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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話:我未見的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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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話:我未見的老朋友

周末在家過得不算愉快,好在新的一周開始了。只是今天的氣氛怎麽有點怪怪的。花了好一會兒,我才發現原來今天辦公室裏的女老師都化了妝,楊老師甚至穿了極不尋常的裙子,簡直可以用盛裝來形容。

“今天下班了要去相親嗎?”

“矮油~李老師你真是,雖然我是單身了一些時候但我也不至於淪落到去相親吧。”

那是今晚要會餐嗎?我趕緊拿出手機來翻年級組的群,因為設置了消息免打擾,所以我老是錯過這些信息。不過群裏除了些八卦好像也沒有別的。就在我還沒有翻出個所以然來的時候,楊老師忽然正襟危坐。

領導來了嗎?進來的男人是個我有點臉熟又說不上名字的人,不過這身休閑的穿著打扮像個大學剛畢業的應屆生似的,看著也不像是領導。

【哇!的確和照片一樣好看。】

【嗯,像那種明星一樣,一點都看不出三十歲。】

【什麽三十歲,才二十九!】

我面前群的聊天窗口還沒關,新消息一條條地往上浮動。看來整個辦公室好像就我還不知道這家夥的底細了。我趕緊擡起頭來看那位剛進門的男士,湯老師趕緊迎到了他的身邊介紹說:“這位是從分校調來的體育老師朱老師,今天開始暫時在我們辦公室辦公,大家和他好好相處哦!”

“哦?又是姓朱的!和朱警官同一個姓!姓朱的都長得這麽帥嗎?”

不,楊老師你好像是把朱和顧給搞混了,後者才是晉江第一大姓。不過他都這麽說了滿是色心的我自然要擡頭看看那男人長什麽樣,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就這麽巧我擡頭的瞬間視線和他對視在了一起,他對我做了個鬼臉,我則似有似無地對他點頭招呼後連忙低下了頭來。怎麽辦?今天是朱陽不在學校的第一天,我是不是應該發個信息給他讓他下班來接我好保護我?不行,要是兩個人又打起來該怎麽辦?

我拿著手機還沒拿定主意,朱老師已經被安排到了我另一邊的空位。他向我打招呼,可好像又不是對我打的招呼,因為另一邊的楊老師回招呼後恢覆了端坐的姿勢,而她剛剛看朱老師的入迷模樣確實有些失禮。

“好久不見呢。”啊,歲月難道就在我臉上留下了痕跡嗎?和我眼角的皺紋比起來,少年時代一起長大的人似乎都沒什麽變化,原來不只是我認出了他。

“嗯。”我緊張又勉強地應了一聲。

“最近還好嗎?”

“就像你見到的這樣。”

“結婚了嗎?”

“不。你呢?”

“沒有,我還是單身呢。”

這融洽的氣氛倒是讓我意外,我們像是大人常見那樣的開場寒暄。也是,我們都已經成了大人了。大人這件事神奇就神奇在可以換種方式讓我們相處,沒有大人會記著自己還是個孩子時的恩仇,過去的那些事,甚至還能成為攀關系的美好回憶。

“李老師和朱老師認識嗎?”偷聽著我們談話的楊老師終於忍不住插嘴問。

“我們是高中同學。”我和他異口同聲地回答,沒想到我們兩個還能有這種時候。

是的,坐在我身邊的這位眾人眼中追捧的帥哥老師,就是我在前文描述高中時代時不得不說到的朱力,那個欺負我的人,那個和朱陽打了一架的男生。

“哦真的!哇!李老師的高中帥哥不少呢!那不是和朱警官也是同學?”

“朱警官?”

“朱陽。”

“啊!現在打架鬥毆的流氓也能做警察?”

你們兩個裏到底誰是流氓啊。“你這種人不是也做了老師嗎?”

