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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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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事(四)

第二天早飯時間,郁羲說出了這個線索,一方面是想看看有沒有人能解出正確的密碼,另一方面,他還是不忍心。

“互幫互助,共渡難關”

他大概理解這句結束語的意義了。

但是沒人懂摩斯密碼。與此同時,後院也帶來了一個新線索。

“有兩個棺材。”阮雲岫的膽子不是一般大,“我們旁敲側擊問了玉梅,她說是洪老爺去世後老夫人為自己備下了一副,洪二重病後又添了一個。”

“感覺特別瘆人。”一個看起來30歲左右的女士抱著雙臂,她的頭發較短,只用2根紅繩綁了上半部分,形成兩個比較小的雙環發髻,“花轎停在一個屋子裏,棺材就在隔壁。紅白對沖,肯定不吉利。”

“而且兩副棺材的形制、新舊程度以及灰塵的厚度都不像是一前一後打造的,應該是同時定做的,所以玉梅的說法肯定不成立,誰家母子兩個的棺材會一模一樣。”高媛媛用食指推了推眼鏡,繼續分析,“昨天我們說古代是有沖喜的說法的,但是如今我們發現了兩副棺材,沖喜就有可能變了味。”

“因此我們猜測可能是冥婚。”阮雲岫接過話,“但是誰和誰冥婚我們並不知道,而且看洪家張燈結彩喜氣洋洋的樣子,也不太像。你們覺得呢?”

“有點像,但好像又不太像。”殷禾春有點遲疑。

“怎麽說?”高媛媛問。

“後面再說。”殷禾春敷衍著。

高媛媛正要繼續問,被阮雲岫拉住臂彎,後者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他們抱團了,我們怎麽辦?”賈旭瞬間明白那幾個老手的潛臺詞,幾乎是病急亂投醫地問到了郁羲頭上。

“可以示好,加入他們。”郁羲思考了一會兒,給出這麽個辦法,“但是你們昨天幾乎都吵起來了,所以幾率不大。”

“我不該那麽沖動的……我就是太害怕了……”賈旭的眼睛幾乎都紅了,“你和他們沒吵過,你去好不好,就是最後通關的時候帶一下我……”

“只能說,我盡量吧。”郁羲不太會講什麽大道理,但還是忍不住多講了幾句,“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我覺得在副本裏團隊協作比單打獨鬥要安全得多。”

“還磨蹭什麽呢?”小柱的腦袋突然從門外探出來,“快來幹活了。”

幾個人勒緊褲腰帶,連忙趕過去。

等桌椅都已經在中院放好,鋪上了紅布,劉管家才露面,招呼眾人出發上路。

腳下的泥土地在不斷延伸,仿佛沒有盡頭。身體已經疲憊不堪,旅途卻依舊遙遠。

郁羲強烈懷疑副本的設計者是個戶外運動資深愛好者,總是在體力上大做文章,似乎在嘲諷幸存者們是行動上的廢物。

“都停下歇會兒吧。”劉管家從牛車上下來,“老大老二去借點水。”

輕裝上陣的後果就是走到哪借到哪,所幸一路上村莊較多,借點井水解渴也不是什麽難事。

郁羲的劉海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他伸手撩到後面順便擦去臉上的汗水,然後將起毛的衣袖擋在眼睛上方,減少刺眼的陽光直射。

“要不要給你紮個小辮子呀?”高媛媛正好坐在不遠處的樹樁上,熱情地搭話。

“可以嗎?我頭發太短了。”郁羲受寵若驚。

“安啦。華姐那麽短的頭發都能挽起來,還不能說明我手藝不錯啊。”高媛媛從阮雲岫頭發上勻出來一根細細的布條。

“咱們媛媛可是專業的。”阮雲岫眨眨眼睛,“而且她垂涎你的頭發好久了,說肯定發質很好。”

“謝謝。”郁羲更加受寵若驚,“麻煩你了。”

“唔,你發質是真不錯,而且發量還多。”高媛媛編發嫻熟,很快就把帶著濕意的劉海一搓一搓接起來,扭到合適的位置用繩子固定,“要是再長一點就完美了。”

