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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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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

聽著一聲聲無用至極的懺悔,宋知楚迷茫了。

在某一瞬間,他甚至覺得自己很矯情,他的潛意識在告訴他,他其實本質上還是個怪物,他只是在學習所謂的喜怒哀樂,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是假的,他覺得自己好奇怪。

奇怪的哭泣,奇怪的生氣,奇怪的像個學人精。

他恍惚的抹了把眼睛,感受著指尖的眼淚從滾燙的慢慢冷卻成涼透了的水珠,再從水珠化為虛無。

原來流過的眼淚並不會被人銘記,就像他深埋故土的、唯一的至親。

吃百家飯長大的孩子啊,在哪都待不長久。

宋知楚很慢很慢的眨了下眼,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宴淮,只覺得怎麽看都看不真確。

他想,他或許該休息了。

睡吧。

睡醒了什麽都過去。

他畏懼的縮成一團,白熾燈亮亮的,像是要把他所有的不堪都打上耀眼的光,供人褻玩。

“可以關燈嗎?”

宋知楚聽見了自己遙遠的聲音,仿若兒時被名義上的父親關在雜物間時,發出的微弱的,沒有人能聽見的呼喊。

可以帶我走嗎?

是誰都無所謂。

是誰都可以。

宋知楚頭重腳輕,他把自己藏在喘不過氣的被褥裏,他抗拒一切的令人討厭的聲音。

“宋知楚?”

“崽崽!”

宴淮敏銳的感覺到了宋知楚的不對勁,他扯開幹澀的嘴,強作鎮定的把燈關了。

他腳步很輕,輕到怕驚擾了縮成小小一團的人。

宴淮全身都在發麻,顫抖的手停在了離宋知楚一個拳頭的地方,“宋知楚,理理我吧。”

宋知楚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輕到幾乎聽不見。

“宋知楚。”宴淮徹底慌了,青檸薄荷躁動的在他體內沖刷,它們源源不斷又冷酷無情。

宴淮瘋了似的沖到放抑制劑的櫃子邊,顧不上被撞疼的地方,他抽出一支抑制劑,嘗試了好幾次才成功的註入身體,涼到刺骨的抑制劑像帶著決絕的力道封閉了他的筋脈。

不夠。

不夠的。

宴淮又用了一支。

疼到四肢無力,宴淮靠在櫃子上,僵硬的換了只手繼續註射,三支強效抑制劑的沖擊,險些讓宴淮疼的吐出來。

青檸薄荷灰敗的垂下了頭,顫顫巍巍的安撫信息素帶著苦澀的氣味慢慢的充盈著漆黑的房間。

宋知楚也這麽疼麽。

那他是不是也在變相的和宋知楚感同身受。

成顆的冷汗順著宴淮的額角滑向下巴,喉結,鎖骨,再沒入深藍色的衣領。

右手手臂的紗布不知何時已經滲出了暗紅的血漬,宴淮吝嗇的給予了它一個轉瞬即逝的,淡漠的眼神。

緊閉的門窗外,晚秋的妖風吹倒了後花園裏精心養護的花,長勢正好的花苞還沒來得及綻放,就被席卷而來的大風攔腰截斷。

破敗的花苞落了滿地,隨著不留情面的風滾向陰暗的角落,從此不見天日,亦或是再無綻放的未來。

縮成一團的omega毫無征兆的睜開了眼,他的臉上布滿了迷茫和無盡的空白。他緩慢的眨著眼,似有所感的望向房間的角落,那有倔強又稀薄的安撫信息素。

稀薄的像是被風一吹就會無蹤無際。

身上的被子應聲落地,宋知楚走的很慢。

恍然間,似乎在漆黑的環境裏已經沒有了以往的安心,他發著抖,無意識的環顧四周,他發現唯一是屬於他的衣服也被人藏起來了,他在這裏一無所有。

怪物是沒有資格踏進避風所的,暖陽出現的地方他永遠都差一張入場券。

房門打開的那一瞬,亮光刺痛的幹澀的眼,宋知楚無意識的順著亮到極致的光垂下眼,屬於他的衣服不在身上,他好像沒有衣服穿了。

後背抵上了滿是汗水的衣襟,宋知楚費力的分辨出抱著他的是個虛弱的alpha,他沒由來的一陣抗拒。

“求你,別怕我。”

