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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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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血

初見那一夜的癲狂楚雲祈還記得,她實在沒有做好再來一次的心理準備。

只是陸庭舟力道太強勁,她推不開,也躲不開。

幾乎是絕望的,她咬上了他的唇。

瞬間的刺痛讓陸庭舟眼中霧氣猛然一蕩,攥緊她肩頭的手忽的松了力道。

楚雲祈趁機掙脫了他的控制,迅速退後,後背緊貼著泉池石壁,死死地盯著對方。

泉池中水波激蕩,陸庭舟按著額頭緊緊皺眉,半晌,聲音沙啞道:“你為什麽在這裏……”

楚雲祈原本十分氣惱,聽到他這個問題,又覺得有些心虛。

“我……”她咬唇,“我聽說這裏有靈泉,也想來療傷。”

索性實話實說。

陸庭舟轉過身去,背對著她:“怎麽進來的?”

“蘇允蘇先生帶我進來的。”楚雲祈繼續實話實說。

“蘇允……”陸庭舟低低念著,楚雲祈卻似乎聽出了些許咬牙切齒的味道。

“出去……”陸庭舟周身靈泉湧起蒸騰霧氣,他聲音帶著隱忍,“否則,我會傷了你……”

看著陸庭舟恢覆了一些清明,楚雲祈決定趕緊跑路。她迅速爬出靈泉跑到閣樓大門口,正要伸手將門推開,突然聽到身後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她沒有回頭,但是血腥味已經順著閣中的靈氣蔓延了開來,讓她清晰地嗅到了。

陸庭舟……傷得確實不輕啊……

不會真的要死了吧?

如果他死了,自己目前剛剛打開的局面又要推翻重來,做個王府的寡婦?也不是不行,可是這個寡婦做得太空,手上沒有拿到一點點實質性的東西,不過是個空頭銜。

更何況……

楚雲祈轉回身,看著陸庭舟身旁的靈泉蜿蜒湧起,逐漸消解了那些鮮血。

更何況,他對自己還不錯。就算是以身為餌故意引來刺客,自己也得到了兩名七品鬼將,算是受益者。

既然受益了,就這麽跑路豈不是太不仗義?

楚雲祈撫上大門的手慢慢收回,她咬了咬牙,重新走過去踏入靈泉,一步步走到陸庭舟的身前。

陸庭舟再次睜開眼看著她,眼中霧氣半掩,明顯是在用力壓制。

“我說了,出去…”

他眼角的殷紅漸濃,唇上帶著剛剛被咬的傷,正一點點往外滲血。

楚雲祈沒有碰他,而是試探著問道:“你是不是,情毒又發作了?”

陸庭舟沒有應話,而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中霧氣更濃了些許。

楚雲祈確認了。她又試探道:“這情毒,是不是只有我能幫你解?”

陸庭舟眉梢微跳,索性閉上眼不再看她:“我自己也可壓制。”

楚雲祈笑了 :“你剛才吐了那麽多血,就壓制成那樣?”

靈泉中靈氣翻湧,帶起楚雲祈身上的素雅幽香。陸庭舟呼吸漸重,有些煩躁地擰起眉心。

楚雲祈心頭微動,鬼使神差地伸出左手食指,指尖湧出一顆紅豆般的血珠。

“這是魂血,”她解釋道,“我在其中融入了我的魂力。”

陸庭舟擡眼看她,眸中霧氣縈繞,帶著些許疑惑和驚訝。

“我記得雙修功法中也有魂血相容之法,”楚雲祈將手指往前探了探,“試試?”

陸庭舟垂眼看向那顆血珠,眸光漸沈,卻沒有動作。

直到那顆血珠已經呈現出微凝的濃稠,他才稍稍俯身,含住了她的手指。

一瞬間,被情毒折磨的身體感官被驟然放大,幾欲噴張的血脈,熾熱焚烤的經絡、蠢蠢欲動的欲念,逐漸模糊的神識,突然更加翻騰暴漲!

然而也只是一瞬,他們便被一股力道徹底攏起,投入一汪清涼之中。

陸庭舟舌尖稍卷,將那顆血珠順著咽喉吞入腹中。

僅僅一滴,便如春雪消融,讓這股清涼順著經脈沁入氣府,讓他體內瀕臨崩塌的欲念漸漸平覆,重歸安穩。

良久,陸庭舟緩緩睜開眼,眼中霧氣終於消散不見。

楚雲祈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了下來,她抽回手指,露出一個嫣然笑意。

可是還沒等她說出什麽得意的話來,陸庭舟卻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這個方法,”他聲音沙啞而又急切,“你是從哪裏學來的?”

“你之前沒有修行過,怎麽會用魂血?”

楚雲祈楞了楞,突然有些發蒙。

她剛剛……好像就是知道可以這樣用,但是從哪裏學的?她只覺記憶中一片模糊,根本想不起來。

可是看著陸庭舟眼中溢出的焦急和痛楚,又覺得十分不解。

“殿下,”楚雲祈一字一頓道,“我剛剛救了你。”

我救了你,你卻如此對我?!

