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魚(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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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十二)

諾爾帶著人拎著幾桶熱水敲響二樓某間臥室的門時,詫異地發現披著襯衣的男人背後一片漆黑。

“你們都睡了嗎?”諾爾問道。

“沒有。”裴明修神情正常,“放在門口就可以,辛苦你們了。”

諾爾等人走後,裴明修將熱水拎進屋內,並用桌布蓋住。然後才脫下衣服回到床上。

“累嗎?”裴明修借著穿過窗簾的稀少光亮,看清跟隨著急促呼吸而起伏的身體。

“和第一天跑步的感覺很像。”郁羲的聲音有點幹澀,“你用的還是帶我鍛煉那一套?”

“嗯。”裴明修貼近他,“喜歡嗎?”

“你能不能……慢一點……”郁羲幾乎每說一個字都會碰到對方的嘴唇。

“好,這次慢一點。”裴明修吻住他,托住腰將人抱到大腿上,手指力行地將對方的第一堂生理實踐課拖堂。

裴明修之前想過郁羲很有可能會因兒時被侵犯而有過度反應,但是這個人單純到壓根不知道這種事情,那麽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眼神一暗,他還是決定要去查這件事。若是那個人還活著,他不介意多走幾步路親自去看看。

“哥……”

裴明修不禁再次暗暗嘆了口氣,這個人這些年到底是怎麽過的,聽話裏的意思是很少會產生生理需求,偶爾產生了,心情好就解決一下,沒心情就放著不管。

輕微的刺痛感從肩膀上傳來,裴明修吻了一下通紅的耳垂,“又咬我?”

“你又不準我咬我自己……”

“你可以叫出來。”

“……不要。”

郁羲終於明白即使是兩個男人,也總是要有一個人承擔起類似於女性的角色。雖然他們還沒有到那一步,但他至少不用擔心懷孕。

“羲和。”

兩片嘴唇抿住耳垂,郁羲猝不及防地汗毛豎起,情不自禁地哆嗦著。

吃過高中學習苦的同志表示這比晚自習還長還累,除了不廢腦子其他什麽都廢。同時他也重新拾起了曾經有過的大熊貓待遇,甚至還要比高考前幾天的待遇好上許多。

一桶水直接澆在床鋪上,裴明修確定已經毀滅了所有的痕跡,才抱起沙發上已經清洗幹凈穿上衣服的人進入隔壁房間。

“騙子……”

裴明修低頭看見懷裏的人強忍著睡意盯著自己,語氣無奈,“我從來沒有說過我是個正面人物。”

“可你說過我可以隨時反悔的。”郁羲反駁,“結果我讓你慢點你都不聽。”

裴明修將人輕輕放在床上,“我太想要你了,你知道我有多想直接……對不起,我真的沒忍住,下次不會了。”

郁羲心軟下來,“我說我用嘴幫你……”

“不行。”裴明修打斷他,“我不想讓你做這種事情。”

“可是我……腿疼……”郁羲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說話支支吾吾。

“我去找點水。”裴明修替他蓋好被子,“你先睡,我等會兒幫你敷。”

郁羲搖了搖頭,執意要等他。裴明修生怕舊事重演,速戰速決,回來時看到床上沒人心臟都差點跳出來,但一扭頭就看見窗邊的背影,窗戶大開著。

“怎麽了?”裴明修上前抱住他,“身上這麽冷也不穿件外套。”

“白天的時候我聽見皮克托先生和蘇爾說話時提到了一個名字,我剛剛想起來,曼尼,好像是指月亮。我大學看的一本小說裏有這個名字。”郁羲看向黑漆漆的水面,“蘇爾所說的兄弟會不會是這個曼尼,蘇爾有太陽的意思嗎?”

“蘇爾,Sol,是北歐神話裏駕駛太陽馬車的神。曼尼,Mani,駕駛著月車。”裴明修說道,“怎麽突然想起這個人了?”

“我在想怎麽和望舒開口。”郁羲看向他,“想著想著就想起曼尼了。原來北歐神話裏也有這樣的人。”

“蘇爾,曼尼。”裴明修微微皺眉,“怪不得生門會是月亮。”

“嗯?”郁羲好奇,“為什麽會是月亮?”

“我當時第一反應是排除太陽,也就是你。”裴明修說道,“但是現在想想,副本不可能預知你會進來,也就是說不管你進不進來,第九條人魚都代表著太陽。若你替代了他,那麽你和郁舒見面時,他們就會進入幻境,從而獲得第九個線索。”

“但是他們沒有。”郁羲說道,“也就是說我不是第九條人魚,也許根本就沒有第九個線索,副本就是要讓他們進行二選一?”

