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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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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驚蟄後的雌光螢並非那麽容易就能尋覓得到。

歡喜帶著五兒日夜兼程、跋山涉水的趕往岑家莊大峽谷,看著前方險阻巍峨的深山峽谷,兩側的峭壁對峙高聳入雲,直刺藍天,仿佛要將人的頭顱折斷一樣。主仆倆都不約而同的在心裏嘆了一聲。

“小姐,你真的要進山去尋那什麽會發光的蟲啊?”五兒心裏一陣發怵。

“勝敗在此一舉,只有找到雌光螢,才能幫助相公打敗那個迦勒。”歡喜眼裏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可你看看這些陡峭的山壁,跟刀劈的一般,實在是太危險了啊!”五兒指著四周的群山峻嶺心悸的說。

“雌光螢不比螢火蟲,這個季節,它們只會躲藏在深山峽谷,要不冒點險,怎麽能尋得到它們。”歡喜邊說著話,邊往前小心探著步子。

兩人杵著木棍深一腳淺一腳的往深山裏行,歡喜的裙擺被峽谷兩邊生著的野草露珠沾得濕答答的,一路上的石頭光光溜溜的,像被水洗過一般。山裏的草木郁郁蔥蔥,綠的跟塗了油漆一樣。

二人七彎八拐總算是摸到了峽谷深處,見一條小溪橫躺在峽谷中央,那溪水從山上流下來,格外的清涼透明。歡喜彎下身子用手捧了一口溪水直往嘴裏送,連日的奔波已經讓她有點體力不支,這時候才中午有了點緩解。

五兒看著歡喜灰頭土臉的模樣,心裏已是三分心疼,忍不住擡起手替歡喜擦著臉上的灰塵,“小姐,你看你為了少爺,把自己折騰成這個樣子。這要換成從前,少爺是死是活,你都不帶看一眼的,現在…”

“現在怎麽了?”歡喜看著表情微妙欲言又止的五兒。

“現在嘛,你一口一個相公,對少爺的事上心的不得了,心也聚在一塊去了!你倆這就叫不是冤家不聚頭,妥妥地一對歡喜冤家!”

“就你話多,”歡喜抿嘴一笑,推搡了五兒一把,“趕緊歇歇,歇好了我們還有重要的事做呢!”

“是,小姐!”

“少爺,您真的要去岑家莊啊?”王福跟在宋石君後頭,心生疑惑。

“嗯…”

“可咱對那裏人生地不熟的,去哪裏找三夫人啊?而且說不定三夫人現在已經在返回路上了,到時我們錯過就白跑一趟了…”

“顧不了那麽多了,我們去了再說。歡喜為了我的事,自己偷偷跑去岑家莊峽谷找雌光螢,萬一出了什麽事,我能安心嗎?”

“可是…”

“別可是了,行李和車都備好了嗎?”宋石君一雙眼睛朝外張望去。

“準備倒是準備好了…”

“那行,出發!”宋石君打斷王福的話,一雙腿已經邁出了屋子。

低沈的車輪聲被呼嘯的山風淹沒,青黛的山石如林,陰森而威嚴,靜靜地俯瞰著宋石君的馬車。夜幕深沈,四周一片靜謐,星月劃過天際,涼氣縱橫肆虐,只聽得見馬蹄車輪碾壓在石頭上的嗒嗒聲。

也不知行了多久,突然馬車沒來由的顛簸起來,前方的馬兒似乎受到驚嚇般橫沖直闖,還沒等宋石君反應過來是怎麽一回事,馬車又突然停滯下來。

“怎麽回事?”宋石君朝簾子外喊了一嗓子,剛要吩咐王福出馬車瞧瞧,車夫先將門簾打開,小聲道:“少爺,不好了,我們遇見山賊了…”

“什麽?!”王福驚嚇出聲,眼睛朝著窗戶上的縫隙朝外小心翼翼張望,果然瞧見前方立了約摸七八匹黑馬,每匹黑馬上各端坐著一個蒙面壯漢。

其中最領頭的一個男人大聲對著馬車大聲嚷嚷道:“馬車裏的是何許人也,還不出來乖乖把財物留下!”

“少爺,怎麽辦?”王福盯著腳下的包袱。

“沒事,不就是要財物嗎?退財免災,人沒事就行了。”說著話,宋石君給王福遞了遞眼色,示意他將包袱提給山賊。

“可要是他們又劫財又滅口呢?”王福猶豫不定。

“放心吧,道上有道上的規矩,他們不會亂來的。”宋石君篤定道。

王福默默點頭,將手裏的包袱緊了緊,打開車門走了出去。

兩腳剛下馬車,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慢著!”

“三夫人!”王福順著聲音望過去,竟是歡喜和五兒。

為首的山賊瞪著歡喜,兇神惡煞地怒道,“你又是什麽人?這裏輪到你多管閑事?”

“哼,你沒聽見他叫我三夫人嗎?!既然我是這家的夫人,這閑事我就管定了!”

“你找死!”另一個山賊從馬上翻身而下,走到歡喜面前,就要揚起手朝著歡喜的臉劈下去。

歡喜哪容得下山賊如此放肆,一個機靈閃躲躲開了山賊的襲擊,而後又行雲流水般的回擊著對方隨即而來的招數。

原本呆在馬車裏的宋石君聽到外頭歡喜的聲音,心裏早已是一陣狂喜,哪裏還坐得住半分,趕緊也跟著出了馬車,朝著歡喜便是一聲,“娘子!”

