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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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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行了,現在沒事了。”歡喜向遠處望了兩眼,一屁股坐在西巷口石橋邊的臺階上。

“沒想到你人長得這麽秀氣,卻擁有如此好的一身武功。”朱祐樘挨著歡喜坐下,好容易才調整舒暢氣息。看著眼前明眸秀眉,目如朗星的綠衣少年,不禁道:“其實那個玉佩對於我來說沒什麽,如果因為玉佩讓你陷入危險,那損失可就大了。”

“咳,要是都跟你想的這樣,遇到不公對待、被人欺負了都選擇做縮頭烏龜,那這世道豈不是沒有公理在了?要都這樣不敢出聲,那這些惡人就更加橫行霸道了。”歡喜搖搖頭,從衣服口袋裏掏出玉佩,遞給朱祐樘,“拿著,以後戴緊一點,別又被小偷給盯上了。”

朱祐樘接過玉佩,笑道:“你剛才真不怕那些惡人啊?”

“怕又怎樣?反抗還有一線希望,不反抗就得任人宰割。而且,我又不像你,我是有武功的,當然要站出來了。”說著,歡喜捏了捏拳頭。

朱祐樘點點頭,道:“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看著眼前的陌生人,歡喜將自己的真名又吞了回去,腦瓜子轉了轉,道:“我叫喜兒。”

“喜兒?”朱祐樘好奇地看著歡喜,“哈哈,你爹媽怎麽跟你娶了一個女孩兒的名字。”

“怎麽,不可以嗎?”歡喜撅了一下嘴沒好氣地問道。

“可以可以!”

“那你又叫什麽?”歡喜揚起臉看向朱佑樘。

“哦…”朱祐樘想了想,道:“我叫木堂。”

“木堂?”歡喜撇了撇嘴,“你爹媽給你起的名字也好聽不到哪裏去。”話剛說完,突然歡喜的肚子咕嚕咕嚕叫了起來。

“你餓了?”朱祐樘指了指歡喜肚子。

歡喜這才想起來晚上還沒有吃飯,剛才打鬥又耗費了體力,肚子裏現在已經是空空如也,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走吧,我們去夜市,我請你吃好吃的。”朱祐樘站起身來,目光溫柔地看向歡喜。

歡喜咽了一下口水,打量了一眼這個月白細花紋錦服的溫潤男子,心裏琢磨著,剛才冒著生命危險給他奪回了玉佩,吃他點東西也無妨,如此思索著,點點頭,道:“當真?”

“當真,你想吃什麽?”朱祐樘笑問。

“什麽都可以?”

“什麽都可以。”

歡喜眼珠子轉了轉,立馬來了主意,道:“我想吃烤鴨,就是東大街最頭上的那家——天下第一鴨。”歡喜每次經過那裏,裏面都是賓客滿座,她早就想去嘗嘗鮮了,可惜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這下機會來了,怎麽著也要好好把握。

“行,我們現在就去。”說時朱祐樘的手就往歡喜的肩上搭去,還一把將她箍在自己的臂彎下。

歡喜長這麽大還是頭一次這麽近距離的靠近陌生男子,忍不住一朵紅暈飛到臉上,忙不疊地甩開了朱祐樘的手。

“怎麽啦?”朱祐樘的手臂沒來由的被歡喜甩開,不禁納悶地問道。

“沒什麽。”歡喜自顧自的往前走著。

“你臉上怎麽了?怎麽紅紅的?”朱祐樘看著剛才臉上還白皙透亮的歡喜,這時候竟是紅了一片。

“沒什麽,熱的。”歡喜伸出手往臉邊上扇了扇,加快腳步向前行。

兩人來到東大街的“天下第一鴨”,人還未進樓店,就先聞到了從裏面傳來的陣陣濃郁香味,這讓本就肚裏“鬧饑荒”的歡喜忍不住頻頻咽著口水。

歡喜迫不及待地往店裏走去,雖是過了晚膳時間,可店裏頭這時仍是高朋滿座,人聲鼎沸。

店小二閱客無數,見進店的朱祐樘一身名貴錦服,趕緊將手裏的毛巾往肩上搭,邊迎接朱祐樘倆人邊笑臉盈盈地伸手招呼著:“歡迎光臨,二位樓上請!”

