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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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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去

清晨,窗外晨曦如金,鳥鳴陣陣。

陸庭舟悠悠醒轉,下意識去摟身邊人,手下卻是一空。

他一驚之下霍然清醒,果然,身邊已是空空蕩蕩,整個房間裏也沒有別人的氣息。

陸庭舟翻身坐起一把拉開帷幔。

圓桌上,並排放著兩只傳音盒子,其中一個下面還壓了一張信箋。

陸庭舟走過去抓起紙條,上面只有短短兩行字。

“君蕪已歸。”

“勿見,勿念。”

“轟”的一聲,剛剛還見陽光的天氣,竟然轉瞬陰沈下來,一聲悶雷炸響,仿佛炸在了陸庭舟的心口。

難怪,難怪她會問那個傷疤。

陸庭舟胡亂穿了衣服奔出房間,隨便牽了匹馬便奔出了王府。

天上的大雨頃刻而至,洗刷著城中的一切。路上的行人匆匆而過,陸庭舟卻仿佛無知無覺,,任由大雨傾盆,將他淋得通透,他只是縱馬向著城門狂奔而去。

城門守衛遠遠看到一騎踏雨而來,雨幕遮蔽著,直到那人離得近了才看清對方的面容。

只是大雨之下,陸庭舟已經一身狼狽,守衛哪裏還認得出這是什麽人。他們正要阻攔盤問,卻見對方揚起令牌喝道:“讓開!”

梅花院的黑色令牌,在大雨的洗刷下顯得更加冰冷滲人。

守衛急忙讓開,陸庭舟沖出城門依然不停,直到沖出護城大陣的庇護範圍,這才翻身下馬,禦劍而起!

護城大陣之內,任何人都無法禦劍飛行,但是陣外可以。陸庭舟現在只有一個念頭,他要將她追回來!

“淮之。”一個低沈卻清晰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陸庭舟一咬牙沒有回頭,而是禦劍直沖而去。

季池輕嘆了一聲:“縮地成寸。”

他的身形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秒,卻出現在了陸庭舟的身前。

“季院長,”陸庭舟眸色冰冷,“不要攔我!”

季池搖頭:“我本無意攔你,可是,她托我幫忙,我沒理由不幫。”

陸庭舟一楞:“她?!”

季池眸中帶著唏噓:“她,你的正妃雲棲,也是曾經的君蕪。”

“她天還沒亮便傳信過來,說明了事情原委,只為了請我攔住你。”

“她……”陸庭舟嘴唇微顫,“她還說了什麽?”

季池道:“她還說,你與她都有必須要做的事情。這是責任,是義務,不能因為你們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便丟到一邊。”

“她說,若你執意要去尋她,她會對你很失望。”

陸庭舟望著長劍宗的方向,傾盆大雨澆在他的身上,模糊了他的眼睛。

季池衣袖飄飄,擡手為陸庭舟也布上一層隔水結界。

“回去吧,”他頓了下,又輕聲道,“你父皇他……也許便在今日了……”

陸庭舟霍然擡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對方。

…………

意外的大雨讓楚雲祈不得不改變了禦劍的計劃,禦劍回長劍宗不是不行,只是她剛剛升入九品,加上昨夜之後情繭蓄勢待“破”,這樣的天氣下,禦劍實在有些冒險。

她落在那處熟悉的山谷中,走進“京喜”客棧,撤掉周身的避水結界,準備問問有沒有備著麒麟駒。

還沒等她開口,掌櫃的便“蹭”的一下站起身,繞過櫃臺大步朝她走來。

“您可回來了!”八品修為的掌櫃帶著哭腔。

楚雲祈楞了下,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怎麽回事,便聽到後院一陣妖獸嘶鳴,然後一個高大的身軀轟然撞開了客棧一面墻,朝著楚雲祈飛撲過來!

楚雲祈下意識後退了兩步,在那只飛行妖獸撲到自己身上之前擡手朝它一指。

妖獸果然停下,張著翅膀不敢再動。

“怎麽回事?!”楚雲祈問道。

掌櫃的抹了一把臉,惡狠狠地指向妖獸:“它!就是它!這十幾天裏撞壞了我們的圍墻八次!踩踏馬廄五次!差點吃掉一匹良駒!還吃光了客棧裏所有的上等飼料!”

楚雲祈轉頭看了一眼默默拎著泥沙桶熟練開始補墻的店小二,揉了揉太陽穴。

“我不是說過,五天沒回來你就把它放歸嗎?”她覺得頭疼。

掌櫃的眼圈都紅了:“我放了啊!它不走啊!!”

楚雲祈覺得頭更疼了。那只飛行妖獸見楚雲祈沒再兇它,試探著拿鼻子蹭了蹭楚雲祈的手指,又用翅膀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楚雲祈心頭一動,取出一顆辟谷丹:“你要這個?”

妖獸嗅了嗅,別過頭去。

楚雲祈想了想,又取出一顆補體丹:“那,是要這個?”