“可不是,你也知道我學習不是我的強項,高三的時候父母幫我托關系考了運動員證,然後上了體校。體校出來後也沒什麽自己想做的工作,家人就幫我安排了做學校的體育老師。不過我這種只能搞搞體育的怎麽可能和兩位靠學識的語文老師比呢。說來那時候我就知道李老師是個有出息的人。”

“你真的這麽想的嗎?”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不過說來,這家夥和小時候還真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呢,不僅臉上沒有了那股痞子氣,我這輩子都沒想過朱力還會對人說奉承話呢,已經完完全全成了圓滑的中年人了。

“真的!你不知道,李老師讀書的時候寫的作文就經常上校刊,那時候我就很喜歡讀李老師的文章,是他的小粉絲呢。”

呵呵呵,你最好是。

楊老師配合著他一起誇讚我,我這輩子哪受過人的誇讚?雖然年紀到了三十歲,但看來大人該有的阿諛奉承我還是沒學會。兩人虛偽的話語讓我覺得越來越不舒服,正巧這時炫雨發來消息說他托人送來了講座要用的裝飾品,我也可以趁著這個理由退場。

說實話的,我原本以為我的不適感是來自那家夥的小流氓經歷,但現在不如是那個小時候的流氓呢,和楊老師一唱一和的油滑模樣,讓我更覺不適。

“賢兒!”

“鷹兒?你怎麽來這兒了?”

“炫雨讓我把這個帶來。”

“你和炫雨?”

“嗯,炫雨今天正好去上海開讀者見面會了沒空過來。我最近又正好沒收入,他說可以給我工錢就幫忙帶來了。你看這些可以嗎?“

易炫雨還真是個什麽都想到的人,報告廳展示用的易拉寶,裝飾用品,還有宣傳海報?這些本都是我們做為主辦方應該準備的,沒想到他都給我們準備好了。除了感情上濫情了一些,還真是個什麽方面都無可挑剔的人,這也是當初我會迷戀他的原因吧?老實說的話,前兩天的重逢雖然算是我會錯了意,但也是出於我心裏還有那麽一點留戀的僥幸吧?

“這海報有什麽問題嗎?炫雨說你不滿意的話他還可以聯系廣告公司修改。”

“不是,是太好了。只是這不是我們大學時的那些需要拉人的活動。學校會指定成績好的學生參加這種活動,本來不需要這些的。不過我也正好可以在宣傳欄裏貼起來,領導看到了會以為是我做的擡高這種活動的檔次吧?”

“好就好,這裏電腦能開嗎?炫雨還做好了演講要用的背景,有幾個版本你可以選一下。”

炫雨做的展示當然沒有問題,比我自己做的不知道要精良上多少。“真的麻煩你了,特地讓你跑一趟。”

“你也不是那種會客氣不好意思提想法的人,你滿意我就放心了。而且我也是拿錢辦事,沒什麽麻煩不麻煩的。不麻煩我才要發愁呢,都好久沒收入了。”

“什麽啊,你什麽時候成沒收入的人了?”

“我其實……辭職很久了。跟師兄寫了一陣劇本,但項目完成後就一直沒新工作。”

“師兄?莫非是…… ”

“嗯……金國浩!”他帶著難堪的神色回答到。

聽到這個名字我當然也難堪,不過說這話的畢竟是鷹兒,反倒不好意思露出同樣的表情了。反而只能說:“唉~幹嘛露出這種表情。都是已經過去的事了,現在有什麽好在意的。”

“你不在意就好。”

“不過你們兩個不會…… ”

“怎麽可能~”

那就好,那我就能放下心來想說就說了。畢竟是鷹兒,這麽久沒見了有好多話想說呢。可是現在馬上就要上課了,怎麽辦?“你今天有空嗎?下班後一起吃晚飯吧?”

“嗯,當然好。我也是好不容易來趟杭州,正想著這麽就回去了有點可惜呢。”

“來趟杭州?你現在住哪兒?”

