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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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寒，又到了 。
B市的冷空氣一直來的很早，瘋狂搞張眠燭的心態，害得她對二十四節氣完全失去了信心，直到剛剛在地鐵口接受冷風洗禮的時候才想起來，今天是小寒。
真的是好不容易放了寒假。
張眠燭照例和兒時好友林陌汐一起住在校外的出租屋裏。
她生活的隨心，每天上午十點左右才起床，起來就滿B市的到處轉，成天在地鐵和公交上輾轉。
她看望各種朋友，幹著不同的兼職，日覆一日，越來越不真實。
終於，她不願意在這個陌生的城市繼續一圈一圈繞下去，她準備再過兩天回老家S市過年。
她來到 B市讀大學，已經兩年沒回去了。
張眠燭從小在S市長大，她，想抓緊寒假的時間好好的調整一下狀態，畢竟學還是要上的。
她今天去了一家最常去的花店訂了很多花，坐著地鐵準備回家。
大部分花是要明天才能拿到，張眠燭今天只拿到一束玫瑰，抱在懷裏。
外面的冷風吹不進地鐵裏，張眠燭搓了搓手，從隨身的帆布包裏翻出用了好幾年的藍牙耳機，在軟件裏找出十幾年前建的歌單。
耳機上有和水筆放在一起不小心留下的墨漬，歌單從十首歌變成了五百多首，播放鍵也隨著軟件更新變了位置。
一切熟悉又陌生，張眠燭的眼前逐漸失去聚焦，歌聲響起，她精神恍惚，一幕幕從前悄悄浮現。
那模糊的景象，是隨風搖曳的湖邊蘆葦，是片片落葉鋪滿的校道，還是小小的相機裏誰模糊不清的背影。
張眠燭看不真切，只覺得心中被青芒果的澀脹滿，淚水含在眼眶，掛在腮邊的卻是一個檸檬味的笑。
張眠燭不想錯了站，開始漫無目的地刷著手機。
她的微信開了深色模式，朋友圈的背景是深灰色的。張眠燭的朋友圈人不算很多，大多是各種花店的老板和親戚同學。她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滑動，弟弟張丞發的朋友圈映入眼簾。
一張熟悉的校門的照片，配上“老子終於自由了！”的激情文案，張眠燭才猛地記起來，今天啊，是她的小學華英小學期末考啊。
期末考的日子年年都沒有變，可張眠燭離開了校園之後，就發現自己總是記不清楚這些日子。
當她們還坐在課室裏的時候，日子總是慢悠悠的。張眠燭可以很快的回答出來今天是幾月幾號，是周幾，甚至是周幾的第幾節課上什麽，還有多少天考試。
那個年紀的約定，是以學期為計時單位的。
張眠燭答應過誰，下個學期要求老師坐在誰身邊的。
後來，都已經忘記了。
甚至連每學期最重要的期末考試的日子，都要因為一條身在其中的人的朋友圈來知曉。
其實，忘記這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張眠燭很清楚。
但是她就是不想忘記。她不想忘記每一個和她同窗過的人，不想忘記從前的時間，不想忘記自己還在為當天作業擔心的時候思考過的的問題。
可是她最後還是忘記，她再一次意識到，自己是真的忘記了。
張眠燭低下頭，認真地聽，聽耳機裏的樂器聲。是鋼琴。琴聲沖進腦海裏，鎖在心裏，喚來一陣風，撲在張眠燭的臉上。
這樣的涼爽，好像有些熟悉。
是在哪裏呢？
那是八年前，華英小學五班窗邊。
冬季的風靜悄悄地從淺綠色的窗簾裏吹進教室，拍在了那時張眠燭臉上。十三歲的她把頭轉到後面看了看掛在墻上的時鐘，十分不滿地皺了皺眉。
