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花萼相輝(八)

關燈
花萼相輝(八)

海浪肆意拍打著船體,發出的聲音從輕柔跳躍至激昂。

暴風雨來勢洶洶,烏雲密布,卷起巨浪滔天,千軍萬馬奔騰著撞擊著脆弱的玻璃,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仿佛要打破人類最後一層保護,將一切吞噬。

淩晨的東南亞餐廳仍是充滿異域風情的熱帶天堂,墻壁上懸掛著色彩斑斕的泰國絲綢,在平衡系統的作用下,做著與旁邊落地窗外風景截然不同的舒緩運動。

夜貓子游客來去匆匆,將夜班工作人員制作的食物端到臨近窗戶的餐桌上,在絕對安全的情況下欣賞最危險惡劣的景致。

所有人都避開了狼藉片區,大部分是神秘力量控制,小部分是內心刻意回避。

王瑾一張一張地翻看便簽,直到最後一張也被打上了“X”,才擡起頭,“沒有計算成功的那張。”

“所有的都在這了。”晏華予端詳著被挑出來的一打中的一張,“羲和在這一張上面寫了if函數嵌套,輸入,條件,輸出。輸入被劃掉改成了獲獎號碼,輸出改成了門牌號碼,箭頭從輸出回到輸入再到達輸出,寫的是通關號碼。”

“18歲以下可以獲得小禮物一份,你們有符合條件的嗎?”曹菲指著“條件”兩個字,“門口接待員說的這句話,重點不是前面,而是後面,符合條件。”

兩個女生對視一眼,一拍即合,接過歐陽謙遞過來的新紙立刻覆盤計算起來。

王瑾將視線移到另外三個人身上,“現在來解決你們的問題,你們誰先解釋一下,明明坐得離羲和都不近,為什麽燈亮起的時候你們都在他旁邊?”

Flora眼尾泛紅,“姐姐,我是來找你的,你離他不遠。當時我太害怕了,條件反射就要去找你,結果被血濺了一身,燈一亮我就看見他……我是護理專業的……也是條件反射就去捂住傷口了……”

“你的條件反射還挺快。”王瑾不為所動,“眼睛的暗適應和明適應也很快。”

Flora鼻唇翕動了兩下,淚眼朦朧,看起來極其委屈,“我說的是真的……”

王瑾一副鐵石心腸的模樣,她看向王禹,“你呢?那把刀是你的。”

“我說過了!我就是掏出來防身!”王禹指著鄧嘉言,眼神狠厲,“是他拽著我往那邊去的!”

“我也說過了,不是我。”鄧嘉言表面上依舊是冷靜從容,但搭在桌上的手指卻用力掐著邊緣,“我也是被人拽過來的,那個人從後面拉住我的腰帶,力量很大,然後推了我一把,我就撞到……”

“撞到我!”王禹激動地站起來,“我被撞得往前一沖,誰知道會正好刺中他!”

王瑾沈默了,狐疑的目光掃過早已被排除嫌疑的幾個人。

歐陽謙攤了攤手,“我倆現在但凡能有拖動成年男性的力量,都不至於坐輪椅。”

曹菲也立刻舉手發誓,“我倆運動也就是跑跑步學學如何快速逃跑,壓根沒擼過鐵。”

“動手的人最好還是主動站出來。”許扶章冷漠的眼神裏摻雜著幾分恐懼和悲哀,“等裴哥緩過來必死無疑,現在站出來我們說不定還能保住你。”

歐陽謙也冷笑一聲,“這倒是,畢竟當初折磨章寶兒的十幾個人全死完了,屍體還在某個地方躺著呢,估計都發臭了。”

鄧嘉言和Flora都臉色蒼白地看向王禹,後者幾乎崩潰,“真的不是我!我去招惹他幹嘛!輪到我的時候還需要他保護我!”

王瑾往後一仰,她也覺得莫名其妙,刺客被裴明修控制著,不可能對郁羲動手。幸存者也完全沒道理去殺人,尤其這還是和裴明修過不去。

她又觀察了一遍所有人,目光掃過鄧嘉言時停住了,“你之前為什麽懷疑羲和是臥底來著?”

墻角的仿造棕櫚樹色澤深綠,劍形葉片細長硬挺,與極具東方特色的南天竹葉片細長婀娜一剛一柔。後者落於客房一隅,在人造燈光下閃著自然的光澤,仿佛經過無數次的陽光洗禮,愈發顯得生機勃勃。

“叮鈴——”

瘦弱的叢枝和細長的葉片輕輕搖曳,懸掛著的小巧銅鈴奏出清脆的樂曲。

裴明修將人再次往懷裏攏了攏,扯動被子蓋住雪白的肌膚,“不困?”

“困,但是睡不著。”郁羲的聲音疲憊沈悶,“在想到底是誰要殺我。”

“無非就是那些人中的某一個。”裴明修親吻著略帶著濕氣的發絲,語氣裏帶著些許隨意。

“嗯?”郁羲茫然地擡起頭,“你什麽意思?”

