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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光閃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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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光閃爍(二)

小小的哥特式教堂坐落在一片寧靜的綠水浮萍之中,墻面斑駁,被深綠色的藤蔓覆蓋。門前古老碩大的榆樹,繁茂濃郁,為教堂增添了幾分莊重與神秘。

連接的木橋已損毀大半,幾件衣服擰成繩結,綁在搖搖欲墜的木樁兩端。

站在橋邊的一個女生看見郁羲過來,指了指不遠處的教堂,“這一場人肯定很多,我剛剛看到有兩批人進了教堂,之前逃命的時候還見到三個人被咬了。”

“還有五分鐘就14點了,我們應該算來得比較遲的。”郁羲遞過去一瓶礦泉水,“我在雜貨店裏找到的,這個保質期很奇怪。”

女生看了一眼就瞪圓了眼睛,“21年才過期?”

“國外好像習慣於日月年這樣寫,12年6月21日過期。”郁羲喝了一口水位明顯下降的那一瓶,“我覺得味道很正常。”

“我吃東西從來不看保質期,有的吃不錯了。”女生謹慎地擰開抿了一口,“確實。”

兩個人踩著前人搭好的簡陋橋梁,深一腳淺一腳地涉過半人高的雜草叢,到達教堂門口時發現拱形門虛掩著。

剛滿二十歲的女生賀遠擡起手,猶豫著又放下,“他們關門做什麽……”

“我來開門吧。”郁羲往前邁了一步,手指微微用力,將沈重的木門推開了一道手掌寬的縫隙。

力道加重,門內的情形逐漸展現在眼前。

瞳孔收縮,猛地將門拉上,郁羲扭頭看向正一臉好奇的女生。

“那個……”郁羲放柔了聲音,“裏面有點血腥……”

“這有什麽,喪屍堆裏都跑出來了。”賀遠滿不在乎,“除非你告訴我你看見裏面堆滿了我的屍體,這才有點恐怖呢。”

“這倒沒有。”郁羲直接推開了門。

陽光透過設計精巧的玻璃花窗,在兩列排列整齊的木椅之中折射出絢爛的光路。通往天國的階梯,之上是如星河般閃爍的塵埃,之下則是累累屍骨。

青灰色的骨骼零散滿地,殘留的幾塊皮肉萎靡幹燥,被最上層的幾具重物一壓一震,像是紅色山茶花一般落了一地,與大理石磚塊上原有的深黑色印跡重疊交錯。

“過來。”

光路裏傳來清冽的男聲,比電流聲中的更加冷漠。

郁羲走過去,在距離或坐或站的三個人一米的地方停下。

“葉先生。”

葉時新凝視著他幾秒鐘,微微頷首。

“方先生。”

方溪亭控住眼鏡的左側兩角,將其向上擡了擡。

郁羲看向坐在方溪亭旁邊的年輕人。

“我現在姓風,風奕。”

及腰長發被隨意地束在腦後,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站起身,從兜裏撤出手。

郁羲象征性地握了一下,“您好。”

風奕側身看向郁羲身後,“Lucy,好久不見。”

賀遠歪了歪頭,眼睛裏短暫的疑惑之後便被了然替代,“還真是好久不見。不過我現在可是華夏的良民,賀予安,那個傻不拉幾的大叔偏要我跟他姓。”

郁羲這才反應過來,這個女生原來叫予安,而不是單字遠。如今放慢了語速,名字裏的美好祝願便充分體現出來。

“祝賀。”風奕笑著說道,“給你取名的人費了不少心思。”

“我也要祝賀你。”賀予安看了一眼方溪亭和幾具新鮮的屍體,“看樣子濱海基地也沒有表面上的……啊麽勒!”

郁羲只感覺眼前有風吹過,然後手上一輕。

有人搶走了他的防身武器,狠狠砸向早已失去生命力的幸存者屍體。

“乓!哄——”

堆積高度已經到達膝蓋的屍骨小山在強大外力作用下向四周散開,骷髏頭顱滾動著,被一只鞋子擋住了前進路線。

郁羲和那雙空洞的眼睛對視了一秒鐘,擡頭越過葉時新的肩膀,看見幾個人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眼部都異常紅腫,像是暴怒下的獸眸。鼻孔、耳畔、嘴角均有著黑血殘留,粗糙暗紅的皮膚上也有幾處細長的液體,在不正常的膚色襯托下顯得更加詭異。

十餘人均為幹練精瘦的男人,喉嚨處都有肉眼可見紅肉外翻的傷口,噴薄過後還在緩慢流淌的血液幾乎浸濕了大半件上衣。領頭者看起來更加淒慘,本該略微鼓出的一側太陽穴直接凹陷進去,四分之一個腦袋都軟塌塌的。

郁羲聽見身旁的賀予安用著他聽不懂的語言嘰裏呱啦一通輸出,覺得這有點咖喱味,但又不像是泰語。

“講中文。”風奕皺眉阻止,“還有,不準說臟話。”