嘖，這倒黴考試怎麽還沒結束。
沒有學生會喜歡考試，張眠燭也是。
今天是寒假前的期末考，最後一場考數學。
華英小學裏面一片寂靜，平時生龍活虎的小學生們考了三場試都沒了半條命。
離考試結束還有八分鐘左右。
一學期馬上要結束，張眠燭本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積極想法，想要轉回來好好地整理一下試卷。
剛準備扭回頭，坐在她後面的夏聽深正好擡眸對上了她的目光。
夏聽深也是一臉想死的表情，先轉到後面看了看掛在後墻上的時鐘，又轉回來低頭看試卷。
張眠燭垂眸看著夏聽深，放棄整理那張檢查了好多好多遍的倒黴試卷，無聊的盯著夏聽深。
在考試，教室裏很安靜，沒有了平時的喧鬧，只是偶爾發出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響。
張眠燭一直這麽看著，沒有動。
夏聽深擡起了頭，開始盯著張眠燭的眼睛。
冬天的冷風還是吹起窗簾鉆進她們的外套裏，五班所有人都輕輕裹了裹外套。
倆個人都不小心看得出了神。
夏聽深的五官很精致，透出調皮的可愛，凍得臉紅撲撲的。
張眠燭的眼睛很好看，是踩在夏聽深審美長得標準的圓眼，帶著一副鏡片不厚的眼鏡。
夏聽深認真地看了一會，一個邪惡的想法出現在她腦海裏。
嘿嘿——
夏聽深猛地摘下張眠燭的眼鏡，又迅速踩著桌子下面那根杠向後倒去，靠在後面桌子上。
椅子和桌子碰撞的聲音有點大，驚擾了窗外吹進的冷風，大家都在聲音響起後楞了幾秒。
包括張眠燭。
到張眠燭意識到自己還看著後面的時候監考老師已經殺過來了。
張眠燭心裏一只草泥馬閃過。
在老師的投射過來的目光下，張眠燭訕訕地轉身。
監考老師一言不發，盯著張眠燭。
這該死的溢出視線的壓迫感……
張眠燭很慫，卑微的向監考老師表示我真的只是看個時間，並且下面幾分鐘會十分老實的檢查試卷。
她一邊小聲解釋一邊手舞足蹈，樣子有些滑稽。
監考老師看著她沈默了一小會。
後面的夏聽深也沈默了。
張眠燭，你蠻好笑的。
夏聽深內心狂吼 ，很努力在憋笑。
監考老師推了推眼鏡，有點無語。
好！沈默是今晚的康橋。
張眠燭在六年級的老師裏面還算是遠近聞名。
不僅因為她的學習成績比較可觀，還因為她特別特別皮，超出了老師對所有女生的認知。
今天的監考老師認出了她，想想這個孩子雖然“前科累累”，但是應該不會作弊，用眼神攻擊了夏聽深和張眠燭就坐回講臺上提醒同學們還有五分鐘結束考試。
張眠燭收拾了會文具，悄悄回頭——
她用帶有攻擊性的眼神瞪著夏聽深。
那雙好看的眼睛裏好像說著什麽。
你！沒！有！心！
對，就是這句。
夏聽深從張眠燭的眼神裏讀出了她內心的吶喊，吐了吐舌頭，安靜的挑釁張眠燭。
張眠燭無奈的看著她，屬實那她沒辦法。張眠燭一直都拿夏聽深沒有一點辦法。她放棄奪回眼鏡指了指時鐘。
“還有五分鐘。”
張眠燭用口型威脅夏聽深。
夏聽深點點頭表示那又怎樣，又心虛的看了一眼監考老師，揮手叫張眠燭趕緊轉回去。
S市的冷空氣經常遲到，還總是懶洋洋的，十分溫和。教室裏的他們外套穿久了也會有泛起一絲燥熱，不少人脫了外套。他們趴在桌子上，笑嘻嘻的在草稿紙上作畫，他們盯著時鐘，開心的眨眨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離考試結束只剩下二分鐘了，教室裏漸漸有了輕語的聲音。
