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同學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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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會(八)

夏天的屍體不見了。

五人圍在床邊面面相覷,不算濃烈的臭味提醒著他們夏天的死亡不是幻覺。

“是副本自動刷新嗎?”沈池想起那本厚厚的參考資料,“我好像在案例裏看到過這種情況。”

“有可能。”淩君川離不開他的紙筆,似乎什麽都要記下來,“夏天這孩子死得太冤枉了,就為了一個保送名額。”

郁羲也情不自禁嘆了口氣,因為設定,夏天一踏進副本就已經是必死的結局了。

“其實這孩子……”淩君川將本子往前翻了幾頁,“是個覆讀生,去年因為骨折放棄了高考,勤勤懇懇準備了一年,又沒能參加。”

怪不得他將沒參加高考視作最後悔的事情。後悔,而不是遺憾。

“要去客廳看看徐輝的屍體嗎?”楊柳問,“剛剛上樓的時候也沒註意還在不在。”

“先查樓上。等全部看完了再下去。”裴明修率先往門口走去。

幾個人緊跟著依次離開房間,繼續一間一間客房查看過去,試圖找到其他線索。

像子彈一般的雨點仿佛要擊穿萬物,把漆黑的夜攪成混沌的世界,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回到了盤古開天辟地之前。

天雷轟動,震耳欲聾。雨聲急促,劈裏啪啦得像是砸在心臟上。

“不舒服嗎?”裴明修不知何時站在郁羲身邊,留下其他幾個人在翻箱倒櫃。

“沒有不舒服。”郁羲拉開窗簾,發現外面煙霧蒙蒙,“就是有點奇怪的感覺。”

“奇怪?”

“似乎也不能用奇怪這個詞。就是那種考試的時候對答案有那麽一點印象,但就是想不起來的感覺很像。”

“沒關系,可以慢慢想。”

“好。”

“大佬,都翻了,什麽都沒有。”楊柳從床底下爬出來,“二樓一無所獲,希望三樓有點東西。”

會客廳,臥室,書房,衣帽間,桑拿房,淋浴房,陽臺。保守估計兩百平的三室兩衛一廳就是位於三樓的主臥之一,也就是張靜姝的房間。

幾個人跟著手電筒的強光參觀有錢人樸實無華的居住環境。

“這麽多。”淩君川發現十幾個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不禁發出感慨,“我老婆就兩三瓶。”

“這不算多。”沈池隨手拿起幾個看看牌子,“不過每一個都很貴。”

“這還不多?你們小姑娘的臉不就那麽大嗎?”淩君川難以理解。

“補水,保濕,抗皺,防衰。這不得一層一層的。”沈池羨慕地將東西放回去。

“是不是大開眼界了?”楊柳擠眉弄眼調侃著,“反正美妝護膚還有的賣,現在給嫂子獻殷勤也不遲哦。”

“受教了受教了。”淩君川雙手抱拳,微微頷首。

離開臥室,他們又來到靠近門口的開放式書房。

一幅很大的照片掛在墻上,應該是無人機從高空拍攝,能看見連綿的山峰和翠綠的樹林。

“這是莊園。”沈池指著照片下半部分的小樓,“後面一大片都是山,不知道算不算園子裏的,再往北就是城市,看起來好像離得不遠。”

“樹林裏好像有東西。”郁羲將蠟燭往照片上靠了靠,“是建築嗎?”

“莊園裏不會只有一棟房子,後山裏也會建一些。”裴明修將手電筒的光線移到照片上。

“大佬你這麽清楚,不會也是住在莊園裏吧?”楊柳好奇。

“我很少住。”裴明修說。

“很少住……”楊柳聽懂了弦外之意,只覺得心酸,“這世界多我一個有錢人怎麽了!”

沈池拍拍她的肩膀,表示俺也一樣。

幾個人一無所獲,正要走,就聽見“砰”一聲巨響,然後就是淩君川連滾帶爬地從書架後面出來。

“我艹!剛剛窗戶外面貼了個人!”淩君川揉著屁股,和大部隊匯合。

“貼?”沈池覺得這個動詞用得太詭異了。

“參考蜘蛛俠。”淩君川摸著自己的心臟,“一扭頭看見一個人貼在玻璃上,心臟病都要被嚇出來了,不過它好像也被嚇了一跳,一眨眼就不見了。”

“會是昨晚我們窗外那個嗎?”郁羲看向裴明修。

“有可能。”裴明修用手電筒打亮墻壁上的鐘表,“九點十分,很有可能到它活動的時間了,先回房間。”

兩人間的客房塞下了五個人,顯得有點擁擠,尤其幾個成年人還都聚在同一個角落。

“今晚會輪到我嗎?”楊柳蜷縮在書桌底下的狹小空間裏,兩只手被沈池緊緊握住。

“妹子你放心,咱們五打一,肯定能贏。”淩君川略顯吃力地說話,他擡不了頭,後腦勺死死頂著書桌的底面。

“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兇手怎樣才能只殺自己想要殺的人呢?”郁羲枕著書桌側面,和淩君川背靠背。

“最簡單的方法就是那個生物現身,npc四散逃跑,人群裏的內應趁亂動手。”裴明修警惕地盯著窗戶。

“那到時候動靜肯定不小。”郁羲註視著房門底下窄小的縫隙。

“沈池,我們玩個游戲吧。”楊柳似乎再次調整好了心態,聲音裏都帶上了笑意,“角色扮演怎麽樣?”