“就是……”裴明修被那雙眼睛凝視著一時語塞,“沒什麽意思。”

郁羲垂眸往對方胸口靠了靠,一只手臂沿著後背線條攀住結實寬厚的肩膀,“裴哥。”

“嗯。”裴明修貼著還未冷靜下來的柔軟耳垂,“真的沒什麽意思。”

“癢……”郁羲情不自禁地縮了縮肩膀,不自覺地更加靠近對方,大腿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什麽東西。

於是在他條件反射妄圖掙脫某人的懷抱時,直接被武力壓制,稀裏糊塗地跟著海浪跌宕起伏,最後不得不昏昏沈沈睡過去。

“你明明說……騙子……禽獸……”

裴明修聽見懷裏人的嘟囔,聲音裏帶上了幾分笑意,“騙子我認,但是禽獸這個詞,你說得有點太早了。”

巨浪也睡去,暴風雨安息,天邊泛起淡淡的魚肚白,逐漸過渡到柔和的橙黃色。

一夜未眠的一群人一跨進主餐廳,便看見已死之人活生生坐在窗邊,不急不忙地喝著一杯咖啡,同時略嫌棄地偏了偏頭,避開送到嘴邊的白煮蛋。

哦呦——歐陽謙和許扶章對視一眼,怪不得昨夜船外氛圍都渲染成那樣了,船內依舊風平浪靜,原來是擱溫柔鄉裏躺著呢。

嗯哼——王瑾挑挑眉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裴明修穩坐一組組長這麽久,副組長換了一波又一波,手上保命的道具肯定不少。

幸好幸好——曹菲和晏華予安撫受傷受驚的小心臟,郁羲要真死在她們面前,郁非晚那邊還真不知道怎麽開口。

艾瑪——王禹激動難耐,他終於從意外殺人變成意外傷人了,還是輕微的心靈傷害。

莫非——鄧嘉言的眼睛被遮擋在鏡片的反光之後,這是要攤牌了?他真的猜對了?

嚇死個人——Flora松了口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恨恨地用左手拍了下右手。就你手快,不上手啥事沒有。

“早上好。”郁羲率先和他們打招呼,嘴角噙著和煦的笑容。

王瑾在他對面坐下,“我們沒有找到你計算成功的那張紙,但是根據你的其他草稿,已經推算出過程了。”

“當當當當!”曹菲將幾張便簽一字排開,把其中一張往郁羲面前推了推,“這張是你的,昨晚的獲獎號碼對應的是你。”

“上船至今,廣播只響了一次,說了兩段話。”晏華予神采飛揚,細閃眼影更加blingbling。

“中秋將至,月桂金秋。適逢人間良辰,一起穿越古今,解鎖千年霓裳,游於一夢華胥。”

可提取到兩個數字,中秋0815,霓裳有衣服之意,即66加133,共199套。

“未正二刻,擂鼓啟航,前路漫漫,其修遠兮。酉正日入,行舟見驚鴻,尋歡眾樂樂,乘風破浪亦安然,海天一色皆星河。”

這裏有兩個時間,換成數字便是1430和18。

“當然這只是前兩層,if1和if2。”曹菲神神秘秘指了下不遠處廣播的喇叭,“廣播裏的女聲在另一個地方還出現過。”

郁羲笑了笑,“晚會vcr。”

“這艘游輪原名泰坦尼克號,為了契合本次中秋節專場,特地更名為花萼相輝號。”

第二天下午郁羲和裴明修去電影院看了場電影,那是長達三小時的原版《泰坦尼克號》,這艘豪華巨輪在1912年4月10日正式啟航。前一晚的中式改良版本保留著日月,將年份設定在了花萼相輝樓建成時間。

唐玄宗開元八年,也就是當時屏幕上所顯示的公元720年。

以第一晚的0213舉例,在0815以下,可以獲得199,即412。0412在1430以下,可以獲得18,即430。

0430大於0410,反之減去720,取絕對值可得到290,也就是郁非晚的門牌號碼。

將290代入重新計算,可以再次得到0213,通關號碼和獲獎號碼巧妙地達成了一致。

“這個通關方法離了大譜。”曹菲撇嘴吐槽,“先不說把所有的數據全部藏在了第一天,居然還用唯一一個巧合來誤導我們。”

“這應該是小莫導游所在副本的特點。”郁羲說道,“我的第一個副本通關方法也很離譜。”

“多離譜?”曹菲好奇。

“五天四晚的旅游團,她作為導游帶著我們游覽了很多地方。每晚都會有人死亡,因為他們在白天被誘導著觸發了死亡條件,比如亂扔垃圾大聲喧嘩等不文明行為。”郁羲說道,“一直到最後半天,我們才猜測小莫導游根本不是導游。”

“啊?”曹菲驚嘆,“合著你們是上了賊船?那通關方法是……”

“告訴景區門口的保安。”郁羲笑得無奈。

“我們至少錯過了五次機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