夏聽深盯著張眠燭的背影，想要開口，但是自己剛剛才招惹過這家夥，她的眼鏡還在自己手上……
明明就只剩下幾分鐘了，可是夏聽深就是有好多話，想要現在立刻對著前方的張眠燭說。
“張眠燭？”
夏聽深聲音很好聽，好像很少有人註意到這一點。但是張眠燭一都知道，她很喜歡聽著夏聽深講話。
現在，這樣幹凈又有些冷冷的，像冰塊互相敲擊的聲音正輕輕地喊她，喊著“張眠燭”這個代表她的三個字。
不知道為什麽，張眠燭覺著自己不會呼吸了，平時輕而易舉能呼吸一整天，現在好像要深深地吸進一口空氣再吐出來都很難。
夏聽深還在叫著張眠燭，張眠燭很想回頭，她很想和這個好聽的聲音好好交流一下，哪怕只是對罵，可是她還是沒有回頭。
張眠燭好像在自己和自己鬧矛盾，她後面的夏聽深不停的以她的方式呼喚自己。
這一刻，夏聽深像是一個頑皮的小提琴手，一點一點拉著張眠燭心頭的弦，搞得張眠燭心頭直泛癢。
“張眠燭？你生氣啦？”
“生氣了嗎？”
“小氣鬼……”
“張眠燭！”
“你轉過來，我把你眼鏡還給你？”
夏聽深連續叫了好幾聲張眠燭也沒回頭，夏聽深也不再叫了，她的拇指搭在張眠燭的眼鏡的眼鏡框上。鏡框被風吹的有點涼，帶來了不一樣的觸感。
夏聽深想要抓住張眠燭的肩膀，想讓她回頭，但是自己沒有什麽理由。
她們就這麽靜靜地坐著，一句話也沒說。
她們都想要說，可是心裏都別扭著。
最後，張眠燭開了口。
她微微偏了頭，好讓夏聽深能更清楚地聽見自己的聲音。
她說，夏聽深，你怎麽可以一點良心都沒有。
她語氣裏帶著笑意，夏聽深聽的時候也笑著。
好吧……好吧。
她們沈默的時候，好像想了很多，發生了很多事。
可是明明在腦海裏的什麽也不是，明明就什麽也沒有發生啊。
只是時鐘一點點走著，風越來越大了。
夏聽深成功讓張眠燭自願原諒自己，倆個人靠著窗輕聲聊著考完試的計劃。
張眠燭沒戴眼鏡，她看見的夏聽深有些模糊，笑得模糊，眨眼也模糊，配上這樣的教室，這樣的時光，好得有點不真實。
教室裏彌漫著興奮的氣息——同學們一個個都欣喜若狂，期待著寒假的到來。
喧鬧的聲音一點一點重新出現，教室在一點點融化覆原。
張眠燭掐著時間偏頭，又一次迎上夏聽深的目光。
夏聽深挑了挑眉，也許是在問張眠燭又要犯什麽病。
張眠燭笑了笑，舉起了五根手指。
她五指纖長，因為暴露在冬天的空氣裏，指尖泛起淡淡的粉色。
她對著夏聽深輕輕地數起數來：
“五——”
“四——”
“三——”
“二——”
一個一個數字越來越大聲，數到這裏，張眠燭伸出另一只手拿起放在夏聽深桌上的眼鏡重新戴上。
在眼鏡戴好的一瞬間，張眠燭數到了一，下課鈴同時響了起來，身邊同學的叫喊聲也在這一霎那爆發。
張眠燭打了個響指：
“magic~”
張眠燭很喜歡這樣玩，她喜歡給夏聽深創造這樣的小驚喜。
歡呼盛大而持久，宣告著學生們對假期純粹的歡樂。
夏聽深也笑了，伴著歡呼，笑的特別開心。
她笑著罵她：
“傻逼。”
……
“下一站，玫瑰公園站，請需要下車的乘客從列車前進方向的左側下車。”
地鐵的廣播傳來清晰的報站聲，記憶裏的笑意驀地消失。
夏聽深……
張眠燭無神的看著已經熄滅的手機屏幕，在回憶中沈默著。
地鐵到了站，一個接一個下去了很多人。
張眠燭看見有好幾個空出來的座位沒人坐，上前坐了下來。
地鐵上的人越來越多，地鐵的移動速度也很快，一個又一個新的站臺許多人來來往往。
張眠燭對回憶戀戀不舍，靠在椅背上發呆。
地鐵裏吵鬧著，大大小小的聲音在地鐵中環繞。
這一下子，張眠燭想起了曾經教室得喧鬧。
她像一個固執尋寶的海盜，仔細的去聽，想要找回校園裏的點點滴滴。
