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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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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作為兩個人第一次共同度過的情人節,裴明修早早地就把不重要的工作糊弄好,將一個小盒子揣進懷裏,準備回家過一個浪漫的七夕。

“你過情人節,為什麽受累的是我?”癱在沙發上的人極度不滿,“先不說那個手表,問了多少人跑了多少地方才找到你的同款,我居然還要去幫你買菜,結果我一口都吃不到。”

裴明修思考了幾秒鐘,“我爸櫃子裏的普洱,你一直想要的那塊。”

裴明齊直接坐起來,“我前不久正好路過伯母那,趁她不註意偷了一點,都快喝完了。我現在更想要白毫銀針,貼標簽的那個。”

“不行。”裴明修沒有猶豫直接拒絕。

“郁羲又不喝茶!”裴明齊眼裏盡是心痛,“回頭我給他送一罐五年的,哦不,十年的,他反正喝不出區別。”

“他喝的不是茶。”裴明修義正言辭,“他喝的是我。”

“……”

“其他的隨你偷,我打掩護。”

“……”

“不準向郁羲要。”

“……”

“一個字都不準提。”

裴明齊氣得想罷工,心想早知道就不提了,到時候直接去和郁羲說,一整罐都會是他的。

那可是和他這個大哥同齡的老銀針啊!32年珍藏款,伯父從茶葉一片片挑起親自精心收藏的啊!

裴明齊追悔莫及,痛定思痛,最終打定主意,決定後面一定要找個機會單獨約郁羲喝茶,屆時再暗示自己想喝這個。有郁羲在前面頂著,他就不信了,他大哥還能動手不成。

於是懷有異心之徒露出一個“你大可放心”的表情,緊緊抿住嘴唇,重重點了下頭表示“就按您說的辦”,繼而目送著對方滿意地離開。

裴明修心情愉快地回了家,看見玄關處的紙條就更加愉悅了。

“曉看天色暮看雲。七夕節快樂,請移步去書房。”

書房裏空無一人,但是書桌上又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凡高守望星空》”。

唇角止不住的上揚,裴明修在書架上找到這本書,並在書裏找到了折疊整齊的方塊。

“2030年7月19日,和萬尋去逛商場,看到了一件東西,覺得應該會適合你。請打開書桌最下面的抽屜。”

從未用過的抽屜拉開,一個小盒子安靜地等待著。

裴明修打開,發現裏面是一對精致的袖扣。將粘在蓋子裏的紙條取出,他不禁無奈地搖了搖頭。

“店主出價1000,我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只花了100。當然,不是說你只值100,而是我沒有1000,要不然肯定絕不議價。”

“你可以去找下一本書了,《小王子》。”

將東西放在桌上,裴明修找到了這本書。

“2030年7月21日,非常遺憾,今天的面試沒有通過。但幸運的是,我在學校門口看見了一個賣花的小女孩,於是買了一朵給你。”

“它就在你的臥室裏,永遠不會枯萎。”

它當然不會枯萎,因為那是一朵紙玫瑰。

自帶紋理的手揉紙經過小女孩靈巧的雙手,蛻變成栩栩如生的川崎玫瑰。細長的墨綠色花桿隱藏在白色的小瓷瓶中,末梢同樣粘著一張紙條。

“下一本書,《雨》。”

裴明修有點不太想繼續找下去了,他想見布置這份禮物的人。

但是他舍不得這個人的精心準備收不到完整的反饋。

找到這本連封面都透露著冷寂的書,仿佛就能感受到內容的殘酷,然而裴明修知道背後存在著溫情。

“2030年7月23日,腐草為螢,大雨時行。今日為大暑,也是雨天。但是我心情很好,因為我收到了之前在衛燃店裏定制的書,裏面寫的是塔特島的故事。文筆幽默且細膩,插畫可愛且細節,書在書架上,恐怕需要你費點功夫了。”

“裏面有一張卡片,它比書更加珍貴。”

