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我心裏的那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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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話：我心裏的那首詩
剛要出門的時候，家政阿姨正好來打掃衛生。我連忙借口是愛勳讓我來幫忙看看房子，正要回去。
“既然來了就多坐會兒吧。”阿姨說，“你和艾勳的關系挺好的吧？我正好有事情想找你打聽。”
“什麽？”我和愛勳的事情？聽說後難免有些緊張。
“昨晚開始朋友圈都在發愛勳和那個韓國女孩子交往的事情，你一定知道吧？到底是真的假的？”
“女孩子？”
“別裝傻了，就告訴我吧，我不會和別人說的。”她小聲地說，“你也知道艾勳也不是本地人，也不止這裏有一套房子。如果和那個女孩子的事情是真的肯定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了。這樣一來我這份工作就沒了，得有個心裏準備早點打別家。”
“這個，我是真的不知道。”
“哎呦，真的不知道？連和阿姨都不能說實話嗎？”
“我是真的不知道。”
大概是看到了我真摯的眼神，阿姨臉上轉笑說：“連你都不知道，不用說那新聞一定是假的了，現在朋友圈裏就愛瞎寫東西。”
其實，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我的朋友圈裏沒有人發關於愛勳的事，於是趁著等電梯的空檔上其他SNS看了看。
愛勳和韓國女星交往的話題現在正是網上最熱的話題，相關tag的微博條數已經破了百萬。國內知名的狗仔昨晚拍到了愛勳和女星共同進出酒店的照片，那位女星的名字叫有貞，是00年代曾經火熱的女演員。
作為追了愛勳十多年的狂粉，我當然知道有貞。大概06年的時候，愛勳在一檔談話節目不小心漏嘴說了和她在交往的事情，正處在當時娛樂圈頂層的兩人交往的詳細情況很快就被各種八卦雜志扒了出來，為此我作為粉絲還失落了好一陣。
不過更讓人心疼的是，兩月後兩人即公開了分手的消息。雖然官方說辭是因為工作太忙導致兩人疏遠，可沒多久後有貞就嫁給了一名富商並就此從演藝圈引退。
是人都看得出愛勳是被拋棄的那個人，愛勳為此一定傷心了好久，就算是上綜藝也沒有多少笑容，原本就苗條的身體更是消瘦了不少。原來不喜歡組團追星的我，那時還特意加入了粉絲會還被強迫乖乖地遵守了一些幼稚的規則，目的就是為了能讓自己應援的禮物可以送到他的手裏好讓他不再難過。
這八卦一定是真的吧？
在現在這種狀況下，我肯定不能直接打電話問他。何況就算他真的和有貞重新交往了也無可厚非，畢竟那是在看到我出軌之後發生的事，我有什麽立場去問他？
臨近聖誕節喜慶的氣氛裏，我忽然感覺到了莫大的孤獨感。
“哥！”前腳還沒踏入咖啡店的門，就聽到一個響亮的聲音在叫我。
那個叫我的人叫炫雨，這時正坐在咖啡店最角落的位置。正如學生時代的外號小矮子，他的身材十分矮小，再加上和愛勳一樣的萬年童顏，此時坐在椅子上就像是個努力裝大人的孩子。
和他見面正是我周末還出門的理由。下周就是元旦講座，我已經看過他的大綱，要和他確定下最終演講的內容。
“已經給你點好了，草莓拿鐵！”
那是只有聖誕節才會有的紅色拿鐵，用心裝飾的杯子與其說是聖誕節更像是情人節才有的粉紅感。
“很久沒見面了，口味應該沒變過吧？”
“這輩子可能只能最愛拿鐵了。”
他咧開嘴笑了起來，昏暗的燈光下他好像本身就能發出光芒。我忍不住想要伸出手來摸摸他的腦袋，可畢竟都已經是大人了，這樣做好像不大合適吧？