朱祐樘交待店小二挑選一間最清凈的包廂給他倆,待一切安排就緒,酒水烤鴨也都一一被端了上來。

“趕快吃吧,看你這樣子定是餓急了。”朱祐樘看著兩眼放光,對著瓷盤裏蹭亮蹭亮泛著油光的烤鴨不停咽口水的歡喜說道。

“那我就不客氣了。”歡喜嘴上應著,一雙眼睛卻沒從烤鴨上移開,拿起筷子就往最肥的鴨腿伸去。

朱祐樘望著邊吃邊喝、大快朵頤的歡喜,一絲笑容忍不住爬上那張俊秀的臉龐,在他的記憶裏,已經很久沒有在人前這麽開懷放松的笑過了。

未進宮前,他和母親的生活顛沛流離、東躲西藏,經常過著食不果腹、有上頓沒下頓的日子。生活的確很清苦,但好在身邊還有母親,玻璃渣裏偶爾還能找出點糖來嘗嘗。

可自從六歲被父皇接進宮、母親莫名慘死宮中、萬貴妃又對自己打壓束縛、皇祖母雖然真心疼愛自己,可對他也是嚴格教誡,這些經歷都讓當時只有六歲的朱祐樘神經緊繃,加之失去了最愛的人,朱祐樘開始變得郁郁寡歡,做任何事都謹言慎行、小心翼翼,不敢有半點紕漏和失誤。

同樣是少年,朱祐樘現在看到歡喜如此隨性的大吃大喝,因為一頓烤鴨一杯酒就如此開懷,不禁笑問:“吃個烤鴨當真這麽開心?”

歡喜連連點頭,“當然了,這可是京城第一鴨,不信你嘗嘗!”說著夾起一塊鴨肉就往朱祐樘碗裏送。

“不用了,我已經用過晚膳了,留給你吃吧。”朱祐樘又將碗裏的烤鴨送到歡喜瓷碗中。

歡喜也不客氣,接過來便往嘴裏送。

很快,在歡喜一陣風卷殘雲的狂幹下,一只烤鴨就“消失”了一大半。待酒足飯飽、朱祐樘會了帳出來後,突然剛才還黝黑深邃的天空如同白晝一樣亮了起來,歡喜不禁擡頭望過去,原來是不遠處在放煙火,那煙火璀璨奪目,各式各樣,綻放的那一刻當真是亮極美極。

歡喜不禁拍手叫道:“快看,真好看!”

朱祐樘隨著歡喜的目光也望向那一簇簇綻放的焰火,天空此時如明珠般夜放光華,地上人潮湧動繁華似錦,好一個太平盛世。不管背負了多少責任與壓力,但在這一刻,作為當朝太子,朱祐樘心裏得到了一絲安慰。

兩人往大街上行去,歡喜看見一位挑著糖人的老匠人正在吆喝著賣糖人。遂走過去挑了兩只糖魚,遞了一只給朱祐樘,道:“吃過嗎?這個很好吃的。”

朱祐樘接過糖人看了看,想起了五歲那年,母親帶他元宵節逛夜市,省吃儉用給他買了一只糖人,那是他第一次吃,當時覺得簡直是人間美味,後來進宮了,好吃好玩的琳瑯滿目,他再也沒有機會吃這些糖人了,可這種味道,他卻一輩子都記得。

