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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先生,請您在門廳稍候。”發上夾雜著銀絲的管家彬彬有禮地用英文說道,並且讓女仆附上了紅茶和小點心,一同坐在門廳的還有一個白種卷毛和一個一身咖喱味的印度人。

這副場景真像上世紀某個英國貴族莊園。

如果這裏不是撣邦,莊園外面沒有全副武裝的隊伍24小時不間斷巡邏的話。

這裏是譚森的私人領地,而他的任務是應征譚森十二歲獨子的家庭教師。

譚森的兒子跟他老丈人姓,姓楊,小名丹威。譚森本來只是一個做跨境貿易的普通商人,並不涉足毒.品事業,他和妻子是自由戀愛結婚。丹威不滿一歲的時候,母親被父親的競爭對手派人殺死,為了覆仇,譚森加入了岳父的勢力。

之後,譚森展現出過人的經營天賦和戰略眼光,十年間將岳父的商業版圖擴大數倍,掌握了邊境毒.品貿易近半數的貨源。

殺死他妻子的人和背後的勢力早就灰飛煙滅,而譚森在岳父因為癌癥去世後,徹底接管他的生意,並且飛速發展武裝勢力,不僅和緬甸軍方保持密切聯系,而且在撣邦現任政府擔任要職,是一位橫跨JUN政的大毒.梟。

最搞笑的是,他也是推動撣邦禁.毒運動的幕後推手之一。

鼓勵農民拔除罌粟改種其他經濟作物,而且為此主動出資補貼,這種作為似乎可以改善撣邦的國際形象,因此他在國際上的口碑居然還不錯。

但是,這樣一來,貨源少了,以罌粟為原料的傳統毒品在國際上的價格就會更高,他反而可以攫取更大的利潤。

老奸巨猾,十分棘手,陸百姓在了解這個人的基本資料後如此感慨。

不過,譚森和他的岳父都有一個共同傾向,那就是不讓子女沾染毒.品相關的任何事務。

陸百姓執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微皺眉,然後放下,不再碰那杯茶了。

他現在的馬甲叫葉深,一個家道中落的亞裔,應該要有“雖然我窮但我見過的好東西比你們吃的大米還多”的逼格。

譚森的兒子本來有幾名家教,但是隨著丹威年紀漸長,他自己覺得那些老師教的東西不能滿足需要,自作主張把他們辭了。

這才有了陸百姓的機會。

譚森有幾條非常隱秘的販.毒路線通往國內國際,而且他本人一直在尋求更便捷的擴張方式。國內警方原本希望用帶後門的交易平臺牽出他的販.毒路線,但是這一招失敗了,反而啟發了他,讓他有了更多的中轉點。

這讓抓捕他的任務變得更加迫切。可是此人非常謹慎,基本不離開大本營,更是從不回國探親,加上他有大量私人武裝,想在緬甸境內抓住他很難。

段建中並沒有給陸百姓非常明確的任務目標,只希望他獲得丹威信任,從而擁有盡可能多的接近譚森的機會,並在這個過程中伺機探得情報。

是的,這次臥底任務是升任省廳某局副局的段建中直接指揮———據說他的升遷與此有關,省廳急需一個一線經驗豐富又絕對沒有被譚森滲透的老手坐鎮指揮。

難怪時夜要跟著段局前往省城,難怪她說一定要抓住譚森,這麽重要的事她都沒和我透露!

江英並不是普通的網警,她是禁毒局下屬某技術中心情報科的一員。

至於時夜,陸百姓並不知道她具體負責什麽,從接受訓練到奉命潛入,他都沒有見過她。他如今也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代號,“少爺”。

據他有限的信息,這個臥底行動很早就開始籌劃了,除陸百姓之外還有別的特情潛入。

另外,這次任務沒有借助任何來自果市的警力。

陸百姓對於那個至今沒有被抓到的洩密者耿耿於懷,那個人在一天,就等於是一顆定時炸彈,他想找機會把那個人引出來。

段局讓他先把自己的小命保住再說。

“除了毒.品,他們還有很多折磨人的手段,別以為有蠱在身就萬事大吉。”

咦,他怎麽也知道啊?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秘密武器來著,但段局不這麽看啊。

特情工作不好幹。陸百姓這個小子,不聽指揮擅自接觸目標的前科,又跟時夜去過境外,段局知道就算不讓他去,他也會想辦法去找時夜。

現在是不把他安排好,他就可能自己把自己安排過去臥底了,那危險系數才是直線上升呢。

李少斌和譚森,不是一個量級。

段局對他的要求只有十二個字:保存自身,積蓄力量,以待時機。

目標也只有一個——“安全把時夜帶回來。”

陸百姓想:“這算什麽目標?”

“你知道每年有多少緝毒警察犧牲在情報戰線嗎?”段局比了一個令陸百姓訝異的數字,“時夜也是人,也會失手,你要做她的安全繩。”

陸百姓立刻覺得自己的工作很重要了。

“我一定努力!”

