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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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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昭德宮裏以椒塗壁,雕欄畫檻,薄澈若透明的綃紗繡簾隨風飄動,露出宮闕深窈處盤龍舞鳳的繡柱玉楹及種種陳設。

原本臥躺在鳳塌上閉目養神的萬貞兒聽到汪直呈上來的刑部消息,氣的從鳳塌上一躍而起,面上盡是惱怒不悅,“豈有此理!這太子到底安得什麽心,處處和我作對!殺人就該償命,何以至太子為了那個梁勇求情!他的命就是命,本宮侄兒子的命就不是命了!”

見萬貴妃鳳顏大怒,汪直眉眼一動,湊上前來,“娘娘息怒!您大可不必為個乳臭未幹的孩子置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梁勇的命現在還輪不到太子來決定去留,您只要求著皇上趕緊做裁決早日殺了梁勇,一切也就塵埃落定了!”

“哼,這個朱祐樘,他一天在太子之位呆著,本宮就一天不得安生!”萬貞兒想到太子生母的死與自己有著必然聯系,心裏就像長了根刺一樣鉸的難受。若是讓這朱祐樘繼承大統,恐怕第一個遭清算的就是自己了,想到這裏,萬貞兒後背不禁一陣發涼。

汪直向來奴性慣了,見萬貞兒一臉愁容,早已將她心中所憂猜透了幾分,忙不疊地彎著腰往前又踱了兩步,用細微而低沈的聲音道,“娘娘,不如卑職和您一起想辦法讓皇上收回旨意,廢除太子改立新王。您看如何?”

萬貞兒聽得眉梢挑起,語氣甚驚,“廢太子?!”

汪直嘴角一牽,似笑非笑,“對,斬草要除根,這樣才能永絕後患,娘娘今天要是放過他,保不齊哪天他來對付娘娘,到那時,一切就都晚了!”

萬貞兒微微怔了一下,脫口而出,“怎麽個除根法?你有良策?”

汪直避而不答,少頃,才在萬貞兒耳邊

絮了兩個人的名字。

萬貞兒聽完,一張臉繃得冷森森,“梁芳、韋興可信嗎?”

“放心吧,娘娘,卑職早已有所安排,憑咱們的力量,再加上這倆太監的能力,不愁事兒不順利。”

憲宗朱見深在汪直的陪同下來了內庫清點自己的儲銀,這裏是大明皇帝歷來私藏銀錢的地方,由監禮司總管太監親自監督掌管。可今日不同往日,就在幾個小太監被要求打開內庫大門時,裏面竟然空空如也,之前的儲銀也早已不翼而飛。

看到這副景象,朱見深氣得瑟瑟發抖,一股怒氣直往腦門上沖,連多年前的老毛病都給激出來了,他指著內庫大門,道,“這…這是…是怎麽一回事?裏面…裏面的銀兩去…去哪裏了!?”

內庫虧空一事,汪直早已了如指掌,今日特意引皇上到此,就是想利用皇上來“請監入甕”,這時見皇上龍顏大怒,立即上前一步,僂著身軀一口篤定,“回皇上,定是那梁芳和韋興搞的鬼,向來都只有他們兩個管內庫,別人沒有插手的機會。”

“他倆人呢?”朱見深問剛才開鎖的兩個小太監。

“回皇上,奴才們也是初來乍到,並不知梁公公和韋公公人在哪裏。”

“宣!宣他們兩個立刻滾過來見朕。”朱見深大怒道。

“是!陛下。”汪直接旨。

梁芳和韋興接到聖旨後立馬趕來內庫見皇上,一進內庫,便見內庫大門四敞八開,又瞧著皇帝一臉怒容,兩人心裏頓時什麽都明白了,不覺嚇得面色蒼白、顫顫巍巍不知該怎麽解釋庫銀“消失”的真相。

“怎麽,說不出話來了?”朱見深臉上現出一種威嚴的冷意,死死盯著兩人的眼睛。

“回皇上,奴才們該死!奴才們不該玩物職守,弄丟皇上的私錢…“

“朕問你們,銀子呢?去哪裏了?”

韋興不敢回話。

“哼!靡費帑藏,實由汝二人!”朱見深目光犀利,神情更冷。

一旁的梁芳腦子一轉,趕緊解釋道,“皇上,奴才們冤枉啊!這銀兩…這銀兩都花在前年和去年建顯靈宮及諸祠廟上面了,為的是替陛下祈萬年福啊,皇上!”