“哥，我的大綱看了嗎？你覺得哪裏還需要修改？”
這麽詳細的大綱，完全就可以當做完整稿了。更何況如此有名的作家寫出來的稿子，哪輪得到我來評頭論足。“挺好的，我也想不出哪裏可以改。”
“真的？”他瞇起了眼睛，露出一副像孩子等著獎賞的表情。
“嗯，不愧是作家，寫出來的東西就是不一樣，整個的都非常好。”腦子裏閃過很多讚嘆的辭藻，可最終覺得還是誇得普通一些的好。
他滿足地笑了起來，然後說：“那去吃晚飯吧，想吃什麽？”
我們只是約好了出來談下演講的事情，有說要一起吃飯嗎？
大概看我不回應，他拿起手機來劃了幾下說：“其實我已經找了好久了，這家日式烤肉怎麽樣？”
一般人知道我喜歡吃烤肉都帶我去韓式烤肉店，沒想到這家夥還記得我更喜歡吃日式的烤肉。這種類型的店本來就不多，有這種機會我自然是被肉迷惑了雙眼而忘了最近正犯的爛桃花。
據說平時不開車的他，今天是特意為我而開的。白色的SUV洗得格外亮眼，好在車子的貼膜讓人不容易看清裏面。
不過不得不說，這車子的視野挺好。再加上他的駕駛，連剎車都踩得小心翼翼，生怕讓我有什麽不舒服。
“哥，我們沒見了大概……有五年了吧？”
有這麽久嗎？這麽算來畢業之後是還沒見過面呢。
雖然在高中參加文學社，但進了大學後並沒有想要加入哪個社團的打算。大概招新都快結束的時節我才因為那位師兄進了詩社。而等我沒兩年升入高年級後，那位師兄也就畢業離開了我，另一方面我莫名其妙地就成為了詩社的社團經理。
正是那時，炫雨進入了我的生活。
“師兄！師兄！你是什麽社團的？”招新大會上，我作為社團經理在臨時作為場地的籃球場門口發著傳單喊著口號搶人。
他剛開始叫我的時候，我並沒有註意到這個人。因為他的身材真的比較矮小，再加上大大的眼睛圓圓的腦袋，最多就算個中學生，我還以為他是跟著親戚來校園裏玩的弟弟。
“詩社。”
“寫詩的社團？”
“嗯，有能力的話可以寫詩，不想寫的話也有定期的賞詩活動，不定期的也會請一些作家來和大家聊詩。”
“作家？真的有作家會來嗎？”
“嗯，不定期的會請一些。”我們的詩社已經有段歷史了，師兄師姐的人脈裏有幾位出道的作家。
“好酷哦！我決定就加入這個社團了！”
“嗯？好啊，用心學習，以後和哥哥一樣考進我們學校的話我免試讓你入社。”
“誒？我已經考進這個學校了啊。”他拿出學生卡來給我看說，“我是中文系大一的學生哦！”
真的，而且看出生年月也不是少年班，真的只比我小了兩歲而已。
“給我申請表格！我要填！”他打斷了我的詫異，然後直接從我手裏抽了份表格去一旁填了起來。
沒多久後他又交到了我的手裏對我說：“師兄，你可答應我了我可以免試進來哦。”
誒？我可是在以為你是中學生的前提下才說了這樣的話，可不等我狡辯什麽，他已經是我們詩社的正式成員了。
“小賢，迎接新人的活動準備好了嗎？”學期的第一次活動，社長吳鷹便問我這個社團經理。
這兩天在準備找房子的事，把這事完全拋在了腦後。於是只好說：“考慮了幾個地方，還在想選哪個。”
“準備了哪些？”
這個……“我們是詩社，去喝酒唱歌之類的好像不太合適，去茶館之類郊游之類的又太悶了。我覺得師兄之前跟我提的建議裏還是去那個啤酒屋聚餐比較好。現在不正流行喝啤酒吃炸雞嘛？”
就在我為難著不知怎麽回答的時候，炫雨在我身邊竄了出來。他那時候還不是正式成員，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說起來，他提這個建議是因為那一年正是《來自星星的你》熱播的時候。
“嗯，有道理。”鷹兒連連點頭，“我們社女生也多，最近那部韓劇不是正火嗎？好多女生在追吧。可是，下沙有啤酒屋嗎？”
“十六街區那裏最近一個韓國人開了家炸雞啤酒店，師兄說他已經訂好位子了。”誒？我根本連那家店都不知道，什麽時候說的？
“不愧是我們賢兒，訂的哪天？”
“周五有迎新大會，所以選了周六晚上。”
