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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隸(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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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隸(九)

周宅還是原來的樣子,只是池水不再一眼見底,荷花滿塘,碧葉卷邊,方曉已夏深。

“所以周實到底是誰?”肖玨並沒有睡多久,很快就被餓醒,眼巴巴望著郁羲手上的米粥。

“他說他是向風吟。”郁羲挑起一勺米粥,正欲吹去多餘的熱氣,卻被肖玨嚇了一跳。

“誰!他說他是誰!”肖玨差點跳起來,“我靠我靠!我要去見他!”

“你先冷靜一點。”郁羲眼疾手快放下碗,然後將人按回床上。

“向風吟就是那個炸了副本的人!”肖玨激動地握住郁羲的手。

“我知道,他和我說了。”郁羲安撫地輕輕拍著對方的手。

“他還和你說什麽了?”肖玨鬧騰了一番似乎又覺得累了,乖乖躺好蓋上被子。

“他當時進的副本和這個不太一樣。也就是說,副本是一直在變化的,不會有兩撥人進入完全相同的副本。”郁羲一邊說著一邊整理被角。

“這一點其實基地早就發現了,畢竟幾億人的數據在那放著,總能找到些規律。”肖玨點點頭,“我餓了。”

“好。”郁羲重新將肖玨扶起來,端回碗,“與他同時進來的還有六個人,只是都拋下了他。”

“唉,難免的事。”肖玨嘆了口氣,“所以他很快就死在副本裏了?”

“嗯。”郁羲將一勺粥吹溫熱,送到病人嘴邊,“當他恢覆意識……應該也不能叫恢覆意識。他說自己一直是渾渾噩噩的以周實的身份活著,但總感覺自己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肖玨慢慢地把粥咽下去,才開口說話,“嗯?所以向風吟壓根不知道記憶是逐漸消失的?那紀清是什麽身份?”

“紀清就是這裏的npc。”郁羲又餵了一勺,“按照向風吟的說法,他沒有完全被副本同化,他的意識是殘存的。其實這一點我也不是很理解,是副本故意的還是向風吟的執念就是這麽深,連副本都消除不了。”

“而且還有一個問題。向風吟和我,或者是和田琛,都沒有什麽太多的交集,他怎麽就能一眼認出我?難不成我們兄弟倆還是他執念中的一部分?”肖玨也表示懷疑,“我還是要和他見一面。”

“好,等喝完粥,我們去找他。”郁羲點點頭。

肖玨沒有再說話,只是一邊喝粥一邊聽郁羲講述陳雲的事情。

“紀清雖然是npc,但他很聰明,很早就從周實身上發現了另一個世界的事情。他也確實不想讓周實想起來現實的事情,所以和陳雲合作以求雙方停戰。只是他沒有告訴陳雲你和周實可能認識,我們兩個才會被陰差陽錯當做見面禮送過來。

“紀清不太敢在周宅對你下手,幹脆又送回去給陳雲。他在準備殺我的時候,周實出現了。

“我跟著周實去了他的臥室,並且告訴他關於華夏和副本的事情。他覺得這個世界已經夠混亂了,可以直接嘗試看看能不能跳到社會主義社會,或者直接實現共產主義。

“可是陳雲不願意,她根本不想通關。再加上你又在陳雲手上,周實制服起義軍著實廢了一番功夫,要不然你也不用受這麽久的罪了。”

“那向風吟有提到他的執念嗎?”肖玨問道。

“我問了,但是他不願意說。”郁羲將空碗放下,“要喝水嗎?還是再來一碗?”

“不了。”肖玨搖搖頭,“外面現在到哪一步了?”

郁羲思考了一會說道,“三大改造差不多了,第一批接受馬克思主義思想教育的教師也已經到處宣講有一段時間了。”

“希望有用。這發展進程真的是硬推啊。”肖玨還是很擔憂,“我可不想再失憶了,那種無力感太恐怖了。”

“現在去見周實嗎?”郁羲問道,“你身體可以嗎?”

“去。鬼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有問題趕緊問了。”肖玨掀開被子。

“吱——”門被推開。

“身體好點了?”衣著樸素的領導者朝床鋪走來。

“您真是向組長?”肖玨試探著問。

“嗯。”周實簡單回答,看向郁羲,“你先出去,我想和他單獨談談。”

“好。”郁羲把粥碗放回托盤裏,端著離開了屋子。

低垂的楊柳親吻著波光粼粼的湖面,矮小的灌木和攀爬的藤蔓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著。

一道背影站在岸邊,像一座沈睡千年的白塔。

聽見關門的動靜,紀清側身。

“過來。”

郁羲把托盤放在游廊邊的巨石上,朝這個人走過去。

“他信了嗎?”

“信了一半。”

“你能不能稍微機靈一點?”

郁羲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湖面的漣漪。

“身體素質不行,腦子不行,也沒什麽心眼。”紀清語氣平淡,“你回到那個世界裏,還能活多久?”

