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冤情

關燈
冤情

加入異梅衛後,楚雲祈有空就會翻翻衛所裏的院內邸報,後來在王府養傷,她也讓陸庭舟給她帶了一些,閑暇時便會翻看。

不要小看這些邸報上的文字,這些信息可都是錢!畢竟緋玉抽來的人物信息卡一次才能看一個人,這些邸報上的內容包羅萬象,換算起來的話抵得上不少緋玉,看過就是賺過!

也正是因為這些邸報,讓楚雲祈對大夏朝堂有了初步的認知,甚至大致摸清了那些朝堂內部的派系。

大夏朝堂擺在臺面上的勢力便是“清流”一派和“閹黨”一派,這個區分和楚雲祈以前看過的古代朝堂有些類似,“清流”主要包含喜歡參人的禦史臺,還有一些國子監出來的文官,“閹黨”則是以大太監梅洛塵為首的一派。

“梅花院”正是梅洛塵親手創辦的機構,是直屬於皇帝的爪牙,可以監察百官,甚至先斬後奏。而在那些“清流”眼裏口中,梅花院則是“欺壓百姓”、“暴力蠻橫”的閹黨鷹犬。

禮部侍郎孫蹇,便是清流一派中的活躍人物。在他那位養在外面莊子裏的外室被寵妾害死之前,他在國子監學子中很有些威望,都覺得他潔身自好,一身風骨。可是外室的案子爆出來後,他的聲譽便降了許多,可是清流內部一向護短,若這種事情是閹黨之人所為,那參他的本子一定會像雪花片一樣飛到皇帝的禦書房中。

可是對於這位孫蹇,禦史臺卻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只說他家宅不幸,需多加訓誡。

僅此而已,沒了。

去過京郊那處山莊之後,楚雲祈專門去查了這位孫侍郎外室案的相關邸報,當她翻到這條時,差點沒笑出聲來。

“清流”啊,其中固然有真風骨,但是大多數人,不過是一只缸裏的餿水而已。

而這一次,又是這位禮部孫侍郎。

嗯,可以先總結一下他“精彩”的“家宅”:正妻早亡,外室被寵妾害死,寵妾問斬,續弦得寵,亡妻所出的嫡長女被□□後自盡,而他身為禮部侍郎,不是努力為女兒申冤,卻是按下女兒死亡的真相,將她的棺材草草葬在了墳崗之中。

這棺材中空空如也,他會不知情?!

不管他知不知情,他都不配做這個父親!

阿梅有些畏懼地看了一眼端坐在上的陸庭舟,可能是他那句“孫侍郎剛剛已經來過,被我打發走了”讓她有了些許安全感,她終於把心一橫,仰頭喝光了茶盞裏的溫水,這才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說到:

“我家大小姐,兩個月前去郊野踏春,那裏我們之前沒去過,是二小姐聽人推薦的清雅之地,於是便拉著大小姐一同前往。”

“那裏風景確實很好,山坡上還有一處山神廟,二小姐好奇,便說要去看看,於是我們便都隨著去了。沒想到那山神廟看上去不大,進去後卻十分開闊,二小姐拉著大小姐走得快,不知怎麽我們便跟不上他們,最後更是直接跟丟了!”

“兩位小姐不見了蹤影,我們都很害怕,便到處找,後來先找到了二小姐,她說自己剛剛在溪邊洗臉,一擡頭便不見了大小姐的蹤影,後來我們又繼續尋找,直到……”

她說到這裏頓住,仿佛回憶到了什麽不堪的畫面,閉了閉眼。

“直到天色將黑,我們才在山神廟的神像後面找到了大小姐……”

“山神廟的神像後面……”楚雲祈重覆了一遍,心中猜到了大概,“你家大小姐當時是什麽樣子?”

“她……”阿梅眸光閃爍,帶著哀求看向楚雲祈,“這與她屍身失蹤有關嗎?我求求你們,幫我去找大小姐的屍身,別問這些了……”

她說到這裏再也忍不住,雙手捂臉痛哭了起來。

楚雲祈有些不忍,但是很多細節不問確實不行。她可以通過信息卡看到一些真相,但是這些必須由證人說出來,才能形成供詞。

她擡頭看向陸庭舟,對方朝她微微點了點頭,示意她可以繼續。

楚雲祈這才狠下心,認真道:“阿梅,我從一開始便說過,你要把所有知道的都告訴我們,包括那些見不得光的,我們才能幫你。”

阿梅滿臉是淚,但是她這次沒有拒絕,而是狠狠咬了咬唇,終於艱難地再次開口道:“大小姐當時衣衫不整,被人……淩辱過。”