“好，這事就這麽定了，我們趕緊去排練迎新大會的詩朗誦吧。”
說著，他就去召集參加表演的人了，只扔下我一個人對著空氣發懵。
“我……什麽時候做了這些安排？”過了半晌，我還是只能吐出這句話來。
“放心，都交給我就好了。”
“怎麽放心？完全就是一點都沒有準備。”
“不就是坐在一起喝個酒聊個天嗎？要準備點什麽。那家啤酒店老板我熟，都交給我就好。”
話說，我也是剛見到這小子，怎麽就真的放心把這事交給他了？
好在他辦得真的挺不錯，不僅臨時和店老板包下了場子，還訂好了活動用的標語做足了裝飾。更重要的是，又吃又喝又玩的，開銷比預算還少上不少。為此我不僅受到了全體社員的愛戴，鷹兒也表達了對我的佩服。而我心裏真正要佩服的人，自然就是炫雨。
酒足飯飽之後，社長開始帶領大家做游戲。雖然我也正為此開心，但也在為國浩哥而懷憂。那時正是要和他分手的前夕，剛進入職場的師兄為工作每天加班加點無可厚非，可對我而言卻難以適應。
我見到時間顯示正好過了晚上九點，正是他每天差不多加完班的時間。
“什麽事？”電話一接通，就是他毫無生氣的提問。
“那個……有時間嗎？”
“還在忙，有什麽事？”
“也沒什麽重要的事……”
“沒急事我先掛了，我等等回給你。”當然，每次都說的回給我，每次都會變成沒有回音。
“那個……我IM上發你的那套房子看了嗎？覺得怎麽樣？”
“沒來得及細看，不過租金有點貴。”
“可是地段比較好，離你工作室和學校都有公交車，而且房東說可以養寵物，我們一起住還可以養只狗。”
“再說吧。”
“可這房子真的很好，還有其他人在考慮，要是回覆晚了房子就租給別人了。”
“那就找其他的房子嘛，反正我在家可以住上一陣子。沒其他事我掛了哦，拜拜。”
還沒等我答應，電話就傳來了對方掛斷的提示音。這人還真是讓人來氣，可對方卻根本就不給你任何撒氣的機會。為畢業後的美好日子做的一個又一個的計劃，仿佛總是陷入幻影。
“女朋友嗎？”一個試探性的聲音插了進來。
我轉過頭去看他，然後回答：“算是吧。”
“這種事還有算是的嗎？是因為兩個人吵架了要鬧分手嗎？”
我不知道回答什麽好，到最後變為了什麽都懶得說。沒想到他卻把手裏的啤酒杯拿到了我的面前說：“不開心的事就別去想了，多喝點吧。”
我接過了酒杯，幹脆把煩惱都交給酒，自己只要混在和新人們的酒令游戲中就好。
不過對他而言，我這座城池在那一天算是被攻下了一角。
炫雨主動而優異的表現，很快就成為了社團的骨幹。不過他最終撩動了我的心弦，無疑是在賞文會上他念的那首海子的詩。
因為和文學社比較接近，詩社和文學社每月都會聯合舉辦一次賞文會，大致就是精選出一些大家推選的美文，推一人朗誦而後又交流些心得。看起來像老古董的活動，卻想不到總是能吸引到很多同學參加，發展到後來也偶爾會穿插些才藝展示，那個時候社交網站剛開始流行，視頻錄上網後也經常會引起些波瀾。
那天他讀的是一首海子的詩：
我的燈和酒壇上落滿灰塵
而遙遠的路程上卻幹幹凈凈
我站在元月七日的大雪中，還是四年以前的我。
他的詩正好是今天最後一首，鷹兒直直地盯著他說：“賢兒，等等先剪輯這段發到校內主頁上吧！”
我應了一聲，不過他臉上很少會顯出這種帶些憧憬的神情。
“我們社團的經費還剩下多少？”
我把每次活動都帶著的賬本遞給他說：“因為我們之前幾次活動都拉到了校外企業的讚助，所以還剩挺多的。”
“你們班秋游去了哪兒？”
“沒幾個人願意參加就沒去，怎麽了？”
“我們社團一起去吧，你和大家商量下找個風景好的地方組織下，最好大家還可以一起過一夜。錢方面我們社團承擔一半自己出一半，最好控制在所有人都能去得起的水平。”
“怎麽突然想去秋游了？”
“所有的詩不都是從生活中來的嗎？整天在這教室裏既品味不出好詩也寫不出什麽詩來，趁著秋意正濃大家好好去玩一趟，大家覺得怎麽樣？”