Alpha恐慌著。

宋知楚應激的避開alpha的聲音,胸腔在劇烈的跳動,它們在抵抗,在害怕,在逃離,他說:“我要走了。”

身後的alpha呼吸輕到幾不可聞,顫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祈求,“不走好不好。”

不要走,宴淮知道錯了。

“不好。”

“可以把我的衣服還給我嗎?”宋知楚說。

宴淮閉上眼,滾燙的淚水滴落在宋知楚裸露的肩上,寂靜無聲卻又擲地有聲,他固執的說:“不走就還給你。”

“可你不還的話,我什麽都沒了。”宋知楚瑟縮著肩膀,空白的眼神逐漸迷茫。

是啊,他什麽都沒有了,老小區的那間院子真的只剩他一個人了。

塵封的記憶揮舞著決絕的力道,不留情面的甩了他一巴掌。他是被人遺棄在院子裏的,遺棄他的人說,他是怪物,是災星,是斷送他妻子性命的殺人兇手。

他永遠只配活在懺悔裏。

宴淮抱著他的手愕然一松,他想反駁,可他啞口無言。

蘊藏在胸腔之下的部位冰冷又刺痛,他知道他留不住宋知楚了。

“我送你。”

不料,連送人的資格宋知楚都剝奪了,他說:“謝謝,但我可以自己打車。”頓了兩秒,宋知楚又說:“這些天跟在我身後的人也一並收回去吧。”

“宋知楚,你非要這樣嗎?”觸及到宋知楚後頸遍布牙印的腺體,宴淮洩氣般的轉身進了房間,他的步子時輕時重, “樓下有司機,這個點陌生車輛進不來,你真想走就坐我給你安排的車。”

宋知楚沒說話。

再回來時,宴淮手裏多了一套衣服,藍色的,很襯宋知楚,“你的衣服阿姨還沒洗,穿我的吧。”

其實是洗了的,但宴淮私心的把他藏在衣櫃的最下面的箱子裏,即使宋知楚把他的衣櫃翻個底朝天也不見得會找到。

“謝謝。”宋知楚禮貌的過分。

宴淮聽不下去,僵硬的忽略宋知楚的抗拒,抿著唇給他套上衣服,說:“最後再抱一次吧。”像是極力壓制後的嗓音,帶著卑微的祈求。

宋知楚的呼吸很淺,眼睛像是還不適應外面的光線,微微泛著紅。

他不說話,宴淮就當他同意了,彎下腰把宋知楚打橫抱在懷裏,受傷的手臂發著抖,卻還是固執的把宋知楚一路抱上車。

在即將關上門的前一刻,宋知楚揚起了頭,宴淮的手一頓,強壓住想把宋知楚抱下來的沖動,回望了他的目光。

宋知楚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幹澀到發疼,在車門關上的瞬間,他說:“宴淮,再見。”

宴淮的眼淚幾乎是在他說完的下一秒就掉了下來,他伸手要去開門,車子卻毫無預兆的啟動了。

他甚至沒來的及和宋知楚說聲再見。

晚秋的風蕭瑟又淒涼,它會平等的吹散所有搖搖欲墜的葉片,毫無例外。

“不去嗎?”宴山亭說。

宴淮擡眼盯著他,眼眶通紅,一張臉慘白的嚇人,開口就是委屈和後悔,“爸,宋知楚不要我了。”

老父親嘆了口氣,跟著蹲在他兒子邊上,又遞了快帕子給他兒子,說:“那也是你活該,你真沒看出來他剛剛的意思嗎?”