手指沿著凹凸不平的書脊,從每一排緩緩劃過。裴明修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他在跳動的頻率即將到達最高值時找到了這本書。

《Tate Island:I Am Always Here》

大海平靜,群山起伏,最右側的旗幟飛揚。

翻到第一頁,就能看見郁羲所說的更加珍貴的卡片。

自上而下逐漸加深的黑色,五彩斑斕的魚群肆意暢游,人魚和人類的側影貼得極近,難舍難分。

卡片的背後寫著《約翰·史密斯的告白》。

裴明修印象中家裏沒有這本書,但他還是將所有的書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遺漏。

他不知道這本書寫了什麽,也許內容不重要,郁羲想告訴他的就是這個書名。

裴明修接收完郁羲的禮物,決定也將自己的禮物藏起來。

他一邊打電話一邊思考合適的藏匿地點。

對方已關機的聲音讓他猛然停住。

郁羲不可能無緣無故關機。

尤其在經歷宋憬那件事之後。

嗡嗡的耳鳴聲,急促淺薄的呼吸,心臟的瘋狂跳動,胃部的極速收縮。

裴明修幾乎握不住手機,顫抖著撥出了一個號碼。

“萬尋在你身邊嗎?他知道郁羲去哪了嗎?”

勉強撐住墻壁,他打給下一個人。

“郁舒在你身邊嗎?她知道郁羲去哪了嗎?”

兩次得到否定的回答,裴明修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一邊撥通第三個電話,一邊往樓下狂奔。

“調取小區內部和周邊的監控,我馬上過來。”

大門打開的瞬間,他看見雲破月和萬尋從電梯裏出來。

“出什麽事了?”雲破月滿臉不耐煩,“你男朋友跑了?”

“我跟你說過了,郁羲不會跑。”萬尋拽著他的手臂,“你那個app能定位嗎?”

“只有大概位置,就在附近。”雲破月說道。

“你確定在附近?”裴明修語氣焦急。

“對啊,說不定他出去遛狗了,CoCo在家嗎?”雲破月極其不爽,美好的情人節被鄰居弄得亂糟糟。

裴明修沖回家裏,不過幾秒鐘又回來,“不在。”

萬尋松了口氣,“說不定等會就回來了,裴組長,你別著急。”

話音剛落,樓道裏傳來“噠噠噠”的聲音,出現在拐角的金毛撲向萬尋,咬著他的褲腳拉扯。

雲破月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你調監控了嗎?”

“調了,我正要回基地。”裴明修跟上萬尋,“先跟著CoCo。”

濃密的金色毛發在夕陽下閃耀,尾巴隨著跑動的節奏搖擺,好似一面飄揚的旗幟。

CoCo時不時扭頭看向跟著她的幾個人,焦急的神情讓裴明修覺得恐懼。

“汪!汪汪!”CoCo瘋狂撓著一扇門。

雲破月從進了樓道就眉頭緊鎖。

裴明修還沒伸手,門就從內打開了。

“CoCo,你怎麽來了?”蘇朝勉強避開興奮的金毛,“哎呀,你們怎麽一起過來了?”

“蘇老師,您見……”萬尋話說了一半就見裴明修直接掐住了蘇朝的脖子。

“他在哪?”每一個字都仿佛從牙縫中擠出來,帶著強烈的憤怒。

“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蘇朝的臉色迅速漲紅,雙眼圓睜。

“最後一次機會,他在哪!”一股即將爆發的怒氣已經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緊張起來。

萬尋猶豫著要不要去勸,他怕裴明修直接掐死了最後的線索。

“嗡嗡嗡——”

已經在失控邊緣徘徊的人被振動聲喚回些許理智,他松開眼神開始渙散的女人。

陌生號碼那頭先是水流的聲音,後是急促而壓抑的咳嗽。

裴明修瞳孔收縮,他知道,那是郁羲。

“你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模糊不清的聲音斷斷續續,“一個小時之後,來給他收屍。”

“你想要什麽?”裴明修無力地撐著墻。

“你心裏清楚。”