聽到組織好玩的還只要出一半錢大家自然變得熱情起來，只是這難到了我，好玩的地方數不勝數，只是要過夜還有經費的限制……
“我知道一個地方挺漂亮的人也不多，而且還有朋友在那裏開農家樂。”這時，炫雨忽然說道。
他推薦的那地方風景真的很好，游客少不用門票，而且交通也很方便，我真的不知道杭州附近還能有這麽好的地方。
拖他的福，多出來的錢可以吃上一頓食材豐富的自助燒烤，啤酒打牌，印象裏這還是社團迎新後第一次這麽熱鬧。
酒過三巡後，好多社員都趴下了。那個時候，炫雨忽然戳了戳我的手臂，對我神秘地說：“帶你去一個地方。”
我還來不及答應，他就拉起我的手來往屋外拽。
入了夜的山裏沒有白天那麽美麗，只剩下我們兩人腳下的那些石階，散著一種莫名的陰冷。我有些不敢向前，可如果這時候放棄又只會讓我剩下一人孤身，就算他這時放開我的手，我也只能硬著頭皮和他一起繼續往上走吧？
他倒是毫無所謂，在我耳邊說著一些可有可無的話，只是我整個人都被恐懼占據了，絲毫聽不到他在說什麽。
終於，漫長的山路到了盡頭，那是一塊巨大的巖石，橫在山崖上成了一個天然的露臺。
他擡頭望向遠方，我也忍不住跟著他的視線向天空中望去，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星夜。在城市裏見到幾顆星星便能無比興奮的我，第一次被真正的銀河所震撼。
風輕輕吹拂著我的身體，他握住了我的手。剛剛還有些害怕的我鎮定了下來，開始放心地欣賞那片星空。
“漂亮吧？”那已經是多久之後了呢？那是終於可以從莫名的感動中稍稍找回些自我的時候。
“嗯。”
“在這種地方和人求愛的話，對方一定會答應吧？”
他怎麽開始說起情話來了？我不免有些小小的害羞。
“哥，如果你是女生的話，我這樣對你表白的話你會答應嗎？”
這個……就算不是女生，我一定也會被浪漫沖昏了頭吧？
（章節內詩引自海子《遙遠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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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要出門的時候，家政阿姨正好來打掃衛生。我連忙借口是愛勳讓我來幫忙看看房子，正要回去。
“既然來了就多坐會兒吧。”阿姨說，“你和艾勳的關系挺好的吧？我正好有事情想找你打聽。”
“什麽？”我和愛勳的事情？聽說後難免有些緊張。
“昨晚開始朋友圈都在發愛勳和那個韓國女孩子交往的事情，你一定知道吧？到底是真的假的？”
“女孩子？”
“別裝傻了，就告訴我吧，我不會和別人說的。”她小聲地說，“你也知道艾勳也不是本地人，也不止這裏有一套房子。如果和那個女孩子的事情是真的肯定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了。這樣一來我這份工作就沒了，得有個心裏準備早點打別家。”
“這個，我是真的不知道。”
“哎呦，真的不知道？連和阿姨都不能說實話嗎？”
“我是真的不知道。”
大概是看到了我真摯的眼神，阿姨臉上轉笑說：“連你都不知道，不用說那新聞一定是假的了，現在朋友圈裏就愛瞎寫東西。”
其實，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我的朋友圈裏沒有人發關於愛勳的事，於是趁著等電梯的空檔上其他SNS看了看。
愛勳和韓國女星交往的話題現在正是網上最熱的話題，相關tag的微博條數已經破了百萬。國內知名的狗仔昨晚拍到了愛勳和女星共同進出酒店的照片，那位女星的名字叫有貞，是00年代曾經火熱的女演員。
