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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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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

一個白色的身影在無光的角落裏顯現出來,她長發覆面,低著頭,雙手垂落攏在寬大的袍袖裏,輕飄飄的浮在半空。

好經典的阿飄形象——楚雲祈如是想。

在這個煞氣濃重的地方,她不敢放出鬼將,只能長劍橫在胸前,左手捏起幾張符篆。

陸庭舟已經將她擋在了身後,揚起一劍劈了過去。

劍光將至時,那身影突然消失,劍氣在她身後的青石墻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

周圍還有很多封著屍身魂魄和煞氣的大水缸,陸庭舟出劍未用全力,否則這些水缸盡數碎裂的話,不知道會帶來什麽後果。

楚雲祈越過陸庭舟的肩頭看過去,那身影又出現在了原地,身上的白衣卻從下方開始變色,好似吸收了鮮紅的血液,一直向上逐步蔓延。

厲鬼化形?楚雲祈心頭微動,嘗試喚道:“孫蓉?”

那白衣上逐步蔓延的血色忽的一滯,女鬼低垂的頭側了側,似乎在回憶這個有些熟悉的名字。

“你是孫蓉。”楚雲祈進一步喚道,“你自縊而亡,被人將屍身魂魄送到此處,煉化為厲鬼。”

“你不喜歡這裏的煞氣,他們會沖擊你的魂魄,讓你煩躁而又痛苦。”

女鬼身上的鮮紅悄然向下緩慢褪去。

“我可以帶你走……”楚雲祈抓住機會向前走了一步,朝她伸出手,“我可以幫你,讓你歸入輪回,重新做人。”

“重新…做人?”孫蓉呢喃著重覆這句話,向下褪去的鮮紅突然頓住。

她似乎回憶起了什麽,身體狠狠抖了一下,突然發出刺耳的尖叫:“不,我不要再做人。更不要再做女人!!”

她白衣上的鮮紅突然飛速向上蔓延,轉瞬間便化成了一身紅衣的女鬼!

周圍驟然一寒,已經化作厲鬼的孫蓉身形一閃,再出現時已經身在楚雲祈的面前。

陸庭舟又是一劍揮出,這次女鬼沒有閃避,而是迎著劍光伸出手,半尺長的指甲向著楚雲祈的臉上抓來!

楚雲祈側身堪堪避開,手中符篆則拍在了女鬼的手臂上,發出“呲啦”一聲。女鬼仰天長嘯,陸庭舟再一劍砍去,竟是將那女鬼的一條手臂直接劈了下來。

那女鬼身形一閃退回了原地,她半個身體歪斜在一邊,斷臂處湧動著黑色的霧氣。

陸庭舟提劍想要再度劈過去,卻被楚雲祈一把攔住。

“別,她是孫蓉,能救盡量救。”楚雲祈急道。

她還有個系統任務要完成呢!

陸庭舟頓了下,緊了緊手中長劍:“她已如此,還能救?”

楚雲祈抓住他胳膊的手掌不覺微微用力:“讓我試試。”

她不等陸庭舟再說什麽,已經踏前一步,而另一邊,已經化神女鬼的孫蓉突然厲聲尖嘯了起來,這聲音仿佛能刺穿人的識海,楚雲祈只覺神魂一陣激蕩顫抖。

有畫面突然在她識海中翻騰而出,她眼前一片火海,一把長劍驟然刺穿了她的身體。

一個深不見底的懸崖,她的身體不停墜下。一雙眼睛在她識海中閃過,好熟悉,卻又好傷感。

一切都是電光火石一般,識海中的畫面翻騰不過一瞬。

楚雲祈再度睜眼時,密室中那些封口的大水缸已經被這尖嘯聲系數震碎,數十道白光和洶湧的煞氣向著女鬼飛速湧去!

“危險!”陸庭舟身形驟然騰起,一片劍光卷著無盡劍氣朝那女鬼轟然揮出。然而那女鬼卻突然擡頭,眼眸透過黑色長發看了過來,陸庭舟只覺背後一寒,劍光轟碎了墻壁的同時,他反手橫劍一擋,那只被他砍斷的手臂居然抓上了他的劍刃,發出陣陣呲呲聲。

在陸庭舟揮劍的同時,楚雲祈則再次啟動了黑色魂瓶和玲瓏殿 ,那些洶湧的煞氣湧向女鬼的速度驟然減弱,她擡手捏起法訣,在她的引導下,那些煞氣終於徹底轉向,向著掛在她身側的玲瓏殿湧了過來。

數十道白光,那是被困在此處的枉死魂魄,他們每個人都滋生出了滔天的怨念和煞氣,它們沖擊著玲瓏殿,也沖擊著玲瓏殿的主人。

楚雲祈身體被沖得直接向後飛去,一只大手扶住了他,擋在了她和堅硬的青石墻壁之間。

一股溫熱噴灑在她脖頸上,但是楚雲祈來不及細想什麽,她只能死死捏著術法,硬撐著引導這些磅礴的煞氣和瘋狂的魂魄。孫蓉已經化作厲鬼,但她還保留著一絲清明。若這些煞氣湧入她的體內,那她真的就會化作毫無意識的殘忍鬼物!

女鬼孫蓉對煞氣的突然轉向困惑了一瞬,隨即爆出一聲怒吼,她飛身撲向楚雲祈,在利爪即將抓上她脖子的時候,一個身影擋在了她的身前。

楚雲祈的身體終於重重靠在了青石墻壁上,身前之人的面具卻掉落在地,長劍擋住了孫蓉的鬼手!

煞氣終於盡數收入玲瓏殿!魂魄歸於魂瓶。楚雲祈撤去手中術法,一張符篆則被她狠狠按在了女鬼孫蓉的額頭!

