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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閑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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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閑院

原身殘留的情感在這一瞬間徹底爆發,楚雲祈沒有壓制她的宣洩,任由自己淚流滿面,哭到說不出話來。

她雙手撐著窗臺,感受著記憶深處泛起的悲傷,看著那牽引而出的一幕幕過往。

她看見原身母親將她抱在懷裏,牽著她的手去夠枝頭的海棠花。

她看見母親病臥床榻,見到她進來,仍是努力打起精神,問她今日可曾去讀了書。

她看見母親偷偷藏起帶著血漬的帕子,封好信箋,提筆卻久久無法寫下地址。

她看見母親彌留之際,痛到已經說不出話來,只能流著淚牽著她的手,滿眼的不舍和愧疚。

楚雲祈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那洶湧的悲傷漸漸消退,殘留的情緒再次蟄伏,她才漸漸緩過來。

一只雪白的帕子遞了過來,楚郁的手微微有些顫抖,他猶豫了下,還是主動擡起手,笨拙而又小心地用帕子幫她擦拭幹凈臉上的眼淚。

可他無從開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楚雲祈終於平靜下來,接過帕子低聲說了聲“謝謝。”

楚郁終於松了口氣,但也只是點了點頭。

“從今往後,你便是長劍宗的雲棲,是我楚郁的外孫女。”他鄭重道,“這裏,便是你的家。”

家?

楚雲祈聽著楚郁的話,覺得“家”這個詞對她來說已經十分陌生了。

但是她再次環視了一下這間書房,望向窗外那恬靜的景色,竟然覺得有種熟悉的安心感。

行吧,暫且安心住下也好。

準備離開時,柳嫣然對楚雲祈說自己每天都會來看她,楚雲祈眼睛紅紅地說好,看得柳嫣然心中一陣唏噓。

楚郁和柳山柳嫣然離開後,一位名喚竹苓的領頭侍女便走了過來,她向楚雲祈介紹了所有仆人,又給她講解了屋內一些帶有陣紋的器皿用法。

這些器皿看上去做法與孤竹院出品的那些十分相似,但是又略有不同,楚雲祈上手很快,又願意與各位仆人侍女閑聊,等她沐浴更衣吃完晚飯後,基本已經對周遭環境熟悉了起來。

這座山峰名喚寧翠峰,是楚郁長老名下管控的幾座山峰之一。楚郁自己則居住在旁邊那座最高的夙雪峰。

楚雲祈故意隨口問竹苓:“咱們寧翠峰之前可有人居住?”

“有的。”竹苓如實道,“聽說是宗門的一位天驕。”

“聽說?”楚雲祈看了她一眼,“你來宗門多久了?”

竹苓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不瞞姑娘,我本是外門弟子,自知資質有限修行再難寸進,一年前自願選擇入內門做些雜事。”

楚雲祈有些驚訝:“宗門的外門弟子,很難有出路嗎?為什麽要來做這些伺候人的事情?”

竹苓也露出些許驚訝神情,但她是個會察言觀色的,很快便收斂了情緒,解釋道:“長劍宗外門弟子其實有很多出路,可以接受宗門委托,下山做些簡單的宗門任務,也可以選擇努力修煉,通過考核後加入內門,甚至可以選擇投身長劍宗在北境的軍隊,從此鎮守邊關建功立業。”

“大夏不少武將,就是長劍宗出身。”

楚雲祈點頭表示明白,心想何止武將啊,連大夏的皇太後都是長劍宗出身的狠角色。

竹苓繼續道:“也有一些外門弟子如我這般,選擇了在宗門做些瑣事,比如日常灑掃,照顧內門弟子的起居。”

楚雲祈猶豫著問道:“那……你們也有賣身契嗎?”

竹苓失笑搖頭:“長劍宗沒有那種東西,只有勞務書契。宗門會按照書契上的約定給我們靈石作為工錢,我們也可以選擇績點來換一些內門的靈器或者丹藥,這都是能夠輔助修行的好東西。若是我們不想幹了,也可以在做滿書契規定的時間後重新回到外門去做其他的事情,宗門不會為難。”

楚雲祈懂了,長劍宗的這一套竟然與現世的雇傭關系有些相像。

難怪這些侍女仆人看上並沒有什麽卑微的感覺,他們只是在做分內的工作而已。

“長劍宗的書契制度倒是很獨特。”楚雲祈隨口道。

竹苓眸光晶亮道:“所以能入宗門者,很少有人願意離開。”

楚雲祈表示理解,能在一個如此特別的地方生活,誰願意離開呢?

這大概也是大夏皇族對長劍宗懷有戒心的原因之一吧。

入睡前,竹苓為楚雲祈點了一份安神香,竟是讓她一夜無夢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寧翠峰上的眾人有序地進行著自己的工作,楚雲祈睡到日上三竿,竹苓適時地為她準備好洗漱用具,並且擺好了午膳。

楚雲祈覺得這個世界的修士還算比較幸福,不會被強制要求辟谷,連長劍宗也是如此。

前一天晚上竹苓還問過楚雲祈,是準備用辟谷丹,還是吃飯?楚雲祈毫不猶豫地素手一揮:“自然是吃飯!”