可是此刻的嘈雜裏沒有輕輕的笑聲，吵得更加收斂，還摻雜著地鐵門即將關上的警報……
怎麽會像呢？
張眠燭嘲笑自己不僅比以前老了，耳朵還瞎了。
她有多久沒聽到過……那樣的歡鬧聲了？
張眠燭低頭沈默著，靜靜的聽著耳機裏穿來的樂器聲，還有地鐵上最豐富的嘈雜。
她這次出門沒有找到寶藏，帶回去的只是模糊的心酸。
她被無數陌生人包圍著，一個人淹沒在回憶裏。
地鐵裏的人越來越多，而她的家在終點站。
又是一個新的站臺，張眠燭直起身子嘗試打起精神來。
突然……
好像有一道目光停留在了張眠燭身上。
張眠燭感到有些熟悉。她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她尋寶的心情又一次被激起。
是你嗎？
會是你嗎？
她帶著難以置信緩緩擡眸。
映入眼簾的是大片人海，張眠燭扶了扶眼鏡左右尋找，沒有看見熟悉的身影。
好吧，也許那個身影已經不熟悉了。
對啊，怎麽可能會是你。
可是張眠燭還是有很強烈的預感。
不知道為什麽，真的好奇怪。
還是執念嗎？
張眠燭嘲笑了自己一下，重新垂眸。
這時候，卻突然走來一個人。
這人站在張眠燭前面，低頭看著張眠燭，用自己的影子遮住了照在張眠燭身上的一部分燈光。
嘿……有點神奇不是嗎？
張眠燭沒有看見這個人的臉，但是她幾乎可以確信這就是自己記憶中的人。
不知道為什麽，大概因為……春天到了。
是你。
你真的來了。
這麽多年沒見，為什麽你現在又出現了？
怎麽會是你呢？
夏聽深。
你是來找我的嗎？
張眠燭擡頭，迎著對方的目光擡起頭，輕輕啟唇：
“……夏聽深。”
夏聽深，真的是你嗎？
夏聽深想記憶裏那樣輕輕地笑了：
“傻逼。”
夏聽深，原來真的是你。
地鐵上的人好像在一瞬間少了很多，張眠燭身邊就有一個空座位，夏聽深坐在了那個位置上，挨著張眠燭。
肩並著肩，一言不發。
你坐在我身邊幹什麽？
你來B市幹什麽？
你想我嗎？
本來張眠燭應該感到尷尬的，可是事實上還好，甚至沒有一絲絲的不自在。
張眠燭拿出藍牙耳機，把沒帶上的那只白色的耳機遞給夏聽深。
夏聽深接過耳機的那一瞬間，張眠燭開口了：
“好久不見。”
夏聽深聽到這句話後，視線從張眠燭的指尖轉移到張眠燭的眼睛：
“嗯……好久不見。”
這個對話在久別重逢的老友中一定算是寒暄，但是張眠燭是不想和夏聽深寒暄的。
在張眠燭這裏，這段對話不是無話可說的寒暄，而是久別重逢的儀式感。
張眠燭沒有去長篇大論地訴說著離別的苦，沒有對夏聽深拋出成堆的問題，她第一句就說了一句話，代表了久別重逢的儀式感。
是表達我很想你的儀式感。
全世界，大概只有此刻的夏聽深懂張眠燭的這份儀式感。
夏聽深明白她的想念。
可是夏聽深又能怎麽回應呢？
難道說我真的好想你我才發現我喜歡你我不遠千裏過來找你嗎？
那樣太奇怪了，不像她和張眠燭。
所以夏聽深也回了一句好久不見。
是啊，真的，好久不見。
比起還上學時的天天見面，比起從前放假時的日日聯系，這段時間，真的是好久不見了。
地鐵還在沒有光的地下前進，耳機裏傳來一首又一首她們曾經一起聽過的或沒一起聽過的歌曲，她們很默契地一起一聲不吭，又都想開口。
地鐵又到了一個站，隨著報站聲，張眠燭按下屏幕裏的按鈕，歌曲暫停。
夏聽深發現歌沒了偏頭看了看張眠燭。
張眠燭此刻聲音有點低，聽得人耳朵有點癢。
張眠燭說的話更讓夏聽深心癢。
