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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萼相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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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萼相輝(三)

落地窗將海上落日的壯麗全景盡收眼底,餐廳內的人們盡情享受著美食與美景的雙重盛宴。

“從我開始先做個簡單介紹吧。”王瑾穿著草綠色立領對襟短襖搭配淡黃色刺繡馬面裙,梳著明制三綹頭,帶著一套淡綠色的鈴蘭花組合發簪,“我叫王瑾,住在7樓,玉佩上寫的是‘萬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養以成’。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出自《荀子·天論》。”

“歐陽,就是那個覆姓歐陽。”大爺似的癱在輪椅上的歐陽謙穿了件藍色的明制道袍,一頂飄飄巾顯得整個人多了一分書卷氣,“房間號3打頭,玉佩上寫的是‘竭涸而漁,焚菽而田’。”

“叫我小許就行,5樓。”許扶章披了件竹紋紅藍配色的大氅,臉色依舊蒼白,“玉佩上是‘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裴申,4樓,‘失之毫厘,謬以千裏’。”裴明修悄悄地握住郁羲的手。

“我叫羲和,9樓。”郁羲一只手捏著玉佩,“草堂少花今欲栽,不問綠李與黃梅。”

“我叫非晚,桑榆非晚那個非晚,2樓,玉佩上是‘三思而行,再思可矣’。”郁非晚在巴掌大的小本子上記錄信息。

“叫我菲菲就行,6樓。玉佩上是‘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曹菲端起杯子喝水,手腕上環佩叮當。

“華予,就住在東南亞餐廳旁邊。”晏華予梳理著腿上的禁步腰飾,“但留方寸地,留與子孫耕。”

“鄧嘉言。”推了推眼鏡的男人戴著黑色襆頭,淺豆綠色的圓領袍被形制時尚的躞蹀帶勾勒出腰身,“清風明月本無價,近水遠山皆有情。這是一副對聯,上聯出自歐陽修的‘清風明月本無價,可惜只賣四萬錢’,下聯出自蘇舜欽的‘綠楊白鷺俱自得,近水遠山皆有情’。”

“Flora。”一個女生梳著沒有絲毫裝飾的墮馬髻,搭配極其精致的妝容,大紅色織錦做成的西漢曲裾在夕陽下熠熠生輝,宛若神祇,“誰道群生性命微?一般骨肉一般皮。有人知道出自哪裏嗎?”

“白居易的《鳥》。”鄧嘉言點頭示意。

Flora舉杯,與鄧嘉言隔空碰了一下,抿了一口葡萄酒,在杯口留下鮮艷的紅唇印跡。

“王禹,大禹的禹。”敦實的胖男人渾身上下五顏六色的,無論是襆頭還是半臂,都繡著覆雜的花紋圖案,“木無本必枯,水無源必竭。這句出自哪裏?”

鄧嘉言接收到對方的眼神,“抱歉,這句我也不知道。”

“出自馮夢龍《東周列國志》。”裴明修適時開口。

“那我這句呢?”郁羲看向他。

“杜甫的《詣徐卿覓果栽》。”裴明修輕輕捏了捏對方的手。

“Devin。”頭戴進賢冠身穿玄色直裾的男人排在最後一個,眼角有著深深的褶皺,“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這些詩能有什麽深層含義嗎?”

“生態保護,可持續發展。”鄧嘉言看向平靜的海面,眼神悠遠,“你們想想已經過了的所有副本,多多少少都會和環保有點聯系。”

郁羲認真打量著這個發現副本真相的男人,正好對上對方的視線。兩個人禮貌地相視一笑。

晏華予看向鄧嘉言,“你是基地的人?”

“不是,只是普通的幸存者。”鄧嘉言微笑著,“碰巧發現了罷了。”

“也不知道這一場是什麽情況,看樣子像是低級副本。”Devin註意到幾個人疑惑的眼神,解釋道,“我不知道基地是怎麽稱呼的,這只是我們那一群人的說法。低級副本就是沒有故事線,npc的主觀能動性比較低,我們只需要茍活到最後或者提前找到出口,最經典的就是密室逃脫。高級副本就是npc的主觀能動性比較高,我們需要分析推理出整條故事線才能找到通關方法。”

“照你這麽說,我也覺得這一場是低級副本。”曹菲環顧四周,“游輪,非常完美的密室。”

“無論是工作人員還是游客,都不能提供更多的線索。”王瑾點點頭,“他們更像是設定好的npc,並沒有自己的故事。”

“一般這種低級副本,死亡率都不會低,線索都是通過人命來提供的。”Devin嘆了口氣,“高級副本耗時又長搞不好會被永遠困在裏面,只能說各有利弊。”

“這一場時間也不短,不知道截止日期是游輪之行結束還是澳大利亞行程結束。”Flora說道。

“來之前我問了工作人員npc,每晚18點,也就是酉正時刻會有晚會。”王瑾說道,“既然大家暫時沒發現有用的線索,那麽這個晚會恐怕是最大的希望。”

所有人邊吃邊聊,到達甲板的露天舞臺時發現已經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好不容易等到既定時間,衣著更加華麗的幾個主持人閃亮登場。先是對仗押韻的開場白,然後就是播放恢宏大氣游輪介紹vcr。

“這艘游輪原名泰坦尼克號,為了契合本次中秋節專場,特地更名為花萼相輝號。”

在全場歡呼中,幸存者們面面相覷。

“他們沒人覺得泰坦尼克號這個稱呼很不吉利嗎?”歐陽謙難以置信地看著周圍高大的人群。

“現在我們可以確定副本的截止日期了。”Flora搖著扇子,“最後一晚應該就要撞上冰山了。”

“從華夏出發去澳大利亞,怎麽會撞到冰山呢?”曹菲疑惑,“撞到鯨魚的可能性都比撞到冰山大。”

帶著滿腦袋的猜測,所有人站著擠著看完了三個多小時的歌舞雜耍表演,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個節目就是壓軸的國風版沈船愛情片。

“下面公布今晚的幸運觀眾。”身著華服的女主持站在巨大屏幕側方,“請數字滾動起來。”

0001到1599號數字開始瘋狂閃現,伴隨著振奮人心的鼓點音樂,最後停留在0213上。

“恭喜0213號房間的客人!”女主持人語氣激動,“您將獲得大師手工制作的花燈一盞!”