飯後,楚雲祈便在自己住的這個庭院裏到處走走轉轉,也挺愜意。

行到書房時,楚雲祈意外地遇見了那位名喚毛三的“京喜”客棧“店小二”,對方原本坐在書房門口的臺階上,手裏握著一把狗尾巴草,正在編一只草兔子。

見楚雲祈過來,毛三便將那只剛剛編好的草兔子認真放在身旁,然後站起身來朝著楚雲祈行了一禮,便轉身走進了書房中。

這個行為讓楚雲祈楞了楞,越過書房大門,她看到毛三走進去後便開始認真仔細地擦拭著書架上的器物和書冊,仿佛想讓他們一塵不染。

楚雲祈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只草兔子,它被毛三擺得端端正正,竟然是坐在那裏的,面部正好對著楚雲祈。

鬼使神差地,楚雲祈俯身拾起了那只草兔子,揣入袖子走到了水榭之中。

水榭中沒有人,她坐下後掏出那只草兔,隨意地解開草結,一點點的將它拆解開來,仿佛只是想看看它是怎麽編成這個樣子的。

解到最後一根狗尾巴草時,楚雲祈的手指捏到了一個硬物。她不動聲色地將那東西撚入手中,然後站起身,將那些狗尾巴草撒入了池塘裏。

池塘中的鯉魚被漣漪驚動,游上水面看了看,又重新沈入了水底。狗尾巴草隨著水流漂向遠處,楚雲祈這才拿出那件硬物低頭看去。

那是一片碎玉,青翠潤澤,上面還浮著一層淡淡的靈光。

這層靈光的感覺楚雲祈很熟悉,正是陸庭舟給過她的那塊玉符上的靈光。

而這片碎玉,不論從色澤和靈光來看,都是陸庭舟那塊玉符上的碎片。

原來毛三是他的人嗎?

楚雲祈先是有些高興,隨後又自嘲一笑。

也對,他畢竟是梅花院的接班人,長劍宗塞在他們眼皮底下的落腳點,他怎麽會放任不管?

楚雲祈重新回到書房,正好看見毛三從書房中走出來。

毛三路過楚雲祈身邊時,依然只是微微躬身,便默默走遠。

楚雲祈看著他的背影皺起了眉,她想了想,轉身走進書房裏,到處查看了一番。

果然,在毛三擦過的書架上,原本放著花瓶的地方換上了一個黑色的木盒。

看到這個盒子時,楚雲祈忍不住笑了。這不是孤竹院的傳音盒嗎?!

她沒有貿然打開盒子,而是先把書房的門窗都關好,又布上了一層隔音結界,然後才將盒子拿到手中,坐到了書案前。

打開盒子,楚雲祈發現這正是她自己的那一只。盛學鬥會之後,這個盒子應該是有些損傷,被拿去修理。反正她醒來後並沒有看到它。

沒想到如今自己身在長劍宗了,這只傳音盒子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上。

盒子裏的陣紋緩慢流轉,楚雲祈指尖凝起靈力,啟動了傳音陣紋。

“殿下?你在嗎?”她嘗試著傳音道。

盒子安靜無聲。

楚雲祈不甘心,又問了一次:“陸庭舟,你在嗎?”

盒子這回有了動靜:“雲棲?”

那邊的聲音穿過來,正是陸庭舟的聲音。

楚雲祈有些開心,這傳音盒真的能用!

她想了半天自己該說什麽,可是脫口而出卻是:“毛三是你的人?”

那邊默然半晌,陸庭舟的聲音才再次傳來:“好容易可以傳音了,你就為了問我這個?”

不等楚雲祈應話,他又問道:“你現在在哪裏?是否安全?”

“我很安全。”楚雲祈答道,“我已經到了長劍宗,現在住在……你猜我住在哪裏?”

陸庭舟微微一楞,心中突然有種預感。

楚雲祈故意頓了下,道:“我住的地方有些奇特。”

她站起身,推開窗戶看向窗外:“我現在正待在一間書房裏,這裏風景很好,”

“窗外有池塘,有水榭,有一片青翠竹林。池塘上有睡蓮,開得很好看。”

“這個風景真美,而且很熟悉,就像從你書房看出去的景色一樣。”

“殿下,你猜到了嗎?”

傳音盒那邊,傳來陸庭舟微啞的聲音:“猜到了。”

“你住在寧翠峰。”

“起居室應該是那裏的‘得閑院’。”

“如果你推開臥房的窗戶看出去,還能看到一片茂密的菘藍。”

君蕪當年便是指著那片菘藍笑著對他說:“既然你記不起自己的名字了,我便叫你菘藍先生,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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