“我比較好奇，現在你會用什麽樣的口吻和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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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市的冷空氣一直來的很早，瘋狂搞張眠燭的心態，害得她對二十四節氣完全失去了信心，直到剛剛在地鐵口接受冷風洗禮的時候才想起來，今天是小寒。
真的是好不容易放了寒假。
張眠燭照例和兒時好友林陌汐一起住在校外的出租屋裏。
她生活的隨心，每天上午十點左右才起床，起來就滿B市的到處轉，成天在地鐵和公交上輾轉。
她看望各種朋友，幹著不同的兼職，日覆一日，越來越不真實。
終於，她不願意在這個陌生的城市繼續一圈一圈繞下去，她準備再過兩天回老家S市過年。
她來到 B市讀大學，已經兩年沒回去了。
張眠燭從小在S市長大，她，想抓緊寒假的時間好好的調整一下狀態，畢竟學還是要上的。
她今天去了一家最常去的花店訂了很多花，坐著地鐵準備回家。
大部分花是要明天才能拿到，張眠燭今天只拿到一束玫瑰，抱在懷裏。
外面的冷風吹不進地鐵裏，張眠燭搓了搓手，從隨身的帆布包裏翻出用了好幾年的藍牙耳機，在軟件裏找出十幾年前建的歌單。
耳機上有和水筆放在一起不小心留下的墨漬，歌單從十首歌變成了五百多首，播放鍵也隨著軟件更新變了位置。
一切熟悉又陌生，張眠燭的眼前逐漸失去聚焦，歌聲響起，她精神恍惚，一幕幕從前悄悄浮現。
那模糊的景象，是隨風搖曳的湖邊蘆葦，是片片落葉鋪滿的校道，還是小小的相機裏誰模糊不清的背影。
張眠燭看不真切，只覺得心中被青芒果的澀脹滿，淚水含在眼眶，掛在腮邊的卻是一個檸檬味的笑。
張眠燭不想錯了站，開始漫無目的地刷著手機。
她的微信開了深色模式，朋友圈的背景是深灰色的。張眠燭的朋友圈人不算很多，大多是各種花店的老板和親戚同學。她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滑動，弟弟張丞發的朋友圈映入眼簾。
一張熟悉的校門的照片，配上“老子終於自由了！”的激情文案，張眠燭才猛地記起來，今天啊，是她的小學華英小學期末考啊。
期末考的日子年年都沒有變，可張眠燭離開了校園之後，就發現自己總是記不清楚這些日子。
當她們還坐在課室裏的時候，日子總是慢悠悠的。張眠燭可以很快的回答出來今天是幾月幾號，是周幾，甚至是周幾的第幾節課上什麽，還有多少天考試。
那個年紀的約定，是以學期為計時單位的。
張眠燭答應過誰，下個學期要求老師坐在誰身邊的。
後來，都已經忘記了。
甚至連每學期最重要的期末考試的日子，都要因為一條身在其中的人的朋友圈來知曉。
其實，忘記這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張眠燭很清楚。
但是她就是不想忘記。她不想忘記每一個和她同窗過的人，不想忘記從前的時間，不想忘記自己還在為當天作業擔心的時候思考過的的問題。
可是她最後還是忘記，她再一次意識到，自己是真的忘記了。
張眠燭低下頭，認真地聽，聽耳機裏的樂器聲。是鋼琴。琴聲沖進腦海裏，鎖在心裏，喚來一陣風，撲在張眠燭的臉上。
這樣的涼爽，好像有些熟悉。
是在哪裏呢？
那是八年前，華英小學五班窗邊。
冬季的風靜悄悄地從淺綠色的窗簾裏吹進教室，拍在了那時張眠燭臉上。十三歲的她把頭轉到後面看了看掛在墻上的時鐘，十分不滿地皺了皺眉。
嘖，這倒黴考試怎麽還沒結束。
沒有學生會喜歡考試，張眠燭也是。