“還能住哪兒?和我爸媽一起住唄。杭州房子這麽貴,我現在沒什麽收入哪租得起,只能先回家做啃老族。”

“那不就是三墩嗎?三墩不就是杭州市區嗎?我還以為你住在別的城市晚上要趕回去呢。”

“嗯,對現在的人來說是這樣吧?對我們這種老人來說觀念沒這麽容易改過來。”

“餵!這麽多年過去了你真的一點變化都沒有。”

“哪有,臉上都有皺紋了,肚子都中年發福了。”

說著,他特意挺起肚子來給我看了看。這叫什麽肚子啊?我見過的真正中年發福的人可不少。

吳鷹是我上大學時同校的師兄,雖然讀的是同一個系,但相識是在大學的社團裏。稀裏糊塗升入高年級後,我做了詩社的經理,比我大一屆的他當時是詩社的社長。不過我們之間成為好朋友的契機,從我大一時就開始了。我對詩歌的熱愛並沒有他那麽深,只是有一天聽到他在社團活動時推薦《暹羅之戀》的電影引起了我的註意。那時同性d愛還是禁忌的話題,會喜歡這種純愛電影的男生更是寥寥可數,在我的追問之下,他終於承認他也喜歡男生。

也許像他所說的,處在社會弱勢的群體會照著自己的標簽抱團取暖,我們兩個很快成為了朋友。雖然他是這麽說,可他的性格和我熟悉的圈子完全不一樣,不上圈子裏的交友網站,不參加圈子的聚會,甚至連酒吧都是我硬要帶著他才去過一兩趟。

說實話,他也是個有魅力的人。雖然在還是大學生時就把自己是老年人整天掛在嘴上,但和那些倚老賣老的師兄姐不同,他的賣老全都用在了自嘲上。本就只差了一兩年的年紀,可在學校裏的高年級總是會有些人擺些哥哥姐姐的架子,而他卻不一樣。在全部師弟師妹看來,他就是和我們同齡的朋友。可要說他不足我們成熟嗎?那就是大錯特錯了,他讀了不少書,喜歡浪漫的詩歌又不脫離實際,是個魅力大到讓人忍不住想要依靠他的人。

是,要說我曾經沒對他有過迷戀是不可能的。

不過就在聚會的醉酒後,他和我說了那段他無法忘卻的戀情。那離他而去另一個世界的男孩,現在應該還掛在他的SNS主頁上吧?一看他的屬性就和我相同。現在說到這件事總會想都接受兩個男孩子談戀愛了,還搞攻受那一套性別刻板印象也老套了。但年輕時的我也這樣,覺得兩個受是不可能談戀愛的,心懷著這種想法自然而然和他成為了閨蜜一樣的存在。不過也多虧這樣,我才能沒把他當作男人,和他吐露心跡做了好朋友。

也許最近的生活太奇怪了,那些和我有過糾葛的男孩子一個又一個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吳鷹倒是成為了我最希望重新出現在我生活中的人。

說來也奇怪,有些人許久不見再見時已經有了完全不同的感覺,有些人每天見卻恍惚間覺得他已經變了好多,有些人好多年沒見,忽然間見到時,就能回到以前親密無間的感覺。

說好等我下班的鷹兒無處可去,在附近逛了會兒後就又到學校裏等我。在辦公室聊到了正在更新的電視劇,我家的電視正好有會員,而且我們兩個都喜歡烤肉,和外面那些韓式烤肉比起來,艾勳家裏有各種正宗的朝鮮族醬料,還不如去我家邊看電視邊吃呢。

“不愧是私立學校的老師!住得起這麽貴的房子!”一到家鷹兒就站在客廳陽臺的落地窗前感嘆起來。

“我的工資怎麽可能租得起這個地段的房子?是一個朋友的。”

“朋友?男朋友?”

他說話的語氣帶著一些試探性,可還是讓我有些後悔隨口就說出了邀請他來這裏的話。這不就是當下問題的所在嗎?我死皮賴臉地還住在這個地方不說,竟然還邀請了朋友來家裏,更恬不知恥的是,一口一個我家。

一口氣喝完了整杯啤酒後,爽快地打了個飽嗝。酒勁根本不可能這麽快上頭,可這陣爽快也終於讓我能說出最近發生的那些破事。當琳都成為了孩子媽後,還沒有哪個人能讓我毫無保留地傾瀉這些情緒呢。

這故事說來話長,一時間也不知道什麽是重點。還好鷹兒是個有耐心的人,無論扯到哪裏他都會耐心地聽我說完。只是那不愛隨便瞎插話的品格,在這會兒倒是讓我不知該如何結尾。說實話我倒是在某幾個節點希望他會像其他愛八卦的人一樣問我些什麽,然後就此打斷我的故事讓我沒有心情講下去。可這樣下去,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說到朱陽離開了我們學校,就實在沒東西可講了。他盯著我看他的眼睛像是意識到了他該給我建議的時候,於是慢悠悠地喝了口酒說:“要說的話,我還挺羨慕你的。”

“我?羨慕?”