孫蓉發出痛苦的嘶吼,楚雲祈一手按著腰間玲瓏殿,一手死死按著她的眉心符篆。借助吸飽煞氣的玲瓏殿的力量,她將孫蓉體內的惡煞之氣一股腦吸出,對方身上的紅色漸漸褪去,抓在長劍上的鬼爪也逐漸褪去了利甲,最後終於恢覆成了白衣阿飄的樣子,無力地癱倒在了地上。

密室中終於恢覆了平靜,楚雲祈一口血噴了出來,身體一晃,卻握住了陸庭舟伸過來的手。

“你怎麽樣?”陸庭舟唇邊和衣襟上也帶著血,看上去並不比自己好多少。

楚雲祈勉力搖了搖頭,指了指白衣孫蓉出現的那個角落。

“去、去那裏。”不是她嬌氣,是真的有點腿軟。

陸庭舟聞言扶起她,走到那個角落,在孫蓉的身旁站定。

陰暗的角落中,果然躺著一個木制的雕像,雕像的耳朵上還帶著紅色石榴石的耳璫,是孫蓉的屍身無疑了。

楚雲祈長長地嘆了口氣,俯身蹲在孫蓉的身旁。

“做人很辛苦,做女人更辛苦,你這一世有太多的憤恨和失望,不想再轉世為人,我可以理解。”

白衣孫蓉垂著頭,半虛半實的身影微抖,卻沒有言語。

楚雲祈繼續道:“你知道,我們為什麽會來找你嗎?”

“因為阿梅,她沒有因為你已死去而放棄救你,而是費盡心思找上我們異梅衛,”

顫抖的白色身影驟然一僵。

楚雲祈:“去見她最後一面,然後我送你上路。”

…………

陸庭舟和楚雲祈出來後,著人將通道下的所有水缸全部搬了出來擺在院中空地上,然後倒滿桐油點火燒了,又在火焰中灑入了朱砂。

每個水缸中封著不止一個屍身,他們不像山神廟中的那些,還能煉成單獨的木雕,他們只是被隨意疊放著了漚在水缸裏用來養煞,缸中只剩腐爛不堪血水浸泡的碎骨肉塊,只能這樣燒掉才算幹凈。

收入瓷瓶的那些魂魄,楚雲祈會找個合適的日子將他們一起超度,收入玲瓏殿的煞氣,她只能帶去皇陵交給穆老,如此多的煞氣,只有穆老的地龍大陣才能鎮壓。

臺子上的那些邪替童子被斷了怨念和煞氣溫養後,陸庭舟讓人將他們盡數封存準備帶進宮中面聖,大夏不允許私設教派信仰,“天道教”本就是違禁的“邪/教”,加上利用邪替童子在皇族和朝堂大臣身上做法,這個事情已經足夠讓“天道教”及其背後之人被徹底碾碎。

在臺子下面的一處暗格中,他們找到了“天道教”的信徒名冊,其上詳細記錄著教眾的姓名、生辰八字、為教中所做貢獻,比如為教中貢獻了多少錢,又拉來了多少信徒,為“買家”解決了什麽事宜。

至於這種“買家”,則在另幾本賬目上有著詳細的記錄,“買家”是找“天道教”來“祈福”的,比如為了霸占家產,希望兄長突然病故;比如為了強占鄰家女子,希望鄰居一家連夜消失,只剩下女子一人的。

而這些買家,最後很多都會變成信徒,因為他們的“祈福”也會成為他們握在“天道教”手裏的把柄,若不想事情敗露,只能一直任由“天道教”利用,為他們去做各種“貢獻”。

再比如孫瑤,她本是“買家”,後來成了信徒,她的把柄還不止控制了她一個,按照這本賬目上的記錄,孫侍郎本人,最後為了隱瞞小女兒的作為,也不得不成了信徒之一。

那位“天君”本就想要的孫蓉屍身,自然也被他這位父親雙手奉上。

陸庭舟翻看著這本冊子,臉色越來越難看,連站在旁邊的楚雲祈都能感覺到,京城中恐怕要迎來一場腥風血雨了。

不過這些不關她的事,她現在只希望那位逃跑的“天君”可以被有蘇瀾順利抓到。

…………

城外,湖邊,有蘇瀾用指尖碾碎了那朵曾被他贈與某人的合歡花,望向面前那個渾身是血,只有出氣沒進氣的男人。

包含了他一絲妖魂的合歡花被毀,那男人的臉終於恢覆了本來的容貌,他臉上滿是疤痕,仿佛被火灼燒過,又似乎被虎狼啃噬過,看上去有些可怖。

有蘇瀾在他身邊俯身下來,伸手拍了拍他這張沒有一處完好的臉。

“當初你從天火之中救了我,我有恩必報,便給了你這朵合歡花,助你修覆容貌。按道理來說,我是妖族,你是人族,我不該將含有妖魂的合歡花送給你。”

有蘇瀾似乎回憶起什麽,輕笑了一聲道:“但我還是給了,就因為我相信你是個好人,不會利用它去做壞事。”

“但是我錯了,大錯特錯。”他直起身,自上而下的俯視著他,長嘆了一口氣,“怎麽辦呢?我是該感謝你讓我看清了人心?還是應該殺了你?”

那男人身形狠狠一抖,掙紮著跪在地上,朝著他搗蒜一般使勁兒磕頭。

“求求殿下,放過我,我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敢?”有蘇瀾笑了,“可是對於那些因你而死的人,又該如何?”

“對了,你現在不是很喜歡講究公平嗎?”

那男人身體一僵,駭然擡頭。

有蘇瀾笑容依舊:“那我就給你個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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