郁羲開開心心坐著任由她在自己的頭上自由發揮,只覺得整個人都涼快不少。

涼風是從村子裏過來的,坐在路邊的石頭上,不需起身,就能看見綠樹掩映的土房子,仿佛綠色海洋裏星羅棋布的小舟。

發亮的溪河密布,彎彎繞繞地將田地分割,幾輛巨大的黑色水車像是起起伏伏的浮標,伴隨各種農作物的隨風飄動做著極其規律的圓周運動。

水流聲和莊稼相互摩擦的聲音完美融合,再加上時不時響起的嘹亮吆喝和兒童的嬉笑打鬧,就像一首沒有華麗詞藻,卻充滿寧靜和諧的歌曲。

正午雖過,但日頭仍然毒辣,連洪三少爺騎的馬都看起來懨懨的。

洪三是今天早餐過後回來的,只是一進大門就直沖堂屋,去和老太太匯報相關事宜。當時郁羲正在中院擺放桌椅,不僅看見滿臉激動和興奮的洪三,還看見其他幾個洪家人。

相敬如賓的洪大夫妻,身形富態眼角剛堆出魚尾紋的老太太,以及一個花蝴蝶似的小女孩。

七八歲的小姑娘穿著紋路精致花紋覆雜的綢緞,頭上頸部腰間掛著好幾種金飾玉器,隨著身體的跑動跳躍,相互碰撞形成獨特的音樂。

“會是那個拍皮球的小女孩嗎?”郁羲的眼睛躲在手掌撐起的陰影之下,眸光微閃。

“摩斯密碼是050。”殷禾春主動送過來一碗水,彎下腰附在郁羲耳邊說話。

“謝謝。”郁羲接過水,一口氣喝了一大半,才覺得喉嚨的幹疼緩解了不少。

“一老一小沒什麽用,姓賈的和幾個女的都是膽子比老鼠還要小的玩意兒,姓劉的腦子不大脾氣不小,也就你還算個正常人。”殷禾春盤腿坐在地上,聲音依舊很小。

“……”郁羲本想說一句“非常榮幸”,但考慮到有陰陽怪氣的可能,權衡下還是說了絕不會有歧義的“謝謝”。

“你不是第一次吧?”殷禾春問得非常自然。

“第二次。”郁羲雖然不知道自己哪裏露出馬腳了,但還是老實交代。

“上一場死了幾個人?”殷禾春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問“早飯吃了嗎”。

“四個。”郁羲不太想回憶那幾個人的慘狀,他當時差點就吐了。

“已經兩個晚上了,一個人都沒死。”殷禾春突然扭頭,看見探頭探腦坐立不安的賈旭朝這邊張望,只覺得好笑,“連那麽廢物的人都還活著,你知道這代表著什麽嗎?”

郁羲也看見了賈旭,朝對方輕輕笑了一下以示安撫,忽視殷禾春話語裏的嘲笑,好奇地詢問代表什麽。

“看樣子你也沒看參考資料。”殷禾春的嘲諷技能還在使用中,“副本殺人一般是兩種情況,分散到不同的時間點,或者最後全部抹殺。”

“全部?”

“在副本給出的截止日期最後一刻,會是一場近乎全軍覆沒的屠殺。”

“這場副本的最後一刻,應該就是明晚的婚禮吧。”

“所以,我們時間不多了。”殷禾春準備站起來,語速飛快,“有幾個村民想賺洪家的工錢,被拒絕了。洪金鎖是洪大的兒子。洪二結過婚。”

郁羲被一連串線索砸得暈暈乎乎,還沒開口,殷禾春就已經走開了,同時劉管家也要求再次出發。

“我看起來是個很厲害的人嗎?”郁羲自言自語,眼神覆雜。

“你們說什麽了?是不是他們知道通關方法了?”賈旭急不可耐地追問。

“還沒有。”郁羲被他吵得頭疼,但語氣依舊平和,甚至算得上耐下性子循循善誘,“你和他們關系不好,希望我去打好關系,套出線索,那你是不是應該暫時和我保持一定距離?”

“啊對對對。”賈旭一下子楞在原地,見郁羲繼續往前走,條件反射要去追,但又想到剛剛的話,擡起的腳懸空著,遲遲不落下。

暫時擺脫了負能量滿滿的小跟班,郁羲跟在花轎後面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裏構建這場副本的框架,斟酌著將已知線索嵌入其中,企圖找到其中的關鍵點。

頭腦風暴的時間是漫長的,就像夏天的白日也是漫長的。但是後者再長也有終了的時候。

霞光傾瀉的傍晚雖遲但到,山巒的輪廓發暗模糊,叢林的陰影也開始擴大加深。

行人匆忙的小鎮點起幾盞臨街的燈籠,將逐漸下沈的黑色大網燃出幾個窟窿。

顯眼的接親隊伍停在一家破敗的客棧門口,劉管家彎腰引著洪三少爺進去,過了好一會兒才再次出來,將其他人安置下來。

“飯已經讓掌櫃的準備了,到時候會送到屋裏來,你們就先歇著,明早卯時出發。”劉管家交代完,就帶著劉大劉二去了另一間屋子。

“又tm是大通鋪。”劉強軍罵罵咧咧脫了鞋,率先占據靠窗的一邊。

郁羲找了個角落坐下來,盡量離那些令人窒息的臭味遠一點。

他小心翼翼將鞋子脫下,感受到粗布從皮膚上撕扯下來的疼痛,猶豫著又穿了回去。

“出行全靠一雙腳的古代人真厲害啊。”郁羲佩服得五體投地。

算起來,他們今天差不多走了10個小時,小孩子精力旺盛還好,年近不惑的老爺子連續兩天都在徒步,差點吐了血,自己硬生生咽了回去。胖胖的劉強軍仿佛一天之內暴瘦20斤,原本肉墩墩的兩頰直接凹陷進去,活像被鬼吸幹了精氣。

殷禾春坐在離郁羲不遠的椅子上,擺出誇張口型,似乎在無聲地詢問什麽。

“什麽?”郁羲看不清,但又不想再折磨自己的腳底,只得費力往前挪了一段,才搞懂對方在問晚上要不要一起出門。

於是他在殷禾春跟吃了屎一樣的表情下點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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