男主持人用竹竿挑著一盞半人高的花燈上臺,燈身為多個不同的立體三角形組成,集書畫、剪紙、刺繡等手工藝於一體。

“古拙奇俏雍容,絢麗姹紫嫣紅。”裴明修看著燈從眼前滑過,“這應該是縮小版的千角燈,原物體型巨大且已經失傳了。”

“太可惜了。”Flora惋惜地搖了搖頭,“要去0213看看嗎?”

“去看看。”鄧嘉言率先擡腳離開。

0213房間沒有人,所有人暫時坐在公共沙發上,輪流在門口值守。

“今晚是聚在一起還是分開?”王瑾問道。

“我更傾向於分開。”Devin說道,“所有人都有各自的房間,出事也可能是以房間號進行,如果聚在一起,不排除團滅可能。”

“我同意他的看法。”鄧嘉言說道。

王禹從拐角處探出腦袋,“0213回來了,一個女生。”

“我去打探下情況。”王瑾站起身,“有人一起嗎?”

“我跟你一起去。”晏華予說道。

兩個人很快去而覆返。

“普通npc,一問三不知。千角燈也裏裏外外查過了,沒有異常。”王瑾言簡意賅,“說明線索應該就是這個房間號,而不是裏面的人。”

“0213,實在看不出什麽。”曹菲擔憂地看了眼郁非晚。

後者接過話,表情凝重,“偏要有什麽關系,那就是和我的房間在同一層。”

“0213在second floor。整個游輪關於樓層采用的是英式說法,ground floor是一樓,first floor是二樓,也不知道這是為了方便和房間號對應,還是有什麽深層的含義。”Devin說道。

“看樣子今晚只能這樣了,沒有更多線索了。”Flora伸了個懶腰,“我選擇群居,有同樣想法的嗎?”

“我們四個會在一起。”王瑾指了指兩個輪椅上的人,以及裴明修。

“行,我跟著你們。”Flora打了個哈欠,“現在要挪窩嗎?”

“去四樓。”王瑾推起歐陽謙的輪椅。

Flora有眼力見地推著許扶章。

郁羲看向郁非晚,“姐,我晚上和他們一起。”

郁非晚頗有種兒大不中留的心痛,“去吧去吧。”

郁羲跟著裴明修一步三回頭地走到拐角,再次看向郁非晚時猶豫著開口,“姐,你不跟我一起嗎?”

郁非晚和曹菲、晏華予對視了幾秒鐘,三個人都改變了主意。

於是,不大的客房裏或坐或躺了七個人。郁羲則拉著裴明修來到陽臺。

“白天忘記和你說了。”郁羲瞥了一眼屋內的幾個人,“你還記得送我們上船的那個導游嗎?”

“記得。”裴明修說道,“她怎麽了?”

“我在第一個副本見過她。”郁羲語氣嚴肅,“她說她是來替班的,npc可以在不同的副本之間穿梭嗎?”

“這不是穿梭,而是我們又進了這個npc所在的副本。二組在信息庫裏發現過這種情況,還寫了不少報告。你忘了你之前也經歷過嗎,時洲進副本遇到了紀清,相隔半年你進去也遇到了紀清。”裴明修解釋道。

郁羲皺眉,“可是紀清和小莫導游給我的感覺不一樣。我害怕紀清是因為他當時真的想殺我,但是我對小安導游的恐懼是源於她這個人,她當時一個人帶領或者說是管理著我們二十幾個人,沒有任何武器也看不出身手如何,就是無端讓我們不敢不按照她的安排進行活動。”

“和你住在一起的人死亡時房間裏有什麽異樣嗎?”裴明修問道。

“沒有,我們上一秒還在說話,下一秒他的頭……”郁羲停頓了一下,臉色略有點難看,“就不見了……”

裴明修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基地對npc是按照自主意識大致分為低中高三級。低級的就是船上的游客,中級就是皮克托伊薇特等人,他們和主線有關且有自己的故事線,高級便是類似於小莫導游這種,玩過劇本殺嗎?她更像是DM。”

“DM?”郁羲好奇,“這是什麽?我只玩過一次劇本殺,玩了三個多小時,太累了。”

“就是劇本殺主持人的意思。DM全拼是Dungeon Master,地下城城主,來源於游戲《Dungeon&Dragons》。”裴明修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郁羲點點頭,“那小莫導游確實很像劇本殺的主持人,尤其是第一場的時候。但更像boss,我總感覺她想吃了我……”

裴明修瞥了一眼半掩著的窗簾,帶著郁羲往角落走了兩步,將人抱住的同時親了一下,“根據統計,無論是DM還是boss都有限制,他們不會或者說是不能胡亂殺人。”

“我情願去高級副本,最起碼還能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死……”郁羲說道,“這樣算起來,萬尋是什麽?”

裴明修搖搖頭,“很難說。因為周實就是時洲的原因,田薇後來又提出了原住民和同化者的分類。但是萬尋既是原住民又是同化者,甚至還可以脫離副本。”

他扭頭看向漆黑的海面,“副本世界比我們想象得更加覆雜。”

“我們所看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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