“裴組長。”

電話掛斷,裴明修閉上了眼睛做了一個深呼吸,睜開眼睛後黝黑的瞳孔恢覆了波瀾不驚的樣子,“你的人,交給你。”

“我會給你答案。”雲破月說道。

本該安逸舒適的傍晚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不少人忙得團團轉。

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變得昏暗擁擠,幾雙眼睛都死死盯著電腦屏幕。

遛狗的年輕人撿起地上的東西,和短發女人並排離開了畫面。

“蘇老師?”葉時新皺眉。

“往後拉一點。”田薇指了指進度條,“郁羲碰到蘇老師應該只是巧合。”

畫面快進中,一輛黑色SUV駛入駛出,幾分鐘以後再次出現消失。

“路虎攬勝?宋憬?”葉時新前後拉動著進度條,“車牌號也是他的。”

“宋憬沒有理由綁架郁羲。”田薇搖搖頭,“具體什麽原因我不太清楚,但是上次他救了郁羲一命。”

“有可能是栽贓嫁禍。直接查這輛車的蹤跡。”裴明齊看著葉時新切換界面,“帝都的監控基本上是全覆蓋的,查起來應該不難。”

“哢噠!”門被推開。

“有人聯系我。”來人頭也不回地一腳把門關上,“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我懇請你們的幫助。”

說話期間,電腦屏幕上正好播放著基地門口的畫面。

一人一狗悠閑地經過,身材瘦削的年輕人看向攝像頭,幾秒鐘之後視線又移向擡起的左手。

那裏有一個薄薄的、四四方方的東西。

監控會記錄下一切,無論是日常生活還是有力證據。

像是一只眼睛。

黝黑的眸子裏閃過幾分不耐煩,裴明修加重了力道。

“叩叩叩!”

門被完全打開,外側把手輕輕撞擊在墻壁上。

“裴組長。”門內的人往外走了一步,臉上滿是詫異,“我沒想到你會來我這裏,真是蓬蓽生輝啊。”

“無事不登三寶殿。”裴明修表情嚴肅,舉起手裏的牛皮紙袋,“有一件事希望林組長能夠同意。”

“裴組長從來不提要求,既然這次都親自過來了,我肯定同意。”中年男人笑著說道,眼角的皺紋更加明顯。

“不方便進去聊?”裴明修揚了揚下巴。

“確實不太方便。”男人側頭,看了一眼空蕩的沙發,“有客人。”

“那我長話短說。”裴明修語氣平淡,“我打算辭去一組組長的職務,同裴中將共同守在邊境。我是來交辭呈的。”

“你走了,那一組的工作怎麽辦?”男人似乎非常苦惱。

“兩位副組長都很優秀,他們都可以勝任。”裴明修說道,“我更傾向於張芷,也在辭呈裏推薦她了。”

“張組長確實不錯。”男人笑道,“屆時再把明齊提為副組長,想必不會有什麽問題。”

“明齊想去濱海,當年我和明治鬧得不太愉快,他一直想調和我們的關系。”裴明修說道,“時新想去崇明,他前幾天得知有一個親人還活著。他們也希望您能同意。”

“與親人團聚,我肯定同意。”男人說道。

“都不是什麽大事,也就沒必要開會討論了。”裴明修無所謂地將紙袋遞過去,“我今晚就走,具體的手續還得麻煩您。”

“自然。”男人似乎有點緊張,手指略微顫抖地解著纏繞的白線。

“砰!”

手臂被猛然一拽,男人毫無準備地撞在矮櫃上,繼而被人按在地上。

又是“砰”的一聲,門被關上。

“沒有攝像頭,沒有監聽器。”葉時新拿著儀器仔細掃描了整個辦公室。

裴明齊從男人口袋裏掏出手機,“錄音get!”

“哢!”

伴隨著子彈上膛的聲音,黑洞洞的槍口對準男人的額頭。

“林易,你是想把人交出來還是想為他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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