今天是寒假前的期末考，最後一場考數學。
華英小學裏面一片寂靜，平時生龍活虎的小學生們考了三場試都沒了半條命。
離考試結束還有八分鐘左右。
一學期馬上要結束，張眠燭本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積極想法，想要轉回來好好地整理一下試卷。
剛準備扭回頭，坐在她後面的夏聽深正好擡眸對上了她的目光。
夏聽深也是一臉想死的表情，先轉到後面看了看掛在後墻上的時鐘，又轉回來低頭看試卷。
張眠燭垂眸看著夏聽深，放棄整理那張檢查了好多好多遍的倒黴試卷，無聊的盯著夏聽深。
在考試，教室裏很安靜，沒有了平時的喧鬧，只是偶爾發出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響。
張眠燭一直這麽看著，沒有動。
夏聽深擡起了頭，開始盯著張眠燭的眼睛。
冬天的冷風還是吹起窗簾鉆進她們的外套裏，五班所有人都輕輕裹了裹外套。
倆個人都不小心看得出了神。
夏聽深的五官很精致，透出調皮的可愛，凍得臉紅撲撲的。
張眠燭的眼睛很好看，是踩在夏聽深審美長得標準的圓眼，帶著一副鏡片不厚的眼鏡。
夏聽深認真地看了一會，一個邪惡的想法出現在她腦海裏。
嘿嘿——
夏聽深猛地摘下張眠燭的眼鏡，又迅速踩著桌子下面那根杠向後倒去，靠在後面桌子上。
椅子和桌子碰撞的聲音有點大，驚擾了窗外吹進的冷風，大家都在聲音響起後楞了幾秒。
包括張眠燭。
到張眠燭意識到自己還看著後面的時候監考老師已經殺過來了。
張眠燭心裏一只草泥馬閃過。
在老師的投射過來的目光下，張眠燭訕訕地轉身。
監考老師一言不發，盯著張眠燭。
這該死的溢出視線的壓迫感……
張眠燭很慫，卑微的向監考老師表示我真的只是看個時間，並且下面幾分鐘會十分老實的檢查試卷。
她一邊小聲解釋一邊手舞足蹈，樣子有些滑稽。
監考老師看著她沈默了一小會。
後面的夏聽深也沈默了。
張眠燭，你蠻好笑的。
夏聽深內心狂吼 ，很努力在憋笑。
監考老師推了推眼鏡，有點無語。
好！沈默是今晚的康橋。
張眠燭在六年級的老師裏面還算是遠近聞名。
不僅因為她的學習成績比較可觀，還因為她特別特別皮，超出了老師對所有女生的認知。
今天的監考老師認出了她，想想這個孩子雖然“前科累累”，但是應該不會作弊，用眼神攻擊了夏聽深和張眠燭就坐回講臺上提醒同學們還有五分鐘結束考試。
張眠燭收拾了會文具，悄悄回頭——
她用帶有攻擊性的眼神瞪著夏聽深。
那雙好看的眼睛裏好像說著什麽。
你！沒！有！心！
對，就是這句。
夏聽深從張眠燭的眼神裏讀出了她內心的吶喊，吐了吐舌頭，安靜的挑釁張眠燭。
張眠燭無奈的看著她，屬實那她沒辦法。張眠燭一直都拿夏聽深沒有一點辦法。她放棄奪回眼鏡指了指時鐘。
“還有五分鐘。”
張眠燭用口型威脅夏聽深。
夏聽深點點頭表示那又怎樣，又心虛的看了一眼監考老師，揮手叫張眠燭趕緊轉回去。
S市的冷空氣經常遲到，還總是懶洋洋的，十分溫和。教室裏的他們外套穿久了也會有泛起一絲燥熱，不少人脫了外套。他們趴在桌子上，笑嘻嘻的在草稿紙上作畫，他們盯著時鐘，開心的眨眨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離考試結束只剩下二分鐘了，教室裏漸漸有了輕語的聲音。
夏聽深盯著張眠燭的背影，想要開口，但是自己剛剛才招惹過這家夥，她的眼鏡還在自己手上……
明明就只剩下幾分鐘了，可是夏聽深就是有好多話，想要現在立刻對著前方的張眠燭說。