作為追了愛勳十多年的狂粉，我當然知道有貞。大概06年的時候，愛勳在一檔談話節目不小心漏嘴說了和她在交往的事情，正處在當時娛樂圈頂層的兩人交往的詳細情況很快就被各種八卦雜志扒了出來，為此我作為粉絲還失落了好一陣。
不過更讓人心疼的是，兩月後兩人即公開了分手的消息。雖然官方說辭是因為工作太忙導致兩人疏遠，可沒多久後有貞就嫁給了一名富商並就此從演藝圈引退。
是人都看得出愛勳是被拋棄的那個人，愛勳為此一定傷心了好久，就算是上綜藝也沒有多少笑容，原本就苗條的身體更是消瘦了不少。原來不喜歡組團追星的我，那時還特意加入了粉絲會還被強迫乖乖地遵守了一些幼稚的規則，目的就是為了能讓自己應援的禮物可以送到他的手裏好讓他不再難過。
這八卦一定是真的吧？
在現在這種狀況下，我肯定不能直接打電話問他。何況就算他真的和有貞重新交往了也無可厚非，畢竟那是在看到我出軌之後發生的事，我有什麽立場去問他？
臨近聖誕節喜慶的氣氛裏，我忽然感覺到了莫大的孤獨感。
“哥！”前腳還沒踏入咖啡店的門，就聽到一個響亮的聲音在叫我。
那個叫我的人叫炫雨，這時正坐在咖啡店最角落的位置。正如學生時代的外號小矮子，他的身材十分矮小，再加上和愛勳一樣的萬年童顏，此時坐在椅子上就像是個努力裝大人的孩子。
和他見面正是我周末還出門的理由。下周就是元旦講座，我已經看過他的大綱，要和他確定下最終演講的內容。
“已經給你點好了，草莓拿鐵！”
那是只有聖誕節才會有的紅色拿鐵，用心裝飾的杯子與其說是聖誕節更像是情人節才有的粉紅感。
“很久沒見面了，口味應該沒變過吧？”
“這輩子可能只能最愛拿鐵了。”
他咧開嘴笑了起來，昏暗的燈光下他好像本身就能發出光芒。我忍不住想要伸出手來摸摸他的腦袋，可畢竟都已經是大人了，這樣做好像不大合適吧？
“哥，我的大綱看了嗎？你覺得哪裏還需要修改？”
這麽詳細的大綱，完全就可以當做完整稿了。更何況如此有名的作家寫出來的稿子，哪輪得到我來評頭論足。“挺好的，我也想不出哪裏可以改。”
“真的？”他瞇起了眼睛，露出一副像孩子等著獎賞的表情。
“嗯，不愧是作家，寫出來的東西就是不一樣，整個的都非常好。”腦子裏閃過很多讚嘆的辭藻，可最終覺得還是誇得普通一些的好。
他滿足地笑了起來，然後說：“那去吃晚飯吧，想吃什麽？”
我們只是約好了出來談下演講的事情，有說要一起吃飯嗎？
大概看我不回應，他拿起手機來劃了幾下說：“其實我已經找了好久了，這家日式烤肉怎麽樣？”
一般人知道我喜歡吃烤肉都帶我去韓式烤肉店，沒想到這家夥還記得我更喜歡吃日式的烤肉。這種類型的店本來就不多，有這種機會我自然是被肉迷惑了雙眼而忘了最近正犯的爛桃花。
據說平時不開車的他，今天是特意為我而開的。白色的SUV洗得格外亮眼，好在車子的貼膜讓人不容易看清裏面。
不過不得不說，這車子的視野挺好。再加上他的駕駛，連剎車都踩得小心翼翼，生怕讓我有什麽不舒服。
“哥，我們沒見了大概……有五年了吧？”
有這麽久嗎？這麽算來畢業之後是還沒見過面呢。
雖然在高中參加文學社，但進了大學後並沒有想要加入哪個社團的打算。大概招新都快結束的時節我才因為那位師兄進了詩社。而等我沒兩年升入高年級後，那位師兄也就畢業離開了我，另一方面我莫名其妙地就成為了詩社的社團經理。
正是那時，炫雨進入了我的生活。
“師兄！師兄！你是什麽社團的？”招新大會上，我作為社團經理在臨時作為場地的籃球場門口發著傳單喊著口號搶人。
他剛開始叫我的時候，我並沒有註意到這個人。因為他的身材真的比較矮小，再加上大大的眼睛圓圓的腦袋，最多就算個中學生，我還以為他是跟著親戚來校園裏玩的弟弟。
“詩社。”
“寫詩的社團？”
“嗯，有能力的話可以寫詩，不想寫的話也有定期的賞詩活動，不定期的也會請一些作家來和大家聊詩。”
“作家？真的有作家會來嗎？”
“嗯，不定期的會請一些。”我們的詩社已經有段歷史了，師兄師姐的人脈裏有幾位出道的作家。