“相公!”歡喜側轉過頭,對著宋石君相視一笑。

“娘子小心!”見那山賊再次偷襲歡喜,宋石君在一旁不無擔心提醒道。

歡喜動作雖是幹凈利落,看似是游刃有餘逐一回擊,奈何以一敵八,到後面已是越來越應付不過來。面對來襲的山賊俯身避讓,數把刀刃從頭上掠過,幾番輪戰,眼前陣陣發黑,已是體力不支。

幾個山賊趁機蜂擁而上,將其緊緊地圍在陣中,不一會功夫,便將歡喜擒了個結結實實。

“怎麽?不是很有能耐挺能逞強了嗎?這下服不服?”為首的山賊拿著短刀挑著歡喜的下巴,得意地問著。

“哼,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歡喜別過頭,面露厭惡之色。

一旁的宋石君看著形勢不對,趕緊抓起王福手裏的包袱打開,從裏面取出所有銀票遞給山賊,“這位道上好漢,今日在此發生這等不愉快,是我家娘子不懂事,還請你們多多包涵,放我們歸去,這些銀票你們盡管拿去使。”

“剛才你要有這態度,一切都好說,現在這娘們把我們兄弟打傷了,就這個數可不夠了。”為首的山賊接過銀票數了數,又朝宋石君面前揚了揚。

“那依好漢的意思?”

“這事我做不了主,你們得跟我們回山寨,聽聽我們大當家怎麽定奪!”

歡喜朝地上啐了一口,氣鼓鼓道,“呸!誰要跟你們回去!”

“喲,這小娘子還有點脾氣。”山賊走到歡喜面前,玩味地眼神望著她,隨即面色一沈,對著後面的幾個山賊大聲喊了一嗓子,“把他們給我都帶走!”

歡喜和宋石君被幾個山賊五花大綁地扔進了馬車裏,跟隨著一眾山賊往山寨裏行去。

宋石君想到歡喜是為了自己才受這等苦,心裏直緊著疼,看著歡喜消瘦了不少的臉,柔聲道,“要不是因為我的事,你今日也不至於受這等委屈。”

“都這時候了,你還分這些彼此。”歡喜瞄了一眼馬車四周,又細語道,“這一路上估摸著不好逃,等到了山寨,咱們就見機行事,逃出去。”

“歡喜…”宋石君恍惚地看著歡喜輕聲喚著,“等這次從山寨出去了,我就去向你爹提親。”

歡喜沒料著宋石君突然提起這事,回望著宋石君,半晌,羞怯地點了點頭。

天色已近傍晚,一行山賊押著宋石君幾人來到烏山寨。歡喜看著面前一塊塊用石頭壘起來的石墻,墻面上布滿斑駁的痕跡,到處都是大刀砍出來的缺口和箭矢射出來的洞,有些地方還有修補後的痕跡,似乎這裏剛剛發生打鬥不久。

而寨子裏頭燈火通明,陣陣喧鬧聲從裏面直往外面傳來,似乎是在舉行什麽狂歡節日。

為首的山賊程金飛將他們關入柴房後,吩咐了幾個手下輪流站崗把守,自己則進了大堂去稟報烏山寨寨主任家侗。

這任家侗今日剛好五十壽辰,寨子裏頭上上下下都在為他慶祝生辰,歡呼聲、祝賀聲、酒杯交錯聲,聲聲於耳,好不熱鬧。

程金飛徑直走到任家侗跟前,將今日回程路上發生的一切稟明給了他聽。然後又從懷裏掏出一疊銀票遞給任家侗,“大當家的,今日我們可是逮到肥羊了,這對夫妻絕對是富貴人家的少爺夫人,要是把他們留在這裏換銀子,我們可就…”

“嗯…”任家侗邊微笑的和來客打招呼,邊囑咐程金飛,“行,你們看著行事,銀子拿到手後放人就行,我們烏山寨只謀財不害命,既然是大戶人家出來的,那兩個人你們給伺候好了!”

“是,大當家!”說到這裏,程金飛似乎想起了什麽,又從另外一只口袋裏搜出一塊鳳凰玉佩,“大當家的,你看看,這玉佩,恕俺沒見識,俺還沒見過這麽好看的玉佩呢!俺想把它送給鳳喜,不知大當家能不能送個人情給我。”

“一個玉佩而已,拿去便是。”任家侗擺擺手。

“謝大當家的!”程金飛剛要將玉佩往口袋裏收,突然手被任家侗拿捏住了,“慢著!”

“怎麽了?大當家!”

“這玉佩…”

“這玉佩怎麽了?”程金飛疑惑的看著臉色徒變的任家侗。

任家侗也不回答,拿過玉佩一瞧再瞧,半晌,才急促地問道,“這玉佩打哪裏來的?!”

“就是今天打劫那對小夫妻,在那女人身上搜刮到的。當時我看著稀罕,就想把它送給俺媳婦兒,所以…”

“那對夫妻現在人在哪?!”任家侗沈住氣,緩聲問道。

“柴房。”

“趕緊把他們帶過來,我現在就要見他倆!”任家侗的語氣不容置疑。

“是,大當家!”程金飛被眼下的情形弄得丈二摸不著頭腦,可大當家的命令如此堅決,自己只得應著頭皮退回大堂,朝著關押歡喜他們的地方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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