“張眠燭？”
夏聽深聲音很好聽，好像很少有人註意到這一點。但是張眠燭一都知道，她很喜歡聽著夏聽深講話。
現在，這樣幹凈又有些冷冷的，像冰塊互相敲擊的聲音正輕輕地喊她，喊著“張眠燭”這個代表她的三個字。
不知道為什麽，張眠燭覺著自己不會呼吸了，平時輕而易舉能呼吸一整天，現在好像要深深地吸進一口空氣再吐出來都很難。
夏聽深還在叫著張眠燭，張眠燭很想回頭，她很想和這個好聽的聲音好好交流一下，哪怕只是對罵，可是她還是沒有回頭。
張眠燭好像在自己和自己鬧矛盾，她後面的夏聽深不停的以她的方式呼喚自己。
這一刻，夏聽深像是一個頑皮的小提琴手，一點一點拉著張眠燭心頭的弦，搞得張眠燭心頭直泛癢。
“張眠燭？你生氣啦？”
“生氣了嗎？”
“小氣鬼……”
“張眠燭！”
“你轉過來，我把你眼鏡還給你？”
夏聽深連續叫了好幾聲張眠燭也沒回頭，夏聽深也不再叫了，她的拇指搭在張眠燭的眼鏡的眼鏡框上。鏡框被風吹的有點涼，帶來了不一樣的觸感。
夏聽深想要抓住張眠燭的肩膀，想讓她回頭，但是自己沒有什麽理由。
她們就這麽靜靜地坐著，一句話也沒說。
她們都想要說，可是心裏都別扭著。
最後，張眠燭開了口。
她微微偏了頭，好讓夏聽深能更清楚地聽見自己的聲音。
她說，夏聽深，你怎麽可以一點良心都沒有。
她語氣裏帶著笑意，夏聽深聽的時候也笑著。
好吧……好吧。
她們沈默的時候，好像想了很多，發生了很多事。
可是明明在腦海裏的什麽也不是，明明就什麽也沒有發生啊。
只是時鐘一點點走著，風越來越大了。
夏聽深成功讓張眠燭自願原諒自己，倆個人靠著窗輕聲聊著考完試的計劃。
張眠燭沒戴眼鏡，她看見的夏聽深有些模糊，笑得模糊，眨眼也模糊，配上這樣的教室，這樣的時光，好得有點不真實。
教室裏彌漫著興奮的氣息——同學們一個個都欣喜若狂，期待著寒假的到來。
喧鬧的聲音一點一點重新出現，教室在一點點融化覆原。
張眠燭掐著時間偏頭，又一次迎上夏聽深的目光。
夏聽深挑了挑眉，也許是在問張眠燭又要犯什麽病。
張眠燭笑了笑，舉起了五根手指。
她五指纖長，因為暴露在冬天的空氣裏，指尖泛起淡淡的粉色。
她對著夏聽深輕輕地數起數來：
“五——”
“四——”
“三——”
“二——”
一個一個數字越來越大聲，數到這裏，張眠燭伸出另一只手拿起放在夏聽深桌上的眼鏡重新戴上。
在眼鏡戴好的一瞬間，張眠燭數到了一，下課鈴同時響了起來，身邊同學的叫喊聲也在這一霎那爆發。
張眠燭打了個響指：
“magic~”
張眠燭很喜歡這樣玩，她喜歡給夏聽深創造這樣的小驚喜。
歡呼盛大而持久，宣告著學生們對假期純粹的歡樂。
夏聽深也笑了，伴著歡呼，笑的特別開心。
她笑著罵她：
“傻逼。”
……
“下一站，玫瑰公園站，請需要下車的乘客從列車前進方向的左側下車。”
地鐵的廣播傳來清晰的報站聲，記憶裏的笑意驀地消失。
夏聽深……
張眠燭無神的看著已經熄滅的手機屏幕，在回憶中沈默著。
地鐵到了站，一個接一個下去了很多人。
張眠燭看見有好幾個空出來的座位沒人坐，上前坐了下來。
地鐵上的人越來越多，地鐵的移動速度也很快，一個又一個新的站臺許多人來來往往。
張眠燭對回憶戀戀不舍，靠在椅背上發呆。
地鐵裏吵鬧著，大大小小的聲音在地鐵中環繞。
這一下子，張眠燭想起了曾經教室得喧鬧。
她像一個固執尋寶的海盜，仔細的去聽，想要找回校園裏的點點滴滴。
可是此刻的嘈雜裏沒有輕輕的笑聲，吵得更加收斂，還摻雜著地鐵門即將關上的警報……
怎麽會像呢？