“走一步算一步。”郁羲蹲下來,手指伸進水裏,逗弄肥碩的鯉魚。

“我一直不理解你們為什麽執意要回去。”紀清在岸邊盤腿坐下,“是因為家人?還是因為朋友?”

“我父母已經去世了,妹妹也成家了。”郁羲抓住一條魚,還未到水面,又被掙脫,“我也不太敢去聯系朋友。不知現狀,就幻想他們都還活著。”

“那你為什麽要回去?”紀清問道。

“有些事情沒有安排好。”

“嗯?”

“一個朋友去基地城市之前,把狗托付給我了。”

“就為了一只狗?”

“對我來說,是一只狗。對他而言,是家人。”

郁羲雙手抓住一條大魚,舉過頭頂,迎著陽光看著它不斷扭動,甩出一串水珠,熠熠生輝。

“你多大年紀?”

“24歲。”

“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已經成家了。只是後來……”紀清停頓了一會兒,“再後來我就遇到了他。現在我大概能想象你們那個世界在副本時代之前是多麽美好了。”

“在他的帶領下,我覺得你也會看到的,不用單憑想象。”郁羲將魚送回水裏,用衣服擦了擦手,“這次記憶維持的時間很長,也許是這個世界也厭倦了來來回回的壓迫與剝削。”

“也許吧。”紀清依舊坐得筆直。

“他會把真相告訴肖玨嗎?”郁羲扭頭看了一眼屋子。

“不會的。”紀清瞇起眼睛看著頭頂的太陽,“如果不是恢覆記憶需要,他應該也不願意想起來。”

水面寧靜,倒映著澄凈的天空。

“他們回去了。”

高大的身形在紀清身邊坐下。

“藥起作用了?”

“嗯,沒說幾句話就睡了。”

“除了郁羲,沒有人會知道你活在另一個世界裏。”

“那個孩子和基地沒有什麽牽連,知道也就知道吧。”

“他很幹凈。”

“嗯。”

“你和那個世界的聯系也維持不了多久了。”

“為什麽?”

“他太孤單了。所以,副本和現實,於他來說,沒什麽兩樣。”

“早知道,就讓他留下來了。”

“是啊,他已經心動了。”

荷葉枯黃,荷花傲立。魚兒游弋,蜻蜓點水,深青淺白之下泛起一汪汪漣漪。

波紋回斂,花朵收縮,枯斑點點的綠葉重回生機。不需四季輪轉,須臾間,夏末倒退至夏初。

肖玨是被暴力晃醒的,有人在他睡意朦朧的時候使勁拍他的臉,掐他的人中。

“怎麽了怎麽了!”肖玨猛然睜開眼,卻發現自己並不在古色古香的屋子裏。

以棕色和銀色為主的色調,將優雅與浪漫的法式姿態充分彰顯。奢華莊重的矮櫃,柔美細膩的布藝,以及窗外郁郁蔥蔥的樹木都是那麽的熟悉,從搖曳生姿的綠葉縫隙中看過去,是肖玨每天必去的湖泊,此時正在晨光下反射粼粼波光。

“在副本裏也能睡這麽沈?”帶著果香的海風輕撫發絲,近乎寵溺的語氣裹挾著笑意。

“沒想到就這樣回來了……”肖玨的視線依舊停留在湖面。

“阿玨。”

“在呢在呢。”

肖玨轉過身,主動去抱對方。

“你之前和向風吟熟悉嗎?”

“不太熟。”

“嘖。”

“出什麽事了?”

肖玨一五一十將所有事情和盤托出。

“我總感覺有哪裏不對勁,但是我對他一點都不了解,基本上都是他說什麽我只能聽著。”

“說不定你小姨那邊會知道些什麽。這件事先私下告訴你小姨,讓她重點關註。”

“好。還有一件事,我在副本裏遇到郁舒她哥哥了,他後面應該要去濱海,你認識濱海基地的人嗎?”

“都不是很熟。”

“那我也找小姨幫忙?”

“你小姨不太喜歡郁家的人,還是不要說為好。”

“你怎麽知道她不喜歡?”

“感覺。濱海那邊我去處理,你不用擔心。”

“好。”

等肖玨打完電話下樓時,就見舉止文雅的男人站在餐桌旁邊,手機還抓在手中,嘴角露出一個戲虐的笑容。

“每次你這麽笑,總沒好事。”肖玨自覺地坐在桌邊,看著對方走進廚房端出豐盛的早餐放在自己面前。

“郁羲那邊不需要你關照了。”

“嗯?”

“有人早就交代過了。”

“阿琛嗎?”

“不是。”

“那還能有誰?郁家還有這樣的人脈?”

肖玨隨手抓起一顆藍莓扔進嘴裏,在聽到正確答案時直接震驚地合不攏嘴,還未咀嚼的深藍色果實結結實實落在餐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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