在場眾人都是吃了一驚,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

連陸庭舟都皺起了眉頭。

回想起當時的場景,阿梅顫抖著閉上了眼,好一會兒才平覆下來,道:“我們做下人的自然不敢聲張,聽說二小姐將這件事情告訴了老爺和夫人,當天晚上,老爺便氣急敗壞地對著大小姐破口大罵,說她擅出閨閣,才會落得如此下場,說她給自己丟了面子,說她怎麽不一頭撞死。夫人在旁邊……故意說著以後再嫁不了好人家,之前與段世子定的婚也得退了之類……”

阿梅的眼淚又湧了上來,楚雲祈在旁邊聽著,聯想起原身的經歷,也不由有些發冷。

一杯熱茶遞到她的手中,楚雲祈回過神來擡頭,卻看到陸庭舟站在她的面前,又將另一杯熱茶也遞給了她。

楚雲祈會意,雖然隔著面具看不見陸庭舟的臉,但是她隱約從面具後的這雙眼眸中看出了些許不忍,大概,他也想到了原身受過的那些苦吧。

楚雲祈把熱茶遞到阿梅手中,阿梅低聲說了句謝謝,但是看向陸庭舟的神情還是有些畏懼。

陸庭舟轉身回到堂上坐好,仿佛他一直是端坐在上的大神,從來沒有下凡遞過茶盞。

掌心的暖意讓阿梅的顫抖緩和了些許,她繼續道:“我本來一步不敢離開小姐身邊,就怕她受此打擊尋了短見,只是沒想到,第三天早上,小姐一改水米不進的態度,居然吃下了一整碗粥,還讓我去廚房看看有沒有糕餅之類的。”

“我以為她想通了,便歡喜地去了。沒成想,等我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已經懸梁自盡了……”

說到這裏,阿梅再次痛哭失聲。

楚雲祈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耐心地等她好一些,才問道:“你是什麽時候發現你家小姐的屍身沒有下葬的?”

阿梅道:“下葬那天我就發現了。”

她擡袖抹去臉上的淚水:“我守靈的時候偷偷看過,棺材中放的是磚塊,中間放了一只死貓。”

楚雲祈皺了皺眉:“守靈的時候就這麽放的嗎?他們不怕被人發現?”

阿梅慘然一笑:“誰會發現呢?府裏只剩下老爺、夫人、還有二小姐。二小姐是現在的夫人所出,最是受寵,他們三位都不會說,剩下的這些下人,誰又會嫌自己命長呢?”

楚雲祈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但是我不服。”阿梅眸中閃過不甘,“大小姐這麽冰清玉潔,善良溫柔,怎麽能落得如此下場?而且,我聽說有人會買少女的屍體回去配陰婚,若是小姐也落得如此,那豈不是死後也不得安寧?”

說到這裏,她眼中又滾下淚來:“於是我到處去找,去義莊、去陰事街打聽,可是都沒有找到,後來我又去了那座山神廟,結果……”

她仿佛回憶起什麽可怕的事情,面色變得蒼白,突然抓住了楚雲祈的手,手指冰涼,手心裏卻是潮濕的汗漬。

“我在那個找到小姐的神像旁,看到了一座新塑的侍女像,那個侍女長得非常像大小姐,而且我看到她時,她的眼睛似乎也看到了我!”

“我當時很害怕,但是想著萬一真是小姐呢,便壯著膽子湊近了辨認。那是一座木雕,細看之下眉眼間與小姐有六分相似,但是她戴了一對石榴石的耳璫,那雙耳璫我絕對不會看錯,是小姐最喜歡的一對,也是我在整理她遺容時,偷偷為她戴上的。”

阿梅再次哭了起來,突然撲通跪倒在地。她抓著楚雲祈的手不放:“我知道梅花院的異梅衛專門處理一些詭譎之事,請你們一定要相信我,我沒有胡說!”

“你先起來。”楚雲祈拉著她起來,又看了眼在旁記錄的崔博,“都記下了嗎?”

崔博手快心思細,聞言點頭道:“記下了。”

楚雲祈點了點頭,扶著阿梅轉身面向陸庭舟道:“還請副掌事準許,讓屬下去那座山神廟看看,以便為孫蓉申冤。”

“自然可以。”陸庭舟站起身,“我與你同去。”

他此話一處,在場眾人都是一楞,隨即面面相覷。

梅花院的掌事與副掌事甚少親自出手,大多坐鎮院中,今日居然要一同與下屬出外勤?

楚雲祈也楞了下,但是轉念一想,大概陸庭舟身為梅花院二把手,還是會心心念念給清流們搞點事情,尤其是他們自己不幹凈,做出這等腌臜事的時候。

她正發楞,陸庭舟已經從她的身側走了過去。

他在她身前兩步處停住,轉頭打量著她。

“怎麽?不去?”

“去、去!”楚雲祈回過神來,擡手撤掉了罩著廳堂的結界,帶著幾人和陸庭舟一起走出了梅花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