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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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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即使是夏日,早晨的太陽也都是溫柔的。

裴明修所期盼的男朋友降溫計劃被男朋友一票否決,同時遭受了不痛不癢的反擊打壓,最後不得不在強硬態度和關愛凝視下喝了一杯維C,乖乖在床上躺下。

多年以來的生物鐘促使他再次睜眼時,便看見東方天際的柔和曙光。

日升日落,亙古不變。人生如此,但起落間是□□與精神的消亡。

裴明修看著枕邊人微皺疲倦的眉頭,情不自禁地親吻下去。

郁羲無意識地偏了偏頭避開,伸手在搗亂者的頭上順了順毛,“乖,別鬧。”

裴明修被對方熟稔的手法和說法驚得一楞,“你說什麽?”

“嗯?”郁羲勉強睜開眼睛,“哦,我以為是CoCo。”

“你和狗一起睡覺?”裴明修說完便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她剛來的那幾天比較興奮,總是半夜叫,我怕她擾民就和她一起睡了。”郁羲閉著眼睛解釋,“在樓下睡的,她沒有上過二樓。”

“她有沒有咬過你?”裴明修說完覺得好像還有什麽不對,於是輕咳了一聲,“你打過疫苗嗎?”

“她很乖,從來不咬我……”郁羲的聲音越來越小,昏昏欲睡,“就是會在睡覺的時候貼著我……”

“……”似乎被陰陽怪氣的某人再次楞住了。為了證明兩者的區別,裴明修開始脫衣服。

“你身體還沒好全……”男朋友的話自動翻譯之後就是“你現在不行”。

於是夏日暖陽就開始展現自己的真正威力,變得熱烈而燦爛。

郁羲被未知的力量召喚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次臥的床上,身邊空無一人,渾身無力和未著寸縷讓額角青筋不可避免地跳動了兩下。

他拽了拽被子,拿著手機重新躺下,打算看看有沒有未讀消息。

躺下還沒有一秒鐘,郁羲直接從床上跳起來,顧不得下半身的輕微不適直接從衣櫃裏拿出衣服往身上套。

“我居然忘了!”

兵荒馬亂的動靜從二樓延伸至一樓,最後斷在一雙錯愕緊張的雙眸裏。

裴明修膽戰心驚地接住差點踩空從十幾級臺階上滾下來的人,“你跑什麽?!”

“我今天有面試!”郁羲火急火燎地從對方懷裏掙紮出來,頭都沒回地往門口跑。

“我送你……”

“你在家好好休息!我提前聯系了郭哥,他已經到樓下了!”

裴明修剛準備問這個郭哥是誰,門“咚”的一聲關上了,他徑直走到陽臺,看見一輛出租車正從大門拐進來,“他對我怎麽就沒這麽著急過?不就是一場面試嗎?”

2030年7月27日11:00,是郁羲的第二次面試。

再次痛失一百多的窮苦人還沒來得及心疼,就在校園裏狂奔,卡著時間趕到了候考室。

“哥們,你的心真大,這也能卡點到?”一個頂著利落栗子頭的男生扭頭比了個大拇指,“我勸你跟她們女生借個梳子,好歹弄個能看的發型。”

郁羲喘著粗氣,隨手抓了兩把頭發,將額前有點遮眼的劉海往後捋了捋。

“參加724副本後第一場筆試的,尾號在2640至2697之間的,一共10個人,都跟我走。”

掛著牌子的監考舉著一張紙在門口喊人。

“謝謝你的建議,但是來不及了。”郁羲朝男生笑了笑,“我得去面試了。”

“中午場的第一批也敢卡點啊。”男生直接豎起兩個大拇指,“是條漢子。”

郁羲笑得苦澀,扯了扯襯衫最上頭的紐扣散散熱,但他又不敢動作幅度太大,某人還在他脖子上留下了印子,得虧他換衣服照鏡子發現了。

流程仿照的是曾經使用過的“10+15”公務員面試模式,再加上這是第二次,郁羲輕車熟路地找到自己的位置,盯著電子時鐘等待看題時間。

與此同時,裴明修也在盯著家裏的鐘表。他已經從生悶氣和別扭的情緒裏走出來了,男朋友上進是一件好事,他理所應當要無條件支持。

但是郁羲的表現讓他覺得好像家裏已經揭不開鍋了,對方再找不到工作兩個人就要去喝西北風了,要不然向來冷靜從容情緒很少外露的人不會如此著急慌亂。

又過了一個小時,郁羲回來了,臉上是肉眼可見的緊張和心虛,“裴哥,我走的時候太急了,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你還發燒嗎?難受嗎?”

裴明修沈默地看著眼前人。

淺綠色的休閑襯衣扣到了最上面一顆紐扣,黑色西裝褲面料絲滑貼合身形,襯托得雙腿筆直修長。

再加上懷中一小束白玫瑰,以及略顯淩亂的頭發和小鹿般明亮的眼睛。

郁羲被一言不發的人註視得心裏發毛,自知理虧地將花遞到對方眼皮子底下,“送給你的。”

裴明修沒動,“為什麽突然送我花?”