沒想到時隔十一年,如今17歲的他又有機會嘗到兒時母親買給自己的那種珍貴味道了,心裏不覺一陣恍惚,望著歡喜遞過來的糖魚呆呆出了神。

“餵,你怎麽啦?”歡喜用手肘碰了碰朱佑樘。

“啊…”朱祐樘這才回過神來,道:“哦,沒事,我嘗嘗。”說著對著糖魚輕輕咬了一口。這一口咬下去,那甜入心的味道又勾起了朱祐樘對母親的深深思念。

“走吧,我們去那邊看看。”歡喜邊舔著糖魚邊往人群裏擠。兩人來到河堤邊,看見有人正在放河燈祈福,歡喜也趕緊去買了一個,然後順著河流放了進去。

朱祐樘知道放河燈是紀念亡人至親,忍不住小心問道:“你這是?”

“紀念我娘的。”歡喜看著河裏的水燈緩緩往前移動。

“你娘?”

“我娘死了,前些時日在一場瘟疫中病死的。”不提則已,一提到娘,歡喜眼淚又忍不住在眼眶裏打轉。

朱祐樘拍了拍歡喜肩膀,轉身也去買了一個河燈,學著歡喜放進了河流。

歡喜納悶,擡頭看著朱祐樘,道:“你這又是為誰放的?”

“我娘…”

“你娘也不在了?”

“嗯…”

兩人默默無言的看著各自的河燈一點點飄走,直到匯入一群河燈裏面消失不見。

“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放完河燈,歡喜站起身來,準備就此別過。

“可是…”經過今晚的種種,朱祐樘已經將歡喜當成內心的知己,向來沒有結交過任何朋友的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位投緣的貼心人,這時候突然要面臨離別,內心不覺生出一絲不舍,“我還沒有感謝你呢,你冒著危險給我尋回玉佩。”

“咳,小事一樁,不值一提。再說你剛才不也請我吃烤鴨了。”

“一點烤鴨算什麽,如果你還有什麽想吃的,盡管提,我都滿足你。”朱祐樘笑道。

“啊?不用不用了,我現在肚裏都還撐得慌呢!”歡喜連連擺手,看了看家的方向,“我真得回來了,不然我爹找不著我,該急了。”

“那…好吧。”朱祐樘依依不舍的點點頭,少頃,又問歡喜:“那我們還能見面嗎?”

“這個…”歡喜撓撓頭,其實,她對這個溫潤如玉、彬彬有禮的公子也頗有點好感。師父常說,出外靠朋友,在京城多一個朋友總是好的,想到這裏,便道:“當然能,有緣再見嘛!”

朱祐樘笑道:“那我怎麽才能再見到你?”

歡喜想了想,道:“這樣,我每個月十五都會去承明寺上香,給我娘祈福,你要是得空,就去那裏找我。”

“承明寺?!”

“對啊,怎麽了?”

“哈哈…這麽巧!我這次出…”朱祐樘剛要說出宮,擔心歡喜知道自己身份後不願再和自己交往,連忙就此打住,換了句“我也準備明天去承明寺給我母親祈福,原來我們倆想到一塊去了。”

“那行,那就這麽說定了。唉呀!我真得走了!”說著話,歡喜朝朱祐樘揮了揮手,一蹦一跳的往家的方向奔去。

朱祐樘微笑的看著歡喜活潑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路的盡頭。這時才收起笑容,轉頭對藏在黑暗角落裏的人喊了一聲:“出來吧。”

“殿下,哦,不是,少爺!”只見張允一點點移到朱祐樘身邊。

“他們兩個呢?”朱祐樘邊走邊問道。

張允指了指身後,“跟著呢!”

“算你們醒目,沒有上前打擾,否則嚇壞我的朋友,唯你們是問。”朱祐樘笑道。

“唉喲,奴才可不敢。”張允很久都未見過太子殿下如此開懷過,一路行來,那臉上的笑容就沒消失過,不禁大著膽子問道:“少爺,剛才那位公子是?”

“是我新結識的朋友。”朱祐樘大方承認。

“看樣子,少爺和這位朋友投緣得很啦!”張允也替太子開心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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