“也算是有了一段敢愛敢恨的精彩生活。”

明明是讓人糾結的事,被他這麽一說倒是沒有糾結的那種意味了。他一定覺得我的生活很荒誕吧?比他在寫的那些電視劇劇本還要再荒誕上一百倍。

“不,這種出軌劇本現在過不了審的。”他開玩笑說。

”是吧?我也沒想過我會做這種事。說實話我也覺得自己挺無恥的,以前我們一起八卦別人的時候不是還對這種行為嫉惡如仇嗎?我竟然長大後成為了自己最討厭的人。”

“不過說回來你也不算是出軌吧?”

“啊?”

“你還沒有和艾勳正式分手吧?而且照你說起來很多年前,你也沒有和朱陽提分手吧?只是心裏自己覺得和對方已經完了,然後開始了下一段感情。”

說的也是,不愧是鷹兒,一語就總結出了問題所在。我怎麽就沒有發現這一點呢?可如果真的要說分手這類的話……

“你也舍不得吧?”他幫我說了心裏對自己都不敢承認的話,“和那個姓趙的人渣不同,艾勳和朱陽都是你舍不得放下的人,只是距離遠了,或是對生活厭倦了,覺得感情漸漸就淡了,但還不至於到破裂的程度。”

“嗯,說實話如果要和艾勳一刀兩斷的話,我也真的會舍不得。不是貪圖他的錢或是他這套風景絕佳的房子。而是……曾經的那些。曾經的我,他連認識都不認識我,但是我卻一見到那張臉聽到他的嗓音就會得到安慰。我曾經也是無條件地喜歡他不求任何的回報,只要見到他就會開心地不得了,愛得不得了。都讓我得到這種夢中情人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鬧什麽,而且還越鬧越離譜了。可事已至此,我倒是覺得能一刀兩斷來得幹脆。雖然不知道我這年紀還能不能再找到男朋友,可也可以爽快地活著。”

“感情這種事就是這樣。同性戀不像異性戀可以結婚生子,就算有要組成家庭廝守一生的想法,沒有那張結婚證做保障便也很難建立起對守護的責任感。兩個人的激情褪去後,該用什麽來維持一段感情呢?漸漸就成了你這樣的處境。”

不愧是我們鷹兒,真是一語中的!這就是讓人喜歡和他相處的原因吧?雖然你不問他他就不說話,但那雙充滿了智慧的眼睛就知道他只要說話就能點醒別人。”鷹兒啊,我這聲師兄真不是白叫的。你說我現在該怎麽辦呢?該選擇誰?”

“這個……我又不是你,再怎麽用言語描述我也不知道你心裏那種感覺吧?更何況我還是個沒人愛的母胎單身。”

“只是沒人發現你的好罷了。說實話那個時候我就挺喜歡你的,要不是你說你也是受的話我早就愛上你了,也不會被那個姓金的眉來眼去給迷惑了。”

“我說我是受了嗎?我好像只是說在大一的時候正巧被那個人壓在了身子下面。其實我對這些沒有特別的設定。如果真心喜歡的話,對方是男的女的也無所謂,更何況是把性別刻板印象帶到同性戀情裏來。”

“真的?那我們要交往試試看嗎?”

“對不起,你不是我菜。我想要找的是霸道總裁富二代,只有那樣的人才值得我愛。”

他接了我隨口開出的玩笑讓我們兩個都笑了起來,在這輕松的笑聲中我好像明白了過來,炫雨為什麽說只有朋友才能守護對方一輩子。

當然前提是,兩個人都要真的把對方當作自己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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