梁芳不提這嘴還好,提了更惹朱見深生氣。修建顯靈宮和諸祠廟是工部負責的事,根本就輪不著內庫插手支援,這妥妥的就是忽悠蒙騙,不禁眉棱一動,聲色俱厲,“朕不追究你們,將來遲早會有人找你們清算!”說著便拂袖而去。

皇帝這一突然襲擊,把兩個太監總管的心態都快搞懵了。所幸不是將他二人就地正法,事情還算有迂緩的地步。可一想到皇上最後撩下的狠話,“吾不汝瑕,後之人將與汝計矣!”梁芳和韋興又不禁毛骨悚然、直冒冷汗。

當今太子朱祐樘廉潔清儉、克己奉公,生平最厭惡的就是貪財好利、巧立名目聚斂錢財之輩,如果讓他知道兩人竟敢挪用內庫款銀,而且還是將內庫搬空,就算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

如此一思量,梁芳和韋興不覺陣陣後怕,兩人當即一商量,能救自己的只有西廠汪大人了,想到此,又忙不疊地往他府上趕去。

一到汪府,原本還有點擺譜的倆人立馬沒了脾氣,進門就是一陣亂作揖,“求汪大人行行好,幫我等想個法子吧!內庫虧空一事不大,但也絕對不小,萬一到時太子上位,清算咱們,那咱們就小命不保啦!”

汪直早就料到這兩人定會前來拜訪,從最開始知道內庫被掏空,所有的圈套都是他故意設計的,現在看到兩位總管太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表面雖不動聲色,但內心已是勝券穩操。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汪直接過下人遞過來的茶,湊到嘴邊吹了吹,然後輕輕呷了一口,“那內庫裏的銀兩可是皇上的私房錢,這錢你們都敢動,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大家都是明眼人,打開天窗說亮話,別藏著掖著,也別到處找理由推脫。這些瞞得過外人,瞞不過當今聖明。”

氣氛驟然而僵,梁芳、韋興默了半刻,不知哪句該說,哪句又不當講,兩人都杵在那裏,半天回答不上一個字。

半晌後,韋興一聲低哼,分不清是何種意味,“皇上常年不來內庫,誰曉得昨天突然想起來到內庫查銀兩的事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不管怎麽樣,你們都不應該動這裏面的銀子,何況現在皇上都知道了,太子要知道也是遲早的事。”汪直道。

“是是是,”梁芳忙不疊地點頭附和,“皇恩浩蕩,聽陛下口氣是饒恕我們了,可是他話裏有話,是想留著太子收拾我倆。我們擔心的是太子將來上位後,會不會…”

“那就別讓他上位!”汪直將茶杯平穩有力的擲在旁邊的桌上,打斷梁芳的話。

“什麽?”梁芳一震,“汪大人的意思是?”

“廢太子改立新王!”

“廢太子改立新王?”梁韋二人齊聲驚呼。兩人怎麽都料不到因為自己這點事還上升到爭國本了。

汪直擡起眼,面色倏沈,“你們不想自己這輩子都平安無事嗎?還是打今兒起,每天提心吊膽過日子?”

韋興忍著悚然,低道,“當然是順順當當過一輩子。我等都是小人物,只想平平安安活下來。還請汪大人指條明路。”

“你呢?”汪直眼一擡,眼裏射出寒光,問梁芳。

“願聽汪大人調遣,願效犬馬之勞。”梁芳道。

歡喜宋石君二人打掃完書房已是日落西山,兩人出了房間,宋石君一副慵懶的樣子撐了撐雙臂,擡頭不經意間瞥見天空的一輪明月,不由得欣喜道,“快看,今天滿月,好美!”

“這樣的天空也算美嗎?那你是沒見過我們岑家莊的天空。”明亮又清冷的月光灑在歡喜揚起的小臉上,照得她越發俏麗靈動,“你不知道我們岑家莊的天空有多美呢!”

“大明每個地方的天空不都是一樣的嗎?”宋石君側轉頭看向歡喜,見她一頭黑絲上零星沾了些鴿羽,忍不住伸手繞到她頭上,輕輕將那些細羽擇了下來。

“當然不一樣了,岑家莊的天更藍,水更綠,雲更白,花更艷,還有,那裏的牛羊馬群,見到人了也不怕生,就圍繞在你身邊,蹭啊蹭,蹭啊蹭…”歡喜臉上露出燦爛又向往的微笑,“要是到了夏天,各家各戶裏就躺在自家院子裏的竹床上,看天空繁星點點,滿月又大又圓,那才叫真的美呢!”

“聽你這麽一說,我腦海裏浮現的都是那樣的畫面,的確很不錯。”宋石君笑道。

歡喜雙眸一亮,又補充道,“還有啊,我們沒事的時候就會去田裏抓魚、抓田雞、那些魚和田雞又肥又大,有時候運氣好,一抓就半個魚簍呢!”

“聽你說的這麽有趣,我都想去你們岑家莊看看了。”

“好啊!到時我一定會好好招待你!”歡喜抓著宋石君的衣袖一臉期待地說道,可是轉念一想,下次回去還不知要到什麽時候,歡喜一張興奮的臉又喪了下來,“不過,我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去。唉…你不知道,我真的好想念在岑家莊的日子,想看看那裏的山、那裏的水,那裏的雲,還有那裏的豬牛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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