“好酷哦！我決定就加入這個社團了！”
“嗯？好啊，用心學習，以後和哥哥一樣考進我們學校的話我免試讓你入社。”
“誒？我已經考進這個學校了啊。”他拿出學生卡來給我看說，“我是中文系大一的學生哦！”
真的，而且看出生年月也不是少年班，真的只比我小了兩歲而已。
“給我申請表格！我要填！”他打斷了我的詫異，然後直接從我手裏抽了份表格去一旁填了起來。
沒多久後他又交到了我的手裏對我說：“師兄，你可答應我了我可以免試進來哦。”
誒？我可是在以為你是中學生的前提下才說了這樣的話，可不等我狡辯什麽，他已經是我們詩社的正式成員了。
“小賢，迎接新人的活動準備好了嗎？”學期的第一次活動，社長吳鷹便問我這個社團經理。
這兩天在準備找房子的事，把這事完全拋在了腦後。於是只好說：“考慮了幾個地方，還在想選哪個。”
“準備了哪些？”
這個……“我們是詩社，去喝酒唱歌之類的好像不太合適，去茶館之類郊游之類的又太悶了。我覺得師兄之前跟我提的建議裏還是去那個啤酒屋聚餐比較好。現在不正流行喝啤酒吃炸雞嘛？”
就在我為難著不知怎麽回答的時候，炫雨在我身邊竄了出來。他那時候還不是正式成員，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說起來，他提這個建議是因為那一年正是《來自星星的你》熱播的時候。
“嗯，有道理。”鷹兒連連點頭，“我們社女生也多，最近那部韓劇不是正火嗎？好多女生在追吧。可是，下沙有啤酒屋嗎？”
“十六街區那裏最近一個韓國人開了家炸雞啤酒店，師兄說他已經訂好位子了。”誒？我根本連那家店都不知道，什麽時候說的？
“不愧是我們賢兒，訂的哪天？”
“周五有迎新大會，所以選了周六晚上。”
“好，這事就這麽定了，我們趕緊去排練迎新大會的詩朗誦吧。”
說著，他就去召集參加表演的人了，只扔下我一個人對著空氣發懵。
“我……什麽時候做了這些安排？”過了半晌，我還是只能吐出這句話來。
“放心，都交給我就好了。”
“怎麽放心？完全就是一點都沒有準備。”
“不就是坐在一起喝個酒聊個天嗎？要準備點什麽。那家啤酒店老板我熟，都交給我就好。”
話說，我也是剛見到這小子，怎麽就真的放心把這事交給他了？
好在他辦得真的挺不錯，不僅臨時和店老板包下了場子，還訂好了活動用的標語做足了裝飾。更重要的是，又吃又喝又玩的，開銷比預算還少上不少。為此我不僅受到了全體社員的愛戴，鷹兒也表達了對我的佩服。而我心裏真正要佩服的人，自然就是炫雨。
酒足飯飽之後，社長開始帶領大家做游戲。雖然我也正為此開心，但也在為國浩哥而懷憂。那時正是要和他分手的前夕，剛進入職場的師兄為工作每天加班加點無可厚非，可對我而言卻難以適應。
我見到時間顯示正好過了晚上九點，正是他每天差不多加完班的時間。
“什麽事？”電話一接通，就是他毫無生氣的提問。
“那個……有時間嗎？”
“還在忙，有什麽事？”
“也沒什麽重要的事……”
“沒急事我先掛了，我等等回給你。”當然，每次都說的回給我，每次都會變成沒有回音。
“那個……我IM上發你的那套房子看了嗎？覺得怎麽樣？”
“沒來得及細看，不過租金有點貴。”
“可是地段比較好，離你工作室和學校都有公交車，而且房東說可以養寵物，我們一起住還可以養只狗。”
“再說吧。”
“可這房子真的很好，還有其他人在考慮，要是回覆晚了房子就租給別人了。”
“那就找其他的房子嘛，反正我在家可以住上一陣子。沒其他事我掛了哦，拜拜。”
還沒等我答應，電話就傳來了對方掛斷的提示音。這人還真是讓人來氣，可對方卻根本就不給你任何撒氣的機會。為畢業後的美好日子做的一個又一個的計劃，仿佛總是陷入幻影。
“女朋友嗎？”一個試探性的聲音插了進來。
我轉過頭去看他，然後回答：“算是吧。”
“這種事還有算是的嗎？是因為兩個人吵架了要鬧分手嗎？”