宴淮一楞。

“什麽?”

宴山亭仿佛透過宴淮看到了曾經的自己,他沒忍住眼前一黑,“他看了你這麽久,你倒是說點好話把人請下來啊,再不濟你跟著他上車也行啊,他說要走,又沒說你不能一起走。”

“你怎麽這麽木呢!”宴山亭說。

宴淮恍然大悟,他拽著宴山亭的睡衣袖子,急迫道:“爸,你送我去。”

他現在還在易感期,手又受了傷,根本開不了車。

天將降大任,宴山亭又甩了回去。

“家裏又不止一個司機!”宴山亭想甩開他兒子的手,又怕加重他兒子的傷,硬生生的止住了動作,“但你今天不能去,你腺體透支了,你何叔馬上就到,治好了再去。”

宴淮抿著唇,無聲的和宴山亭對峙著。

……

夜幕下的老小區寂靜無聲,宋知楚婉拒了宴家司機把他送進去的提議,老小區的巷子並不大,車子進去了不好掉頭。

宋知楚的步子很慢,偶爾還會怔楞的頓住腳步。

渾身都在疼,在離家還有兩條巷子的時候,宋知楚扶住了身側的墻壁,手心有些濕潤,他借著月色看了眼,滿手的青苔。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聞到了若有似無的alpha信息素。

很淡,但很刺鼻。

“誰?”宋知楚的聲音還帶著點啞,聽著有些虛軟。

沒人回應。

宋知楚皺著眉,鼻尖的alpha信息素比之剛剛,更明顯了。

“滾出來!”

話音剛落,宋知楚的腰上乍然出現一條胳膊,alpha的信息素仿若一條吐著蛇信子的毒蛇死死的圈住他。

宋知楚嚇了一跳,屈起手肘往後一砸,卻被身後的alpha輕而易舉的擋住了,耳邊傳來一陣嗤笑。

Alpha的壓迫信息素幽幽的往破損的腺體鉆,空白的大腦如遭電擊。身後的alpha卻在此刻放開了手,宋知楚痛的往下墜,直直的倒在墻邊。

後腦的頭發被人粗暴的攥在手裏,宋知楚痛的渾身都在抖,他咬著牙恐嚇道:“放開我!”

Alpha撓了撓耳朵,不悅抓著宋知楚的頭發把他往墻上砸。

額角頓時鮮血直流,alpha的壓迫信息素興奮的從主人的腺體噴散而出,宋知楚被砸的神志不清,持續性的耳鳴讓他幾欲作嘔。

耳邊的傳來alpha的興奮的笑聲,“宋學神好耐力,我以為你會哭的,結果一聲不吭,可惜了。”

宋知楚咬著牙,滴落的血液順著皮膚滑進眼睛,模糊了宋知楚的視線。

刺痛的大腦瘋狂的搜索著關於這個聲音的主人,可惜效果甚微。

“宋學神不認識我啊,真是貴人多忘事。”身後的衣領被人堪稱粗暴的扯開,勒的宋知楚差點喘不上氣,“有本事就把信息素收回去,我不跟流氓認識。”

Alpha氣笑了,他把宋知楚壓在墻邊,“那不行,沒有信息素怎麽壓制你,宋學神記憶力應該不差吧,怎麽會忘記我呢,你再想想。”

“瞧瞧,腺體都快被咬爛了,宴淮那狗東西居然沒有終身標記你,看樣子你在他心裏的地位不輕啊,怎麽,做完沒留你在那住啊。”alpha陰冷的目光掃過宋知楚布滿紅痕的肩頸,嗤笑道。

Alpha的壓迫信息素不加收斂,宋知楚抵著墻惡心的吐了出來。他一天沒怎麽吃東西,以至於現在只能吐出刺激喉嚨的膽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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