“你一天少在嘞裏批跨卵跨滴。”賀予安換成了方言,說得更溜,順帶著從袖口抽出一把短刀。

“三天之內,到濱海基地來找我。”風奕神情嚴肅,“我會和崇明聯系。”

“哼。”賀予安冷臉,“說好撈我出去,結果死了都不說一聲。現在的生活是我自己掙來的,不需要你管。”

風奕沒有說話,轉身看向已被擊倒但仍然在掙紮著撲向兩名攻擊者的生物。

一分鐘之前還能看出眉眼的人類已經變成了一團不知名的移動血塊,毛發皮膚大面積地開裂脫落,持續不斷的潰爛讓張大了嘴卻只能發出野獸般嘶吼的面容更加扭曲駭人。

賀予安抓住身邊人的胳膊,“他們恐怕有事要做,你如果相信我,我可以帶你離開副本。”

郁羲看著那雙似乎帶著點淺綠的眼睛,仿佛置身於碧波原野,“我相信你,但是我現在不能走。”

賀予安探究的視線長時間停留在對方臉上,“摩羅斯是古希臘神話中掌管命運與死亡的神,代表著命中註定的死亡。他將人趕向生命的終點,即使是宙斯也不能違反他的意志。”

郁羲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我知道的。在變成這種非人生物之前自我了結,就是這個副本的通關方式。”

npc刻意強調的“覆活”和廣播音樂裏的“死亡”,以及被殺害的幸存者死而覆生,都在明示著這一點。

這個副本也許就是鄧嘉言所說的“破後而立”,亦或者它只是想說人終究是要死的,但是生前種種行徑造成的罪惡會持續百千萬年,甚至億年。

“我現在特別怕死。”賀予安打開礦泉水瓶子喝了幾大口,一顆調皮的水珠從唇角溢出。

她將半瓶水輕輕放在就近的椅子上,擡頭看向郁羲,“所以就不跟你們這群化簡單為覆雜的神經病玩了。”

“安穩的生活來之不易。”郁羲笑了笑,“現在的我也能理解這句話。”

賀予安仔細地擦拭著手中的利器,直到其寒光更加刺眼,才擡眸看了一眼風奕。

後者也正看著她。

“估計是用了不少道具才找到你讓你覆活吧。”賀予安語氣平淡,“你最好還是夾緊尾巴做人,若是東窗事發誰都保不了現在的你。”

“中文學得不錯。”風奕笑道,“俗語成語方言均有成就。”

女生輕快地“哼”了一聲,但是唇角止不住地上揚,在明顯的驕傲神色中沒有絲毫遲疑地舉刀刺向左胸口,悶哼之後幾秒鐘便原地消失。

郁羲盯著那張比自己還要年輕的臉,心裏五味雜陳。

有人去找時洲了嗎?他當時不斷重覆的“沒有意義了”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其實按照輩分,他應該喊我表叔。”風奕看向郁羲,微瞇起眼睛,“所以你也可以這麽叫我。”

郁羲抿了下嘴,“風哥。”

風奕輕輕笑了一聲,“在某些方面,你們兩個人還真是一樣。”

郁羲一時分不清這是在誇他還是損他,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看向已經進入尾聲的戰鬥,“死不了……也就只能困住了……”

“無論是時間上的分開,還是空間上的分開,想要見面恐怕都不容易。”風奕說道,“這次的副本不難,但對我們而言卻不易。”

郁羲不禁嘆了口氣,難得可以在短時間內找到通關的方式,但他卻走不了。反而要留下來,去找往常伸手就可以觸碰到的人。

視線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在用長椅固定喪屍的男人,卻被對方直接抓個正著。

葉時新幾步便走到郁羲面前,“你那邊發現什麽了?”

“雜貨店裏貨物的保質期都不太對勁,很多都沒有過期。”郁羲指著自己手上的礦泉水,“可是我遇到的廖雨澤卻說,這個小鎮已經廢棄很多年了。”

“廖雨澤?”葉時新皺眉。

“他應該是npc。”郁羲說道,“您……認識他嗎?”

“不認識。”葉時新眉頭更緊,“你對npc倒上心。”

抓著瓶子的指尖微微收緊,塑料制品的聲音輕微但刺耳。

郁羲自認自己的脾氣已經很好了,對於身邊人的玩笑話也都是坦然接受。但是這個人一改幾年前的少言寡語,幾次三番陰陽怪氣他,他又不傻,怎麽可能聽不出來。

假裝沒聽見這人還登鼻子上臉了。郁羲氣得氣了一下,自家對象的朋友,就算暗戀自家對象那也是正兒八經的好朋友。他在心裏默念了幾句《千字文》,心神平靜之後才再次開口。

“我對裴哥更上心。”

誰還不會陰陽怪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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