我不知道回答什麽好，到最後變為了什麽都懶得說。沒想到他卻把手裏的啤酒杯拿到了我的面前說：“不開心的事就別去想了，多喝點吧。”
我接過了酒杯，幹脆把煩惱都交給酒，自己只要混在和新人們的酒令游戲中就好。
不過對他而言，我這座城池在那一天算是被攻下了一角。
炫雨主動而優異的表現，很快就成為了社團的骨幹。不過他最終撩動了我的心弦，無疑是在賞文會上他念的那首海子的詩。
因為和文學社比較接近，詩社和文學社每月都會聯合舉辦一次賞文會，大致就是精選出一些大家推選的美文，推一人朗誦而後又交流些心得。看起來像老古董的活動，卻想不到總是能吸引到很多同學參加，發展到後來也偶爾會穿插些才藝展示，那個時候社交網站剛開始流行，視頻錄上網後也經常會引起些波瀾。
那天他讀的是一首海子的詩：
我的燈和酒壇上落滿灰塵
而遙遠的路程上卻幹幹凈凈
我站在元月七日的大雪中，還是四年以前的我。
他的詩正好是今天最後一首，鷹兒直直地盯著他說：“賢兒，等等先剪輯這段發到校內主頁上吧！”
我應了一聲，不過他臉上很少會顯出這種帶些憧憬的神情。
“我們社團的經費還剩下多少？”
我把每次活動都帶著的賬本遞給他說：“因為我們之前幾次活動都拉到了校外企業的讚助，所以還剩挺多的。”
“你們班秋游去了哪兒？”
“沒幾個人願意參加就沒去，怎麽了？”
“我們社團一起去吧，你和大家商量下找個風景好的地方組織下，最好大家還可以一起過一夜。錢方面我們社團承擔一半自己出一半，最好控制在所有人都能去得起的水平。”
“怎麽突然想去秋游了？”
“所有的詩不都是從生活中來的嗎？整天在這教室裏既品味不出好詩也寫不出什麽詩來，趁著秋意正濃大家好好去玩一趟，大家覺得怎麽樣？”
聽到組織好玩的還只要出一半錢大家自然變得熱情起來，只是這難到了我，好玩的地方數不勝數，只是要過夜還有經費的限制……
“我知道一個地方挺漂亮的人也不多，而且還有朋友在那裏開農家樂。”這時，炫雨忽然說道。
他推薦的那地方風景真的很好，游客少不用門票，而且交通也很方便，我真的不知道杭州附近還能有這麽好的地方。
拖他的福，多出來的錢可以吃上一頓食材豐富的自助燒烤，啤酒打牌，印象裏這還是社團迎新後第一次這麽熱鬧。
酒過三巡後，好多社員都趴下了。那個時候，炫雨忽然戳了戳我的手臂，對我神秘地說：“帶你去一個地方。”
我還來不及答應，他就拉起我的手來往屋外拽。
入了夜的山裏沒有白天那麽美麗，只剩下我們兩人腳下的那些石階，散著一種莫名的陰冷。我有些不敢向前，可如果這時候放棄又只會讓我剩下一人孤身，就算他這時放開我的手，我也只能硬著頭皮和他一起繼續往上走吧？
他倒是毫無所謂，在我耳邊說著一些可有可無的話，只是我整個人都被恐懼占據了，絲毫聽不到他在說什麽。
終於，漫長的山路到了盡頭，那是一塊巨大的巖石，橫在山崖上成了一個天然的露臺。
他擡頭望向遠方，我也忍不住跟著他的視線向天空中望去，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星夜。在城市裏見到幾顆星星便能無比興奮的我，第一次被真正的銀河所震撼。
風輕輕吹拂著我的身體，他握住了我的手。剛剛還有些害怕的我鎮定了下來，開始放心地欣賞那片星空。
“漂亮吧？”那已經是多久之後了呢？那是終於可以從莫名的感動中稍稍找回些自我的時候。
“嗯。”
“在這種地方和人求愛的話，對方一定會答應吧？”
他怎麽開始說起情話來了？我不免有些小小的害羞。
“哥，如果你是女生的話，我這樣對你表白的話你會答應嗎？”
這個……就算不是女生，我一定也會被浪漫沖昏了頭吧？
（章節內詩引自海子《遙遠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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