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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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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手

楚雲祈撐著術法行船時,眼看著前方的光越來越亮,心中卻是滿滿的疑惑。

這裏是黃泉啊,怎麽會有這麽亮的光?師父說過,事出反常必有妖,她騰出一只手取出一張凈心符拍在心口處,下意識回頭想看看陸庭舟。

船頭前方的光亮在她回頭的瞬間乍然一閃便徹底熄滅,楚雲祈回頭卻沒看到人,陸庭舟不在船上,範十一也沒了蹤影。

“你在找什麽?”一個聲音突然在她耳畔響起,輕輕柔柔,卻讓她渾身汗毛炸起,獨木舟也隨之一晃。

她驀然轉頭,可是身側依然空無一人,那聲音卻又在另一側低低笑起來:“你找不到啊……”

“裝神弄鬼!”楚雲祈一手撐住術法,一手翻轉想要取出符篆,可她卻驚訝的發現,自己體內的靈力已經無法調動運轉,連拳頭都握不起來。

她皺眉看向掌中的那團熒藍幽光,這還是不對。

若自己體內靈力受阻,術法為何還在?

“系統?!”她在識海中呼喚,可奇怪的是,識海中空空如也,系統居然不在!

獨木舟搖晃得更加厲害,周圍水面開始翻湧。

不能亂了心境,楚雲祈閉上眼暗自咬緊了唇,,努力讓自己平覆心緒,也讓舟船減緩搖晃的幅度。

一團暖意從心口處沁入,安撫著她已泛起波瀾的心湖。

可那與陸庭舟一模一樣的聲音仿佛就伏在她的耳畔:“你到黃泉來,真的是為自己嗎?”

“他帶你涉險,從來沒有考慮過你的安危。”

“你何必為了他搭上自己性命?”

“現在就回頭,自己回去,主宰自己的人生,不好嗎?”

“這裏什麽都沒有,你想找的不在這裏,他想找的,又與你有什麽關系?”

“你只是他的協議側妃,是他的屬下,他不過是利用你,利用完便會無情地丟掉!”

“出去後你們就要和離了。你不過是為別人做了嫁衣,值得嗎?”

一張符篆的力量畢竟有限,心口處的暖意漸漸消融,剛剛平穩下來的心湖眼看著就要再起波瀾。

楚雲祈的眼睛卻在此時猛然睜開,她的神情木然,眸中竟是全黑,那聲音仿佛欣喜地低笑了一聲,一只鬼手終於自船底探上來,慢慢地攀上楚雲祈的腳踝、小腿,向著她心口處那張符紙探了過去。

一個力道突然擰住了這只鬼手,緊接著一口鮮血噴了過來。

入了黃泉後他們便恢覆了實體模樣,這身體如常一般承載著他們的血液和經脈氣府,而這血中帶著鬼修的魂力,竟是將那鬼手灼燒得滋滋作響。

周圍空間響起一陣尖銳的嘶吼,楚雲祈眼瞳卻不知何時已經恢覆如常。

“抓住你了!”她面帶冷笑,一腳踏住這只鬼手用力撚了撚,手中匕首一轉,帶著自己血液的刀刃狠狠紮透了那只鬼手的手背!

刺耳的悲鳴聲中,周遭空間仿佛碎掉了一層薄殼,碎殼剝落,獨木舟還是那只無底的獨木舟,熒藍的結界還籠罩著舟船,範十一依然彎著眉眼站在船尾,陸庭舟卻緊閉雙目,耳朵竟然往外流出血來。

完蛋,看樣子是中招了!

周圍的水面上湧起不安分的波浪,水下的鬼物帶著興奮圍攏過來。擺渡的鬼修不能亂了心境,船上的搭舟者作為獨木舟上的一份子,同樣也不能被蠱惑心神!

楚雲祈只能騰出一只手,她只得擡手淩空一抓,勉強將陸庭舟抓到了自己身前,此時她也來不及去想那些有的沒的,而是如剛才一樣咬破了舌尖,用力吸入一口註入了魂力的魂血。

她欺身而上,捏著陸庭舟的領子將他送到自己面前,然後微微踮腳吻上了他的唇。

破損的舌尖撬開他緊抿的唇和緊咬的牙冠,觸到對方舌尖的柔軟時,終於將口中魂血渡了過去。

“陸庭舟!”她急急喚著,“醒來!”

陸庭舟仿佛真的聽到了她的聲音,眉頭微微皺了皺,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看向楚雲祈的一瞬有些迷茫,但是很快便反應過來當前的狀態。

可是他沒有馬上退開,而是眸色覆雜地看著她,看得楚雲祈心裏有點發毛。

“剛剛是鬼物幻境,現在已經沒事了。”楚雲祈側了側身想要退開些許,卻被陸庭舟拉住了手腕。

“殿下?”楚雲祈有些意外,但很快便覺得是不是剛剛自己太過冒犯?

可是之前情毒解過好幾次,那可都是互相冒犯,不至於現在覺得抹不開面子了吧?