“扮演什麽?”沈池也笑了,松開一只手,右手和愛人的左手十指相扣。

“海倫凱勒怎麽樣?”楊柳說道。

“不怎麽樣。”沈池收回笑容,手上使了點勁,“有些事情,我做不到你期望的那樣。但有些事情,我可以做到。”

楊柳眼眶一紅,但還是保持著笑容,“你記得就好。”

不知道是誰的手表“滴答滴答”地走動著,在寂靜的黑暗中特別清晰。

“救命!”

“有鬼啊!救命!”

“開門!開門讓我進去!”

“快跑啊!”

嘈雜聲和跑步聲從門外傳來,伴隨著指甲刮著瓷磚的強烈不適感。

郁羲死死盯著門縫,感受著背後傳來的顫抖。

你追我趕的游戲場所似乎與他們一門之隔,劇烈的喘息夾雜著零碎的求救和卑微的求饒,很快就被瀕死的短促尖叫替代。

接著就是骨頭斷裂和肌肉撕扯的聲音,液體低落的細微動靜也在雨聲中被刻意區分出來。

房門被輕敲了一下,像是已經完成今夜任務的兇手,在堂而皇之地預告下一場的選手,亦像是一句輕飄飄的嘲諷。

“嗚……嗚……”被刻意壓低的抽泣,絕望而清醒。

今晚,不是一個平安夜。

未知的陣營以雷霆手段,將三朵紅梅拓展至六朵。整張白紙一大半都被浸染在血液裏,剩餘的素梅也不可避免地沾上一星半點。

“死了三個人,只是屍體都不見了。”淩君川想起門口那一攤粘稠的東西,下意識地離消寒圖遠了一點。

郁羲擔憂地看了一眼神情恍惚的楊柳,又將視線移到裴明修的身上。

他見過對方動手,再加上軍人身份的加持,因此猜測裴明修應該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但是這兩晚的血腥和暴力還是讓他忍不住地擔心。

“沒事的。”裴明修收回放在消寒圖上的視線,看向郁羲,“三樓還有幾個房間沒有檢查,說不定我們能在白天找到線索。”

“對。”沈池攬著楊柳,“還有劉佳的房間,她是所有人中的特例,肯定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關聯。”

劉佳的臥室在張靜姝房間的斜對面,面積上要小上不少,但也比二樓的客房要寬敞。

“劉佳的手機!”淩君川在翻床鋪時,發現了卷在被子裏的電子產品。

“我來看看我來看看!”楊柳恢覆了一定的生機,為了自己的小命卯足了勁,“靠,居然有密碼……”

“一般手機密碼都是生日之類有特殊含義的日子。”淩君川說道,“劉佳生日有人知道嗎?”

“這誰能知道。”楊柳不爽地把手機塞到沈池手裏。

“試試看六個0。”郁羲突然開口。

“啊?”沈池不明所以,但還是嘗試著輸入。

“我靠!”楊柳震驚地看著鎖屏變成一堆app圖標,“你怎麽知道?”

“我看到她解鎖手機時的手勢。”郁羲解釋,“她是單手,而且按得很快,手指位置也沒怎麽變化。”

“這你都能註意到?”楊柳還是很震驚。

“我猜。”沈池把手機給楊柳,擡起頭看向郁羲,“你的手機密碼也是這個。”

“是的。”郁羲點點頭,“所以看到她解鎖的時候還感慨了一下,遇到同道中人了。”

“嘖嘖,那你手機裏的秘密豈不是很好發現?”楊柳一邊查看手機裏的聊天記錄一邊調侃。

“我手機裏沒什麽秘密。”郁羲坦然地笑了笑。

“這位的手機裏好像也沒什麽。”楊柳離開聊天軟件,點開了相冊,“都是同學會的照片,這哪裏是視頻素材,分明是遺像。”

“她和張靜姝的聊天記錄是從哪天開始的?”沈池眸光一閃。

“這個我倒沒查。”楊柳重新進入聊天軟件,搗鼓了幾秒鐘,“她刪過記錄,第一次聊天居然是幾周前。”

“可能不是刪記錄。”沈池說,“很有可能是新換的手機。”

“是巧合還是她故意的?”楊柳反應過來,“劉佳這個人……死得也很詭異。”

“那要不要查查看張靜姝的手機?”淩君川趁著幾個人聊天的功夫已經把臥室翻得差不多了,人已經走到衣帽間門口。

“好主意。”楊柳把手機塞進兜裏,“之前我們沒細問劉佳的事情,正好一起問問。”

“我艹!”淩君川以極快的速度把剛剛打開的門關上,“我希望是我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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