“一方面是因為上午沒有認真聽你說話,現在表示歉意。”郁羲說道,“另一方面是你生病了,希望你快點好起來。”

“道歉送花?”裴明修抓住手腕將人拉扯到身前,另一只手扶住腰,“這麽會?”

郁羲順勢摟住對方的脖子,“方荀說不管什麽情況,送花總沒錯。只要告訴店員是用來做什麽的然後付錢,所有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裴明修的眼神更加暗沈,“你給多少人送過?”

郁羲想了一會兒,老實回答,“不少。”

“如果羅方荀還活著,我真的很想揍他一頓。”裴明修閉上眼睛松開手,“去換套衣服,然後吃飯。”

郁羲低頭看了一眼,“這是之前望舒買的,不好看嗎?換衣服還得洗兩套,太麻煩了。”

裴明修雙手握拳,轉身往廚房走去,“好看,就這麽穿著也行。”

郁羲將花放在茶幾上,跟上了對方,“這是考公面試班的老師教的,考官看了那麽多黑白灰,突然看到其他顏色會眼前一亮。兩次面試遇到的考官都會對著我笑,說明還是很有用的。可惜上次回答到最後一個問題時主考官搖了搖頭,表情有點遺憾。”

“你回答得不好嗎?”裴明修取出兩個碗盛飯。

“事後想了想確實回答得不太好,安撫了人物但是沒有解決問題。”郁羲依次接過碗端到桌上,“那是我最不喜歡的情景模擬題,大概意思就是有兩位幸存者因為要不要攻擊npc而吵起來,同時另外兩個組隊成員準備離隊單獨探險,我作為有保護類道具但是一開始沒有坦白的臨時領隊應該做什麽。”

“三組出的這是什麽題目……”裴明修將筷子遞過去,表情極其無語,“你一直在表演勸架?”

“對,忘記去找主要矛盾了。”郁羲唇角上揚,想起自己無實物表演的傻樣。

“如果真的遇到這種問題,你會怎麽做?”裴明修給郁羲的碗裏夾菜。

“那兩個組隊成員不就是我們嗎?”郁羲笑了笑,“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沒有辦法融洽合作的隊伍,還是不要費力維系了。幸好我遇到的幸存者都會好好說話。”

“確實。”裴明修挑幹凈魚刺,將一塊魚肉放進郁羲碗裏,“吃飯吧。”

“謝謝。”郁羲夾起來,還未送進嘴裏眉頭就輕輕皺了一下,但很快放松開來,將整塊魚肉塞進嘴裏。

裴明修註意到了全過程,“是不是不喜歡吃魚?”

“還好。”郁羲說道。

“我發現你吃東西很奇怪,給你做了一周的飯,都沒能找到規律。”裴明修嘗了一口魚肉,“什麽都吃,但什麽都不會多吃。郁舒對你的喜好也說不上來,只說你不怎麽挑食,她剩下來不吃的都會給你。”

郁羲挑了一小塊米飯,“我沒有特別不愛吃的,也沒有特別愛吃的。”

“象征性地吃一點,表示對我這個廚師的尊重。”裴明修說道,“在副本裏也是,明知難吃還要咽下去。”

郁羲笑著說道,“習慣了。”

“為什麽會有這種習慣?”裴明修問道。

郁羲吃了一根菜心,語氣隨意,“從小養成的,我媽做飯講究原汁原味比較清淡,所以沒什麽味道,但是既然做了就得有人吃。”

“清淡……”裴明修指著那道白灼菜心,“這種算清淡嗎?”

“不算。”郁羲說道,“你放了蒜末和醬油。”

裴明修震驚,“你家炒青菜什麽都不放?”

郁羲對他的表情似乎很奇怪,“會放鹽。”

“味精呢?”

“家裏沒有味精,我媽說不健康。”

裴明修又指著湯品,“那做排骨湯會放什麽?”

“鹽。”

“蔥姜呢?”

“焯水的時候用一下。”

裴明修沈默了幾秒鐘,最後指著那盤姜蔥撈雞涼拌菜,“這道是不是踩中你家的所有雷點?”

郁羲忍不住笑出來,“這倒沒有。”

“我不信。”

“我媽不做涼拌菜,說太涼了對身體不好。”

裴明修徹底沈默了。

“你做得很好吃。”郁羲安慰道,“我之前吃得少是因為那個時候生病了沒胃口,你不在的這周我吃得不少了。”

“可你分明皺眉了。”裴明修說道。

郁羲猶豫著開口,“有點魚腥味。”

“你吃青菜也皺眉了。”

“蒜味有點重。”

“這個涼拌菜。”

“有蒜和洋蔥,而且雞肉上面有皮。”

“還有湯。”

“有胡蘿蔔和香菜。”

裴明修又沈默了。

“都能吃。”郁羲說道,“只是覺得這幾種食材味道怪怪的,不想吃太多。但是你做的甜品都很好吃,比店裏賣的好吃。”

“下午給你做。”裴明修的筷子徘徊不定,最後在湯裏撈了塊排骨夾過去。

“好。”郁羲沒有遲疑地塞進嘴裏,“哦對了,小許跟你一起回來了嗎?他可以吃甜品嗎?”