張眠燭嘲笑自己不僅比以前老了，耳朵還瞎了。
她有多久沒聽到過……那樣的歡鬧聲了？
張眠燭低頭沈默著，靜靜的聽著耳機裏穿來的樂器聲，還有地鐵上最豐富的嘈雜。
她這次出門沒有找到寶藏，帶回去的只是模糊的心酸。
她被無數陌生人包圍著，一個人淹沒在回憶裏。
地鐵裏的人越來越多，而她的家在終點站。
又是一個新的站臺，張眠燭直起身子嘗試打起精神來。
突然……
好像有一道目光停留在了張眠燭身上。
張眠燭感到有些熟悉。她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她尋寶的心情又一次被激起。
是你嗎？
會是你嗎？
她帶著難以置信緩緩擡眸。
映入眼簾的是大片人海，張眠燭扶了扶眼鏡左右尋找，沒有看見熟悉的身影。
好吧，也許那個身影已經不熟悉了。
對啊，怎麽可能會是你。
可是張眠燭還是有很強烈的預感。
不知道為什麽，真的好奇怪。
還是執念嗎？
張眠燭嘲笑了自己一下，重新垂眸。
這時候，卻突然走來一個人。
這人站在張眠燭前面，低頭看著張眠燭，用自己的影子遮住了照在張眠燭身上的一部分燈光。
嘿……有點神奇不是嗎？
張眠燭沒有看見這個人的臉，但是她幾乎可以確信這就是自己記憶中的人。
不知道為什麽，大概因為……春天到了。
是你。
你真的來了。
這麽多年沒見，為什麽你現在又出現了？
怎麽會是你呢？
夏聽深。
你是來找我的嗎？
張眠燭擡頭，迎著對方的目光擡起頭，輕輕啟唇：
“……夏聽深。”
夏聽深，真的是你嗎？
夏聽深想記憶裏那樣輕輕地笑了：
“傻逼。”
夏聽深，原來真的是你。
地鐵上的人好像在一瞬間少了很多，張眠燭身邊就有一個空座位，夏聽深坐在了那個位置上，挨著張眠燭。
肩並著肩，一言不發。
你坐在我身邊幹什麽？
你來B市幹什麽？
你想我嗎？
本來張眠燭應該感到尷尬的，可是事實上還好，甚至沒有一絲絲的不自在。
張眠燭拿出藍牙耳機，把沒帶上的那只白色的耳機遞給夏聽深。
夏聽深接過耳機的那一瞬間，張眠燭開口了：
“好久不見。”
夏聽深聽到這句話後，視線從張眠燭的指尖轉移到張眠燭的眼睛：
“嗯……好久不見。”
這個對話在久別重逢的老友中一定算是寒暄，但是張眠燭是不想和夏聽深寒暄的。
在張眠燭這裏，這段對話不是無話可說的寒暄，而是久別重逢的儀式感。
張眠燭沒有去長篇大論地訴說著離別的苦，沒有對夏聽深拋出成堆的問題，她第一句就說了一句話，代表了久別重逢的儀式感。
是表達我很想你的儀式感。
全世界，大概只有此刻的夏聽深懂張眠燭的這份儀式感。
夏聽深明白她的想念。
可是夏聽深又能怎麽回應呢？
難道說我真的好想你我才發現我喜歡你我不遠千裏過來找你嗎？
那樣太奇怪了，不像她和張眠燭。
所以夏聽深也回了一句好久不見。
是啊，真的，好久不見。
比起還上學時的天天見面，比起從前放假時的日日聯系，這段時間，真的是好久不見了。
地鐵還在沒有光的地下前進，耳機裏傳來一首又一首她們曾經一起聽過的或沒一起聽過的歌曲，她們很默契地一起一聲不吭，又都想開口。
地鐵又到了一個站，隨著報站聲，張眠燭按下屏幕裏的按鈕，歌曲暫停。
夏聽深發現歌沒了偏頭看了看張眠燭。
張眠燭此刻聲音有點低，聽得人耳朵有點癢。
張眠燭說的話更讓夏聽深心癢。
“我比較好奇，現在你會用什麽樣的口吻和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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