱爺倆喝點。”

“好,一下課就來。”郁羲點點頭。

裴明修陪著他往回走,“你好像特別討這些中老年人喜歡。”

郁羲看了他一眼,“你屬於中年還是老年?”

“……”裴明修低頭咬了一口對方的耳尖,“你說呢?”

上午實習生的課都在第二節,兩個人來到會議室的時候只看見彭熙文一人。

“他們去圖書館了。”彭熙文正在備課,“尤哥看到教師辦公室裏有報紙,想著說不定之前的事情有新聞報道。”

郁羲表示了解,也坐下來再次覆習今天的上課內容。

在下課鈴響起時,尤清和三人回來了。

“辛辛餐飲曾經被舉報過。”傅渝吉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邊緣崎嶇巴掌大的報紙碎片,“舉報的人就是寫這篇報道的人,是一個記者,叫趙瑄,他的女兒就是三中的學生。”

郁羲接過來,和身邊兩個人一起瀏覽。

“裏面詳細列了辛辛餐飲的十宗罪,包括什麽使用劣質塑料餐具、衛生臟亂差、食材發黴過期、部分工作人員沒有健康許可證等問題,最後強烈要求有關部門進行調查整改。”傅渝吉接過尤清和遞過來的水,一口氣喝完之後才繼續說話,“但是後續有沒有查、查出什麽問題都沒有找到相關報道,但是看如今的情況,恐怕是不了了之。”

“薛且和施哲的夫人有不正當關系。”郁羲一邊看報紙一邊說道。

“噗——”傅渝吉新的一杯水剛喝了一口就噴出來。

“咳咳!”崔正也被驚得咳嗽了兩聲。

“啥?”彭熙文猛然擡頭,感覺自己的cpu和三觀同時受到了打擊。

“不正當關系?”尤清和震驚了兩秒鐘,很快恢覆平靜,“那麽施哲直接沖進學校的行為就能解釋了,不僅僅為了女兒,更為了他自己。”

“這種花邊新聞你也能套出來?”傅渝吉拱了拱手,滿眼揶揄,“是不是學校裏很多老師的八卦你都知道了?”

“Wait!要是這麽說,《狩獵》不是直接變成《尤倫卡》了嗎?”彭熙文依舊還在震驚中。

“可是尤倫卡沒有老爸啊。”傅渝吉說道,“施哲可是直接被戴了綠帽子。”

“施哲的夫人是他的第二任妻子,是學校的小林老師,也就是現在林校長的女兒。”郁羲說道。

“噗——”傅渝吉又是一口水噴出來。

“我畫個人物脈絡圖。”彭熙文從旁邊的一打A4紙裏抽了一張,“成年人的世界太覆雜。”

“這個門衛大爺每天坐在門口,知道的還挺多。”崔正感慨。

“傳說中的掃地僧。”傅渝吉說道。

“邢校長,他的女兒邢雲影嫁給了薛且,兩個人有一個三歲大的女兒。林校長,他的女兒小林老師嫁給了施哲,施哲與他的前妻有一個女兒。”彭熙文邊寫邊說。

“小林老師全名林洛可。施哲女兒叫施苡。”郁羲提醒道。

“好。”彭熙文修改了一下人物圓圈裏的內容,“薛且和林洛可是情人關系,施苡汙蔑薛且猥褻她。施哲得知這兩件事之後,先把薛且揍了一頓,然後去殺了在教職工宿舍裏午睡的三歲孩童,自己卻失足摔下樓梯死亡。”

“邢雲影受到刺激精神失常,於某天夜裏凍死在雪地裏。施苡汙蔑薛且的事情被查清之後,受到了校園霸淩,在塑料袋裏窒息而亡。”郁羲接過話,“短時間內發生四起命案,邢校長被革職,林校長接任,並用最快的速度將新校區的建設工作完成,搬了過來。與此同時,林洛可離開三中,薛且在外承擔起全校的夥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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