段局給他把餅畫了,但沒說他一定能進去,陸百姓能成功潛入的前提是———他必須拿到這份家教工作。

與他一起應聘的那幾個人都來自世界級名校,為什麽撣邦這種小地方能吸引他們,因為東家開出的薪水非常驚人,一年的薪水可以敵過同專業大部分同學在發達國家工作十年的收益。

在這種誘惑下,誰不想多幹幾年呢?

“我先說好,只幹三年,以合同為準,一天不少,一天不多。”進入寬闊的書房,望著盤坐在桌子上的小面試官,陸百姓豎起三根指頭,分別用英語、緬甸和中文說了一遍。

神情傲慢,仿佛他一準會中選一樣。

謝天謝地,他出國那段時間確實有好好把英語口語磨練一下,不然現在完蛋了。

丹威用撣邦方言嘟囔了一句,陸百姓聽清了是譏諷,但卻沒做出任何表情,仿佛他聽不懂一樣。

管家老田用英語溫和地提醒他:“少爺,不要這麽說話。”

譚森不喜歡兒子說中文或者撣邦方言,即便他經常用這兩種語言和屬下溝通,但是他禁止兒子說,反而經常訓練兒子說英文。

這是一條重要的信息。

歸根到底,他能不能留下來,這小屁孩說了不算。

“你會什麽?”丹威很不客氣地問他,一樣用了三種語言,仿佛在挑釁。

陸百姓眨巴眨巴眼:“吃喝玩樂。”

哈?這個有一頭承襲自母親的自來卷的黑皮膚小少年,拿過他的紙質簡歷翻了一下,發現這個自大的家夥曾經有良好的家世,因為家族破產才導致沒畢業就來賺錢了。

只賺三年就跑,難道還想繼續讀書?

那有什麽用,打一輩子工,也沒有爸爸一單生意的利潤高!

丹威不屑地想。

“就拿我在門廳喝的那杯普洱來說吧,好的普洱茶湯紅濃明亮有’金圈’,香氣濃郁醇厚,口感甘甜順滑、回味無窮。”

“我的茶不好?”

“不,不是不好,是可惜,茶葉當然是優質茶葉,水也是上好的山泉水,可惜存放過久,取用手法有些不當,茶葉的形色失了完整。而且普洱從原料上也分古樹茶、春茶、臺地茶等等,不同的料要用不同的水和溫度、手法才能最大程度激發香味,我剛剛喝的那杯明顯是春茶,最好是用去年儲存的雪水………”

“啊呀!”侃侃而談的“葉深”忽然驚叫。

“叮!”一枚磨得尖尖的飛鏢正好紮在他筆挺的西裝上,幸好他閃了一下,紮的不深。

“痛,出、出出血了!”他的面色扭曲,慌亂地捂住破洞,“這套西裝租金很貴的,破了我沒有錢賠啊!”

丹威大笑。

這麽高的薪水,之前那幾個家教怎麽被開的?因為這孩子的脾氣隨著年齡長,現在越來越討嫌了。

“他挺好的,留下來給我玩幾天吧!”丹威非常爽快地下了決定,“我要看看,你能不能堅持三年!”

“我不幹了!”陸百姓氣惱地瞪著這個小屁孩。

丹威嘻嘻笑起來,更開心了:“沒有你拒絕的餘地!”

陸百姓的面龐扭曲,似乎非常痛苦地,吞吞吐吐道:“那,得加錢。”

“可以,”丹威嘻嘻笑,“簽一份合同吧,如果能待滿三年,我給你十倍薪水,一次付清,如果待不滿,哪怕就差一天,你也一分錢都拿不到!”

彼時,緬甸首府,一個清瘦的中年男人正在媒體鏡頭下為一所由楊氏集團投資的小學落成儀式剪彩,身邊人湊過來與他耳語兩句,他臉上溫和的笑容沒有一絲變化:“他喜歡?那很好,就留下吧,查清楚背景,不幹凈就除掉。”

“譚董,孩子們正在等著和您合影。”一個戴著眼鏡穿著筒裙的年輕姑娘笑意盈盈地微微朝他鞠躬,胸前別著某基金會的徽章,一頭青絲編成一條油亮的辮子挽在一側,她似乎非常敬仰譚森,在引導他前往合影的過程中不停地說著他的資助對於小孩子乃至人類的未來多麽重要,又讚揚他禁毒的舉措給緬甸帶來了勃勃生機。

看上去真像一個生在緬甸但卻一直在接受所謂的西方教育,滿腦子都是愛與和平的天真青年。

想起老禾查到的關於她的資料,沒有背景,被國外慈善機構資助長大的女孩,多麽合適的身份吶。

譚森微微一笑:“我聽說你們基金會在其他國家也有不少捐贈項目是嗎,我想慈善是不分國界的。”

這個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當然,您說得很有道理!”

洗錢也是不分國界的。

不過她不需要知道。

“我想深入了解一下,國外的項目,你都懂嗎?”

她的眉頭輕輕皺起來:“很遺憾,我得為您引薦一下我的上司,您之前也見過的,我還是個新手,我恐怕……”

“沒關系,誰都是從新手開始的。”譚森目光和善望著她,示意手下為她遞上一杯水,註視她喝下,溫和地笑道,“我相信你能做好。”

一個合格的白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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