陸庭舟眸中情緒翻湧,片刻後,他深吸了口氣,閉上眼睛松開了手。

…………

楚雲祈氣呼呼走出靈泉閣時,蘇允正坐在內院中的石桌前欣賞無月的夜色。

見她出來,蘇允急忙迎上前,端起一個溫和笑意正要說什麽,卻見楚雲祈兇狠地瞪了他一眼,從他身側快步走了過去。

蘇允:“……”

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看了一眼大敞四開的閣樓大門,緩步走了進去。

靈泉依然平穩地湧著靈氣,陸庭舟依然浸在靈泉裏,背對著大門。

蘇允走過去,在他對面的泉池邊俯下身,饒有興趣的看向他。

“情毒解了?”他見陸庭舟擡眸望來,急忙擡手試圖阻擋對方的責難,“先聽我狡辯啊,我是真沒辦法了,我早說過你這不是普通情毒,是唯有種下之人才能解的情種,情種發作時如同情毒入體,藥石難醫!”

“上一次算你運氣好,被雲姑娘解了你的情毒,我告訴過你不能運功不能過度消耗靈力,你不聽啊!然後情毒發作了又來找我,我除了把你那位側妃找來幫你,我還有什麽別的辦法?!”

“蘇允…”陸庭舟突然喚他。

蘇允嚇了一跳,被陸庭舟這麽正式地喚他大名,讓他不由止住話語板正了身形。

“啊?”

陸庭舟看向他,神色覆雜。

“這次解毒,不是用的身體…”

“是魂血。”

蘇允楞住:“什麽?”

“她用的是魂血。”陸庭舟深吸了一口氣,盡量平覆著自己的情緒,“就像當初,君蕪為我控制情種時一樣。”

君蕪,便是那個他一直要找回魂魄的女子。

蘇允張著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

楚雲祈回到房間,依然覺得十分氣惱!

怎麽著?救人還救出錯了?!早知道就應該讓他在那裏痛苦到死,不該心軟去管他!!

躺在雕花小床上,一翻身便看到對面的寬大床榻,楚雲祈突然覺得那個精致的楠木床榻如此礙眼,索性起身將房中的屏風拖過來擋在雕花小床前,算是兩張床之間的隔斷。

她重新躺下,閉上了眼。

直到此時,一股疲憊之意才席卷而至,讓她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次去靈泉閣,她虧大了。

原本她是去蹭靈氣補充身體的虧空,結果靈氣沒蹭到多少,還付出了一滴魂血。

那滴魂血中融合的魂力雖然不多,可是對此時只有三品修為且還處於虛弱恢覆狀態的她來說,已是十分奢侈。

結果換回了什麽?換回了對方的質疑!

楚雲祈嘆了口氣,終於在疲倦之中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識海之中,系統的光團重新亮起些許微弱的光,隨即又暗淡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楚雲祈醒來時天光已經大亮。她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拖過來的那扇屏風,目光旁落,便看到了坐在床邊的陸庭舟。

陸庭舟墨發隨意束著披在身後,身上罩著一件寬松的廣袖衣袍,手裏拿著一只瓷瓶,另一只手的指尖沾著些許藥膏,正小心翼翼地往她手臂上塗抹著。

楚雲祈下意識抽回手臂,藥膏蹭了滿袖。

陸庭舟沾著藥膏的手指頓在半空,擡眼看向她。

楚雲祈神色警惕:“你幹什麽?”

陸庭舟指了指手中藥膏:“去疤痕的藥膏。”

楚雲祈攏起袖子:“我不需要。”

她翻了個白眼,別過頭去:“去了疤痕給你看嗎?我又不想討好你。”

陸庭舟有些無奈,他看了眼天色,道:“這藥膏是用靈草煉制,晨曦時塗抹最是有用。”

“至於給誰看,”他笑了下,道,“疤痕是否醜陋其實並非重點,重點是那裏肌膚薄弱,你如今已是修者,以後難免會遇到昨日那般的拼殺,若過於用力,這些疤痕處很容易重新崩裂,對你造成額外的傷害。”

楚雲祈聽著陸庭舟說完,默然半晌,轉回頭有些奇怪的看向他:“你今天居然說了這麽多話。”

“是知道昨晚自己過分,來認錯的嗎?”她直言不諱。

陸庭舟微怔,隨即無奈苦笑。

“算是吧。”

“我確實欠你一句多謝。”

“以及,一句抱歉……”

楚雲祈坐起身,抱著手臂認真看他,確認對方態度認真且誠懇後,才略顯勉強地點了點頭,心中郁結也終於散去不少。

“這還差不多。”見好就收,她也不指望這位睿平王能做更多。

不過這個人情既然對方認了,以後便能拿出來換些實惠。

想到此處,楚雲祈不由眉眼彎彎,笑容嫣然:“看在你是為了救我而受的傷,我就原諒你了。”

“原諒……”陸庭舟垂著眸看著手中瓷瓶,喃喃重覆著,忽的揚了揚唇。

“好。”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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