妖獸轉過頭來又嗅了嗅,眼眸中精光閃亮,“嗷”得一聲仰頭開心嘶鳴!

楚雲祈放下心來,原來它是對這個念念不忘。

那剛好騎它回長劍宗!

楚雲祈把手裏的補體丹丟入妖獸口中,趁著它開心嚼著的間隙,便對掌櫃的說道:“這只妖獸我就帶走了,這陣子辛苦你照看。”

掌櫃的喜極而泣,連連擺手說不辛苦。

“它走了,我才好修修傳信陣法。”掌櫃的隨口道。

正要牽著妖獸出門的楚雲祈頓住腳步,問道:“傳信陣法壞了嗎?”

掌櫃道:“客棧被它禍害了幾天,傳信陣法好像失靈了。按道理來說我們每天都要和宗門聯系一次,但是最近兩天傳信陣法毫無動靜,我們猜測,可能是這家夥到處破壞,把陣法搞出了問題。”

“傳信陣法……”楚雲祈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思忖片刻,對掌櫃的說道:“若今日再聯系不上,就讓人進京告知嫣然。”

“也許不是傳信陣法出了問題,而是……”

她頓住話語翻身騎上飛行妖獸,妖獸振翅而起,朝著長劍宗的方向飛去。

這一路,楚雲祈辟谷丹補體丹輪番給妖獸餵著,甚至還餵了幾顆補靈丹。妖獸此次與她更加默契,一路順暢地飛著,竟然只用了三天的時間便到了長劍宗。

楚雲祈在護山大陣外放了飛行妖獸,並且承諾會偶爾來投餵它。妖獸雖然不情願,但是也只能乖乖聽話,它能感覺到,這個看上去柔弱的女子,其實是很強的劍修。

一根指頭就能戳死它的那種。

宗門如常,上山的長路也是原來的樣子。山巒青翠,煙霧繚繞,一切看上去都如同往常一般,沒什麽異常的感覺。

可是走進山門後,楚雲祈還是逐漸察覺到了不對。

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尋常。

她落在玉屏峰上,正值晌午,此時的玉屏峰本該是熱熱鬧鬧的時候,可是峰頂的空地上什麽都沒有,往裏走,楚雲祈開始看到血漬。

她心頭一沈,快步走過去查看,順著血漬,她很快便看到了一名宗門弟子躺在地上,他的手緊緊握著長劍,已然沒了生息。

楚雲祈呼吸有些急促,她繼續往裏走,便看到了越來越多的屍體。他們大多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有的甚至掛在了樹枝上。有些弟子只剩下了半截身子,有些腦袋沒了半邊。

天色漸漸陰沈了下來,山峰周圍雲霧翻滾,其中隱隱夾雜著血紅的電光。

血魔……

楚雲祈閉了閉眼,擡手招來飛劍。

東明峰的方向,峰頂已經有隱雷轟鳴,閃電陣陣。她一路禦劍,俯瞰著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宗門弟子,心急如焚。

血魔醒了,只有它,才能造成這樣的景象!

…………

京城中,皇宮寢殿。

永成帝虛弱地躺在龍床上,形容更加枯瘦了幾分。

床榻上,一只若隱若現的金色龍影盤繞著永成帝,一縷縷龍氣從他身上溢出,被這金色龍影吸入體內。

季池、風河、穆老,三人都站在床榻前,目露不忍。

陸庭舟和陸庭思也站在那裏,擔憂地看向自己的父親。

他們都知道,自己的父皇應該熬不過今日了。

就像他們兩個都知道,為什麽永成帝這一年來身體越來越差,而且藥石無用。

西聖教在大夏造成的破壞太多,甚至傷及了龍脈,為了減少民間的傷亡和損失,也為了讓大夏的運勢重新擡頭,永成帝用這一年的時間將自身龍氣散入龍脈,以此為下位大夏皇帝爭取必要的時間。

大夏,不能坐以待斃。

永成帝眼皮微抖,終於緩緩睜開了眼。

他艱難地動了動脖子,轉頭看向三位老夥計,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年輕相識那些人,最後只剩下……你們三個……”

他每說一個字仿佛都需要很用力才行,但是他卻依然帶著調侃:“下輩子,爭取再跟你們做兄弟。”

穆老皺著眉用力點頭,眼眶有些發紅。

風河輕笑著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季池輕嘆一聲,卻看向了窗外。

該交代的早已經在這一年裏交代完了,該做的也早就著手在做了。

永成帝回憶著所有準備,又將目光落在了陸庭舟的身上:“淮之……”

陸庭舟欠身握住永成帝的手:“兒臣在。”

他聲音沙啞,幾乎哽住。

永成帝喘息了片刻,才道:“有些事,父皇沒告訴你,你不要怪父皇……”

陸庭舟搖頭:“不會。”

“你是個好兒子,我卻不是個好父親……”

他的手緊了緊:“你的願望,我明白……父皇希望……你們可以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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