“回來了,在醫院。”裴明修說道。

“醫院?”郁羲楞了一下,“你……你昨晚是不是也去……”

“我看著你上了出租車。”裴明修勾起唇角。

“……”郁羲默默喝了一口湯。

“宋憬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找你了。”裴明修說道,“我昨天在醫院看見他了,很狼狽。”

“嗯?”郁羲奇怪,“是因為他差點害死我嗎?”

“可能觸及到他的傷心事了。”裴明修看向郁羲,“因為他的疏忽,他兒子過敏去世了,他妻子也為此自殺了。”

郁羲垂下眸子,“怪不得他會有那麽大的反應。你和他很熟嗎?”

“不算很熟,但我們曾經有一個共同的朋友。”裴明修說道,“算起來,那個朋友和你也有點淵源。”

“和我?”郁羲詫異,“我認識他嗎?”

“你不認識。”裴明修說道,“你還記得你繞著帝都大學騎車時發生的事情嗎?”

“嗯?”郁羲更加疑惑,“當時好像沒發生什麽事情。”

“那天太陽很強,你戴了帽子。”裴明修點了下郁羲的頭,“有印象嗎?”

郁羲回憶了幾秒鐘,試探著詢問,“他是那個撿到我帽子的人?”

“是我撿到的。”裴明修說道,“他當時就在我旁邊。”

“我對你……沒什麽印象……”郁羲有點不好意思,“原來那個時候我們就已經見過了,還挺巧的。”

“我當時記住了你的名字,但不是你真正的名字。”裴明修說道。

郁羲一臉疑惑。

“你來我們面前取帽子的時候,郁舒在不遠處喊你,她喊的是‘羲和’。”裴明修說道,“我那個朋友在你走了之後說你的名字還挺有意思的,和他的名字正好可以湊上。”

“他叫什麽?”郁羲非常好奇。

“江海。”裴明修笑了笑,“江海溪河,各種各樣的水域。”

“突然發現我這個名字能發展出好多故事。”郁羲也笑了。

“可惜不能介紹你們認識了。”裴明修的眼神略有點黯淡,“他已經去世了。”

“正好不用糾正這個錯誤了。”郁羲握住對方的手,“無論是江海,還是溪河,都代表著重回自然。”

“我和他算是同道中人,也因此認識的。”裴明修示意郁羲吃飯。

“同道中人?”郁羲將碗裏新添的菜心吃掉,“你是指都是同性戀嗎?”

“嗯。”裴明修說道,“他和宋憬是中學同學,宋憬妻兒的事情也是他告訴我的。”

“如果我早點知道這件事,就不會用過敏來逃避和他說話了。”郁羲非常內疚,“這肯定讓他想起他兒子去世時的場景了。若日後有機會,還是得道個歉的。”

裴明修摸了摸他的頭,遲疑著開口,“郁羲,有些事情我想了很久,還是想告訴你。”

“什麽事?”郁羲註意到對方的表情略有點糾結嚴肅,“沒關系,你直接說就好。”

“我曾經有過三個男朋友,江海是其中之一。”裴明修神情緊張。

郁羲歪了下頭。

“沒有女朋友。”

郁羲下意識看了眼茶幾,發現除了自己先前放下的鮮花沒有其他東西。

裴明修自然明白他在看什麽,簡要講述了這套房子大部分時間都屬於裴明齊和他的未婚妻,“不過,我之前確實用過。”

郁羲覺得吃飯的時候討論這個問題過於詭異,於是簡單回覆了一句,“嗯。”

“你昨晚不是很好奇嗎?怎麽現在不問了?”裴明修問。

郁羲瞬間意識到這人昨晚壓根不是被他吵醒了,而是一直在裝睡,“我沒好奇,我當時在找合適的藥,所以每一個都看了下使用說明以及副作用。”

“合適的藥?”裴明修疑惑。

“吳醫生說反噬治不了,可以吃點藥以示安慰。”郁羲指了指不遠處的維C泡騰片,“找了一圈,這個比較合適。”

“吳醫生?吳柏舟?”裴明修臉上的笑容消失,“他給你看的病?”

郁羲點點頭。

“他一個骨科醫生給你看過敏?”裴明修立刻掏出手機,“不行,吃完飯去醫院重新找個醫生看看。”

郁羲阻止他,“不用了,我現在感覺挺好的。如今醫療資源不足,也查不出我到底是什麽過敏。”

聽見這話,裴明修擡眸看了他一眼,郁羲心裏一跳,直覺自己好像提到了什麽禁忌。

“你是什麽過敏你自己不清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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