“有九條人魚的。”裴明修露出一個笑容,“但他不是第九條,他是第一條。”

郁羲恍然大悟,“蘇爾,他才是望舒見到的第一條人魚。”

“可能是那個線索過於隱晦,郁舒他們沒有發現。”裴明修勾住對方腕上的紅繩,“不過你有這個,線索的作用就顯得微乎其微了。如果是你進這個副本,第一天就可以出去了。”

“副本知道它給出的道具有這麽強的buff嗎?”郁羲忍俊不禁。

“道具的優先級高於副本。”裴明修也笑了,“副本的原則一直都是隨機匹配和彼此獨立。我想,副本應該也對道具沒有辦法。”

“道具不一定是副本給的,是嗎?”郁羲問道。

“這一點眾說紛紜,什麽理論都有。”裴明修說道,“每周送上來的各種報告能堆滿田薇的桌子,我看了都覺得頭疼。”

“學術派。”郁羲好奇,“那你們一組是做什麽的?”

“現在是維持社會穩定。”裴明修環住對方的腰,“去床上,身單力薄,別凍感冒了。”

“現在是夏天。”郁羲頗為無奈,“我看起來就這麽弱嗎?”

“你要是不累,我們就繼續。”裴明修的手從襯衣下擺溜進去。

郁羲飛快逃回床上,“我是說我沒那麽柔弱,又沒說我不累……”

“還沒做什麽你就累了?”裴明修將濕毛巾擰到半幹,“褲子脫了。”

“……”郁羲莫名覺得這話特別耳熟。

裴明修在床邊坐下,“你怎麽這麽容易害羞?”

“你能不能說得委婉含蓄一點……”郁羲在被子裏磨磨蹭蹭,然後伸手拿走對方手裏的濕布,“我自己來。”

“都在床上了,那麽委婉含蓄做什麽?”裴明修盯著不懂事的被褥。

郁羲歪頭看著他,“你之前都是裝的嗎?”

“部分是,部分不是。”裴明修神情坦然。

“你是第一次見我就想和我……”郁羲吞吞吐吐。

“和你什麽?”裴明修不自覺勾起唇角。

郁羲垂下眸子,“你心裏知道……”

“我還沒有那麽禽獸。”裴明修湊過去低下頭,自下而上獻上一枚親吻,“在姝園裏才有了這個想法。”

“那和第一次見面有什麽區別……”郁羲被灼熱的目光註視著,“我真的累了……明天好不好……”

“你不需要總是順從我。”裴明修扣住他的後腦勺,“不喜歡可以拒絕,你生來就有拒絕別人的權利。”

風經過狹長的窗戶縫隙,發出尖銳的聲音。

較低的響度隨著風力的加大而逐漸嘹亮,與驚濤駭浪的拍岸聲形成獨特的二重奏。

腳下便是萬丈深淵,郁羲下意識地往後挪了挪,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掉下去。

一只手握住他的左手,與之緊扣。

郁羲看向裴明修,越過他的肩膀看見伊莎貝拉女王親自設計的稻草人。

“皮克托先生是不是猜到我們的身份了?”郁羲說道,“我上次當著他的面說我是2007年出生的,他一點都不詫異。”

“應該猜到了一點。”裴明修幫他把最上面的扣子扣好,“你是唯一一條轉化成功的人魚,並且幾乎沒有副作用。”

“以二替一,皮克托先生活得很不容易。”郁羲的手指從銀灰色的魚尾上一一掃過,在最後一條藍色的飾品上停下,“以七替一,他們真的很愛原主,不願意讓他經歷太多的痛苦。”

翻滾的海浪卷起裙邊,夢幻的白色,由生命短暫的泡沫構成。

“她很喜歡Granny Bakery的一款面包,尤其是裏面的奶酪和火腿,是你們在海邊第一次相遇時共同品嘗的。”

埃文斯夫妻的定情之物便是店裏的招牌三明治,Sandwich。

“她喜歡去Tate Island的最北邊,並且留下了獨特的標記物。”

頭顱低垂至胸口的稻草人,從背面看來像大寫的字母T。

“她曾經在城堡的最高處眺望大海。”

打開閣樓窗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飄揚的旗幟,塔特家族的圖騰由第一位登上這座島嶼的先人設計,靈感來源於小島最初始的名字,Azaria,意為“上帝的恩賜”。

“她有一個非常崇拜的對象。”

伊薇特公主是整個國家新的驕傲。伊薇特,Yvette。

“S,T,A,Y。Stay。停留。”

郁羲想起來那條人魚走之前依依不舍的眼神。他們不是希望他至此不再回大海,而是希望他在人類世界避開海底的災難,幸福地度過短暫的一生,死後再讓靈魂重回深海,孕育出新的生命。

落葉歸根,人魚一族也有這樣的鄉愁。

“在伊藤潤二的筆下,原以為是人類發明的四腳裝置經過解剖沒有發現任何螺絲和電路。”裴明修看向眼前風生水起的壯麗景象。

“也就是說,那是海洋本身給予人類的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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