她一手撐著術法本就已經快到極限,此時想要搭上另一只手,卻被陸庭舟這麽拽住,讓她不由有些煩躁。

“殿下,”她正色道,“我們還沒有渡過奈河,周圍的鬼物還在蠢蠢欲動。如果殿下覺得剛剛是我逾越,等我們過河後你在與我算賬可好?”

陸庭舟有一瞬間的恍然,但是很快便松開了手。

“抱歉,我不是覺得你逾越,只是剛剛……”

楚雲祈卻已經雙手擡起,重新穩穩撐起了擺渡之術。

陸庭舟閉了閉眼,沒有繼續解釋下去。

剛剛的幻境中,他差點便松了防備卸了心勁兒,差點就以為自己已經找回了君蕪。

若不是看到範十一的動作,讓他始終存了一絲清明,也許根本等不到楚雲祈渡來的魂血。

他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船尾的範十一,對方此時正耷拉著腦袋,好像在打盹的模樣。

裝得很像,不過看他如此閑適的樣子,也說明這後半程的奈河之行沒什麽危險了。

獨木舟終於行到了對岸碼頭,範十一飄下舟船,兩人也跟著走上了岸。

“這一路也算有驚無險,”範十一笑瞇瞇道,“兩位能安然到達此處,還是值得恭喜的。”

他決口不提押金的事,陸庭舟也沒有提醒的意思。楚雲祈嘆了口氣,勉強按住了自己對那些靈錢的心疼。

範十一會一路陪同他們,他們初來乍到,收買一位這樣的鬼差照顧一二,也能方便一些。

楚雲祈回想了一下剛剛船上的一幕,此時撤了術法放松下來,她才覺得自己可能有些不妥。

她借口休整一下便拉著陸庭舟走到一旁,有些不好意思道:“剛才在獨木舟上,屬下確實冒犯了殿下,只是事急從權,還請殿下別放在心上。”

她看向他時微微仰著頭,眸光盈盈,她的臉上沒什麽血色,原本粉嫩的唇此時也泛著蒼白。

陸庭舟心念微動,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用拇指在她唇上輕輕擦過。

楚雲祈怔了怔,想躲卻又忍住了。

說來奇怪,他們明明早就有過肌膚之親,可是清醒之下的親近,卻又讓楚雲祈覺得有些別扭。

陸庭舟聲音暗啞:“剛剛受傷了?”

楚雲祈老實搖頭:“沒有。”

陸庭舟:“那血……”

楚雲祈急忙解釋:“是我咬破了舌尖,然後註入了魂力。”

陸庭舟看著她微微皺眉:“咬破舌尖?”

楚雲祈以為他不信,便解釋道:“舌尖血屬陽,雖然咬破時候有些疼,但是值得。”

她張開嘴,伸出一小截香舌,含糊道:“你看,真的是咬破的。”

陸庭舟垂眸去看,那丁香小舌濕潤柔軟,最前端有一個小小的傷口,剛剛止住血的樣子。

他腦海中劃過一些情毒發作時的畫面,臥房內,靈泉閣,泉池邊……他壓著她吻上去,唇舌纏繞,欲念肆意,卻是軟玉溫香,溫暖至極。

陸庭舟喉頭滾動了一下,錯開目光,硬生生按下心頭升起的異樣。

“我知道了。”他在袖中捏緊了手掌,指甲嵌入掌心的痛讓他逐漸冷靜下來。

見他信了,楚雲祈也松了口氣,她抿了抿唇,抱歉道:“要不是魂血離體後很快便會失效,我很樂意抽上一袋交給殿下的。”

陸庭舟卻道:“魂血的用法,你是從哪裏學的?”

楚雲祈一楞,她回想起來第一次給對方用魂血時,他便問過這個問題,不過被自己搪塞過去了。

此時再問……

她挺直了腰背,搬出那個最好用的借口:“自然是跟我娘親學的。”

“哦,原來如此。”陸庭舟垂下眼眸,沒再追問下去。

他沒有告訴楚雲祈,魂血這個東西並不是人人都能學會如何使用。就算是北境長劍宗,會用魂血者也屈指可數。

包括君蕪。

兩人沈默間,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

“把押金還給我!”一位黑色勁裝的男人站在不遠處的岸邊,對著身旁瘦高的鬼差大聲道。

那鬼差身形枯槁瘦長,臉上顴骨高聳,眼角和唇角都向下耷拉著,看上去又喪氣又尖刻。

鬼差雙手同樣揣在袖中,冷冰冰道:“我說過了,獨木舟剛剛在河中受損,你的押金只能退一半。”

男人一臉怒容:“你們這獨木舟本就破損不堪,出發前就有的傷痕,怎麽能算到我頭上!”

那鬼差卻不動聲色:“出發前你也沒有指出來啊,那就默認這船是完好的。但是被你渡了一趟奈河便破損至此,自然是你的問題。”

“這押金我退你一半,已經是最大的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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